第一百一十章 机关算尽的阴谋家
萧玦珩一踏出养心殿,便看见了廊下的太子。
他敛去所有情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萧骏炎却快步上前,双手虚扶住他的手臂,姿态亲和温润:“萧督主不必多礼。看你平安无事,孤便放心了。孤正好有事寻你,不如去东宫一叙如何?”
苏婉音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胃中翻江倒海。
太子温和的笑脸与她梦中那张狰狞面孔重合。
她仿佛再次亲眼目睹,那把淬着森冷寒光的长剑自背后狠狠贯穿萧玦珩的胸膛,利刃刺穿血肉,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声响。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浓重的铁锈味弥漫整个世界,令人窒息。
萧玦珩倒在地上,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而太子,就站在他的尸身旁,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锋,神色冷酷淡漠。
“不要!”
苏婉音几乎是失控般扑上前去,死死揪住萧玦珩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不要去!”
这一举动,让在场三人都僵住了。
萧玦珩垂眸,看着自己玄色锦袍上那只素白的小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太子萧骏炎脸上的笑意淡了分毫,很快又恢复如常,目光落在苏婉音惨白的脸上。
“这位夫人,你这是……”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软刀子,逼得人无路可退。
“殿下!”孟婷抢在苏婉音开口前,急忙上前解释,“苏氏她……之前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刺客,被吓到了,所以现在对萧督主有些依赖……她不是有意的!还请太子殿下勿怪!”
萧骏炎立刻将目光转向萧玦珩,眉宇间尽是关切:“萧督主竟在路上遇到行刺?可有伤到?”
他眼里的担忧不似作伪,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生性良善的储君。
只有苏婉音觉得,他像是戴了一副名为“伪善”的面具,处处透着违和。
“谢殿下关心,臣一切安好。”萧玦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将自己的衣袖从苏婉音手中轻轻抽出。
那瞬间的抽离,让苏婉音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那便好。”
太子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回苏婉音身上,那目光温润又宽和。
“萧督主身手不凡,护卫周全,也难怪夫人如此依赖。”
无论太子表现得如何温善无害,她始终都无法摆脱那个梦魇带来的恐惧。
他越是温润如玉,她越觉得那张虚伪的面具之下,定然隐藏着一颗阴狠毒辣的心。孟婷见她这副模样,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得罪了这位储君,连忙福身告退。
“既然殿下和萧督主有要事相商,臣妇等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强行拉着失魂落魄的苏婉音转身离开。
苏婉音的脚步踉跄,被孟婷拉着往前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朱红的宫墙下,萧玦珩与太子并肩而立。
太子正侧头对萧玦珩说着什么,脸上依旧是那副春风和煦的笑容。
而萧玦珩,身形笔挺如松,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那画面,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可苏婉音只觉得,萧玦珩正一步步,走向她梦里那个血色的结局。
“婉音,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在太子殿下面前竟如此失礼?”
一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孟婷便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满满都是对苏婉音的担忧。
苏婉音抬眸看向孟婷,神色凝重:“孟婷,你对太子殿下……了解多少?能否告知我?”
看着她煞白的脸,孟婷心头一紧,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太子殿下是已故先皇后唯一的子嗣。先皇后的父辈,是跟着先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根基深厚。而且……先皇后自身极擅治国之术,当年陛下能顺利登基,据说全靠她鼎力相助。太子生为帝后唯一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孟婷叹了口气,车厢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只可惜,前些年先皇后病逝。她这一走,陛下对太子殿下便愈发冷淡,太子也因此郁郁寡欢,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谁都瞧得出来,陛下更偏爱贵妃所出的三皇子。”
苏婉音若有所思。
一个原本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储君,只因父皇偏心,地位就岌岌可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
那个男人温润如玉的面容再次浮现,与梦中阴狠毒辣的脸重叠。
温润是假,说不定病弱也是伪装的!
如果她的梦境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太子萧骏炎,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病弱储君,极可能暗中布下了一盘惊天棋局。
他先骗取萧玦珩的信任,又以诈死之计将他锻造成手中最锋利的刀,驱使他在皇帝驾崩后,铲除所有觊觎皇位的兄弟。
待到尘埃落定,萧玦珩登基称帝,他却毫不留情地将这把“刀”折断、毁弃,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此处,苏婉音只觉心脏似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喘息。
不行!她绝不能让萧玦珩重蹈前世覆辙!
她得提醒萧玦珩,那个看似无害的太子,实则是个机关算尽的阴谋家!
——
另一边,萧玦珩跟在太子萧骏炎身后,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他能感觉到,从刚才起,太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督主似乎很得令那位苏氏倾心。”萧骏炎忽然开口,他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喜怒。
“殿下说笑了,那苏氏第一次进宫,难免胆小些。”萧玦珩垂眸应道。
“哦?是吗?”萧骏炎轻笑一声,侧过头,那张清雅的面容在宫墙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孤倒觉得,那苏氏不像是胆小,倒像是……惧怕孤。”
“殿下说笑了。”萧玦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苏氏只是个寻常妇人,前些时日遇刺受了惊吓,草木皆兵罢了。殿下待人亲和,她又怎会惧怕殿下?”
“是吗?”萧骏炎不置可否,转回头去,继续前行,“孤还以为,萧督主曾在这苏氏面前说了孤的坏话,否则,这苏氏为何一见到孤,就这般害怕?”
这话听似调侃,实则已经带上了几分试探。
萧玦珩眸色晦暗。
他想起了苏婉音方才煞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
她的确十分惧怕太子。
为何会如此?
他们分明是初次相见。
萧玦珩心中涌起无数揣测,每一种可能都令他心头一紧。
莫非,他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
东宫内,熏香袅袅。
萧骏炎亲自为萧玦珩沏了一盏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尝尝。”
“谢殿下。”萧玦珩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婉音方才异样的神情,实在没心情品茶。
“景州缉拿敌国奸细一事,进展如何?”萧骏炎开门见山地问。
“回殿下,那奸细在牢中畏罪自尽,所幸她身上携带的南澜机密尽数被搜出。幸而一场时疫将她困在景州,若她当真逃出南澜,后果不堪设想。”萧玦珩沉声答道。
“是吗?”萧骏炎喝着茶,脸上掠过一丝阴郁,“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他随即一笑,似是掩饰方才的情绪,补充道:“孤的意思是,人既已死,着实可惜。若能押回京中细审,或许还能从她口中挖出更多隐秘。”
“殿下所言极是。那些她准备带往敌国的机密,事关重大,臣不得不疑,这京城乃至宫中,恐有她的内应。若不将这些耳目清剿干净,南澜难安。”
萧骏炎眸光微敛,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听闻你回京途中遭遇刺客?此事莫非与那奸细有关?”
萧玦珩顿了顿,想起那张和长公主有关的藏宝图,果断选择了隐瞒:“一群劫匪罢了,并非刺客。”
“是吗?”萧骏炎轻笑一声,目光却似利刃般刺向他,意有所指,“敢劫官兵马车,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萧督主,莫不是有事瞒着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