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血河老祖脚踏滔天血浪,身后数十名血煞宗精锐一字排开。
他看着那个穿着红衣的小丫头端着个破木盆走出来,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无知小儿!”
“本座乃血河之主,你竟想用一盆泔水来羞辱本座?”
“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血海大阵’的滋味!”
血河老祖手中骷髅法杖一挥。
漫天血气翻涌,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蟒,张开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铺天盖地地朝着小院压了下来。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姜红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稳稳地端着那个碧玉木盆(和面盆)。
手臂发力。
手腕一抖。
“哗啦!”
一盆混浊的、飘着葱花和油星子的洗锅水,在空中泼出了一道完美的扇形。
水珠离盆的瞬间,天地间的法则变了。
那哪里是水?
那是被一元重水稀释后的“混沌原浆”!
里面混杂的“红莲劫灰”(辣椒面),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化作了漫天燃烧的业火红莲。
那些细碎的“虚空星沙”(虾壳粉),则变成了亿万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如同绞肉机般切割着沿途的一切。
更别提那汤底里残留的“修罗煞气”和“龙威”。
“滋滋滋!!”
洗锅水与漫天血蟒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阵类似滚油泼进积雪的消融声。
那些气势汹汹的血蟒,在接触到这盆水的瞬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红莲业火专烧罪孽血气。
血蟒瞬间被点燃,化作虚无。
紧接着,那泼出去的水势头不减,如同一张覆盖苍穹的大网,兜头罩向了血河老祖和他的徒子徒孙。
“这……这是什么火?”
血河老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护体血盾在这股“脏水”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不!这不可能!”
“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空间裂缝切成了碎片。
数十名金丹、元婴期的邪修,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在空中直接蒸发了。
连一滴血都没流下来……因为都被红莲劫灰给烧干了,又被虚空星沙给扬了。
只有几根碧绿的葱花(龙纹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依旧翠绿欲滴,不染尘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白玲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怀里装死的小狐狸也忘了装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空中那片瞬间变得干干净净的蓝天。
血河老祖……没了?
叱咤风云数百年的血煞宗精锐……就这么被一盆洗锅水给……洗没了?
“这就清净了。”
姜红衣收回木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身,对着正坐在屋檐下喝茶的许寂行了一礼。
“师尊,苍蝇赶跑了。”
“嗯,不错。”
许寂放下茶杯,并没有抬头看天(反正也看不见啥,都成灰了)。
他只是觉得耳边的聒噪嘴声终于停了,心情舒畅了不少。
“我就说嘛,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大中午的嚷嚷什么?非得泼一身脏水才老实。”
许寂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目光重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白玲珑身上。
“行了,既然仇家也赶跑了,你也别跪着了。”
“地上凉,那石头(星辰石)硬得很,跪久了膝盖疼。”
白玲珑浑身一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加上刚才的惊吓,她腿一软,差点又栽倒。
还好她反应快,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
“滋……”
手掌刚碰到树皮,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惊恐地缩回手,看着那棵漆黑的“太阴镇魂柳”。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妖魂差点被这棵树给吸进去!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白玲珑抱着小狐狸,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
这里是比那些仇家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禁忌神域”!
要想活命,就得听话。
哪怕这个凡人让她去死,她也得死得漂漂亮亮。
“不用谢,举手之劳。”
许寂摆摆手,打量了她一番。
“既然你没地方去,又带着个孩子(小狐狸),那就先留下吧。”
“正好,家里最近活儿多,缺人手。”
“你会干点啥?”
许寂问道。
白玲珑脑子飞速运转。
她是九尾天狐,擅长魅惑、幻术、采补……
但这在这个恐怖的院子里,显然都是找死的技能。
“奴家……奴家会……会暖床……”
话一出口,白玲珑就后悔了。
她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一道来自姜红衣,手中的柴刀微微嗡鸣。
一道来自柳如烟,指尖紫光流转,毒气含而不发。
甚至连菜地里的那个稻草人,都把手里的竹竿举了起来。
“不不不!奴家是说……奴家会干活!”
白玲珑求生欲爆棚,赶紧改口。
“奴家会……会缝衣服!会洗衣服!还会……还会生火!”
她是火系妖狐,控火之术还算凑合。
“缝衣服?”
许寂眼睛一亮。
他看了一眼白玲珑身上那件虽然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做工精细的粉色纱裙。
“嗯,看你这打扮,针线活应该不错。”
“正好,前两天剥的那几张狮子皮、豹子皮还堆在柴房里没处理。”
“你会硝皮子吗?”
硝皮子?
白玲珑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
“会!奴家会!”
别说是硝皮子,就算是把皮子绣出花来她也会!
“行,那就交给你了。”
许寂满意地点点头。
“以后你就负责处理那些皮毛,顺便帮家里洗洗衣服、缝缝补补。”
“至于住的地方……”
许寂环顾四周。
正房是他住的。
偏房是两个徒弟住的。
地窖是存菜的。
磨坊是磨面的。
好像没空房了。
“这样吧,柴房里还空着一块地儿。”
许寂指了指角落里那间堆满了杂物和木头的柴房。
“你先在那儿挤挤。”
“里面有不少干草(大日金焰草),铺在地上也暖和。”
“而且那地方离灶房近,冬天不冷。”
住柴房?
睡干草?
堂堂青丘女帝,化神妖皇,竟然要沦落到睡柴房?
若是放在以前,白玲珑绝对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那柴房里透出来的金灿灿的光芒。
那是……大日金焰草?
那是能提纯妖火、淬炼血脉的顶级神草!
睡在那上面,简直就是在泡“妖神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白玲珑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哪里是睡柴房?
这是让她住进了“聚灵阵”的阵眼啊!
“行了,别客气了。”
“既然留下了,就得有个称呼。”
许寂摸了摸下巴。
“你叫白玲珑是吧?”
“这名字太文绉绉的,干活的时候叫着不顺口。”
“既然你是狐狸变的……哦不,既然你带着个白狐狸。”
“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至于你怀里那个小的……”
许寂看了一眼那只瑟瑟发抖的三尾小狐狸。
“就叫……小小?”
小白?
小小?
白玲珑嘴角微微抽搐。
这名字……还真是通俗易懂。
但她不敢有丝毫异议。
“是!小白……见过主人!”
她学着那只大黑狗(旺财)的样子,乖巧地低下了头。
“别叫主人,怪别扭的。”
许寂摆摆手。
“叫我先生,或者跟她们一样,叫师尊也行(虽然还没正式收徒)。”
“行了,小白,别闲着。”
“去,把院子里的地扫扫。”
“刚才那些人虽然被水冲走了,但好像还留下了点灰(骨灰)。”
“扫干净点,别落进菜地里,影响土豆口感。”
“是,先生!”
白玲珑把怀里的小小放在地上,示意它去找个角落躲好。
然后,她四下张望,想要找扫帚。
“给。”
翠花(稻草人)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鸡毛令箭”(九头鬼车掸子),递给了白玲珑。
那张画着大红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嘻嘻……”
“新人……好好干……”
“这把扫帚……可是神器哦……”
白玲珑颤抖着接过那把散发着幽冥鬼火和空间波动的掸子。
她感觉手心都在被灼烧。
这……这就是这个家里的扫帚吗?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掸子。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青丘女帝。
她是天弃山的一名……光荣的扫地工。
并且,她要为了保住自己和女儿的皮毛(不被做成围脖),在这个家里……卷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