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敞开,一股混杂着面汤香气与修罗煞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名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抱着怀里的小狐狸,战战兢兢地跨过了门槛。
她的脚刚一落地,整个人就猛地僵住了。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
而是一颗颗散发着极寒太阴之力的“星辰”!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妖丹上,那种恐怖的重力压制,让她体内原本就受创的妖力瞬间凝固,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路?”
女子名叫白玲珑,乃是青丘山的九尾天狐,一身修为已臻至化神初期,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顶尖的妖皇。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不,比那更惨。
她抬头,看向院子两侧。
那两排漆黑如墨、垂下万千丝绦的柳树,正无风自动。
每一根柳条都像是一条锁魂链,正贪婪地对着她探头探脑,仿佛在评估她的灵魂够不够塞牙缝。
“太阴镇魂柳?”
白玲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幼崽。
再往里看。
菜地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绿大花袄、戴着斗笠、腰插鸡毛掸子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正歪着葫芦脑袋,用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那个画上去的血盆大口,似乎咧得更开了。
而在墙角。
一只黑白花的大狗(旺财),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嘴里嚼着一块……那是虚空魔蝎的钳子?
“咔崩!”
钳子碎了。
白玲珑的心也跟着碎了。
这哪里是农家小院?
这分明是诸神的埋骨地!
是万妖的处刑场!
“进来啊,愣着干嘛?”
许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恐惧。
他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抹布(混元天绫)擦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造访的女人。
“长得挺俊,就是脸色不太好,跟贫血似的。”
许寂嘟囔了一句,目光很快就从女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她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狐狸身上。
“哟!这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三条尾巴?这是基因突变了?”
许寂站起身,随手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大步走了过来。
白玲珑看着那个凡人男子走近。
虽然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但随着他的靠近,周围原本狂暴的虚空法则瞬间平复,连那两排恐怖的柳树都乖乖收起了枝条。
这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尊返璞归真的无上禁忌!
“前……前辈……”
白玲珑双腿一软,想要跪下,却发现那股星辰重力压得她根本动弹不得。
“给我看看。”
许寂伸出手,直接从白玲珑怀里把那只三尾小狐狸拎了起来。
他捏着小狐狸的后颈皮,像是在菜市场挑鸡一样,上下颠了颠。
“嗯,分量有点轻,没几两肉。”
“不过这皮毛是真不错。”
许寂伸手在小狐狸背上顺了一把。
“滑溜!软和!比上次那只手感还好。”
他转头看向姜红衣,一脸认真地说道:
“小红啊,你看这皮子。”
“上次给翠花做了大衣,剩下的料子不多了。”
“这只虽然小了点,但剥下来正好能给你做个围脖。”
“这白色不显脏,配你那身红衣服,肯定好看。”
剥……剥下来?
做围脖?
白玲珑和她怀里的小狐狸(其实是她的亲闺女)同时打了个寒颤。
小狐狸更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装死。
太可怕了!
这人看它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宠物,而是在看一块布料!
“师尊眼光独到。”
姜红衣走上前,手中的柴刀微微出鞘半寸,刀刃上残留的魔龙煞气让空气都凝固了。
“这妖狐血脉纯正,皮毛自带魅惑幻术,做成围脖确实能防风御寒。”
“要现在动手吗?”
白玲珑彻底崩溃了。
她噗通一声,拼尽全力跪在了星辰石路上,哪怕膝盖骨都要碎了也顾不上。
“前辈饶命!仙姑饶命!”
“奴家……奴家愿为奴为婢!只求放过小女!”
“这……这皮毛虽然好,但……但活着的暖手效果更好啊!”
白玲珑也是急中生智,为了保住女儿的皮,什么尊严都不要了。
许寂愣了一下。
“活着的暖手?”
他看了看手里装死的小狐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白玲珑。
“也是。”
“这么小个东西,杀了也就够做个手套。”
“而且这大过年的,杀生也不吉利。”
许寂把小狐狸塞回白玲珑怀里,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行吧,既然是家养的宠物,那就不杀了。”
“不过你刚才说被仇家追杀?”
许寂眉头一皱,看向院门外。
“这年头,治安是越来越差了。”
“光天化日之下,追着孤儿寡母的跑,也不嫌丢人。”
话音未落。
院门外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狂笑声。
“哈哈哈!白玲珑!你跑不掉的!”
“交出青丘帝印!本座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否则,今日便将你剥皮抽筋,炼成狐裘!”
数十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降临。
为首一人,身穿血色长袍,手持一柄骷髅法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正是“血煞宗”的宗主,血河老祖!
元婴后期大圆满!
他带着血煞宗的全部精锐,一路追杀白玲珑至此。
“嗯?这里有个破院子?”
血河老祖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院。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白玲珑,也看到了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
“哼!原来是躲在这儿了!”
“里面的凡人听着!不想死的,就把那狐狸精交出来!”
“否则,本座连你这破院子一起平了!”
许寂听着外面的叫嚣,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烦这种大嗓门的人。
尤其是刚吃完饭,正准备睡个午觉的时候。
“吵吵什么?显你嗓门大啊?”
许寂端起桌上那个碧玉木盆(刚才和面的盆,里面还剩点没倒掉的洗锅水)。
“小红,去。”
“把这盆水泼出去。”
“告诉他们,要想叫唤,去别处叫去。”
“别在我家门口随地大小便。”
姜红衣接过木盆。
盆里的水混浊不堪,漂着几根葱花,还混杂着一丝丝刚才没用完的“红莲劫灰”和“虚空星沙”。
这是一盆……
蕴含着“空间切割”、“红莲业火”与“修罗煞气”的……洗锅水。
“是,师尊。”
姜红衣端着盆,走到院门口。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血河老祖,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冷笑。
“我家师尊说了。”
“这里禁止喧哗。”
哗啦!
一盆洗锅水,迎风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