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拖着钟离出了屋，请她吃了口热饭。
但凡能吃的东西，热一下总会好吃百倍。加上地堡设有专门的栽培室，买两颗嫩菜的钱还是有的。
她还记得自己差点在那揍了贺晓生一拳。
和钟离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合成食物变成热气腾腾的面糊糊，盛在盘子里。
“你是怎么到自由阵线来的？”随意地聊。
“……那时啊，我一个人黑进了这里的终端。”钟离得意地笑，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贾欣含住一汤匙糊糊，挑起眉毛。
“老大看我可怜又厉害，就收下我了。”钟离闭上眼睛，“那时我才16岁。”
16岁，贾欣还在教所里跟着教导员受苦。
贾欣刚想问怎么这么早离家，但一想到对晨心阳的冒犯，就硬生生憋了回去。勺子敲着盘子的边缘，像是给自己上了一道紧箍咒。
“……确实厉害。”变成了一个不会聊天的人。
“所以你接下来怎么办？”钟离问。
“等下问问你的贺老大咯。”
她们面对面坐在地堡中心广场的一个小角落里，这里零散地摆着些桌椅供大家休憩。光线明亮，没什么人，安安静静，她俩干脆选在这里吃上了东西。
贾欣约了贺晓生过来见面，钟离这次居然没跳起来质问——怎么能指使她的贺老大。
贾欣端起杯子，藏住了嘴角的笑意。
没过一会儿，军靴嗒嗒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哈喽，安全区的小英雄，”声音遥遥地飘来，贺晓生懒懒散散走近，细听能听出她机械腿的响动，“烟囱侠？烟囱头？”
贾欣闭上眼睛不想应。贺晓生拉开椅子，大衣一掀，坐到了她俩中间。
“说说吧。”
……
“又要去穹顶？”听完贾欣的最新报告，贺晓生故作嫌弃，“你上次可没落到啥好下场。”
钟离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
贾欣没有说出她的情报来源，只是暗示她在管理部有人，所以这次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去。
至于清源中心，按黄雂的说法，因为处于移交状态，几乎只剩一个空壳，没什么防备，要进档案室只需要绕过正常的门禁安保即可。
“我可没说，水厂一定会有实验室的入口。”钟离提醒道。
“水厂或者潜水进去。”贾欣摸着鼻头，“拿到设计图就知道了。两手准备。”
“去穹顶的话，还是把晨心阳带上，她对那里熟悉。”
贺晓生提到晨心阳时，贾欣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她的腿。再抬眼，目光被贺晓生逮了个正着。
“知道了？”
“不知道。”
钟离看这两个谜语人，一脸嫌弃，伸直了腰，用手在她们之间晃了晃：“我也要去。”
贾欣犹豫地看向她，晃着手里的勺根。最近的行动总是会被自告奋勇，上次是晨心阳，这次是钟离。
“修复我会继续交给黑客组，‘两手准备’，”钟离模仿刚才贾欣说话的样子，“我怕你有个万一……又晕倒。”
“晕倒？”贺晓生盯着贾欣。
贾欣只得又解释了一遍。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可惜了你的解药，不然还能在去找你母亲之前看看你的完全体。”贺晓生笑着调侃道。
“你当我是什么能升级的人工智能吗？”
“好好准备吧，”贺晓生笑得意味深长，“通知晨心阳，再让你的那个内线把资料发过来，我给你们准备新的伪造器。”
贺晓生站起身，拍了下手：“真好，省得我去给你们找身份了。”
好像真的很开心。
贾欣也跟着起身，却被钟离一把抓住摁回椅子上。
疑惑。
“鉴于你的黑客水平，我得给你补补课。”说得认真，好像并没有开玩笑，“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好陈旧的俗语。
于是她们用这一天的时间搞了个特训，这一天剩多久，贾欣就被钟离关了多久小黑屋。
再打开门，贾欣眼冒金星，好像看到广袤无垠的宇宙在头顶打转。
显然，这只是地堡随着夜色调暗了光亮。
现在的贾欣只想摄入糖分，来慰藉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
钟离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慢慢露出笑眯眯的双眼。
“恭喜你，都学会了。”嘴巴裂成了三角形。
“谢谢你，大萌老师。”贾欣一脸惨白，血色全无。
她头晕脑胀地摸回自己的小屋，靠上床的下一秒，整个人被吸了进去，疲劳像怪兽一样把她吞下，没有丝毫反抗的气力，就这样，没入了柔软的脏器之中。
……
“你不要老是靠计算，你有没有想过，信息之间是有联系的？”
贾欣又回到了特训现场，钟离的语气有些着急，面对一串信息流，贾欣迟迟解不出答案。
钟离一番操作之后，加密被降级了。
“联系？”贾欣摸不着头脑，盯着这些变换成二进制的数据流，一些碎片化的词汇被解析在脑海里，“这是……某个人的求救信息？”
钟离点头：“你一直在思考计算解码，却忘了数据本身的含义。这可不仅仅是单纯的数字，还是人们用来连接彼此的声音啊。”
贾欣有些怔愣，觉得这个句子有些似曾相识。
“你再说一遍？”好像快想起什么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
钟离笑了笑，以为贾欣没听懂。
“不要为了计算的效率，放弃你身为人的情感。”重新解释了一遍。
贾欣有些恍惚，蘑菇海的记忆、贾世英的记忆又翻涌回了头脑里。
“情感不是为了计算，而是为了连接？”贾世英说过的话，贾欣愣愣地对着钟离说了出来。
“这下明白了？”钟离神情复杂地看着贾欣，“明白了就把答案解出来。”
……
贾欣睡得不太好，在梦中反复地经历钟离的特训，直到再次被钟离叫醒。
睁开眼，看到钟离和晨心阳站在面前，心脏吓得骤停，反复确认了自己是不是真的醒来了。
抓了抓脸，好疼。
大脑瞬间清醒，开始极速运转。
“你黑进我的门禁？”
“快起床！”钟离拽起贾欣，听而不闻。
贾欣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凌乱的脑袋，放开了还捏在手里的被褥。拖着乱糟糟的睡衣，开始收拾自己。钟离坐在她的椅子上，好像在监视犯人；晨心阳倒像个小太阳似的，帮贾欣准备了点不那么难吃的早餐。
贾欣被视线审视得汗流浃背，动作麻利得简直不像是为了自己，而是被监督出任务的调查员。
又想起了她的打工生活，现在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清点装备的时候，钟离好像接了个通讯，电子眼闪了闪。
贾欣总算完成了准备工作，戴上晨心阳递给她的伪造器，同步起了信息。
“记者？”
“嗯，万无一失的身份，”晨心阳笑嘻嘻地答道，“你那个线人还挺专业。”
难怪还要了身高体重。
黄雂说还有一批东西放在车里，连带车子密钥和坐标一起交给了贾欣。
该不会是工服和采访车吧。
“方浩让我们走之前去找他。”钟离说。
“走吧，现在就去。”
这次去穹顶，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贾欣觉得奇怪。找到黄雂留给她们的车子后，她在车里问钟离：“你没带上你的小章鱼？”
钟离连一套设备都没带，倒是枪械带得齐全。
“这次，我让你看看黑客是怎么上战场的。”钟离轻快地说着，带着点小骄傲。
贾欣眼一横，无言以对，虽然自己在钟离的专业领域下，确实像个傻子开车——全靠自动驾驶。
她们的车子侧面印着光谱通讯社的logo，开车通过关卡，直接在车内完成了扫描。晨心阳开车，大大方方跟负责扫描的治安员打了个招呼，还真是非常熟悉这套流程。
“你这张脸，见过的应该没人会忘记吧？”贾欣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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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不出你？”
“啊？认出来了呀，不然你以为我打招呼干嘛。”
“？”
“我的护卫身份还在。”晨心阳坦荡地说。
“她没戴伪造器。”钟离在后座嚼着小零嘴，补充了一下。
“那看你穿这身带着两陌生人，也不拦着？”
“我干什么事他们管不着呀。”
轻飘飘地说出如此狂妄的句子，还浑然不觉。
贾欣突然觉得自己啥也不知道，就跟她们一起出生入死，真的全凭她们的脸看上去值得托付。当然，也亏得贺晓生为她们的信用背书。
“那你之前为啥走维修通道？”
“去黑檐路上，顺便做个悬赏呗。”晨心阳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谁也不嫌钱多。”
合着你们钱很多？
贾欣默默盘了下自己的帐，贫穷的数字，自从来了自由阵线就一直往下掉。好在贺晓生给她包吃包住，还送装备，当然，代价是她必须找到她妈。
感觉像是融资人骗了个富婆给自己打工。
“那在黑檐楼上打掉的一群守卫？”
“也就吕兮让他们见着我随意对付，不过我也没下死手。”
怕是吕兮知道这些人对付不了你吧。
贾欣对吕兮更加好奇了，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如果那天扣下扳机，吕兮多半会死在她枪下，若不是葛瑜抢在她前面……
贾欣不自觉地抚上口鼻，看着窗外静静的出神。
穹顶的街道明亮宽敞，四处都是高楼大厦，连街边的商户都干净得像面镜子，应该是有智械做清洁维护。上次来去匆匆，也没好好看看这企业核心所在的街区。
似乎每隔一个路口就有巡逻机器人，配合着一架无人机，因为不设监控，所以全控智械们用自己的眼睛，动态监视着穹顶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行驶在宽敞的大路上，晨心阳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如果贾欣是交管AI，大概会奖励她好几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分数。
车子在经过一个拱门后放慢了速度。
“到了到了，”晨心阳哔哔地打着转向灯，准备停车。
贾欣看看坐标，寻思着好像没到吧。车子准备停住的地方，分明是个餐厅。她满眼疑惑地看向钟离。
钟离没接住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窗外。
……
“这个是炸鸡，这个是可乐。”
“这是旧世纪最畅销的两样东西，据说只有这家店能做出来。”
“让老贺再努努力，让以后我们在穹顶外面也能吃到。”
钟离和晨心阳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给贾欣介绍，一边自己细斟慢酌地吃了起来。
贾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熟门熟路的操作，吸了下鼻子，确实香得口水在嘴里打转，一些指摘的话也顷刻憋回了肚子里。
咬了一口“炸鸡”，表面的酥皮在嘴里爆裂，炸出滚烫的热气，让她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又立刻被香味吸引。唾液不停地分泌，她又咬了一口，这回咬住了劲道的蛋白质，热乎乎地在口腔里翻滚，奇妙的香气滑过味蕾，又溢进鼻腔。
猛猛吸了一下。
她好像终于明白，钟离要亲身跟过来的目的了。
舒舒服服吃完这顿战前午餐，贾欣连手指都嗦得干干净净，端坐在椅子上，安静乖巧地擦着嘴角。
“我结了。”钟离眼里一闪，笑嘻嘻地说。
“你哪来的钱？”
“黑客可比佣兵，更容易来钱。”钟离说完不忘拍了下晨心阳。
“你没接过悬赏？”晨心阳问。
贾欣倒是知道暗网悬赏，但这玩意儿一直处于调查员的打击范围，就算再无公职，也没想过要赚这种黑金。
“好啦，准备好了吗？”钟离抱着自己的小肚子站了起来，“干正事。”
吃饱喝足，三个光谱通讯社员工都默契地舒展了下身子，在人造人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出了餐厅。
采访车轰轰地发动引擎，这才走上了原本的预定路线。
前往清源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