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整理好工作马甲，藏住身上的装备；钟离则戴着顶鸭舌帽，腰间挂着方方正正的器材，看上去就像个货真价实的音频师；晨心阳戴上自己的“摇滚面罩”，露出两只大眼睛，和工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往背上挎了个长方形摄影箱。
她们走下车，从这个无人看管的露天停车场，直接走向一道侧门。
确实如同黄雂所说，把门的连个活人都没有，她们顺风顺水地走了进去，只遇到一个小小的履带机器人拿着彩旗，围着她们转了几圈，甚至还说了好几句“欢迎媒体莅临”。
大楼里安安静静，空旷的中庭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因为没人维护长得有点肆意盎然。从中庭能一眼看到天空，上层是井字型结构，那里大概是各类办公室。
这里空无一人。
她们跟着指示牌走到电梯前，钟离的眼睛一直闪着蓝光。贾欣刚想问，一串传输协议就发了过来。
钟离笑眯眯看了她一眼，眼里的亮光翻滚，像是消逝冰川的海浪，寒气蓬勃。
这是钟离破解的网络频段，直接把入口发给了贾欣。
连上网络的时候，她们已经进入了电梯，似乎只能下到负1层。电梯往下，网络上的接入点数量也哗哗的像雨点般涌现。
“不知对象强弱，但数量众多，可以试试传染程序。”钟离盯着头顶的楼层显示，像是在自言自语。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打开，是一群安保机器人，整整齐齐地像是复制图层一般排开。
机器人们端着枪，脖子上闪烁着红绿色指示灯。
晨心阳迅速蹲下，打开摄影箱，但长柄刀刚握在手中，指示灯就熄灭了。
贾欣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在网络上，眼前的接入点已经全部下线。
钟离直接用写好的程序，达成了秒杀。
这显得贾欣之前的实时计算，像个硬凹肌肉的天赋型傻瓜。
好在钟离把她的独门程序都分享给了贾欣。毕竟如贾欣所言，她的知识水平，仅限于看过的《新世界黑客技术大全》，既不会写病毒，也没钱去暗网买高级货。
两位黑客心里门清，大大方方走出了电梯。而晨心阳还蹲在原地傻眼。
默默站立的机器人此刻像一排排凝固的雕像。
“你们俩有点过分了，也不给我留几个。”
她嘟囔着提起刀追了上去，箱子落在电梯间里。
怎么会有这么多智械白白设在这里？贾欣狐疑。
她们跟着墙上的指引线，顺利找到下楼的阶梯。现在跟着钟离，连脑子都不用转一下。机枪塔从墙内刚探个头，就被沉默了。
简直像个魔法师。
晨心阳十分无聊地一会抱手，一会挠头，弯着身子，滴溜着眼珠子四处打探。
当她们打开最后一道厚实的保险门，目的地到了。
钟离拿出她后腰上的小型终端，连接进了屋子中央的计算核心。一阵窸窣的操作，眼里的微光终于暗了下来。
“累死了！”她仰天长叹一声，从衣兜里摸出根能量棒。
贾欣和晨心阳相视一笑。
“你倒是玩得很开心，感觉我就来散了个步。”晨心阳抱着手枕住脑袋。
“那里面有要找的设计图吗？”贾欣问。
“有的，503厂。”
贾欣走近，拉出了手腕连接线，她想看看，确定那条路是不是行得通。
但几秒后，她却找到了别的东西。
葛瑜关于她的报告日志。
贾欣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心平气和的看完关于自己的一切。
“怎样？”
“……嗯。”
贾欣随意应了下钟离，余光却瞄着晨心阳，晨心阳似乎正关切地看着她。贾欣害怕被晨心阳的敏锐感察觉，控制着呼吸，迟迟不敢抬头。
葛瑜似乎每隔一个月就会对她的状况做一个全面的报告梳理，她的起居时间，她的心理状态，她的饮食情况。一直持续到她进入调查部。
像个细致入微的动物饲养员。
贾欣默默地把这个信息从数据库中抹除，却又留在了自己的储存芯片里。
贾欣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回到伙伴当中，等了一会儿，钟离才收回拷贝好数据的终端。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
再次经过机器人“仪仗队”时，贾欣突然就发现奇怪的地方在哪了：
每个机器人上臂的电子屏幕上，本该显示任务进度或时间的地方，全都是同一个数字——130。
贾欣眉头微蹙，飞快地在记忆里翻找：这是黄雂最后给她的分数。
什么意思？
黄雂想告诉她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暗示。
电梯嗡嗡上行。
门一开，钟离率先走了出去。一道反光猛地刺向晨心阳的眼睛，她立马反射性地扑倒钟离。
枪响。
贾欣惊觉回神，一个跨步躲在电梯前的立柱后面。最后一眼是晨心阳压着钟离，拖着她躲在中庭的花台下。
贾欣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黄雂想告诉她的东西。
贾欣紧贴在墙上，眼睛不停地搜寻。
「怎么样？」在小队频道内询问。
「擦伤……没事。」钟离的声音掺着些喘息。
「找狙击手。」晨心阳说得斩钉截铁。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贾欣苦笑着摇了摇头，黄雂大概把她卖了个好价钱。
现在她们完全僵持在这里，谁也不敢先行一步。
狙击手很聪明，对她们尝试误导开枪的动静毫无反应。
「应该是戴了阻断器，我找不到任何碳基生物的信号。」
钟离曾说过，即使是自闭模式，只要信号器在工作就有办法黑入。
「有备而来，是知道你的厉害？」钟离的呼吸频率似乎在变快。
确实，她们三人小队，要说埋伏，只可能针对贾欣。
为什么？
贾欣思来想去，找不出对面的动机。她有什么能耐，黄雂又会把情报卖给什么人？
既然不是管理部，那只能是企业了。
企业的人为什么要伏击她？
「贾欣，情况不太妙，」晨心阳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射中了腹部。」
「没事，打了治疗针……专心找枪手，还不知道有几个人……」钟离在硬撑。
晨心阳说了不妙，贾欣选择信她——这个曾把她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人。在她被救治的记忆中，晨心阳显然是略略懂一些医疗知识的。
贾欣切换到红外模式，但建筑太多，对方伪装得很好，她根本观察不到一丝破绽。
「你只要找到他们，我来解决。」
晨心阳语调平直，贾欣头一次听到她这样冷漠的声线。
「你之前……不是用过……隔绝射击的……电子屏障？」
钟离的话，让贾欣回溯到第一次逃离追击的时候。
她迷迷糊糊从和贾世英的对谈中回到现实，在车上使出的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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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
贾欣认真回想那时的操作，却完全不记得如何激发的了。
如何？
她回想同时烧掉那么多人脑子的触感。
是并行运算。
那屏障是从何而来？
她真希望脑子里的AI能说话，这样就能回答她的问题了。
一颗手雷扔了下来。
贾欣喜出望外，立刻捕捉并反测了轨迹源头。
找到你了。
手雷还没落地就被晨心阳击飞，真是厉害的身体机能。
「你的面罩有视野信息？能看到标记吗？」贾欣不太清楚晨心阳的面罩终端能显示哪些东西。
「可以。」瞬间回复。
便立刻传送了坐标，标记在大楼上层，微弱的红外波动被她的左眼锁定——这个耐心不足之人的位置，再怎么转移，也逃不掉了。
「看得很清楚，钟离交给你了。」
晨心阳撂下这句话，一条射钩咻地钉在了二层楼板上，嗖地飞了出去。
他们哪见过这样的身手，吓得又朝她猛猛开枪，贾欣全部一一捕捉。
她趁着晨心阳吸引火力，快速冲到了钟离身边，晨心阳给她做了紧急处理。贾欣揽了下钟离，感受她的身体状况。
「干掉一个。」
“把——枪——扔——下——来！！！”
贾欣低着头，凭空伸手，一把接住了晨心阳扔来的狙击枪。
贾欣早就把刚才慌乱的人挨个标记给了晨心阳。晨心阳像个盘丝的蜘蛛，在天井间荡来荡去，刀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溅到贾欣附近。
贾欣也不闲着，托起狙击枪，计算好移动位置，一个盲射，目标失去了动静。
她咔咔推掉弹壳，跟踪着水泥砖墙后那细微的红外波动，再次循环之前的动作。
在满是火药味的刀枪声之后，是万籁俱寂。
「还有吗？」
晨心阳在那头问，鬼知道她荡到了几层楼。方浩给她们每人做了个戴在手臂上的绞盘钩子，晨心阳已经应用得如鱼得水了。
贾欣不确定，她只是把那些主动暴露的目标标记完了而已。
「不知道，你先躲好。」
又陷入了僵局。贾欣不敢冒险试探，这群狙击手里只要有一个高手，就必死无疑。
那种耐心等待100%成功率的顶尖猎手。
「钟离怎么样？」
「有点发烧。」贾欣查看钟离的伤口，血还在渗。
「再打一针治疗剂。」
钟离的额头满是细汗，贾欣尝试小声地叫她，却只换来一声呢喃。贾欣咬着嘴唇，焦虑地思考对策，要是她能使出电子屏障，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就在这时，一条未知来源的信息闪进了她的脑海。
是个坐标，标记了大楼内的一处位置。
难道是黄雂？
管不了那么多了，钟离的情况越来越危险。贾欣所在的位置瞄不到那里，只得如实告诉晨心阳，让她小心探探虚实。几分钟后，晨心阳传来了好消息。
「是个狙击手，干掉了。」
与此同时，她又收到了第二条坐标。
接着第三条……
随着她和晨心阳的杀戮进程，最后只发来了一个词：Clear。
清场完毕的意思？
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钟离，贾欣只考虑了片刻，便做好了决定。
她缓缓站起身，立于中庭，花圃之上。然而除了咚咚的心跳声，再没有枪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