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一个男子汉。
这是锖兔从父亲口中听到、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锖兔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店员,总是挂着看起来有些软弱的微笑,可村子里一旦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会下意识来依靠父亲。
遇到不公平的事、遇到值得高兴的事、遇到稀奇的事,就算是平平无奇的小事,村里的人们也愿意向父亲诉说。
大家都信赖着他。
母亲也是因为在遇到歹人时,被路过的父亲救下,才与他结成了家庭。
锖兔一直一直很憧憬自己的父亲。
“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呢?”
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父亲放下了手里的碗,温柔地抚摸锖兔的小脑袋。
“这个嘛……很简单,只要锖兔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可以了。”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锖兔来说,那就是父亲。
身穿龟甲纹和服,在村里子不起眼地生活着,却在关键时刻会挺身而出,保护所有人的父亲。
和闯入村子里、吃掉母亲的的食人鬼独自战斗,硬生生拖到天亮后力竭而亡的父亲。
据赶来的鬼杀队员所说,父亲拖住的食人鬼很强,大概是接近十二鬼月下弦的水平,这样一只鬼来到一个村子,屠村跟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一样容易。
可是,在父亲的努力下,大家都活着。
“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你的父亲很伟大。”
从一开始,锖兔就知道这件事。
强忍着母亲去世的悲伤、战斗的父亲的背影,锖兔无法忘怀。
也因此,憎恨吃了母亲、憎恨害死父亲的食人鬼。
锖兔拜入了鳞泷先生门下,随身携带的东西只有一件。
由母亲亲手织就,父亲十分爱惜的龟甲纹和服。
只要穿着它,一家三口就会一直在一起。
只要穿着它,锖兔就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只要穿着它,他就仿佛成为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锖兔要像父亲一样勇猛,要像父亲一样保护他人。
这样一来,等再见到父母的时候,他就可以骄傲地告诉他们:我已经成为了男子汉!
可是……大概做不到了。
日轮刀断裂的瞬间、手鬼的手臂朝他袭来的瞬间,和腥臭热风一同,他心头涌上了愧疚。
对银以及义勇的愧疚感。
避不开了。
都怪他太逞强,没能及时注意到日轮刀的状态,导致银为他争取的时机被白白浪费。
都怪他太弱小,自以为穿着和服就能够像父亲一样,导致他失去了为鳞泷先生报仇的机会。
“——锖兔!”
被巨大的手掌抓住、视线陷入一片灰暗前,最后传入锖兔耳中的,是银破音的叫喊。
……遇到银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么不冷静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想这些,他还真是没救了……
世界陷入黑暗。
银在锖兔刀断的那一刻,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想要快速冲上前,却被源源不断的手臂弄得节节后退。
“烦死了!”
银忍不住骂了一句,用生生流转赶到锖兔身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不对,是必须来得及!
她握紧刀柄,从拿刀开始从没颤抖过的手臂,现在个不停。
有什么好抖的?只要及时赶到就好了!
银深吸一口气,刀尖卷起史无前例的巨大水纹。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她身前是一条水龙,随着旋转变得愈发强大,水蓝色的浪花毫不留情撕裂任何一只想要靠近她的绿色之手。仅一个眨眼,银就直逼手鬼的肩膀处。
再快点、再快点!
她的距离还是很远,可伸向锖兔的手速度却比她要快多了!
赶不及了吗?!
银完全舍弃了防御,用足以使全身骨折的力道,更快、更用力地旋转着。
拦在她身前的手臂、试图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偷袭她的手臂,均被银一刀斩落在地。
汗水流到银的眼里,她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全部心神只落在攻击落空后、想要闪避的锖兔身上。
但手鬼仿佛在嘲笑她的行为是无用功一样,下一秒,绿色阴影盖住了锖兔,将他四面八方的后退路径全部截断!
“噗噗,没用的没用的!鳞泷的弟子终究也不过这种程度!”
手鬼的语调高昂到令人生厌,他说完后,在银的刀尖触及到自己前一秒,用力一捏!
锖兔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
诶?!
发生了什么……?
银的力道小了下去,她的脑子随着锖兔的消失一起,失去了思考。
“……骗人的吧……”
银没有受伤,却像是被重重拍飞到一边一样,落在了地上。
“我、我还没有问你想到了什么名字……”
银完全忽视了朝她袭来的手臂,就连掌风划伤了自己的脸颊都毫不在意,只是发愣地看着那只紧紧闭上的硕大手掌。
锖兔在那里,她的朋友……她的师兄在那里。
同样的阴影覆盖了银,可她却不为所动。
晚来一步的义勇看到的,就是面前的一幕。
银呆呆看着手鬼,面对袭来的攻击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义勇赶忙蓄力,冲向她的身边。
来得及吗?
“银!你在干什么?”
与义勇的怒喝一同,银的刀尖浮上了水银波纹。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傻……”
她的身影突然多出了好几道,就如同照镜子般,数十个银包围着手鬼,同时发出攻击。
如同骤然袭来的水银之雨,每一下都精准地斩落一处身体部位,手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生出更多的手来保护自己。
“肆之型,千镜折光·乱!”
“从一开始,面对鬼就不需要讲究什么,用不适合自己的呼吸来悼念?那是强者才有的余裕……我是强者吗?”
银喃喃自语,刚才的发生的事情证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很弱,非常弱。
这是不对的,这样下去别说加入鬼杀队拿到报酬了,她连活下来都做不到。
“银,你在说什么?你有看到锖兔吗?”
义勇加入战局,他立刻察觉到银的状态不对,询问道。
“锖兔……”
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扯着嘴角:“对不起,义勇。我太弱了……
“锖兔他……因为我的弱小,被杀掉了……”
她的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一样,充满了灰暗的土腥味。
被杀掉了?谁?锖兔?
义勇瞪大了眼睛。
在他为银说的话做出反应前,他的视线越过她,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从义勇出现起,手鬼一只牢牢合上、从不发起攻击的手掌像是撑不住了一样,发出了肢体被切断的声音。
义勇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手,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挣扎,手掌的形状不断变化,最终撑不下去,五指爆裂开来,飞散到各处。
其中,满脸鲜血、手持断刃的锖兔并未停歇攻势,断刃生出的水流依旧凶猛,他边旋转、边斩断手鬼的肢体靠近它。
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太大的伤,虽然被鲜血遮盖看不清表情,狐狸面具也碎掉了,可他浅紫色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义勇注意到锖兔右边脸上的疤形状变了,变成了一道汹涌的海浪模样。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还没死!”他语气中满是兴奋,动作比刚才利落干净了许多。
分明挥舞着断刃,却比全盛时期攻击性要更强。
“总感觉世界好清楚……让我们一起战斗吧!”
他的一席话,令银和义勇睁大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锖兔好像没死的样子。”
义勇看了一眼银,她因为事态发展太快,表情管理完全罢工了。
“我们也上吧。”
他说完,率先冲了上去,两道风格不同的水之剑气交相辉映,异常和谐。
银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背影。
鲜活的、矫健的、熟悉的背影。
以为再也看不见的背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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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输给他们了。
银落后了他们一步,却不觉得不愉快。
自己还是有很多不足……
她刀身一转,高高跃起,一一踩着手鬼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断肢,追上了两位同门。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由锖兔扭转自身姿势产生的巨大漩涡,化为锋利的水刃撕裂一切攻击,义勇随之突进,如掠过水面的飞鱼,从漩涡制造的空隙处刺出精准的一击,目标直指手鬼的脖颈!
咣当。
手鬼的脖颈要比想象中更硬,甚至比义勇劈开的那块石头还要硬!
他微微皱起眉,默默加大手上的力道,日轮刀身只浅浅砍进了一点。
“我的脖子可没那么轻易就被一个小鬼砍断!”
手鬼虽然有些慌张,但见义勇仍然无法使日轮刀更进一步,洋洋得意道。
“是吗。”
哐当。
冷漠的声音从手鬼身后响起,浅灰色刀剑与深蓝刀剑相撞,义勇的刀身更进一步。
什、什么时候出现的?!
手鬼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完全没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深入脖间的日轮刀,让他久违地回想起了初见鳞泷的那个晚上!
天狗面具的青年,流畅优美的剑技,以及从战斗中能够感受到的、对他身为食人鬼的怜悯。
鳞泷、鳞泷、鳞泷!你凭什么怜悯我?!我是鬼,我天生比你们人类强,你精心教导出来的弟子,不过是我的盘中餐!
“三个小鬼,总有办法砍断吧?”
哐当。
异常高昂的声音加入,断刃和另外两刃再次撞击,三把刀刃一起前进,一秒左右的时间,手鬼却觉得漫长得度过了一个世纪。
为什么??为什么这群小鬼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我还有活下去、永远活下去!直到吃光鳞泷的弟子,直到变得比谁都强!我要反抗!我要杀光你们!现在使用血鬼术,可以把你们一网打尽!
刀光一闪,手鬼的头与它的脖子分离了。
没来得及反击,它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能……我竟然、我竟然!!!”
手鬼的头滚落在地上,死死瞪着狐狸面具。
鳞泷、鳞泷!都怪你、都怪你!!!
三人同时落在了地上,默不作声看着手鬼化为灰烬。
在它消散的那一刻,银总觉得,很悲伤。
“没想到选拔山上居然会有这么强力的鬼……”锖兔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刃,心有余悸。
银把那股莫名其妙的伤感抛到脑后,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住手腕:“锖兔,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锖兔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完全没问题,倒不如说受伤程度比想象中轻多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义勇看着他,也回了一个大拇指。
银沉默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锖兔眨眨眼,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银,怎么了?难道你受伤了吗?”
银不语,只是走到两人身边,伸出手来勾住两人。
“诶、诶?银?”锖兔和义勇眨了眨眼,完全无法想象这一举动会由她主动做。
这似乎是认识以来第一次。
“银,你很难过吗?”义勇侧过头,看着完全低下头的银问。
她摇了摇头。
锖兔和义勇不敢动,小心翼翼观察银的脸色。
刚才哪里受伤了吗?很严重吗?已经到不靠着他们就站不起来的程度了吗?都怪他托大……
要是银其实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是刚才一直忍着没说,锖兔可能会愧疚一辈子。
“……不要再像今天一样,不顾自己身体状况杀鬼了。算我求你们了。”银依然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就像即将飞走的蒲公英一样。
锖兔敏锐地感受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在颤抖,他那股似乎变强了的兴奋感消失了。
义勇隐隐明白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银的手:
“已经没事了,银。我们都还活着,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