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为了成为有钱人我决定加入鬼杀队》
1. 章一
银讨厌冬天。
村里的冬天总是很寒冷。
寒风击打着薄薄的木板,在持续不断的碰撞声中,缓慢入侵了屋内,宛如倒满冷水的立方体,寒冷无处不在。
单薄的被子无法防御突如其来的客人,把银从睡眠中冻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就已经清醒了一大半。已经到了清晨,外头的光线朦朦胧胧照进屋内,不太明亮,却能够让银看清屋内构造。
这一间大约有20平方米的小屋,是银的家。
从她的角度第一眼就能看到破败的门,说这是一间屋子,但更像是用四方木板隔出来的一片空地,室内的布置一览无余。
摇摇欲坠的墙边放着几捆柴火,灶台就在柴火旁,唯一的桌子离它不远,缺了一只脚,现在正用外面捡来的石头作为桌脚的代替。吃饭的时候动作需要更加小心,一用力,就会把桌子掀翻。
没有摆放衣服的衣柜,说到底也没有能够塞满衣柜的衣服。银的衣服只有两件,一件春夏穿,一件秋冬穿。
除此之外,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两床被子。
她看了一眼仍然在梦乡中的母亲,小心翼翼穿上衣服后,动作轻柔地越过她离开家门。
呼呼——
外面已经是一片银白的世界,雪花悄然从天上飘落,道路铺上了白色,行走时要极其注意才能不滑倒。如果跌进雪中感冒甚至发烧了,她就暂时无法去工作了。
所以,银很讨厌冬天。
村里唯一一间药店,就位于她家不远处,平常徒步过去只需要五分钟,但今天却花了一倍的时间。
推开门,冲入鼻腔的就是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明亮的黄色灯光下,一位少女站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她辫着一条长至腰部的三股辫,脑后系有粉色蝴蝶结缎带,身穿绯红色和服,见银进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小银,你来啦。”这是她的新晋雇主,富冈茑子。
茑子眼底倒映出一位灰发灰眸的小女孩,那位小女孩对她扬起了嘴角。
“谢谢你让我在这里打工。”
“呵呵,小银真可靠呢。明明和义勇差不多大,却比他成熟好多。”提起弟弟,富冈茑子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实了。
和银同村的富冈姐弟,父母早逝,留下来的遗产其中之一就是这家药材店。大家提起茑子小姐都很佩服,说她年纪轻轻却撑起了父母留下的资产。
银与他们的交流仅限于父亲还在世时,经常来他们家卖药,那之后就没有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其实是羡慕富冈姐弟的。
“吉田小姐结婚辞职后,向我推荐了你,一开始我还吓一跳,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个小孩子。”茑子比了比银的身高,发现她只到自己腰部,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关系吗?还吃得消吗?今天才是第三天吧?其实你再晚点来也可以的......”
想起三天前刚见到银的场面,茑子微微弯起眉。
茑子本来想用委婉的话语让银回家,但银却执意不肯走,甚至仅凭气味,就精准说出了药柜里的所有药材。见银如此拼命恳求留下打工,茑子自然也无法再心硬下去。
——要说银唯一有什么令茑子叹息的点,那就是缺少微笑……吧。明明笑起来会更加可爱,也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但银总是不愿意露出真心的微笑。
银摇了摇头:“我可以的。你给了我相应的工资,我就会付出相应的劳动力。”只要付给她工资,再苦再累她也可以干下去。
说实话,银很感谢富冈茑子愿意根据她的情况付给她日结工资。
她替代的吉田小姐的工作只有上午的一部分,下午是其他老员工的工作内容,正好方便她干第二份兼职。
“小银......”茑子揉了揉一下她的脑袋:“都说了,不需要这么一板一眼。”
她拥有着和眼睛一样的灰色发丝,前长后短及颈部的蘑菇头,被茑子一揉,M字刘海基本上挡住了视线。银不喜欢这种视野被限制的感觉,但却并不排斥茑子摸她的脑袋。
“别、别这样,要看不清前面了……”她捂着脑袋退后一步,头顶似乎还残留着茑子双手的温和触感。
看着这样的银,茑子心知肚明地捂嘴笑了起来。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银小跑着回到家里,灶台冒着白烟,午饭已经准备完毕。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银在路上已经将今日的薪水一分为二,从兜中掏出多的那一部分交给了母亲。
母亲欲言又止看了银一眼,替她盛了一碗白粥。刚煮好的粥散发着热气,略微驱散了冻僵银脸庞的寒意。
稀薄到看不到几粒米的清粥,就是她们的午餐。
“下午,就不要出去了。我替你相看了一桩亲事,你和他见见吧。”
银喝粥的动作停止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母亲避开银的视线,说出来的话与其是向银解释,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我也是为了你好,嫁了人,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谈了多少?”
母亲没反应过来,反问:“你说什么?”
自己有能力挣钱,也有继续下去可以让她们生活变得轻松的觉悟,可母亲的一席话却从根本上否定了银的努力。
银本来想把碗重重砸在桌子上,但她看了一眼垫在桌下面的石头,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你,他们答应你多少钱?”
母亲垂下眼:“......他们不会亏待你的。银,不要任性。”
银一口气喝完粥,站起身:“不管他们答应给你多少,我总有一天也能挣到一样的数目!”
说完,她抛下母亲,大步跑出了家门。
“等等,银!”
忽略了母亲的阻拦,银一个劲向前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可银已经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了。
外面的雪依然没有停,银能够感知到雪花打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睫毛,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了,但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样子。
——感冒就不好了。
感冒什么的随它去。
——要是发烧了怎么办?
那就烧死算了。
——可是死了的话,就没法拿到工资了。
银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茫然地眨眼,周围已经见不到房屋了,伫立眼前的只有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再不停下来的话,银就要跑进森林里去了。
据说森林里面有会吃人的熊,很可怕。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银挠了挠脑袋,因跑步而急促的呼吸令她看起来像是不太灵敏的开水壶,她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树干上。
再待一会,就回村子里吧。
像是要刻意忽略自己跑出来的原因,银望着森林深处发呆。
浅灰色眼眸正如此时的天空,没有一丝情绪。为什么要盯着之前很害怕的森林,为什么心中出现了一股想要走进去的渴望,银回答不上来。
但她没有行动,只是望着森林,仿佛自己已经完成了心中的渴望。
嘎吱。
寂静的森林中传出一丝动静。
仿佛是谁的脚步声,嘎吱,嘎吱,不紧不慢地从森林深处接近银。
是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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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不妙。
心里浮现出这个想法,银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她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有一处口袋,里面装着她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工资。
骤降的体温和回归的理智宣告一个事实:再待下去不太妙。
还没花出去就死掉,不就太亏了吗!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那个......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人类的声音,与那声问好一起,刚才为止还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变得急切了起来。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
银停下脚步,回头,映入眼帘的画面令她下意识惊叹:“好漂亮......”
发出动静的少女距离银只有一步之遥,她身披着蝴蝶纹样的羽织,一头长长的黑发犹如上好的丝绸,头顶两侧别着蝴蝶发夹,五官柔美到无论谁看到都会发出惊叹的程度。端丽的站姿使人联想到某国公主,站在森林中的她,让银险些一位自己在看一幅画卷。
正如冬日盛放的凛冽之花。
“打扰了,我叫蝴蝶香奈惠。我想去附近的村子,你能为我指路吗?”她单手放在胸前,微微一笑,就连措辞都很有教养。
银注意到她羽织下面穿着奇怪的黑色服装,以及腰间的武士刀。
大城市已经进化到女性也可以握刀了吗?
银收回打量蝴蝶香奈惠的眼神,抬头直视她:“你是来观光的吗?”
今天运气似乎很好,不需要刻意寻找目标,就有冤大头送上门来。
香奈惠摇摇头:“我是来找人的。你能带我去附近的村子吗?”
银抿了抿嘴,往后退了一步:“我对那个村子很熟,有几家做【各种生意】的店我都清清楚楚。你如果要找人、要观光或者做些其它事情,我可以帮你。”
香奈惠睁大眼睛,朝银的方向前进了一步,露出了足以使冰雪融化的笑容:“真的吗?谢谢你!不过,我要做的并不是不好的事情。”
说这话时,她脸上的神情浮现了一丝自豪。
银皱起眉,又往后退了一步,朝她伸手:“当然不是免费的,你需要付我钱。”
说完,银打量香奈惠的神情,思索这番话会让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大人皱眉。
香奈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手伸进羽织下面掏啊掏:“对哦,确实是该付你一笔酬劳。”
她意外之外的反应让银愣了一下,银很久没遇到过这么爽快的外来人了,其余大人听到她的要求,都会骂她贪得无厌,所以银也做好了被她骂的准备。
虽然被这么漂亮的姐姐骂会让她有点难过,但和钱比起来,脸面不算什么。
“这些够吗?”她掏出一大把纸币和硬币,全部放在银的手心。
银长大了嘴巴,直直看着手心里的钱币,粗略估计,大约有10日元那么多。换算成她的工资,大约需要银不休息干三个月多一点。
她自认为自己要提供的服务不值得这个价钱。
银虽然对钱财斤斤计较,但她并不是一个会为了钱而丢弃原则的人。
香奈惠见银僵在原地,歪了歪头:“不够吗?这是我身上全部的资金了呢。刚成为队士没多久,工资还没发呢......果然不够吗?”
银只觉得手里的钱币有些烫手,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欣喜和震撼令她发出了不成调的奇怪声音。
“笨、笨蛋......!太多了!而且你为什么要把身上所有钱都给我啊?!”
面前这个奇怪的人,果然是哪里来的公主大人吧?
2. 章二
“你听好了,你交付给我的是远超市场价格的价格,我提供不了符合你开出价码的服务。所以,我只取我能提供范围的一部分。”
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10日元,银强行忍住把它们全塞进口袋里的冲动,只拿了1日元。
虽然稍微高~了那么一丁点,但银不会让面前的公主大人后悔的。
“哎呀。”香奈惠惊讶地眨了眨眼,她能够从银拼命抑制肌肉的行为中看出银的真实心态,眉眼间的笑意染上了一丝真诚。
“那么就拜托你了。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小小的带路人。”
分明看起来也没比她大多少......
银攥紧了手里的工资,声音莫名小了下去:“银,我叫银。”
香奈惠一脸原来如此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询问银为何不报上姓氏:“那么,请你为我带路吧,小银。”
两人一路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从简短的交谈中,银可以得知面前的香奈惠似乎是和她妹妹加入了一个【猎杀食人鬼】的组织,听说这里最近似乎有人失踪的传闻,便赶来了,似乎是她的第二个任务。
对于香奈惠所说的食人鬼,银并没有什么实感,她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生物的存在。要说是否有人失踪,确实是有的,但银并不认为是食人鬼所为。
因为负担不起家人生活崩溃出走的人、因为欠了太多债被人掳走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举家搬离的人,银从出生起就见过太多太多,若要将其全部归咎于食人鬼,那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大概,这位公主大人是和她妹妹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吧。
银目光落在香奈惠羽织之下的白色武士刀上,看起来似乎能卖出个不错的价格。
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口,银和香奈惠对上目光:“如果你所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吧?总之,我先带你转一圈,你吃中饭了吗?我知道一家便宜又实惠的面食店。
“打听情报的话,从那里入手也不错。”
香奈惠单是走在大街上,就有无数青年因为看呆摔倒或是撞到别人。银皱了皱眉,想往后退几步,但现在的她承担着带路人的职责,不能后退。
一举一动在所有人瞩目下的香奈惠,却凑到银面前,粉紫色的眼眸含笑,倒映出因为她的举动抖了一下的银:“谢谢你为我着想,你好可靠啊,就和忍一样。”
忍是谁?
银捕捉到这个名字,很快就让它溜出了脑后:“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跟我来。”
没等香奈惠反应过来,银就率先跑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瘦小,跑起来的速度在村子里数一数二。经常有不信邪的成年人找她对赌比赛,结果当然是银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蝴蝶香奈惠却能够轻松跟上银,在银看向她时,甚至还朝她笑了一下。
很有一套。
银无意识加快了速度,但香奈惠却脸不红气不喘地也加快了速度。
最终,两人跑过鳞次栉比的主要居住区,来到了民房较为稀少、接近山脚的地区。这里多是偏僻的小巷,虽然也有人经过,但数量并不算多。
银平复了一下气息,接着向前走。香奈惠粗略扫了一圈周围,表情毫无变化地跟在银身后。
“......你不问我什么吗?比如说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银按捺不住朝香奈惠搭话。
“因为,小银不是要带我去便宜又实惠的面食店吗?”香奈惠的回答则成功令银重重叹了口气。
拐进第二条小巷,扑面而来的是能够让人不自觉露出微笑的香味。寂静无声的小巷,突兀地出现一抹橘色亮光。仔细看去,那抹亮光旁边立着一个木牌:吉田拉面。
木牌身后是一家不算大的店面,无论是鲜亮的店门,还是蹲坐在店门口发呆的女性,都显得和这条小巷格格不入。
“吉田,我带客人来了。”银直直走到那位女性面前。
蝴蝶香奈惠慢了银半步,眼神一扫,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位女性。
这位女性发丝是优雅的棕色波浪发髻,散发着一种令人忍不住脸红的气质,身着菖蒲纹样的深紫色和服,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时尚。
但第二印象却是不搭调。
以香奈惠的感觉来看,这样的女性不应该出现在小村庄某条小巷的拉面店前,还毫不在意形象地坐在地上,而应该昂首行走在银座大道上,与贵妇好友们饮茶作乐。
“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姐姐。”吉田懒懒瞥了一眼银,毫无干劲地起身进入屋内。
“我说要你替我招揽客人只是客套话,你居然真的去做了。”
“一般来说,不会有店主说【多多关照我们生意】是客套话。”银回头看了一眼香奈惠,示意她跟着进来。
“我也不是乐意才替你招揽的,这店又偏僻又复杂,要不是你向茑子姐姐推荐了我,我才不会找人来你这里。”
香奈惠听着银的抱怨,保持微笑。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嘴巴很坏的小鬼,客人,你想吃什么?不是我自夸,我们店的所有都很好吃哦。”吉田瞪了一眼银,转头看向香奈惠时,虽然脸上还是一副没干劲的样子,但语气却温柔了很多。
香奈惠和银在柜台落座,吉田站在柜台后面穿上围裙。
“那么,我就要盐味拉面吧。小银,你呢?”
“我已经吃过午饭了,不需要。”
话虽如此,可银的肚子此时却剧烈抱怨起来。
“......”银捂着肚子,脸默默红了起来。
香奈惠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神情,对着吉田小姐道:“请再来一份叉烧拉面,就当是小银带我来这么好吃的店的谢礼。”
吉田眼眸亮了一瞬:“小姐,你很会说话嘛!”
银继续捂着肚子,偏过头看向香奈惠:“是你自己要请我的。”
“是的,是我自己要求的。”香奈惠包容的笑令银沉默了一瞬。
她见银闭上嘴巴不说话,看向煮面的吉田。
咕噜咕噜。
沸腾的锅不断冒出诱人的香味。
“我想请问,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失踪传闻啊?”
吉田背对着她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利落且带着一丝美感:“失踪吗?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哦,算不上稀奇吧。”
香奈惠收敛了笑容,看到这样的她,银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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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发生......请问都是在哪失踪的呢?你认不认识失踪的家属呢?”
吉田将面条从锅中捞出,抖了抖:“没有固定的地点,要么是想要去邻村做生意,结果就再也没回来。要么是自己迷上了别的女人和对方跑掉了。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小姑娘,你问这些干什么?”
香奈惠微微皱起眉,陷入了思考:“我只是旅行来到这里,听到一些传闻有些在意罢了。”
“是吗,”吉田将做好的两碗面送到两人面前,“请享用吧。”
橘黄的灯光下,浅棕色的汤包裹晶莹的面条,热气徐徐升空。
“你不是因为最近结婚才辞职的吗?你丈夫呢?”银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她的新婚丈夫,询问道。
她记得正是因为吉田的丈夫需要人手,吉田才从茑子小姐的店里辞职的。
吉田将两人进食的动作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和别的女人跑了。”
银刚吸进嘴里的面卡在喉咙里,把她呛个不行。
香奈惠也为这个事实震惊了一下:“我很抱歉......”
吉田后腰靠在灶台上,从她的语气中看不出悲伤或者愤怒,只有冷淡:“没什么,我眼光差而已。”
银在香奈惠的拍背下缓了过来,她定定观察吉田的神色,眯了眯眼。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和香奈惠一起沉默着吃完了拉面。
从小巷离开后,银注意到香奈惠一直维持着思索的神态,主动开口:“你接下来还要去打听失踪人口的下落吗?那我们去......”
香奈惠摇了摇头,露出了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小银。我稍微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能带我去旅馆吗?我想要休息一下。”
银和香奈惠对视了一会,没能看出些什么,于是默默点头:“我知道了,我给你带路......”
香奈惠笑容浮现了一丝感谢之情:“太好了,谢谢你。”
银垂下眼睑:“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明天,如果还有想去的地方,就找我吧。我就在你住宿的附近。”
她挠了挠脸颊:“直到你离开村子为止,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你付的钱值这个价格。”
香奈惠轻笑一声,蝴蝶羽织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那就都靠你了,小银。”
将香奈惠送到旅馆,并为她讲好价后,银目送着香奈惠上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开始在附近游荡。
她不相信香奈惠所说的食人鬼,也不相信吉田所说的:新婚丈夫跟别的女人跑了。
银和吉田认识有三年,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会被坏男人欺骗的女人,吉田为什么要说一个很差劲的谎?香奈惠也并不像她嘴里所说很疲惫的样子,那么,她一定在吉田那里知道了什么银没发现的事情。
之所以让银离开,就是为了单独去找吉田吧。
接下来,香奈惠一定会出门,银决定尾随她。
直接问吉田,那家伙肯定也不会说实话,那就只能从香奈惠这边下手了。
银深吸一口气,注意力全都放在旅馆进出的人员上。
她一定要知道,吉田和香奈惠隐瞒的事情。
3. 章三
银蹲在旅馆附近的小巷口,从旅馆出来的人很难注意到这里,是绝佳的隐藏之地。
脚边的积雪已经逐渐融化,经过路人的踩踏、压实,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某种东西,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洁白的模样。
现在应该是最冷的时刻,她却觉得浑身暖洋洋,嘴里还残留叉烧拉面的味道,银捂着胃部,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非常好吃,她就连汤也喝完了,很久没有这么满足的时候了。
对于银来说,去店里吃拉面就跟逛服装店一样,是很难主动前往的地方。
要说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今天天色黑得异常早,且银所等待的香奈惠并没有出旅馆这件事。
她一边活动身体防止体温下降,一边思考。
难道真的累了吗?还是说她感觉到的异样是错觉吗?
银紧紧盯着旅馆大门,店员早早在两侧挂上灯笼,现在那一块散发着幽幽的橙色光晕,看起来十分温暖。不仅是旅馆,各家各户的门窗也都透着微光,银可以看到炊烟飘出的模样。
已经到了晚上,估计香奈惠也不会出门了吧。真是失策,早知道就该去找些别的兼职。
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打算回家了。
就在此时,旅馆的大门被从内侧推开,穿着蝴蝶纹样羽织的少女快步走出,她嘴角挂着亲和的笑意,正是银久等的香奈惠。
香奈惠的步伐毫无迷茫,朝着银白天带路的方向快速移动,她目标明确的行为反而打消了银的自我怀疑。
她追随香奈惠的身影,尽量放轻脚步声,力求不被蝴蝶香奈惠发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无星的夜晚,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回家了,街道上不见任何人影。香奈惠的脚步逐渐加快,甚至超越了白天跟着银的速度。
“......好快。”
银努力想要追赶,却追不上,呼吸逐渐急促,也失去了隐藏脚步声的余力。
她撑着膝盖,调整呼吸。虽然跟丢了,但她却并不沮丧,因为知道香奈惠的终点在哪里,只要快点跟上去就好了。
一阵凉风从银身后吹来,她身体僵硬起来,缓缓转过身。
蝴蝶香奈惠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羽织和发丝轻轻晃动着,月光下,粉紫色眼眸显得异常明亮:“小银,你在这里做什么?”
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脑袋:“我、我想起有点事想找吉田。”
此话一出,她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清楚地明白自己并没有成功骗过香奈惠。
“小银,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不想欺骗你。我的工作是消灭食人鬼,而我在吉田小姐的店内感受到了鬼残留的气息。”
也许是有些急切,香奈惠的语调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强硬:“食人鬼的食物就是人类,我担心吉田小姐可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你不可以跟来,会很危险。”
她将一个做工精细的紫色香包塞到银的手心:“这里装着鬼讨厌的紫藤花,拿着它赶快回家吧。晚上是鬼活动的时间。”
银看着手里的香包,香奈惠说完话便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街上。
食人鬼......真的存在吗?看香奈惠郑重的语气,银并没有从中感受到撒谎的意志。
那么,吉田的丈夫失踪,是因为被食人鬼吃掉了吗?
银小心翼翼捧着香包,仔细翻看。香包并没有特别的花纹,但摸起来很舒服。
香奈惠腰间的刀是用来与食人鬼战斗的吗?很危险吗?吉田也会被吃掉吗?
银想要挪动双脚继续前进,却没能成功。
自己如果过去的话,会成为香奈惠的绊脚石吗?
.......不想拖累她。
银自知自己是个除了速度比较快外,没什么优点的家伙,如果自己贸然过去会不会对香奈惠不利?
可是,银从来没见过食人鬼。
真的会存在吗,那种东西?不是骗小孩的睡前故事吗?
她拖着脚步,慢慢往回走,内心仍然在纠结香奈惠所说的鬼究竟存不存在。
“嗯?这种地方还有小孩子吗?这可真幸运啊......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小孩了。”
银怀揣着疑问,慢吞吞回家之时,耳侧划过一阵刺骨的凉风,伴随着令人升起鸡皮疙瘩的惧意,一张铁青的脸凑近了银。
滴答滴答。
那家伙双瞳布满血丝,巨大舌头如同蛇一样扭动着,透明粘稠的口水从舌尖不断低落,腥臭的气息令银皱眉。最令她惊讶的并不是异样的面孔,而是他的手臂。
他右臂手肘以下是一个圆形断口,殷红的血液从中洒落,一看就是新鲜的伤痕,下一秒,从断口蠕动着无数肉芽,延长、伸展,最终凝聚成一条新的手臂。
毫无疑问,出现在银面前的就是香奈惠口中的食人鬼。
鬼垂涎地把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口水流了一地:“啧,那个香包是鬼杀队的女人做的好事吗?喂,小鬼,把你手里的香包扔掉!”
银第一次见到如此异常的情景,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本能,她下意识握紧了香包,往后退了几步,朝着吉田拉面店的方位跑去。
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这份紧迫感逼着她开始思考。
食人鬼出现了?那个断口是香奈惠造成的吗?香奈惠去哪了?自己被视为目标了吗?那就不能朝人多的住宅区逃跑!
鬼看着银毫不犹豫转身逃跑的模样,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要和我玩捉迷藏吗?好啊,我最喜欢捉小孩,折断双脚后吃掉了!”
银拼命朝着小巷跑去,虽然不知道香奈惠怎么了,但既然手上拿着香包鬼不愿意吃她的话,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吉田店里找武器!
菜刀也好、铁棍也好、斧头也好,总之是要能有效造成伤害的武器!
追着她的鬼见银既不尖叫,也没有任何回话的反应,颇感无趣地叹了口气:“怎么是个哑巴啊?还是说不想跟叔叔我说话?”
他随手从从地上挖了一块土,用握力硬生生拧成了一块坚硬的砖头,对着银的背影投掷而去——
咻!
破空声传来,银偏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泥砖在地上应声而碎,飞溅的泥点子冲进银的眼里,她吃痛地闭上了眼睛。
不妙!
这个时候失去视线是致命的!
银不顾疼痛强行睁开双眼,泪水顺着两颊流下,模糊的视界中,鬼已经冲到了她附近。
快站起来、快跑起来!
银催促着自己的双脚,但却无法成功。
恐惧比起食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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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攻击更早一步袭击了她的双腿。
“呵呵......”见银使劲拍打自己双腿的模样,鬼轻蔑地笑出了声。
他停止了跑动。
“.......”她下意识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啊啊,原来你能发出声音来啊?虽然我很讨厌紫藤花的味道,但忍耐几秒还是可以的——放弃尸体的一只手臂就好了!”他呵呵笑着,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指甲变得又尖又长。
鬼慢悠悠朝着银的方向走来,指甲划着墙壁,嘎吱,就像划开豆腐一样轻易。
啪嗒啪嗒。
砖块泥土掉落的声音,一步一步逼近的脚步声,简直就像是生命倒计时的催促音。
“但是,如果你把香包扔掉的话,我也许可以让你没有痛苦地被我吃掉哦?”
自己就要在此死去吗?
“不说话吗?被吓傻了么?”
不仅跑不过这只鬼,他的力气还无比大,身边甚至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以攻击他......自己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缓慢又快速的死亡正在接近,银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么,该怎么折磨你呢?”男人模样的食人鬼赫赫笑着。
要、要被被这种家伙吃掉了!?谁来、谁来救救......
银眼见他逼近自己,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啪嗒。
她用流泪的眼睛看着食人鬼,把手中的香包扔得远远的,压迫自己声带到极限,用细小怯懦的声音说道:
“我、我怕痛......我把香包扔掉了.....可以温柔点吗?”
从没见过这么好上钩的小孩。
食人鬼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后脑勺:“你是蠢货吗?”
他大张着嘴扑向银,咬向她的喉咙——
鲜血四溅,将月亮染成猩红色,将亮黑色的地面涂抹成漆黑。
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呃啊啊啊啊啊啊——!你这贱种,对我做了什么?!”
食人鬼倒在地上不断打滚,他捂着双眼,发出了痛苦的喊叫声。
银双手沾满鲜血,她脸色惨白,灰色的眼睛却比远处的灯笼还要明亮,听到鬼的质问,她轻轻一笑,摊平掌心。
几片紫藤花的花瓣飘落地面。
“我用指甲戳瞎了你的眼睛,把掌心的紫藤花送进了你的脑袋里。很难理解吗?”
月光悄然照亮银不久前扔到远处的香包——里面已经没有了内容物,只是单纯的小布包。
“掌握好时机还挺难的,毕竟你指甲那么锋利,在戳瞎你之前就被割断喉咙可怎么办......我还在担心这种事情,结果你一看到小孩子求饶,就完全放弃警惕了呢。”
不可思议,现在的银感觉自己浑身轻松,之前因害怕僵硬的身体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她轻巧地跳过瘫倒在地上的鬼,从被他破坏的墙体寻找了一块趁手的砖头。
银走到鬼身边,高举着砖头,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那么,该怎么折磨你呢?砸头会死掉吗?”
手臂能迅速再生的话,头也可以吗?
她用力朝着鬼的脑袋砸去,血液呈放射状散落在地上。
“让我们来试试看吧。”
4. 章四
一下。
一开始的再生速度还算快,基本上银的第二下还没击中鬼,脑袋就已经再生了大半。
两下。
食人鬼的指甲再度伸长,似乎想要趁银感到疲惫的时候偷袭,可随着脑袋不断被打碎,最终变成了只会随砸下来的冲击而动弹的生物。
三下。
说到底,食人鬼到底算什么?以人类为食,生长速度异常的存在,我们在他们眼底,只是会行走的拉面吧?
四下。
居然还能长出新的脑袋,究竟要砸几下,才能死掉呢?
手臂好酸,手掌被砖块划破了,滑滑的,很难掌控力道。
“......”
银急促喘息,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进眼睛,刺痛地她眯了眯眼,却不敢闭上。
要持续到多久呢?
一阵带有花香的风悄然钻入鼻腔,甚至柔和了漆黑的夜晚,粉色花瓣划破了空间,闯入银的视线内。
现在是桃花的季节吗?
银抬眼看向空中,莹白的月光下,蝴蝶乘着花瓣在空中漂浮的身姿令她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花之呼吸,陆之型,涡桃!”
柔美的花瓣自上而下袭来,春风拂面般轻轻掠过银的面庞,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鬼的脖颈。
鬼的身体化为灰烬,与花瓣一同消失了。
哐当。
银手中的砖块落在地上,打破了一瞬的寂静。她看着香奈惠轻轻踏在地上,长刀入鞘,眼眸闪过一丝悲伤。
“对不起,小银。让你遭受了可怕的回忆,我应该再早一点来的,吉田夫人流了太多血,我必须先帮她包扎......”香奈惠快步走到银跟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有没有哪里受了伤?有没有哪里很痛?”
银下意识看了眼手心——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她摇了摇头:“那只鬼太小瞧我了,我没事。”
她说完后,搭上香奈惠朝她伸出来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朝着吉田拉面店的方向走去。
“吉田没事吧?”
“我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明天再去看看医生就好了。”
“食人鬼......真的存在呢。”
“是啊,他们都是极为危险且凶暴的存在,你一定要时刻带着紫藤花香包......”
银垂下眼:“你能跟我详细讲讲你为什么加入鬼杀队吗?”
银想知道为什么一看就是富家千金的她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如果她有钱的话,是绝对不会加入需要和未知存在战斗的组织。
如果她有钱的话,就建一个不用受冻的房子,找一份每天可以吃上三餐的工作,和母亲一起......
【“我替你相看了一桩亲事,你和他见见吧。”】
银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父亲生前,为了治病欠了很多钱。病逝后,母亲为了还债也生了病。
银明白,她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让自己去和别人相亲的。
可是,银不愿意。
可是,不答应真的好吗?
如果向茑子小姐和吉田借钱的话,她们会愿意借给自己吗?
银看着对她温柔微笑的香奈惠,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全部拿走香奈惠的10日元。
.....自己真是烂透了。
救命恩人在眼前,却只想着钱的事情。
但是,她好羡慕香奈惠,好羡慕一看就是生活在富裕家庭里的人。
“我啊,家里人被鬼吃掉了。”
诶?她刚刚,说了什么?
银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香奈惠。
明明说的是如此悲伤的事情,香奈惠却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银知道,那并非不在乎的笑容。
“在我们即将被鬼吃掉时,悲鸣屿先生......鬼杀队的一位成员救了我们。我和妹妹约好了,为了不让其他人遭受和我们一样的事情,所以决定加入鬼杀队,去保护大家。”
那笑容,是接受了所有悲伤后,仍然站起来前进的笑容。
我究竟在羡慕什么啊......明明连别人的过去都不知道。
银呆呆看着香奈惠。
“小银你做的很棒哦,比我第一次遇见鬼时的反应强了好多倍。”
香奈惠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给银擦了擦脸:“你可真厉害啊。”
没有那回事,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银张开嘴巴,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奇怪......香奈惠为什么要给她擦脸啊?
直到手帕传来湿漉漉的感觉,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随后,双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连站也站不稳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颤抖着流泪。
刚才为止被冻结的恐惧一齐涌上心头,银一句话也不发,眼泪流得更凶了,喉间不自觉发出呜咽声。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指尖还残留着戳进鬼眼睛里柔软滑腻的触感,双手还保存着用砖头不断击打鬼脑袋的手感。
比起恶心,更多是活下来的安心感。
那她又为什么要哭呢?
“好乖好乖,你真的很努力了哦。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好孩子。”
银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被拥入香奈惠的怀中时,她本来将要停止的眼泪却如通过清理干净的管道,汹涌得更加厉害了。
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退出香奈惠的怀抱。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吉田夫人那边我去就好了。”香奈惠询问道。
银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住香奈惠的衣角:“鬼杀队的工资高吗?”
香奈惠闻言,思索了一下:“一个月大概有20万日元吧......不过这还是低等级队士的工资,再高一点的......小银?你怎么变白了?”
银被震惊地几乎失去了颜色。
20万......日元?!
公务员一个月也只有70日元啊?!
怎、怎么会这么高......
如果有这些钱的话......
“......加入......”
如果有这些钱的话......
银的声音特别小,香奈惠不得不重新问一遍。
“小银?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加入鬼杀队!我该怎么加入呢?”
蝴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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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惠惊愕地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银,从相遇至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银眼中出现如此明显的情绪。
香奈惠的眉头轻轻皱起,露出了有些困扰的微笑:“这很危险......需要你拼上性命去杀鬼......”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绝对会拿到20万......不对,绝对会诛尽恶鬼!”银凑近香奈惠,眼睛里的星星几乎要蹦了出来。
香奈惠用力摇了摇头:“对不起,小银。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让你加入鬼杀队。你与鬼无冤无仇......”
银见香奈惠十分坚决,可也不想放弃一份摆在面前的高薪工作:“我不怕鬼,蝴蝶小姐,我非常非常需要钱,请你让我加入鬼杀队吧!”
对,她唯一怕的是穷。
香奈惠并没有对银想加入鬼杀队的理由表示什么,经过短暂的相处,她已经知道银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
“我明白了。可是鬼杀队也不是谁都能够加入的,必须通过选拔。参加选拔的标准是必须去培育师那里学会呼吸法——就是我刚才使用的剑招。一般来说,最少也要学习一年才能去参加考核。
“小银,如果学不会呼吸法的话,就没法加入鬼杀队,你明白吗?”香奈惠第一次用严厉的语气与银对话,似乎是想用内容吓退她。
如果没有天赋,就学不会呼吸法。
如果急需要钱,一年及以上的时间又太久。
如果这都无法阻挡银想要加入的决心,那么香奈惠也会如银所愿为她推荐培育师。
银闻言,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直言自己还是想要加入鬼杀队。
香奈惠见状,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亲人的对吧?做这种事情前,为什么不和家人商量一下呢?”她用忧郁的眼光凝视着银。
“不要这么着急,你先和家里人好好思考一下,我下一个任务离这村子不远,处理完后就会回到这里。如果你到时候还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就为你介绍培育师。”
银很想说不需要思考,她现在就可以前往培育师那边,但看见香奈惠的神情,她就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如果不答应了她的话,可能不会被推荐吧......
香奈惠是真的关心自己。
想到这里,银点了点头。
“嗯,就这样说定了。”香奈惠眼底浮现温和的笑意,她忍不住再次摸了摸银的脑袋。
希望这孩子几天后可以放弃加入鬼杀队......
但如果她还是说服了家人,那该把她推荐给谁呢?
银是个聪明又有原则的好孩子,如果可以的话,香奈惠希望她不要早早死去。
一旦进入鬼杀队,就意味着与常人的幸福就此绝缘。
不知道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
香奈惠侧过头,身边的银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
告诉她鬼杀队基本薪资这件事情,是不是做错了呢?
她眼睛扫过银穿的和服——衣领和袖子都已经起了球。从肩膀开始到膝盖为止,到处都是新旧交杂的补丁。
这样的孩子,会对鬼杀队的工资产生渴求也是正常的。
香奈惠在心底偷偷叹了口气。
5. 章五
富冈义勇很在意新来打工的那孩子。
虽然还没怎么见过面,但最近经常从茑子姐姐嘴里听到那个名为银的女孩。
姐姐说,那个银和他同岁,但是小小年纪就认得好多药材很了不起。
姐姐说,那个银看着冷淡,但却有着一颗柔软的心,经常承担不属于她工作范围内的工作。
姐姐说了很多很多,从银来的那天晚上起,一起吃饭的时候总能得知银今天做了什么。
真的有那么可靠吗?如果他去帮忙的话,也能做到同样程度的事情吧?
银,究竟是什么人啊?就这样轻易占据了姐姐的注意力。
这是义勇和即将出嫁的姐姐最后的时光了,但姐姐却一直说着银的事情,让他有些闷闷不乐。
......并非嫉妒,义勇只是觉得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经由小银培养的药材总是长得很健壮呢,她难道拥有神之手吗?”
今天的晚餐时刻,姐姐依旧谈起了银。
义勇用筷子戳着米饭,低下头一言不发。
嘴里还残留着鲑鱼萝卜的味道,义勇却没有回味的心情。
“义勇,用筷子戳米饭很没教养哦!快停下来。”姐姐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义勇顿了一下,乖乖道歉:“对不起。”他没有抬头,声音也很轻,反而让茑子凑到了他身边。
“身体不舒服吗?鲑鱼萝卜也吃的不多......”她拿起手帕擦了擦义勇嘴旁的饭粒,那双和义勇相似的蓝眸倒映着他无精打采的面容。
“没有......”
茑子松了一口气,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探了探义勇额头的温度:“如果身体不舒服记得和我说哦,最近有些忙,可能没顾上你。”
说到这,茑子有些愧疚。她忙着待嫁和招新员工,最近可能是对义勇有些疏忽了。
义勇看着茑子姐姐,抿了抿嘴:“姐姐,我不喜欢银。”不喜欢你老提她。
茑子愣了一下:“为什么呢?”她没想到义勇不高兴是因为银。
“和银吵架了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不是的,我都没和她说过话......”
“那为什么要讨厌银呢?无缘无故被义勇讨厌,银会受伤的。”茑子耐心询问。
义勇又垂下头:“最近,姐姐老是谈她的事情......”他又不知道银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兴趣。
“啊啦,原来是这样吗?”茑子呆滞了一下,很快就想通了义勇变扭的原因,弯起了眼睛。
“原来义勇是感到寂寞了,那姐姐就不提银了,”她弹了一下义勇的额头,“不过义勇,去和银说说话吧!”
义勇捂着额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
“义勇仅凭我的话,就对那孩子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吧?那么,你要亲自去接触,去了解被你讨厌的人是怎样的存在。”茑子理所当然说着。
“由你自己判断银是个怎样的人。”
义勇放下手,额头被姐姐弹的地方浮现了一片红色。
可是,我并不讨厌银啊?
他第二天白天蹲在药材店门口附近时,内心依然充满了疑惑。
姐姐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讨厌银?
他只是希望姐姐能够少提起银,为什么变成了自己要和银搭话?
义勇在店外转了好久,都没有下定决心进去。
说到底,自己没有可以和女孩子交谈的话题,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究竟要怎样才能说上话啊?
眼看上午就要过去,义勇还是没想到可以和银说的东西。
不过,在他晃来晃去的时候,倒是明白了姐姐为什么那么看重银。
银外表看起来只是瘦小的女孩子,灰发灰眸,看起来灰扑扑的。五官端正可爱,但表情看起来很冷淡,不太好接近的样子,总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不高兴。
这样的银,让义勇联想到被踩脏后变灰的雪。
不过银的手脚很利索,研磨、打包或是寻找药材的速度都很快,记忆里也很好,在客人多的时候也不慌乱,根据特征就能把下单的药材准确递给来客,义勇默默记了一下,一上午的出错率为零。
好厉害,分明和他是同龄人,却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义勇已经抛弃了对自己为何要与银搭话的疑惑,开始期待起自己和她说话的时刻。
他看着站在凳子上寻找药材的灰发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银拉开抽屉,将单子上注明的药材一一收集打包,看起来面无表情,下垂的眼角忠实再现了她不算愉快的心情。
昨天晚上因为遭遇食人鬼回家晚了,母亲一直亮着灯等她。
见她平安归来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就银晚归开始批评,话题逐渐偏移到银不去相亲就是糟蹋她的好心......
银原本一直闭着嘴默默听母亲说教,但实在忍不住反击了几句,结果得到了更猛烈的指责,从为什么晚归到干嘛不去相亲,絮叨到让她怀疑这个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数落自己。
一顿说教后,又把已经凉了的清粥递给她。
银全程低着头默默喝粥,淡而无味的粥因为滴进去的眼泪有了些滋味,她不乐意在这个时候抬头,如果流眼泪被发现了,就会被说:流眼泪是软弱的表现。
如果她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母亲,银也就没必要为她的行为如此痛苦了,可惜并不是如此。
母亲拼命打工,为此拖坏了自己的身体,最近才好起来。如果自己做她发泄情绪的道具可以让她好受一点,那自己也算有用了。
“都是为了你好”“听我说的就是了”“你乖一点”“......”
为什么听她说这些时,心总是闷闷的呢?
她会为银留饭菜,银觉得冷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的衣服给银披上,攒了好久的钱也会毫不犹豫花在银身上。真的是一位坚强又伟大的母亲,但银和她在一起,总是觉得压抑。
在听到鬼杀队工资的那一刻,银真的好希望香奈惠能够快点带她走。
父亲去世前的母亲,不是这样的。依然絮絮叨叨,但高挑又漂亮,也有能够让他人羡慕的衣服穿。
现在却因为干粗活双手粗糙得像砂纸,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脸上出现了很多雀斑。
如果是自己,绝对已经受不了落差选择离开人世。但母亲却撑了下来,一切都是为了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忙于生计的母亲疏忽了和银的对话,不知不觉间,她们之间能谈论的话题只剩下了上述那些事情。
——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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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就好了。
被亲戚赶出房子、四处漂泊时,银心里如此想着。
——要是有钱就好了。
由三餐变为两餐、只能喝粥度日时,银心里如此想着。
——要是有钱就好了。
母亲操劳的模样被曾经的朋友嘲笑时,银心里如此想着。
钱真的好重要,为什么很多事情没有钱就办不到呢?
如果能够挣到好多钱,如果能给母亲好多钱,是不是就可以偿还她了?即使自己不在她身边,只要有好多钱,她就能够快乐了吧?
我要成为有钱人,但我不想成为为了钱把道德丢掉的人。
我要成为有钱人,为了活下去,必须要变得有钱。
能够杀鬼的组织,能够拿到很多钱的组织,对银来说,不是正好吗?
虽然香奈惠似乎很想银打消加入鬼杀队的念头,但很遗憾,银是不会放弃的。
她不仅要加入鬼杀队,还要瞒着母亲这件事。
上午的打工在银胡思乱想中度过,她离开药材店时,和富冈义勇对上了视线。
只一眼,银就认出了他是茑子姐姐的弟弟。虽然也有之前见过的影响,不过真正的理由还是因为姐弟两人长得十分相像。
估计是来找茑子的吧。
银收回目光,朝着吉田的拉面店方向走去。她有些话想跟吉田说。
银和义勇擦肩而过,听到了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她困惑地回头,发现义勇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
她偏过头,等待义勇开口。
“那、那个......”义勇在她无声地催促下,断断续续开口。
“可、可以和我成为朋友吗?”
莫名其妙。
银的第一想法浮上脑袋。
为什么要找她交朋友?是茑子姐姐的要求吗?
“......和我交朋友没什么好处。”银抛下这句话后,就不管义勇的反应,直接离开了。
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有什么交朋友的必要吗?
像他那样的人,想玩朋友游戏找谁都行,同龄人一抓一大把,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也不想在多余的事情上浪费脑力。
义勇啊了一声,没来得及继续说话,银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他有些失落地低下脑袋,在外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让银感兴趣的话,果然是因为自己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吧?
目睹了一切的茑子笑眯眯走出来,摸上义勇的脑袋:“啊呀,失败了呢。义勇,为什么会想和她交朋友呢?”
义勇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茑子,仿佛在问:不是你叫我这么做的吗?
“我只是叫义勇和小银说说话,没说让你们成为朋友啊。”茑子询问。
义勇微微睁大眼睛,没有说话,但用全身表现了:震惊!这个词语。
茑子噗嗤一笑:“你一开始不是很不愿意吗?”为什么突然改了想法呢?
义勇垂眼:“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失败了......”果然他不适合交朋友。
为什么,银会觉得只有对别人有好处,才称得上是朋友呢?
“小银也没有拒绝你啊,义勇,你要表现出坚定想当朋友的意志,才能传达给她。”一次就放弃,也太早了。
义勇懵然点头。
6. 章六
“你是说,你决定加入鬼杀队,所以希望我能帮忙照看一下你母亲?”
银点头。
吉田用看外国人的眼神看向银:“你是认真的?”正常人遇到鬼幸存下来后都会祈祷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鬼,而不是:好,我接下来就要去专门杀鬼了哦!
吉田胳膊还缠着绷带,这是她昨天遇到食人鬼产生的伤口:“你自己的母亲自己照顾,和我有什么关系?”
银对着她鞠躬:“等香奈惠带我走,我就会把我这些年存下来的钱都给你,作为报酬。”
吉田微微挑起柳眉,这样的她足以迷倒任何男性:“这些钱,你不能给你母亲让她自己照顾自己吗?”
一般来说,这才是正常选择吧?
银抿了抿嘴:“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那不更应该把钱给你母亲?”
“给她也只会被用来还债,要是她生了病,我不在就真的没人照顾她了。”所以思前想后,还是把钱给吉田比较安心。
见银迟迟不抬起头,吉田不耐烦地咂舌:“你就不怕我卷款携逃?”
银摇头:“你不会的,你说过自己已经不想搬家了。”
“我要是收了钱不办事呢?”
“你不会的。”银直勾勾看着吉田,灰眸中满是笃定。
这种不由分说的信赖令吉田再次咂嘴,烦躁之火烧得她眉毛翘老高:“好啊,你就把钱给我吧,你走了第二天我就离开这里。”
“你不会的,”银重复,她摊开手,露出里面的的玻璃渣,血液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手心的伤口却在瞬间复原,“你欠我的。”
吉田的表情从脸上撤了下去,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想抽烟的感觉:“来这招吗?臭小鬼。”
银又对她鞠了一躬:“对不起,我知道其实不是你的错,但为了我的目的,我必须利用你。”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银是不会对吉田说这种话的,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吉田揉了揉额角:“我也不讨厌这么直接的你。行,可别死了啊,银。”
银抬起头:“在没拿到工资前,我不会死的。”
离开拉面店时,银又对着拉面店的门鞠了一躬。
吉田会替她悄悄照顾母亲,银已经没了后顾之忧。
接下来,只要等待香奈惠任务完成归来就好了。
——如果香奈惠没有回来呢?
她不一定需要信守和一个贫穷女孩的承诺,大可以杀完鬼后直接回到鬼杀队,香奈惠没有义务带她加入鬼杀队,这样做对她也没有好处。
但香奈惠看起来不是那种人。
凭什么确定?才和她只见了几面。
银心里两种想法一直在打架,到最后她也没得出结论。
她慢吞吞走在街上,现在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积雪早已消失,空气带着一股干燥的冷意,仿佛冰针直直刺进脑门。各处散发着食物的香气,闻得银肚子咕咕叫。
她只能忍受着胃几乎融化的刺痛感,走上回家的路。
说到底,她究竟为什么要偷偷攒钱呢?不可思议,银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大概,是她真的很喜欢钱在手里的感觉了吧。
香奈惠还没来,但银已经迫不及待把钱给了吉田,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路上的盘缠。明明失去了攒了许多年的存款,内心却觉得十分畅快。就连银都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喜欢钱,还是什么了。
但只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没有钱的话,银会非常不安。
今天的街道似乎很喧闹,以前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饭,可今天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思考和钱的关系时,银陆续经过几堆人。他们谈话内容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关键词。
“所以,真的和假发有关吗?”
“不不,我听说就算不是假发也……”
发生了什么?头发成为了新的流行词了吗?
银目不斜视走上回家的路,经过人时会刻意伸长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听起来像是新兴的江湖骗子,说什么头发可以驱赶魂魄。
如果说紫藤花可以驱鬼,那银还能理解,头发是什么情况?
总结一下他们的谈话内容,大致上都是说最近的夜晚会在枕边、天花板或是什么地方不经意间看到红衣女人的身姿,虽然并未造成什么伤害,可乍一看还是会被吓到,并且觉得晦气。
只要从某人手里买到可以驱鬼的头发,红衣女人便会消失。
完全像是招摇撞骗的可疑人士,但大家聊得津津有味。
头发。
这是她这个星期第三次听到旁人聊起这个话题了。
第一次是在巷尾,银和所谓的情报贩子交流时被附送的消息。说是情报贩子,也只是负责倒卖物品的小商贩,偶尔也兼职给银这样的贫困少女介绍工作,但论消息的获取速度,可能是这个村庄里最快的家伙吧。
当时只是作为最近悄然流行的怪谈,小商贩用吓唬人的语气跟她随意提起罢了。
这里的怪谈变更速度很快,基本上没几天就更新换代了,一开始银以为一如既往、被无聊之人编造的故事,将其抛之脑后了。
第二次则是听吉田几天前提起,说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一撮并非她发色的奇怪长发,睡前看到了红衣女人站在自己床边。
那抹身影在吉田察觉到后就如烟般消散了,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第三次则是刚才,从路人口中听说的杂谈。
每次听说的版本都和上一次的略微有些不同。
第一版是有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性遭人背叛自杀后,怨念使得生前被爱人盛赞的长发不断生长,每晚每晚伸进负心人的家中,紧紧缠着对方的脖颈。
第二版则变成了长发无差别钻入任何人家中,并且晚上总会被惊醒,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红衣女子。
第三版却变成了要去买头发驱逐红衣女人。
短短一周内,版本居然更换得那么快。
可唯一的相同点是长发与红衣女人。
越想越可疑,那个贩卖头发的家伙就是犯人吧。故意放出可怕的谣言煽动大家的情绪,从而推出据说有用的商品……实在是古典的套路。
银抱着不关我事的态度分析了一通,正好走到了家门口。她推开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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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一瞬间,引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毫无弧度的嘴唇裂开了。
“这是什么……?”
之前还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一串漆黑的长发。
长度看起来到一位成年女士的腰部,漆黑到有些发亮,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深邃。
不是母亲的头发,母亲的头发和银一样是灰色的,并且因为过于操劳已经染上了白色。
“你回来啦……哦,这个吗?这个是护身用的头发噢,有了这个,我们晚上就不用担心害怕了。”母亲笑呵呵摆弄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长发,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十分和蔼。
银感觉自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我们晚上的危险只有寒冷吧?这个是能盖在身上,还是能够烧了取暖?”
母亲居然听信了传闻,跑去买了头发?
……不,不对,肯定是那个卖头发的跑来家里进行推销,厚脸皮让她买了头发!
“怎么说话呢?”母亲瞪了银一眼:“那是因为你没见到……总之,跟小孩子说也不懂。”
母亲拒绝了进一步的解释。
她总是这样,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说银是小孩子。
如果讽刺回去的话,会被她说得更狠,这里还是忍耐一下……
银把母亲的话揉成一团扔出脑海,只询问自己在意的问题:“这个,不会很贵吧?”
母亲沉默着抚摸发丝,没有说话。
“多少啊?”见她闭嘴,银靠近了她一步。
“原价是2日元,不过因为邻居的山田太太和我一起买了,那个人说只收我们一人1日元。”母亲语速飞快地说道:“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贵就贵一点吧。”
1日元。
银的三分之一工资。
买了这个破头发。
银看着那墙头发,面无表情。听到的一瞬间,她气得几乎要拽下那黑发,狠狠踩上几脚,但她用力把自己的心情压了下去。
母亲不是跟她说了家里很困难,要银花钱节省些吗?为什么轮到她自己就会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冷静。
母亲交还债务时,总是避开银,所以银也不知道自己家里究竟欠了多少钱,究竟有几个债主。
她知道的情报只有自己家很穷,以及母亲很操劳这件事。
钱是可以随便花在这种事情上的吗?打着为了银的旗号,就可以花在这种事情上吗?
冷静。
跟她交流也没用。
是的,和母亲说这些情况也不会得到改善。
冷静。
“卖给你头发的人长什么样?”
没错,和母亲继续对话下去只会让银的血管更加爆裂,她决定去找罪魁祸首。
银才不相信鬼魂之类的存在,也不相信他们能够伤害到人类,在遭遇了食人鬼之后,更加不相信了。
如果真的有鬼魂能够对人类造成物理上的伤害,那么吃了很多人的食人鬼肯定已经被他们杀害之人的鬼魂报复得无法出来觅食,既然食人鬼还能活蹦乱跳,就证明了鬼魂无法伤害他人。
因此,银决定去拆穿那个贩卖人的谎言,把1日元堂堂正正夺回来!
7. 章七
根据母亲的描述,银简单将那人的特征拼凑了起来。
贩卖头发的人,据说是位身穿藏蓝色和服的中年男子。他的笑容和善,语气柔和,漆黑垂肩中长发,眼睛是很少见的金色眼眸。
这些特征都很好辨认,见到的瞬间就能明白。
银松了口气,没多跟母亲说话,就急急忙忙出了门。
母亲目送银的离去,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离开家门没走多远,银就看见了富冈义勇。他湛蓝的眼眸捕捉到银的身影后,亮度明显提高了一个层次,加快脚步朝银走来。
“那个,银……”义勇距离银一个身位前站定,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在为什么比赛做准备。
银强压下想要快速抓住那个江湖骗子的焦躁,语速很快地询问他:“是药材店有什么事要我去帮忙吗?还是说我上午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要是能够获得临时收入,稍微费点时间也不算什么。若是后面那个可能性,就意味着银会陷入:即使茑子心胸宽大并不介意,她自己也会觉得十分尴尬的微妙境地。
义勇摇了摇头,否决了她微小的期望以及对失败的后怕:“不是,你真的很厉害!”
与人对话时,要直率地注视对方的双眼。真诚的人眼中是没有任何阴霾的,只要看着对方,就能够把自己的心情传达出去!
义勇复习着茑子姐姐的教导,瞪圆眼睛凑到银跟前,想把心中的想法传达出去。
你真的好厉害!和我完全不一样!
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义勇极其努力想要用眼神把自己的话语表达给银,但银在听到并不是自己猜测的答案后,表情一松,别过脸去:“是嘛,谢谢。我接下来还有点事……你找我只是为了这个吗?”
还要去追债……希望自己的言下之意能够传达给义勇。
就如义勇的眼神含义没能传达给银一样,银的潜台词也没能被义勇领会。
听到银的话语,义勇继续说道:“你可以和我成为朋友吗?”
朋友。
又是这件事。
之前义勇也有提到过,他为什么执着于和自己成为朋友?义勇没有朋友吗?
无法理解。
银和义勇既没有共同话题,也对彼此的事情一无所知,在一起玩既不能提供愉悦,也无法给予好处,他为什么要和自己交朋友?
银为头发烦恼不已的思绪停顿了,她把脸转向义勇,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茑子的弟弟。
看起来棱角分明的黑发,和茑子相似,但又多了一分男孩子气的蓝色眼眸。面容干净整洁,是也许会有村里同龄女生暗恋的类型。
更准确来说,义勇类似于小村草一样的存在。
虽然失去了双亲,但富冈家依然富裕,不可能会陷入缺朋友的境地啊?
“你没有朋友吗?”
“嗯。”
“……为什么?”
“他们都觉得我太闷了,说话不好听。”义勇有问必答。
“为什么要找我?”银没有对义勇的回答做出评价,只是询问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因为觉得你很厉害。”义勇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同龄女生,工作起来十分利索,让他钦佩。
意料之外的回答。但银对义勇为什么觉得自己厉害完全不感兴趣,想着随口答应敷衍一下就行,于是点头。
“嗯,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真的吗!”义勇的眼睛以不输给刚才的亮度亮了起来,仿佛盛夏碧蓝的天空,这样直率的神情反而让银避开了他的眼眸。
……只不过是答应成为朋友,有必要这么高兴吗?无法理解。
不过,既然他的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应该就会走了吧?
银正想和义勇挥别,但义勇接下来的话语赶走了银的侥幸心理。
他向前踏一步,凑近了银,没有表情,周身却散发着欢快的气场:“你刚刚说自己接下来有事要办,我能跟着一起吗?”
让义勇自己察觉气氛作战大失败。
这里应该狠狠拒绝他,毕竟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是“追债”,是与面前的他无缘之事。
银向后退了一步:“……不是什么值得你去看的事情,还是别跟过来比较好。”
义勇困惑地看着银,和朋友一起需要计较利益得失吗?
“不要随便规定值得和不值得的事情。”
义勇不明白银的想法,正如银无法理解义勇一样。这一定是因为他和银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久,茑子姐姐教导过他:不能因为他人的话语随意对一个人下定义,万事一定要自己去接触、去体验后,才能得出自己的结论。
接触过程中所产生的思考与情感,然后产生的【经验】,才是构成一个人的基石,是只属于当事人的东西。
所以义勇想要和新的朋友接触。银认为不值得的事情,但对未经历过的义勇来说,并不意味着不值得。
“我想和你一起去。”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义勇郑重地说。
面对有些强硬的义勇,银愣了一下。在之前接触的所有人中,只要银表露出不希望被接近的态度,他们就会识趣地离开,义勇是第一个不在意银的态度,表明希望靠近她的存在。
我不需要朋友……也没有可以提供给义勇的好处,答应和他做朋友只是觉得不应该让茑子姐姐的弟弟难堪……
但是,从义勇双眼中透露出来的真诚却让银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是吗……你想跟过来的话随便你……”奇怪,想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变成了如此不痛不痒的语句。
奇怪,总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就跟茑子姐姐过来关心自己一样……
因为是姐弟,所以都有这相似的地方吗?
对、对了,既然神秘的头发骗子最近很流行,就顺便当着义勇的面揭穿他,这样一来义勇就会告诉茑子姐姐头发驱鬼是骗人的,他们就不会受骗了!
银突然联想到这一茬,对义勇跟过来的抗拒之心完全消失了,倒不如希望义勇务必跟过来。
“那我们就出发吧。”
义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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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头,和银并肩而行。
充其量只是对富冈姐弟的报答……
银瞥了一眼自然而然走在身侧的义勇,在他把目光投向自己前飞速移开视线,避免自己的注视被意识到。
“银,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简单对义勇解释了一番,银见他似懂非懂,打算给他一些时间消化刚才所说的事情,却听到义勇开口询问:
“如果……你母亲真的见到了那个红衣女人,才选择买了头发呢?如果头发真的能驱除她呢?”
银在最初就把义勇提出的这个可能抛之脑后,因为她见过食人鬼,如果红衣女人是食人鬼,那么遇见她的母亲就不可能还活着。
如果是灵魂之类的存在……在没有亲眼见到前,银是不会相信的。
最重要的是……银希望1日元能够适才适所地被花掉,而不是被用来买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驱除道具。
“我的目的很简单,要么让那个骗……黑发男人证明红衣女人是真实存在,并且会被头发驱除的,要么让他归还1日元。”
最好是能把钱还回来。
银虽然没有明说,但她握紧的拳头和下垂的嘴角都表明了她的真实想法。
义勇看着她,突然说:“银,你是不是只是想把1日元拿回来?”
银被戳穿了真实目的:“是啊,虽然我并没有特意瞒着的意思……不过你想说什么?觉得我很庸俗吗?”
银的作派并不是没被和她相处过的人说过。
视钱如命的小孩、贪财银、穷鬼银等等,但她才不在意。
只有握在手里的钱是真的,别人的赞美和同情都无法让母亲少干点活,也无法让她们多吃一顿饭,那么对她而言,他人的目光和言语就是无用之物。
尊严和面子都是吃饱穿暖的人才有精力去思考的事情,只要能拿到钱,她可以在各种场合扮演别人需要的角色。
不过,如果义勇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银可能会有些失望吧。
失望于茑子姐姐的弟弟也不过如此。
和思绪过多的银不一样,义勇只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太好了,我猜中了朋友的想法。
他对于这个事实抱有成就感,并将之表露在脸上。
“庸俗?没有那种事。银,你很厉害。”和他同龄却已经独自出来打工,甚至对于自己的母亲可能被人骗了并不气馁,而是立刻行动去找贩卖人,自己为自己谋求一个想要的结果。
义勇觉得,银身上有很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厉害?”银不明白,自己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了理所应当的事情,为什么会被义勇夸奖。
不过,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义勇和茑子姐姐一样,并不觉得她看重钱很庸俗。
意识到这点后,银前进的脚步比之前稍微轻快了一些。
“……如果你想培养理财意识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教你。”
看在他并没有对自己说难听的话的份上。
就当是……他想要和她做朋友的回礼。
8. 章八
理财?
义勇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偏到这个地方去:“为什么要教我?”
为什么……
他具体问出来,反而让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压低声音小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那回事。”义勇见她想要撤回前言,连忙表示愿意。
“是、是嘛,你愿意啊!”银的音调高昂了一瞬,但她不想让义勇察觉,强行清了清嗓子。
就在她银想要继续说下去时,余光瞥见了一位与她擦肩而过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
藏蓝色和服,漆黑半长发,金色眼眸,笑起来平易近人。
完全就是她要寻仇……不对,是讨债的目标!
义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是他吗?” 说罢,直接朝中年男子走了过去。
银被他的行动力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制止他:“你现在上去是要干什么?”
被银反问的义勇不解,他皱起眉:“你不是想向他讨债吗?直接去向他要就好了。”对方一定会理解的。
义勇浑身散发着澄澈的气息。
银叹了一口气:“已经成交的商品,怎么可能我们上去说一句话就能退款啊……”更何况这种骗子怎么会愿意。
“我们跟着他一段时间,先摸清他大概是个怎样的人,讨债时会更方便。如果能够发现他招摇撞骗的证据,那就更是意外之喜……总之,这么直接上去是不行的。”她竖起手指,认真解说道。
“总、总觉得银很专业呢。”义勇被银听起来很厉害的经验论唬得一愣一愣,但他很快就理解了银的意思。
义勇发自真心的感想柔和了银的表情,她微微扬起下巴:“是吧?顺带一提如果对方怎么也不肯退钱,尾行跟踪个十天半个月去寻找他的弱点对我而言也是小事一桩喔!”
她说完后,余光盯着义勇,耳朵动了动,仿佛在等待应该传进去的赞美之词。
“银有点可怕。”
但义勇再次让银大失所望。
“哪、哪里可怕了?这只是追债必要的行为吧?……咳咳。”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对义勇产生了期待,莫名感到有点生气,于是不再看义勇,观察起目标的一举一动。
跟着中年男子,见他连续达成了三场交易后,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中年男子的目标都是男性不在、只有女性的家庭,看起来很有主见、或者面相不太和善的女性都被他忽视,他的目标都是些看起来耳根很软、或者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主妇。
先用危言耸听的话语让她们感到害怕,再对她们露出安抚的微笑,随后表示自己手中的头发拥有辟邪、保护家人的作用,这样一系列操作后,被他视为目标的女性总是表示愿意买头发。
再加上他还会巧妙利用打折,到最后甚至能让主妇产生自己赚了的想法。
和义勇无言地观察了一阵子后,银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们能够这么轻易就被说动啊……搞不懂。”
义勇则和银抱有不同的看法:“可能是因为她们很在乎家人吧。”
“乱花钱是在乎家人吗?”银不置可否。
“因为她们本来只是附和那个人,但在那个人说到可以庇护家人时,才动了想买的心,”义勇淡淡陈述他看到的事情,“就算受骗了,也不该责怪她们为家人着想的心。”
原来还有这种看法吗?银意识到自己和义勇看待世界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不过,义勇的想法也算是一种思路吧。
银轻轻点头:“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先不说她们对不对,那个骗子总归是错的,我一定要让他把1日元还给我。”
两人跟踪中年男子的这段时间,本就灰蒙蒙的天色更加暗沉。冬季的天总是黑得很快,没一会,街道各处就点起了莹黄的亮光。夜风刮得各门各户牢牢闭紧,吸入鼻腔的空气冷却了全身,脑袋隐隐作痛。
深蓝的天幕下,一轮明月散发出浅紫色光辉,映入眼中的一切都仿佛染上了魔性,指尖逐渐变得僵硬。
“啊欠!”
义勇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润地与银对视。
月亮出来后,本就寒冷的空气似乎上升了一个等级,仅仅呼吸,身体就像被冻结了一般。
该让义勇回去了,如果感冒就不好了,再说也会让茑子姐姐担心。
银张开嘴,还没有发出音节,义勇就像察觉了她即将说什么般:“我会跟到最后。”
你还没打算回去吧?
义勇的未尽之言显示在他双眼中。
银再一次被截住话头,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家伙的说话方式。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义勇其实是一位很敏锐的家伙。
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和银完全不一样,带上他的话,也许能够发现些银也没能意识到的事物也说不定。
“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就算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管你的。”似乎觉得朋友二字很烫嘴,银用超级小的声音把这个单词在嘴边溜过。
义勇微微点头后,两人一同看向渐行渐远的男子。
也许是因为天色已晚,贸然上门推销会引起怀疑,他不再寻找新的顾客,反而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前进。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他的据点,今天的目标充其量只是知道他在哪,见他进去了我们就撤,明白了吗?”银和义勇鬼鬼祟祟蹲在角落里,力求不被男子发现。
“我知道,不过银是打算明天白天直接上门讨债吗?”义勇也明白两个小孩子绝对不是成年男人的对手,更何况并不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我也……”
“义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终于抢在义勇说话时打断了他,银表面不显,心里却有点暗爽。
义勇用疑惑的目光代替语言询问银。
“为了防止茑子姐姐被蒙骗,你在白天应该寸步不离跟着她。”没错,这是银精心思考后得出的最佳支开义勇方案。
“茑子姐姐没那么笨。”怎么会被这种一看就很奇怪的家伙骗。
银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忘了吗,如果是为了你的平安,她很有可能会中招的。”
义勇说不出话来,神情有些纠结,这样看来只需要趁热打铁,明天就可以单独行动了。
“现在茑子姐姐的身边,能够依赖的只有你,义勇不想保护她吗?不想在她出嫁前,展现自己的可靠之处吗?”银压低声线,轻易就刺进了义勇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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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明白了。可是银,你不要一个人乱来。”义勇接着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姐姐和我会难过。”
银追逐男子背影的目光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会从义勇口中听到这话。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姐姐和我会难过。
追踪目标迈入拐角后,银和义勇也紧急跟了上去。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身形还很纤细,刻意压制下也没有发出什么脚步声。
义勇说完自己想说的后就闭上了嘴,周围陷入了寂静,钻入耳中的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
银的脑海中,还回荡着义勇刚才说的话。
她感到很困惑,这份困惑搅得心中一片混乱,甚至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出了事,你为什么要难过?
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今天甚至是我们知道彼此以来最长的对话,就算是“朋友”,感情也并没有深厚到哪里去吧?
只是客套话吗?
不,不是的。这个人并没有会对他人说客套话的情商,也就是说,是他发自真心的话语吗?
不明白……不理解。
茑子姐姐和义勇的行为,总是让银很困惑。他们仿佛居住在不同的世界,能够毫无介怀地先对他人释放好意。
对银来说,太过耀眼了。
不值得、浪费时间、毫无意义的行为。
关怀陌生人,接近陌生人,是因为他们是善良的人吗?是品德高尚的人吗?
得不出结论。
银长久的注视使得义勇停下了脚步:“怎么了吗?”
她摇了摇头,指向前方亮起灯光的屋子:“那个男人,进了那间屋子。”
她虽然一直在思索义勇的行为,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
相比起得不出结论的问题,拿回1日元是更为紧迫的事情。
他们似乎走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屋外布局很简单,一把斧子立在门口,估计是为了方便砍柴,并没有被放进屋内。
男人进入的屋子周边没有其他房子,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森林的范围,看来是刻意选择了偏僻的地方作为老巢。只要从那扇紧闭的窗子朝外看的话,就能够将外围的景象一览无余吧。
没有建筑物,也意味着没有可供遮挡躲藏的地方。
遭了。
银一把抓住义勇的手,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她居然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果然还是有些松懈了吗?!
义勇虽然不了解银为什么突然如此急切,但也配合着她的步调一同逃跑:“怎么了,银?”
“这里很偏僻,很少会有人来,从窗户看外面,只需要月光就能看清周遭,如果出现两个陌生人,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不管有没有被发现,必须快点离开!
闷头奔跑的两人身前,传来了鞋底与沙砾摩擦的声音。
一双脚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银僵硬着身体,缓缓抬头看去。
紫色的月光,浓郁得仿佛即将滴下来般,将男子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他双手揣在袖子里,露出与推销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你们好呀。”
他语气柔和地打招呼。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9. 章九
从那么远的地方一瞬间来到他们面前,这个男人是人还是食人鬼?
幸好今天为了以防万一把那个东西带在身上了。
银保持着牵住义勇右手的动作,往前站了一步,露出微笑:“我和弟弟想走近路回家,结果不小心走错路了。那么大叔再见!”
义勇避免和男子对上视线,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两人绕过他向后方走去。
他似乎没有阻拦的意图,笑眯眯看着银和义勇从他身边经过。
雪花一朵一朵从天上飘了下来,夜晚变得更加寂静,也放大了黑发男人的轻声话语:“跟了我一整个下午的,是你们吧?”
她假装没有听到,用焦急的声音对义勇道:“再不快点回去,爸爸就要来找我们了,走快点。”
哈哈哈哈哈。
两人加快脚步,但背后男子的笑声却越来越明显。
银只觉得汗毛直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她瞥了一眼与自己牵手的人,内心暗自后悔就不该答应带他一起来。
如果义勇遇到了危险,她该怎么向茑子姐姐解释啊?
“……笑够了笑够了。你们两个不是都没有爸爸吗,小银,义勇君?谁会来找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角度发生了变化,男子明明没有移动,他脚边的影子却被照得很长,几乎覆盖了银和义勇的影子。
这个男人,怎么会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
银再次选择忽略男子的发言,抓着义勇的力度却悄悄变大了。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因为他们的大脑很有嚼劲。在来这里前,我已经详细调查过这村上的所有孩子。那么问题来了,小银,为什么我会特别关注你呢?”
银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不管不顾拉着义勇跑了起来。
就算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一系列的头发流言是专门为她设计的钩子了……!
而她,因为诱饵的1日元,像条傻鱼一样带着另一个食物一起咬钩了!
本来以为鬼无法在白天出现,看来是因为最近接连下雪没有太阳,导致这家伙如此猖獗!
“不要跑啊……这不是会勾起我的狩猎欲嘛!”男子嘴角猛然裂开,长长的舌头如皮鞭,撕裂空间挥向两人!
咻——
银余光注意到影子的变化,右手悄悄伸进衣兜里,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义勇下蹲闪避攻击,同时把小瓶子扔了出去。
咔嚓!
瓶子接触到舌头的一瞬间,便在巨大的力道下化为了碎屑,里面的液体完完整整浇盖在了男子的舌头上,他捂着嘴巴发出了哀嚎。
五倍萃取紫藤花液!你就吃去吧!
“呃啊……!舌头!我的舌头!你这臭小鬼!”
想要的效果达成了,银趁着男子哀嚎的空隙,调整好姿势,再次拉着义勇开始逃跑。
洋洋洒洒的雪花不一会就打湿了银和义勇的头发,寒冷与逐渐加重的和服成了逃跑路上的绊脚石,两人上气不接下气躲在一处屋檐下。
这附近实在是太过于偏僻,唯一能找到的避雪之地也是一间长久无人使用的小木屋。因为跑步而升温的身体开始冷却,但让银身体僵硬的却是内心的寒冷。
名为恐惧的情感。
把义勇牵扯进来,害怕他受伤、死亡的恐惧。
啊啊……!真是个不得了的累赘!我到底该怎么才能让他平安回家啊?!
义勇一路上一言不发,此时终于整理好了混乱的思绪,看向身侧双手撑着膝盖的银:“你似乎很熟悉如何对抗那种怪物,那是什么?”
他一下子就把长舌男子从人类中划了出去,很精准的判断。
银调整着呼吸,把心底的所有恐怖都压了下去,简洁地替他科普了一下食人鬼的存在,犹豫了一下,把一个三指宽的小布袋递给了他。
“这里面装着鬼很害怕的紫藤花,你拿在身上他应该就不会接近你了。回家去吧。”
义勇没有接过,直勾勾看向银的眼睛:“我拿了,你不就没有了吗?”
银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只带一个护身符出门啊?当然是我还有才愿意给你的!夜晚很危险,快回家去!我会去联系猎鬼人,你只要和茑子姐姐一起躲到白天就好了!”
闻言,义勇接过了银手上的护身符,犹豫地看了一眼银:“我留下来会有所帮助的吧?”
浓稠的月光,将入目的一切都染上了深紫色,但唯独义勇双眸显现出不输于月亮的光芒。仿佛能洗尽一切的湖水那般,平静而温和的蓝色。
银微微睁大了眼睛,很快就哼了一声,对他嫌弃地摆了摆手:“怎么会,你留下来反而是拖我后腿。我一个人更擅长逃跑,所以,你就回家去吧。一切都会解决的。”
“我可以相信你吗?”
“笨蛋,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义勇捏紧了银给的护身符,不得不肯定她说得是对的。自己不比银,没有她那么机敏,留下来确实会拖她后腿。
但是……心里这股不甘愿的情感是什么呢?
自己也应该帮得上忙、倒不如说,想帮上她的忙。因为,银不像别人一样嫌他说话不好听、银对他有问必答、即使不情愿,也不曾敷衍他。
因为,银是朋友。
现在唯一能帮上她的忙,就是回家吗?
“……明天见,银。”义勇说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银垂下眼,像是驱赶一样摆了摆手。
“明天见,银。”义勇重复道,似乎等不到同样的回复就不愿意离开。
“你好麻烦啊……”这样不就是逼着她许下承诺吗?明天见的意思,就是希望她今晚能够活下来……但银并没有这个确信。
因为她从刚才开始就在说谎。
护身符还有很多是骗人的,她没有多余的布料再制作这种奢侈品了。
联系猎鬼人也是骗人的,她没有和香奈惠交换联络方式。说实话,意识到这一点居然是再遇到鬼的时候,就连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愚蠢。
该说是轻信他人,还是什么好呢……
但是她并没有自我牺牲的打算,只是想要争取能够让义勇回到家里去的时间罢了。她偷偷在自己家和茑子姐姐家附近洒了很多紫藤花萃取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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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偷偷用店里的药材不太好,但是她强行催熟的品种,应该也没事吧。
总之,相比两个人一起跑,分开跑存活率更大一点。再加上比起义勇,自己多少还有些对付鬼的经验,只是争取一会时间后跑回家罢了……
要如何杀鬼,那是要等白天再想的事情。
至于今天晚上有没有人被鬼吃掉……银也没有能力去救他们。
义勇还在等待自己的回复,他也是够固执的,明明有了得救的机会,向前跑就是了,强行要等她的回复……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过……
银终于把目光移向义勇,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嘴角缓慢上扬了。
那是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在雪花纷飞的寒冷夜晚,紫藤花香气缓缓萦绕在鼻尖,硕大的月亮仿佛要将一切迷惑般冶丽,光晕将银的灰发掺上深紫,她露出了笑容。
“明天见,义勇。”
义勇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银的笑容,面对客人时随意勾起的弧度,遇到危险时装乖的笑容,但哪一个,都不如现在的笑容更具冲击力。
从来没有见过……银包含真情实感的微笑。
毫无疑问,这是开心时会露出的笑容。
明天,一定会见面吧。
因为没有人会在性命攸关之际露出如此轻松的微笑。
义勇被银推了一把,下意识照她的要求朝家里跑去。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
十分平常的一句话,谁都会说的一句话,却让义勇雀跃不已。
总有一种,自己终于被认可的感觉。
茑子姐姐,我也终于有了朋友。这样一来,就算你即将出嫁,也不会忧心我会感到寂寞了吧?
雪中的脚印朝富冈家的方向延伸而去,全身依旧被刺骨的寒意包裹,义勇却完全不觉得冷。
只是一心,想要向姐姐汇报这个喜讯。
银目送义勇的离去,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只需要专注于逃跑就好了。
她的步伐还没有迈开,就被耳侧传来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哎呀哎呀,真是感人的一幕呢。我安安静静观看了这么久,也该给我一些奖励和补偿了吧?小银?”黏着的、带着一丝温度的肢体在耳边一扫而过,男人压抑食欲的声音响彻耳际。
什么时候到的?完全没有发现!
银冷汗从脸颊滑落,那滴汗被舌头卷走,滑腻腻的触感令她下意识皱起眉。
“呼呼呼呼呼……就是想看你这副表情,我才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喔!明天见?我是不是被你和那个小鬼看扁了?我看中的食物会从我嘴边逃走?怎么可能?!我先吃了你,再去吃了那个小鬼!你们就友好地在我肚子里明天见吧!”
男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好提案,噗嗤噗嗤地笑了出声。
银想要移动身体,可食人鬼高大的身躯、过于逼近的距离,让她身为被猎食者的恐惧一下子升到最高,就连指尖都无法调动……
啊啊……就这样要被吃了吗?明明,才交上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10. 章十
身体、完全动不了……
就连自己是否在继续呼吸都察觉不到,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传入银耳中的声音是那么冰冷,甚至比飘雪的夜晚还具有威慑力,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他人兴奋的声音具备冻结身体的能力。
“呼呼……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小银?羡慕先走一步的义勇君吗?羡慕他能够回家去抱着姐姐哭泣吗?”
令人作呕的声音丝毫不在意银的僵硬,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身体,不把任何一根血管冻结决不罢休。
能够回去的家……?
闪过她脑中的,是昏暗烛光下,母亲缝补旧衣的侧脸。
是你告诉我家里很穷,不能够随意花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可能节省……你自己却为了无聊的传闻买了不知道是谁的头发。
不仅如此,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的幸福,想把我嫁给话都没说过的男人。
我们之间能聊的话题只有这些,再多的话你也会扯到这方面来,再多的话你都会找出可以对我说教的地方,我分明……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压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说起想要回去的家,我还是会第一个想到你身边?
雪花染白了银的睫毛,上下翻动间化为水滴滚落,她不觉得悲伤,看起来却仿佛在哭泣。
脑中无限飞跃的思绪被男人接下来的话打落在地。
“好可惜、好可惜。他回家去只能见到空无一人的房子,为什么呢?小银,你能告诉我吗?”
男人语气温柔到仿佛是私塾里的老师,而他们现在正在上课一般自然,作为被提问的银,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
茑子姐姐已经被?!
被吃了吗???
怎么会?她上午才与茑子姐姐告别,下午一直和义勇监视着他,他怎么有空去掳走富冈茑子?
冷静、冷静……一定是这个男人想要看到我绝望的脸才故意这么说的,不能着了他的道!
银努力说服着自己,胸膛起伏的速度却变得愈发急切。
男人被银的反应取悦到,笑声大到几乎把屋檐的积雪震下来,他用手掌抓紧银的脑袋,如同抓住一颗核桃:“你果然很聪明,但是反应很平淡让人觉得非常无趣……
“不过,我就是喜欢吃聪明小孩的脑袋,因为叔叔觉得,看聪明小孩长不大也是一种乐趣……既然你如此不肯相信自己的猜测,就让叔叔给你证据吧。”
他从内袋中掏出一样东西,随意向前扔去。
柔软而轻飘飘的某样物品在夜空中划出波浪形的弧度,随后掉在了银的脚前。
无需照明,深紫色的月光不给银逃避的机会,逼着她直面了眼前的物品。
每天都能看到、被戴在茑子姐姐发丝上的饰品。
——蝴蝶结缎带。
据说是她未婚夫送给茑子姐姐、被本人极其喜爱的物品。
如果是和服或是其他东西,银或许还能够欺骗自己那是别人的东西,可唯独这个蝴蝶结缎带,是如何否定都否定不了的铁证!
因为那是未婚夫为茑子姐姐独特定制、缎带尾部绣着象征茑子姐姐名字茑萝花图案,世上独一无二的缎带!
这个男人,不仅欺骗了她的1日元,居然还掳走了茑子姐姐!
“你这混蛋!”
怒气充盈着银的躯体,她转身双手用力戳进男人的双眼,与之一同被送入的,是涂满了手心的紫藤花液。为了尽可能多一点对男人的脑部造成伤害,银强忍着恶心搅拌着他的内部,全心全意诅咒他能够就此死去——
雪花染湿了她的衣服,原本没有味道的衣服也因为湿润而显现出了花香。没错,她闲着没事就往身上喷紫藤花浓缩液,这件衣服可以说是银特制的战袍!
“臭、臭小鬼!你竟敢……!!!”也许是因为过于疼痛吧,男人向后倒地,想要以此挣扎躲开银的攻击,但银根本不愿意放开手,顺着男人的力道一同倒下,双手陷入得更深了。
“你还没有时间吃掉茑子姐姐吧?她被你囚禁在那间屋子里了吗?你还有同伙吗?快说,不说我就不放开!”说了也不会放开就是了!
银不管不顾的恶意和双手的动作一同传递给了食人鬼,他还从未遇见过如此猛烈的反抗,也许是他小瞧这个小鬼了。
“没、没有同党……!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银噗嗤一笑:“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呢?叔叔。”
……这个臭小鬼!
他双手的指甲迅速变长,对着毫无防备的银胡乱挥去——
银敏锐地察觉到食人鬼的攻击,撤身想要防御,没有视野的碰运气一击,躲开简直是游刃有余,但刚才困住食人鬼的攻击却困住了自己,一时之间无法离开食人鬼!
可恶,还是战斗经验不太多,居然因为自己的攻击让自己陷入困境……
眼看食人鬼的指甲就要到来,随之先至的指风刮在脸上刺痛不已,银当机立断,噗叽一声,用力拔出了自己的右手。
先保住惯用手别受伤!
啪嗒。
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一截手臂滚落在地上,雪白的、沾满了血红之花的手臂。
她很熟悉这条手臂。
穿衣服时,采药摘药时,吃饭洗碗时……都能用上的、虽然有些没有力气,因为干活而显得有些粗糙,却是最好的生活助手……
我的左手。
没有这条手臂就没法穿衣服,没有这条手臂就没法研磨药材,没有这条手臂就没法缝补衣服,没有这条手臂就没法赚钱,没有这条手臂就…………………………………………………………
撕裂了宁静夜空的凄厉尖叫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手臂!我的手臂!”
痛觉和认知一同赶上了银,她捂着不断出血的手臂,比起失去手臂,银更加害怕的是接下来赚不了钱这件事。
没法杀鬼,单只手怎么握住刀?没法训练,在那之前找不到工作,没法还钱,甚至连她最厌恶的结婚这条退路都失去了!
没法……让那个人轻松一点……没法偿还,她的恩情了!
之前成功的杀鬼案例让银错估了自己与食人鬼之间的差距,以为还能够使用小聪明一个人解决食人鬼。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小聪明根本不起作用。
失血的寒冷与雪花打湿衣裳的寒冷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截断面暴露出了神经与血管,在足以冻死小动物的夜晚,那处就像是被火灼烧,疼痛难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表情,我就是想看你露出这个表情来啊!很痛吧,很痛吧?一直被刺激保持着活性的大脑最紧致、最美味了!你就一直害怕下去、害怕的害怕的害怕的害怕的害怕的不得了吧!”
他捡起银的断臂,在上面舔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男人像是为了能够让她清楚地看到全程,故意放慢动作,露出洁白尖利的牙齿,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地咀嚼着。
咔嚓。咔嚓。
就仿佛是啃食着骨头的流浪狗一般,贪婪地享受着久违的大餐。
还给我……
还给我……
那是我用来赚钱的道具,还给我!!!!
即使如此在心中尖叫,银却忍耐着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哭泣和悲鸣都是对他的兴奋剂,如果还想活下去,就不能助长他的兴致!
“跑起来吧,跑起来我就暂时不会杀掉你!快站起来啊,只是断了一条手臂,我可是眼睛都被你戳爆了啊!”男人用力踹了一脚银,逼迫她站起身。
对待畜生一样残忍的狩猎方法,在男人眼里,现在的银就和狩猎场里被射了一箭的小鹿毫无区别吧。只不过需要她的恐惧,需要她跑起来,需要享受追捕的余兴,才留了银一命,仅此而已。
……可恶!
银捂着受伤的部位,跌跌撞撞跑了起来。
说实话,她的伤势实在是过于严重,还能跑起来都算是生命顽强,可也许是在恐惧的驱使下,亦或是心中逐渐升起的一股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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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之情,逼迫着银拼命向远处跑去。
如同燃烧生命一般、她支撑着自己向前跑去。
目的地非常明确,就是男人的那间小木屋。
她并不是要去确认屋内是否藏有茑子,目的更加单纯——是之前匆匆扫过一眼的斧子。
那斧子并不算大,单手也能拿起。虽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战斗,但至少手持武器比没有要更加安心。
……顺便去确认一下茑子姐姐是否还活着。
她的思虑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因为剧痛分不清周围环境、毫无目的逃跑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左臂断口处的发热更加令银难以忍耐了。
“呼呼呼呼呼呼……”
身后的男人非常满意银的表现,袭来的攻击并不具有威力,不断划破银的皮肤,似乎只是想让银维持着惊恐的心情。
出乎男人意料的是,越是被这样攻击,银心中的愤怒与斗志反而越来越强,但她十分擅长隐忍,火焰仅在体内烧得很旺。
这股怒气带给了银力量,她逐渐不觉得痛苦或者难受,相反,周围的世界无比清晰,她甚至能够听清食人鬼肌肉的动作,只要拿到了斧头……她就不会再让这个畜生有攻击他人的余裕!
不知为何,银产生了这样的自信。
虽然毫无根据、失去了左手的她这么想似乎很可笑,可她就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够做到。
银体内燃烧的那股气似乎融化了降落于她身边的雪花,就连被她踏过的积雪,也融化成了雪水,但很快就变成了冰。
月光仍然无慈悲且平等地照亮了这个夜晚,银的视线内,目标房屋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斧子……立在门口,接下来该怎么让食人鬼不察觉自己意图地接近,是个难题。
银同样很忧心茑子是否还活着……不,她一定还活着!
食人鬼似乎也看到了那座屋子,他不紧不慢跟着银奋力逃跑的背影:“嚯?已经慌不择路了吗?居然最后跑来我的领地。”
虽然也是自己故意的站位截断了她通往人多之地的选择,不过如此合他心意的展开,多少还是有些无趣呢。
无趣归无趣,他倒确实很期待能够立刻享用银的大脑。食人鬼舔了一圈嘴唇后,继续逼迫银前往木屋。
这倒正合银的意,她刚好缺一个合理靠近斧头的原因。
就在此时,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令银血液凝固的声音响起。
“银!”
义勇?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回家了吗?这个笨蛋,难道发现茑子姐姐不在家,就出来找了吗?明明乖乖躲起来,她就能够保证今晚义勇平安无事的!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义勇,他脸色泛红,似乎奔跑了许久。
“噗!这可真是杰作!小银,你想保护的家伙自己送上门了哦?是不是很不甘心啊?”食人鬼尖锐的笑声几乎刺穿了银的耳膜,令她难以忍受地皱起了眉。
“笨蛋、傻瓜、缺心眼!为什么回来了?!”她连茑子姐姐是否存活的保证都没有,就连义勇再度陷入了困境!
胸腔的火焰愈发壮大,银的情绪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她在义勇出现的那一刻,刻意将左手藏在身后,加上疲惫,对方估计没有看到自己失去了手臂。
那就好,她不想让义勇觉得自己欠了她。
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趁着食人鬼被义勇吸引了注意力之时,冲到门口抢夺斧子,然后不断砍鬼直到对方无法再生为止。
如果自己力竭,就让义勇代替自己继续砍,仅此而已。
索性剩下的距离并不多,一口气跑过去就是了。
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把斧子,用力向前奔跑。
不知是否是过于专注的原因,似乎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银只是不断想着那把斧子,以及拿到那把斧子而已,可在食人鬼的视角里,银却犹如瞬间出现在那把斧子跟前一般。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双手举起斧子朝自己劈砍而来。
……双手?
11. 章十一
义勇独自一人奔跑在夜晚的街道。
和银分开后,雪花似乎下得更加猛烈了。呼呼呼呼地,不断掠夺义勇的体温。
银说她前不久遇见了食人鬼。
以人类为食,不会被轻易杀死的存在。只有紫藤花和日轮刀能够对他们造成伤害。
他一个人默不作声跑着。
下午跟踪的那个人,确实展现了不同于人类的身手,他独有的气场,也让义勇相信了那就是非人的存在。
义勇认为银并没有欺骗他。
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世界安静地宛如所有事物都睡去了。这样一个下着雪的夜晚,伴着炉火燃烧的动静沉沉睡去,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大家也一定都是这么想的,才会闭门不出。
银说自己还有紫藤花护身符,自己留在那里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相信朋友回家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回家去吧。
茑子姐姐一定等他很久了,看见他归来,一定皱着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义勇要告诉姐姐自己和银成为朋友了,他们一边吃着茑子姐姐热好的晚饭,一边交流今天和银发生的事情。
姐姐一定会很高兴,自己终于有了朋友。
回家去吧。
姐姐会轻柔地摸着他的脑袋,教导他和朋友好好相处的秘诀。
然后他会回到床上,和大家一样,听着炉火的声音沉沉睡去。
明天一早,还会再见到银,要和她交流今天的冒险,听她说今晚是如何惊心动魄地甩开那只鬼,鬼杀队的成员是怎样帅气地斩杀那只鬼。
回家去吧。
回家去吧。
回家去吧。
只要在床上睡一觉,一切都只会是一场梦。
内心有什么东西对自己不断低语,义勇加快了向前奔跑的脚步,可他的目的地,却并非自己的家。
对不起,茑子姐姐,请再等等我。
就算帮不上忙——
就算自己也许只是拖了后腿——
他也不想成为丢下身处危险的朋友,做一个躲在姐姐怀中的小鬼。
义勇从不曾被教导过可以丢下朋友,从不曾被教导过可以为了安逸让朋友身处险境。
也许银真的可以毫发无伤把鬼牵引到鬼杀队士跟前,也许自己去了以后发现事情已经解决了。
可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导致银受了伤......
——才说了几句话的朋友,自己真的可以为了她,不顾生命再次踏入险境吗?
义勇心中的声音在诘问自己。
——嗯,我可以的。
他回答道。
因为,不论自己可不可以,银已经用行动证实了,她是可以为了自己置身险地的朋友。
既然银做得到,义勇也做得到。
帮不上忙是事实,那么,就努力让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他停下了脚步,心中的对话只不过是义勇为自己的行为思索的借口,就算不用那么多理由,他的身体早就给出了答案。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的药材店。
虽然义勇并不像银一样,认识多种药材。可至少紫藤花长什么样还是清楚的。
白天的银,一直在用紫藤干花研磨着什么,当时义勇只以为是在制作可以入药的药材,现在看来,并非那么简单。
他用随身携带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锁,药材特有的味道一股脑钻入鼻腔,令义勇精神为止一振。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义勇匆匆点燃蜡烛后,在银白天捣鼓的药材的地方翻找着。
对银的担忧化作令他的动作变得无比粗暴,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无论过了多久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义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记得白天的银将磨碎的紫藤花粉末用紫色的纸包了起来......依次翻过各个抽屉后,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粉末在对鬼造成伤害前就会被风吹散吧?
尽管现在就想抱着这一包跑去银的身边,但义勇还是耐着性子将粉末装入手边的小瓶子里,倒入水后盖上盖子,熄灭蜡烛揣在怀中,匆匆锁上门原路返回。
他心无旁骛地一味向前奔跑,自己的脚印早就被雪花覆盖,浑身也已经湿透,义勇却毫不在意。
就算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好,希望可以帮上银的忙。
这份纯粹的心引领他来到银所在之地。
洁白的积雪,盛放着蜿蜒的血色之花。义勇远远看到了,被食人鬼追逐的银的背影。
她捂着左臂,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的身影。
银受伤了吗?一路上的血迹都是从她体内流出的吗?
伤口是左臂吗?痛不痛?义勇想起自己平时受了伤,都会觉得很难过很痛苦地对姐姐撒娇。
但银却一声不吭,努力向着远处逃跑。
肯定是想要尽可能拖延时间,让食人鬼远离自己吧?
——自己是多么愚笨啊,为什么会相信没有战斗力的她,第二次遇到食人鬼还能够不受伤呢?
不自觉对着那个身影喊了出声,义勇看到银顿了一下后,奋力朝前跑走的身影。
那之前有什么?义勇见到那把斧头后,明白了银的意思。
食人鬼嘲笑着追逐而去,想要阻止银的行为。
但义勇不会给他那个机会,自己来到这里,一定就意味着这件事吧。
无论如何,也要给银制造出夺取武器的时机!
义勇拖着疲惫的身躯,举起瓷瓶对准食人鬼的脑袋,专注而用力地——投掷——
瓷瓶撞到食人鬼的脑袋上,就像是砸在地上般,应声碎裂,浓缩的紫藤花液尽数浇在他的脑袋上,令食人鬼脑袋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仿佛生肉被贴在烤盘上,他的脑袋冒出了白烟。
成功了!就算只有一瞬,义勇也拖住了食人鬼的行动!
与此同时,银一把夺过斧头,闪现至食人鬼的眼前。
怎么回事?
食人鬼不顾脑袋上的疼痛,死死盯着银新长出的手臂,他嘴里还残留着余味,眨眼之间,这小鬼怎么恢复了?
不可能、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
一瞬之间的惊诧,让他忽视了银骤然提升的速度,直到闪着紫色光芒的斧头冲至眼前,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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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想要躲开。
这小鬼不是人类吗?不可能,她血肉的味道与人类无异,完完全全就是人类!
可这要如何解释......已经被他吃掉的左臂再生的事实?
噗咻噗咻。
食人鬼的身躯还未从被紫藤花液腐蚀的伤害中缓过来,他的四肢就不断被银用斧头砍下。
噗咻噗咻。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银的面颊,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是不断地砍伐着食人鬼的四肢。
淡然的姿态,毫不留情的动作,都让义勇有一种银仿佛只是在砍伐树木般的异常感。随着银机械的动作,义勇无意识间看到了她的左侧脖颈与肩膀连接处,黑色的三道柳叶状斑痕藏在衣领后若隐若现。
银的脖子上,之前有这样的痕迹吗?
噗咻噗咻。
食人鬼确实如银所说,四肢会不断再生。
直到亲眼所见,义勇才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四肢还能够再生......真的和怪物一样......”义勇不经意间,讲这句话说了出口。
银举着斧头的双手颤抖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左手,面无表情。
这只新长出来的手,仿佛之前被斩落的是幻梦一般,使用起来和往日无异。
银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小伤的愈合力强了一些,但没想过居然连被砍掉的肢体都能再生。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永久失去自己的手臂,现在却再生了。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有疑惑不断在心间膨胀。
吉田,我究竟变成了怎样的怪物?
眼看食人鬼的四肢又要再生,银挥舞斧头的同时,对义勇说道:“你是找不到茑子姐姐才回来的吗?她应该就被囚禁在那间小屋中,你去看看吧。放心,她没有什么大碍。”
现在银处于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态中,感知力似乎能够够到远处森林中,因此也能够感受到小屋中只有茑子一人的气息。
既然义勇来了,就方便她专注于对付这只食人鬼了。
义勇第一次听说富冈茑子被食人鬼掳走,十分后怕地看了一眼小屋:“姐姐被掳走了?”
这回轮到银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义勇瞥了一眼在银身下血肉模糊的食人鬼,虽然不太适应眼前的一幕,但努力没有表现在脸上:“我只是,想要帮你。”
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埋下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反应。
“哦......说起来,你刚刚确实帮上了我的忙。谢谢你,富冈。”
她干巴巴说着,听起来非常冷淡。
义勇却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又看了一眼小屋,很想立刻赶过去:“你这里需要我帮忙吗?”
银摇摇头,她浑身充满了力量,明明之前她与食人鬼的战力差令人绝望,可现在却好像立场反了过来。
“......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了血,银,你是不是受伤了?”义勇直率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银下意识瞥了一眼左手:
“擦伤而已,你快去看看茑子姐姐吧。”
12. 章十二
义勇怀疑地看了一眼银的左臂,确实没在上面看见伤口后,才跑进小屋。
银一边将食人鬼胡乱切做臊子,耳朵竖得老高偷听里面的动静。直到茑子与义勇的对话声隐隐传入耳中,她才松了口气。
“小鬼……你是怎么做到再生左臂的?”
食人鬼似乎终于疲倦,肢体的再生速度也慢了起来。他唯一的疑问被断断续续吐露,双眼眨也不眨盯着银,表现出强烈想要钻进她脑中窥得答案的意志。
银高举着斧头,浅灰色的眼眸被月光糅进一丝紫色,沾满脸颊的液体凝固成猩红之花,她如同被这月亮附身般,浑身散发着魔性。
“没有向鬼解释的义务。”话音落下,她再次挥下斧头,斩断了食人鬼的脖颈。
“该死的小鬼!!……停下、停下来!”
银看似平静无波进行着重复劳动,但这只是因为她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害怕食人鬼的再生是原因之一,可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做些什么,负面情绪就会趁机而入,不断侵蚀她的内心。
为什么手臂会再生?她也变成了食人鬼吗?可是自己看见义勇时,和平常一样,并没有对他产生食欲。
不……说到底,会失去手臂也是她高估了自己,食人鬼与人类的身体强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就算是随意的攻击,也能够轻易让她陷入危险。
……还有加入鬼杀队的自信吗?
鼻尖似乎再次嗅到了记忆里那股花香。那个夜晚,香奈惠轻而易举结束了鬼的生命。
银欺骗、示弱才只能对鬼造成如此微小的伤害,甚至失去了手臂,但香奈惠却能够做到毫发无伤地杀鬼。
她双手握紧斧头,不甘化为泪滴洗净了银的脸庞。
食人鬼惊讶地看着她,但很快就看穿了银的想法,愉快地笑出了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在害怕啊?断肢能够再生,对你而言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为何要害怕?”
银只觉得这声音异常难听,可无论砍什么地方,食人鬼依然能够说话,能够精准说出她内心所想。
会感到害怕,一定是因为自己力量不足,只要能够获得像香奈惠那般的力量......
好想要力量。想要能够轻易斩杀食人鬼的力量。
小屋中的两人此时走到银的身边,义勇似乎提前向茑子解释了一通,因此她看到了面前的场景,脸色发白,看向银的眼神却并没有改变。
“为什么出来了?”好好待在小屋中的话,也不需要看到现在这种场面了。
银无法理解他们的选择,就像无法理解义勇为何要折返一样。内心鼓动的情绪究竟是什么?轻飘飘、无法抓住实感,银只是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后,会下意识松一口气。
一开始只是想要偿还恩情,也许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其他感情也说不定。
茑子强迫自己看向地上的食人鬼——肢体断裂处缓慢再生的场面映入眼中,她脸色又白了一分。
“必须一直这样到太阳出来吗?”
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杀害方法,不过这样做是最保险的。”
茑子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看向银:“那么,我也来帮你。一个人总有力竭的时候吧?让我和义勇来把。”
又来了,为什么总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回到家里去就好了,待在小屋里直到天亮就好了,你们的双手明明不需要做这种事情,可为什么总要横插一脚呢?
相比银内心翻涌的状态,她的语气毫无波澜:“没有必要,我一个人就能做到。茑子姐姐,你天亮后就要出嫁了吧?即将迎来幸福生活的你没必要做这些,只需要日后常备紫藤花就行了。”
就算对象是食人鬼,可也依然有血肉,会说话,砍下去的手感和砍一只鸡或鸭完全不一样,血液反溅的温热,劈开的滑腻肢体,也许会在心中留下阴影。
银日后要加入鬼杀队,所以没有问题。可平白让茑子与义勇遭受同样的境遇,就与她一开始报恩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察觉到脚底下的食人鬼似乎想说些什么,银敏锐地在他开口前阻断了他,成功使话语变作哀嚎,最终他因为忍受不了持续不断的疼痛,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为了避免食人鬼装晕,银还试探性地踹了几脚,见他真没反应,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布满了全身。
啪嗒。
银感到膝盖传来刺痛,才发现自己居然跪坐在了地上,手已经拿不住斧头,变得软绵绵的。
使不上力气了,估计是身体意识到危机解除,所以一口气把所有支撑自己的东西都撤走了吧。
茑子叹了口气:“现在他晕过去了,至少让我和义勇帮忙把他绑起来吧。”
她说完,不等银回应,就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绳子,将一端递给了义勇。
完全是一副拒绝也没用的样子,再加上现在的银也没有力气阻拦,就只能看着姐弟二人把食人鬼严严实实捆了起来,然后绑在了最近的树上。
茑子做完一切后,紧紧坐在了银的左边,完全不在意她身上的血痕,还拿出手帕擦了擦银的脸。
“很辛苦吧?很可怕吧?你一个人好厉害,能够独自对战那只鬼呢。真的没有受伤的地方吗?”
茑子说着,有些强硬地拉住银的双手,开始检查有无伤口。
银很久没有和人距离这么近过,也很久没有和年长女性进行过肢体接触了,被触碰的地方温度一直顺着皮肤蔓延至脸上,她想要躲避,茑子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我真的没事......富冈,你也......”劝一下你姐姐。
话还没说完,银就意识到自己选错了求救对象。
义勇听到“你也”二字后,学习茑子的做法,快速坐到了银的右边。
这是在干什么啊?银被他的奇怪行为搞了个措手不及。
义勇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领会错了银的含义,对着她露出了微笑:“银,谢谢你救了姐姐,救了我。”
被这样直率地道谢,银反而开不了口让他坐远点:“......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三人紧紧坐在一起,近到可以感知彼此的体温。
好温暖。
身侧两人传来的体温让银眯了眯眼睛,依然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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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地面上,她却有种被暖和的棉被包裹之感。
好温暖。
原来人的温度是这么让人舒服的吗?
好温暖。
银看向夜空,才发现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天空仿佛被一洗而净,呈现出透彻的深蓝色。仍然残留在手心中、斩断肢体的触感被茑子温暖的手掌覆盖,她对着银温和一笑:“不,事实上你成功救了我。我和义勇必须好好感谢你才行呢。”
茑子说,自己是下班后额外接到了一笔订购草药的订单,根据对方留下的地址亲自送货上门的,但在进门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如果没有小银,也许我今晚就会死去呢。
她轻笑着握紧了银的手,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义勇在茑子说话期间,一直看着茑子,生怕自己的姐姐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消失不见。
银下意识回握住茑子的手,她抬头直直望着天空:“......茑子姐姐,我不能在你的店里打工了,我要加入鬼杀队。”
茑子微微睁大了眼睛,刚想说些什么,但被她强行咽了下去,只是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那你记得经常回来看看我呀,不然我会很寂寞的。”
银很感谢茑子没有追问什么:“嗯,你和富冈记得随身携带紫藤花。”
三人看向被捆绑在树上,没有动静的食人鬼。他们虽然像平常一样说这话,注意力却丝毫不敢从食人鬼身上移开。
银想起了一件事,从兜里掏出茑子的蝴蝶结缎带——这是她刚刚趁乱塞进兜里的,想要递给茑子,但她递到一半发现了上面沾染的血迹,手僵在了空中。
茑子完全没有在意上面的血迹,惊喜地接过缎带,爱惜地捧在胸口:
“原来你帮我找到了......我还以为丢在了哪里。谢谢你,银!”
天色渐亮,深红色的日轮缓缓升起,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驱散了所有寒意,被绑在树上的食人鬼在接触到太阳的那一刻,浑身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随后化为灰烬消失于空中。
三人默默注视着食人鬼的结局,危险终于彻底消失了。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银看着升起的太阳,才终于有了活着的实感。
她站起身,在内心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知道香奈惠还要多久才能来,最迟再等她三天,三天内做好药材店内的交接手续,如果没能等来香奈惠,她就自己出发寻找培育师......
“糟糕,要快点回去准备了!”茑子突然叫了一声,拉着银的手赶忙往家里跑。
义勇跟在她们身边,想起了茑子即将出嫁的事情,面上闪过一丝寂寞。
银困惑地盯着茑子牵着自己的手:“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跑?”
茑子回头看了银一眼,对她眨了下眼:“之前就想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小银,我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婚礼,顺便来我们家里收拾一下,现在的形象很难回家吧?”
不用专门去看也知道,现在自己肯定浑身是血,衣服也缺了一边袖子,母亲看到肯定会担心的,此时接受茑子的好意应该是最佳选择吧。
于是银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13. 章十三
银站在村口,等待香奈惠的到来。
现在是午后,这是她在内心和自己约定了等待香奈惠的第三天,微弱的阳光打在身上并不能带来切实的温暖,但煤炭般漆黑的信使却带来了好消息。
银在今日上午从一只奋力飞来的乌鸦那里接到了传信——香奈惠今天下午左右就会来这里。
终于等到香奈惠的消息,银说自己没有松一口气那绝对是假话。
她来回走动着,脑子里一直在复盘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茑子姐姐平安出嫁,丈夫看上去十分温柔,她一定能够过上幸福的后半生。
......倒不如说没有过上的话,银会觉得很困扰。
银没有当面与母亲告别,只是留了一张字条和部分钱财,说自己在吉田的介绍下去外面打工了。
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说到吉田,辞去店里的工作后,银专门去了吉田店里找她。
【“你说你左臂断了后又再生了?!”吉田乍一听到这条消息,惊得烟斗都掉在了地上。
银对着她,伸出苍白的左手。伸展、握拳、一根根竖起指头,完全不像是新长出来的肢体一样灵敏:
“我没有骗你。”
吉田捡起烟斗,用手帕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对着它吹了几口气,才再次叼在嘴里。
“我知道的,你骗我又没有好处,你才不会做这种没用的事情。”
吉田琥珀色的眼眸浮现出哀伤,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连她说新婚丈夫和人跑了时都没有,银吓了一跳。
“对不起,银。我不该把你介绍到那里去......”
银想要说话,可脑子却和打结了一样,完全说不出好听的话。
说到底,该怎么安慰人她也不会啊!
“不需要在意,反正是我自己希望去试药的。你只是在我的要求下去帮我牵线......况且你不也因此认识了你老公......啊。”说完话才想起来她老公和别人跑掉了,银不由得闭上嘴巴,偷偷打量起吉田的表情来。
吉田的表情阴郁了起来,配合上从烟斗里吐出的烟雾,她一个人就是行走的雾雨天。
“那个人,也是试药人。”她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一样,喃喃自语。
银看着她的表现,懊恼自己怎么说错了话。她开始揉搓起着毛边的袖子,揣摩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不过吉田的下一句话让她没有了这个烦恼。
“其实前几天我和你说那个人和别的女人跑走了,是谎话。”
银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再加上第一次碰到食人鬼的冲击,让她暂时把吉田为什么说谎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
“那个人,其实是陷入了沉睡。”
吉田长长地吐了一口烟,烟雾就如她具现化的叹息。
“你带那个蝴蝶小姐来这里的前一天,他不小心打翻了刚烧开的汤汁......那个人的全身几乎都呈现出焦糖的颜色......呜!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秒即将去世也不奇怪的程度......”她说着,颤抖着又抽了一口,仿佛丈夫凄惨的画面在眼前重现了一般。
“我想要请医生上门诊治,可一分钟时间都没到,他身上严重的烫伤就自愈了!如果不是打翻的煮锅还在地上,我几乎要以为是场梦。从那天起,他就一直沉睡着,即使找医生来看,也没发现什么东西。
“既然你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果然是因为那个医生让你们试的药有问题吧?”
银默默低下了头,她完全没想到不仅是她,这几天内吉田也遭受了这么多事情。
“他现在还在沉睡吗?”
吉田点了点头,她凑近银,握住银的手臂左瞧右瞧。
“为什么你没有陷入沉睡呢?”
银摇了摇头。
“也许出现在不同人身上的副作用不同......银,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当时的那个医生,我想知道他把那个人还有你变成了什么存在、以及那个人是否还能醒来。”
吉田放开了她的手臂,将一个眼熟的小布包还给了银。
银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之前自己交给吉田,希望她能帮忙照顾自己母亲的钱。
“为什么还给我?”
“这是报酬,我依然会帮你照顾你的母亲,但我希望你作为鬼杀队队士时,能够去各地寻找那医生的下落。”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对银来说稳赚不亏。
虽然很想把这些全部收入囊中,但银还是只取了三分之一,把剩下的还给了吉田。
“银?”吉田不解地看向她。
银别过脑袋,视线仍然定在递交给吉田的包裹上。
“这件事情和我也有关,我去调查那个医生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些就当做是定金,我先收下,等真正找到了那家伙的消息,我再回来收下全款。”
如果她在执行鬼杀队任务途中不幸去世了,吉田也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身前吹来的寒风唤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银,她上下摩擦肩膀,继续在村口转悠。
与吉田的对话让她想起了很久不曾想起的事情。
大概五年前,村子里有一位医生,沉迷研发新的药物,拿动物做实验却都没有什么好的效果,于是决定用人来做实验,就此催生了一个职业。
试药人。
简单说来,就是新药物的试验品。吃下后不知道身体会发生什么异变,也许会生奇怪的病、也许会整个人变得疯魔、也许会因此死去。
用人来试药似乎是违反什么道德的事情,可对于缺钱的人来说,只是吃下医生准备的药而已,不用付出体力劳动,不用费劲全力讨好他人、谄媚他人,以生命和健康作为代价,报酬却很丰盛,因此在这个小村庄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工作。
说到底,所有工作不都是以生命和健康作为代价,来赚取微薄的工资吗?
既然如此,当试药人的话还能多赚点呢。
作为小孩的银,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的竞争力。对于医生来说,用格外脆弱的小孩当新药实验人不太值当,毕竟用量一过猛,小孩子就会死去。
前期的投入就会白费。
所以相较于小孩子,身体更加健壮的成年人更符合医生的目标。
可是银非常需要那笔工资。那个月,追债人来到家里,将能够搜刮走的东西全都带走了,并对母亲放话:如果下个月不把欠款还完的话,就把母女俩一同卖去花街。
母亲拼命地跪在地上恳求宽限,银也把脑袋都磕出血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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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债人还是不愿意放宽期限。
于是母亲加倍地工作、不分白天黑夜勤苦劳作,结果却累得病倒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去哪里店家都不愿意要银这么小的孩子、没有办法成为劳动力,认识的吉田也无法介绍更加挣钱的工作,甚至连母亲的药都买不起......
胸口非常疼痛,已经到了呼吸都十分痛苦的程度,没有钱的人生,寸步难行。
看着母亲日渐消瘦,为了凑齐金额甚至不愿意看医生的模样,银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必须挣到钱才行。
我必须挣到钱给她买药。
我必须挣到钱能够还清一部分债务。
钱钱钱钱钱钱钱。
好想要钱。
——想要到喉咙中能够伸出手来抓取金钱一样。
就在这时,她从吉田那里听到了试药人的工作。
只要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够还上下个月的债务,还能够给母亲买药。
就算事前听说过试药人的下场可能会很惨,但银不怕。
比起自己可能会死,银更害怕没有钱这个事实。
所以她拼命恳求吉田为她牵线,才终于得到了见到医生的机会。
现在想来,那位医生的样貌已经十分模糊了,可他对银说的那句话,却依然记忆犹新。
与他粗犷的外表相比,医生的措辞异常彬彬有礼,但却没有任何感情存在于其中,令银毛骨悚然。
【“你能够活下来,成为我设想中的存在吗?”】
那双眼睛,看银就像看路边的昆虫一样,漠不关心。
也许是气愤于长时间的试药一直没有任何成果,那名医生在四年前离开了这个村庄,只留下了银和吉田丈夫两位试药幸存人。
虽然不记得那名医生的样貌了,但银对他的眼神印象很深刻,只要再度对上医生的目光,她就能立刻认出来了吧。
不过在正式寻找医生之前,银必须在香奈惠介绍的培育师那里学会呼吸法才行,不然一切都无法开始。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朝着银走来。
午后的村口,应该没什么人会刻意走来。
难道是香奈惠终于来了?
银兴奋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却发现来人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富冈义勇穿着暗红色的和服,背后背着一个包裹,看见银后加快了脚步,然后停在了她的跟前。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要去给邻村的茑子姐姐送东西吗?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吧?毕竟都专门停下了。
“......富冈。”
“银。”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义勇自然而然站在了银的身边。
“???”银对他的行为很是困惑,用眼神质问他为什么待在这里不动了。
义勇接收到银的视线,也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银见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松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义勇对她绽放的微笑给定住了。
他笑完后,又一脸呆愣地站在银的身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银自认为没有可以谈论的话题,只能时不时看向义勇。
......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14. 章十四
但是,仔细想来,这也许是最后和义勇说话的机会。毕竟之后很少能见到他了,如果连再见也不说一句的话,作为朋友来说有些冷淡吧?
朋友。
嗯,毕竟姑且算是朋友。
银在内心如此说服自己后,下一秒,就询问义勇。
“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错,先问他要做什么,再若无其事地透露自己下午就要离开的消息,然后对义勇说能和你做朋友很开心,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吧。
最后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期待下一次见面。
完美的流程,就这么做吧。
义勇双手抓着肩上的行李带子,点了点头:“我和你一样。”
果然如此,那么义勇在等的人应该是茑子姐姐了。
银再次回想了一遍刚定下的流程:“那个啊,富冈。我下午就要去培育师那里了,可、可能之后见面的机会会很少吧......”
她对上义勇不明所以的眼神,本来能够平淡说出来的话变得结结巴巴。
可恶,为什么会说得这么狼狈啊?
“我是想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义勇听到这句话,大海般湛蓝的眼眸似乎被海浪洗过一遍,看起来十分干净,他点了点头,安静等待银的下一句话。
被这样注视,银总觉得吐露真心的话语越来越难说出口。
朋友,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词语啊?
可是,这说不定是与他最后说话的机会了。
要说不幸遇到很强的食人鬼因此牺牲、或者试药人的副作用导致自己也陷入沉睡......总之还是老老实实把真心话说出来吧。
毕竟,富冈是第一个主动要求和银交朋友的家伙。
“所、所以说,我、我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也期望你能够获得幸福......”银的声音在义勇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小,可富冈专注的眼神透露出他完全听清了银所表达的内容。
“再见啦,义勇。要和茑子姐姐一起活到老奶奶老爷爷的年纪噢!”
她一鼓作气说完后,脸烫得能够立刻融化冰块。银别过脑袋,决定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再看向义勇的方向。
不过,本该呆呆站在银身边的义勇,听完她说的话后,直接凑到银的面前,直直看着她。
银把头偏到另一边,义勇又跟着跑到另一边,一定要和银四目相对。
——不这样做就无法传递自己真实的想法。
从义勇的行为中能够感受到这样的想法。
重复上面的行为两三次后,银感到疲倦,于是问他:“干、干嘛啊?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对视?”
见银终于愿意与自己对视,义勇表情明亮了起来:“茑子姐姐说人和人之间只靠眼神就能够交流,银,你能感受到我传达出的情感吗?”
那双蓝眼睛仿佛要钻进银的眼底一样,用力看着银的灰眸。
不,再怎么说这也太意识流了......怎么分辨得出来啊?
“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也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义勇说着,再次抓紧行李带子,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如果银有弟弟的话,估计也会对银露出这样可爱的微笑吧。
总之,不太显露出表情的义勇会这样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心情,就说明银话语中的感情确实传递给了义勇吧。
“嗯、嗯。要保重啊,义勇。”
银对着义勇,嘴角无意识描绘出了相同的弧度。
“不过,我有个问题。”
义勇接着说道。
“为什么银会觉得要和我分别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食指和大拇指圈住右手手腕,转了一圈后,才终于明白了义勇的意思:“等、等一下!你是说你也要和我一起?为什么?你都没和我说过!茑子姐姐同意了?你和鬼无冤无仇,为什么?”
过于突然的展开令她感到深深的困惑,这回变成银一步一步紧逼义勇,狂风暴雨地询问他。
义勇后退几步,率先回答了银“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个问题:“我说过了,我和你一样。”等同一个人带他去培育师那里。
银脑袋转了一圈,勉强拔出了对那句话的回忆:“你说这个谁能明白啊?!
“不对,茑子姐姐怎么会同意你啊?”
生活幸福美满,不愁吃穿,为什么想要加入鬼杀队?分明对他们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
“想要变强,拥有可以保护姐姐的力量,对我而言,这就是好处。”
无法反驳。
银完全无法反驳这样的理由。
不过,义勇真的明白加入鬼杀队意味着什么吗?
即使蝴蝶香奈惠如约来到村口时,银的内心还在为这个问题而困扰。
香奈惠惊讶于想要加入鬼杀队的少年为何多了一个,但听到她不在期间村子里又出现了一只食人鬼后,表情很快就变成了忧伤。
“对不起啊,没想到同一个地方会这么快出现第二只鬼。一般来说他们很少会扎堆......总之是我的疏忽,小银,富冈君,你们真的很厉害呢。”
香奈惠温柔地抚摸着银的脑袋,她的手掌仿佛寄宿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被她抚摸后,那段遭遇造成的影响逐渐淡去。
见银和义勇态度坚定,香奈惠也不再阻拦他们,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呼吸法的种类,并告知他们接下来会拜访位于狭雾山的一位老人。
据说那位老人使用的水之呼吸,是五大基础呼吸之一。
“虽然很想带小银去学习花之呼吸,不过非常不巧......老师生了病,暂时无法教导新的学生。于是她联系了旧识,也就是鳞泷先生......放心,水之呼吸是最基础的呼吸,那位培育师也是位温柔的人,在他的教导下,你们一定很快就能出师了。
“我只能陪你们半程,毕竟接下来还有任务......小银,我期待和你下次见面哦!”
香奈惠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只为他们带了一段路,便把一封信件交给了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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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只要对方看到信件,就会明白。
没有香奈惠的陪伴,银有些不安,不过这份不安在看到身边的义勇后,就化为了责任感。
她惊讶于茑子姐姐对自己的放心,但既然愿意让义勇跟着自己,银就必须负起责任来,好好把他带到培育师身边。
......要是义勇学不会呼吸法就好了。这样一来,义勇就不用加入鬼杀队面对危险了。
可是这样的心态真的好吗?银自己也明白力量不足的无力感,特别是当危险发生在亲近之人身上时,那股无力感足以毁灭自身。
理智与感情在互相打架,一方叫嚣着必须拥有面对危险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另一方诉说着加入鬼杀队的危险性。
茑子姐姐对她有恩,也对她非常温柔。她不愿意茑子姐姐失去自己亲爱的弟弟,也不愿意自己失去唯一一个朋友。
但忽视他本人的心意真的好吗?
义勇既然自愿加入鬼杀队,想必是做好了相应的觉悟,同意他的茑子姐姐也是如此。
可是......
“不用担心我。”
似乎看穿了银一路上的纠结,义勇平静的话语塞进她脑海。
“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义勇想要变强的心愿并不比银对钱的执念小,无论是姐姐还是银,他都要变得很强,足以从食人鬼手下保护她们。他加入鬼杀队的理由很简单:
不想再像前几天晚上那样:因为无力而丢下朋友、因为无力而只能看着朋友独自一人面对危险、因为无力最后才知道姐姐身陷险境、因为无力只能拿着绳子呆呆看着朋友战斗。
只是不想自己永远都那么弱小。
义勇不想成为银的累赘,他从始至终都想和银站在对等的位置上,站在她身边一起战斗。
“......你不是我的累赘。”银用食指和大拇指圈住右手手腕,干巴巴说道。
一开始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可当义勇在小屋前出现、为她夺取斧头拖延时间时,银就再也不觉得义勇是包袱了。
但她不擅长表达细微的情感,只能僵硬地反驳义勇。
“不需要安慰我,我明白的。”义勇没有察觉银话语里隐藏的真实,摇了摇脑袋。
“我会努力修行,直到跟上你的脚步。”
你明白了什么啊?完全没有明白吧!
银试图传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今天的真心话份额已经到了极限,再说更多的,她半夜回想起来时就会想把自己狠狠埋进地里。
“随、随便你吧。”银决定结束这场摸不着头尾的对话,正好,他们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狭雾山。
山如其名,一年四季都存在雾气。
从远处看去,苍绿山体被一层白色覆盖,据说越往上走氧气越稀薄,仿佛整座山的氧气都具现化成了灰白色浓汤,因而无法被吸入。
银在山脚处停下了脚步,她注视着自己接下来将要生活的地方,心中浮现出的并非对家乡的不舍,而是对能过获得力量的期待。
总算,向前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