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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潮

作者:遇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晋江文学城2026.1.28】


    【春潮覆雨/遇淮】


    -


    十一月的气温说变就变。


    园区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来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裹紧了大衣,生怕卷入这场提前到来的寒冬。一墙之隔的高楼办公室内,供暖系统悄然运作着。


    整栋大楼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会议室,坐在陈清杳对面的人力总监同她谈完心,抖了抖桌上的一叠人员资料,“陈工,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向您说清楚了,至于怎么选择,可以三天后再给我答复。”


    陈清杳微微一笑,拉开会议室的门,“好。 ”


    她刚出来,和门外等候的同事对视一眼,露出几分苦涩无奈的神情。


    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临近年底,成了裁员降薪的高峰期。陈清杳所在的这家科技公司主要做AI金融架构,三年前她进来的时候,正是朝气蓬勃、潜力无限的时期。市面上竞品太多,领导层想要在短期内做出成果抢占市场,原先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实验,被压缩成两年、一年,甚至三个月。


    投资人的钱烧完了,只能想办法融资上市。


    否则,整条业务产业,乃至公司,都只能被淘汰。


    这周已经裁退了八个人了,大家人心惶惶,以为快要结束,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陈清杳刚回到工位,就有同事凑过来,小声问她:“清杳,张总找你什么事?”


    临近八点,公司谁也不敢走,生怕完不成月度加班绩效指标。陈清杳早上在实验室调整了几个数据,眼下还有些报告要和甲方对接,错过饭点,买了个面包还没对付两口,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现在已经没了着急工作的心情,“裁员,调职,二选一。”


    公司在成市还有分公司,不过待遇天差地别,年薪能凭空少出六位数来,再加上分公司的高层和总部不对付,就算接受调职,也不能确保不会被优化。


    到时候连跳槽的路都堵死了,很是被动。


    同事惊讶:“你不是才从沪市出差回来吗,在项目上待了两个月,怎么会不升反裁?”


    陈清杳看了眼桌上冷冰冰的面包,低叹了口气,“可能资金不够,研发二部一刀切,现在也该轮到一部了。”


    骑驴找马的同事倒是乐天派,“要裁赶紧裁,拿完赔偿走人,趁着年底猎头在挖人,没准还能要个不错的薪资。磨磨唧唧地吓唬人算什么事?”


    大家苦中作乐地笑笑,讨论着在平台刷到的公司招聘需求,“我有个师弟前几天刚投我们公司,现在C9本硕应届生都降到年包二十了,去年还有二十八,这一下子跌了八万,大A都没有这么能跌,真怕明年会掉到一开头。”


    内卷到这个地步,大家刚适应末位淘汰制,公司又推出了边招边裁的机制,杀得众人措手不及。


    陈清杳喝了口咖啡,馥郁的香气倒是在这个秋夜给了她一点温暖。


    她开玩笑自嘲道:“能熬到过年就先熬吧,如果运气实在不好,那就只能找个朝九晚五能双休不加班的好工作,顺便找到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


    成年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工作和感情,见状,同事感慨:“你这么年轻,家里还催婚啊?”


    陈清杳父母是双体制内职工家庭,在当地的工作还不错,总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没必要北漂,不如回家考公考编。二十七岁的年纪在老家属于适婚年龄,在京北,只会被领导、同事感慨,年轻真好,有无尽的精力闯荡。


    这也是她不愿意回老家的原因之一。


    陈清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妈每周一个电话催我结婚,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同事们大部分都是北方人,知道山省的长辈更看重稳定。绕是美貌结合学历是极少见的稀缺资源,但回到老家,一切都会变成专为婚恋增值的附属品。


    “结婚还是不能太仓促了,要我找一个哪哪都普通的男人过一辈子,还不如单身呢。”说话的优雅姐姐年近三十五,仍旧潇洒。


    旁边的女同事简直不能再认同了,“自己赚钱自己花,一觉睡到下午,再养两只猫,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年龄稍大些的人笑:“你们呀,就是嘴硬,要是真有个一米八几、贴心、懂得尊重女性的高富帅摆在面前,谁不想结?”


    “结,秒结。”


    ……


    这道小插曲结束,陈清杳照例在晚上十点下班。


    为了减少通勤时间,她在公司园区附近租了间套一小公寓。虽说视野不算好,算下来有点贵,但在寸土寸土的京北,不用合租就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已是奢侈,足以容纳她灵魂的片刻充盈。


    洗完澡出来,果不其然又接到了杨女士的电话。


    “杳杳,你又加班了?”杨女士说到这里免不了心疼,“京北有什么好啊,又挤又累的,干脆辞了回家考公吧,你从小学习就好,大不了全职两年,正好结婚……”


    陈清杳用干发帽擦拭着头发,没忍住打断:“妈,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同样的话讨论过无数遍,离家千里,无论她如何解释,父母都忍不住担心。陈清杳不愿意将工作上的困难告诉她们,想起同事们调侃的玩笑话,“再说了,我一母胎单身,上哪找一个又高又帅还有八块腹肌的高富帅结婚?”


    听到她这个足以筛选掉99%男性的标准,杨女士蹙眉:“你啊,就是眼光放得太高了。什么高富帅腹肌,都是虚的,越有钱的男人越花心,帅哥更不靠谱。”


    杨女士话锋一转,“对了,你不是有个博士师兄姓程吗,我看那小伙子就挺不错的。”


    “妈,我和程师兄只是朋友,人家没有那方面意思。”


    “他没有,你可以努力发展一下嘛。”杨女士又关心起了别人的工作,“他好像留校任职了吧?安家费应该不少,将来稳定了还能给家属安排清闲的行政岗……”


    “停停停。”陈清杳无奈,“现在哪个学校不卷?都是非升即走的,做不出成果连自身都难保,您就别打他主意了。”


    “不说了,我还要跑个数据,下次再聊。”


    “哎,你这孩子……”


    应付完家里的催婚,陈清杳夜里做了个堪称恐怖片的梦。她梦到长辈介绍的对象全是奇葩,不仅要求她生了孩子才能领证,还列出了一堆令人不适的要求,气得她扬长而去。


    醒来时,头痛到无以复加。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到工位,看到人力在内网给她发的消息,陈清杳心里其实有了决断。她在京北呆了整整十年,从心怀憧憬到逐渐接受北漂无法落定的平凡,对这里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在公司的这三年,她兢兢业业。


    只是,现在的环境,早已不是蒸蒸日上的时刻。


    直系领导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盛光离了谁都能转。”


    没有她,项目很快就会有人接替,公司也在继续运转。


    最近网上流传着生长痛的说法,陈清杳从小要强,没经历过敏感又脆弱的时期。她想,她的生长痛大概就是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后来才发现,这样的努力太过笨拙。


    没有谁将她视作不可或缺的人。


    经过三轮谈判,陈清杳为自己争取到了更丰厚的裁员补偿,收拾好工位上的保温杯、胃药,以及贴满的便利贴,离开了公司。


    总共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


    效率快到连她都有些恍惚。


    [宝宝,我被裁了]陈清杳给闺蜜发了消息。


    姜黎是她高中时的同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京北上大学的四年里时常见面。后来姜黎远赴哈佛读硕士,两人短暂地分开了三年,即便工作后也没能在一个城市,关系却从未疏远过。


    大概是怕她难过,姜黎连忙请了调休假,从迪拜飞过来看她。


    “马上年底了,工作不好找,要不你干脆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等开年再投简历。”


    姜黎一毕业就在阿联酋工作,后来跳槽去了高奢行业,在迪拜待了两年,陈清杳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形容国内gap犹如有犯罪前科的求职环境,以及失业后挥之不去的焦虑。


    “开年后有春招,还有拿了年终奖跳槽的大佬,我怕我卷不动。”陈清杳说,“上班的时候天天骂公司,这下真被裁了,又不习惯了。”


    “好歹你们公司还算有良心,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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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恶心的手段逼你们离职。”


    姜黎安慰她,顿了几秒,“杨阿姨知道吗?她会不会让你回老家啊?”


    陈清杳摇摇头,“她现在正处在催婚狂热期,让她知道就完蛋了。”


    “回头我让我妈帮你做做杨阿姨的思想工作。”


    “希望能有用。”陈清杳挽唇。


    两人许久不见,互相问及彼此的近况,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陈清杳的手机忽然响了声。


    姜黎问:“怎么了?”


    “我投的简历有回复了。”


    陈清杳投了不下一百份简历,有回应的很少,几个行业龙头最近都只在西南地区招聘。这是迄今为止第三家回应的。


    姜黎好心提醒:“待遇、通勤、主营业务方向怎么样?你可别因为急着工作选择自己不满意的。”


    “是一家做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的公司,待遇一般但是有双休和租房补贴,今天HR的领导正好来这边出差,想约我二面。”


    最主要的是,公司距离她目前租房的地方很近,意味着她能够减少换工作的沉没成本。


    姜黎颇为理解:“那你赶紧去,领导权限大,多谈一千都是赚。”


    陈清杳对姜黎很是抱歉,好在她并未觉得扫兴。


    因为是临时赴约,时间紧张,赶到机场前,她闪送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简单盘了个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雅。


    机场的网约车下客区在另一边,她只能先出地铁,再绕过去。


    拿到包裹后,突然下起了暴雨,飞溅的水花在地面炸开,陈清杳没带伞,被大雨困在延伸的屋檐下。


    她正犹豫间,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气质清越,脊背笔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纽扣一丝不苟地抵着喉结。那柄黑伞将他与身后的雨势隔绝开来。


    实在是太过出众,人群中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存在。


    陈清杳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不管是坐飞机还是赶高铁、火车,只要临近时间,她就会控制不住地焦急。以至于她竟鼓起勇气,向一位陌生的先生询求帮助。


    男人听见她的呼唤,漫不经心地将伞面移开,深邃黑眸透着温和的冷意。


    同他对视,陈清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攥紧指尖的布袋,


    “您好,请问能借您的伞躲一下雨吗?”


    很可惜,男人的脚步并未有片刻凝滞。离得近了,陈清杳才看清他这一身西服的高定质感。


    就连腕表都是江诗丹顿的,价值不菲。


    他皮囊与气场如此优越,或许是将她当成了搭讪的人。


    就在她打算举起包冲出暴雨的时候,黑伞朝她倾斜。


    “你是去T2还是T1?”


    他的嗓音疏冷,像是被寂雪压折后的树枝,让人心间微紧。


    “送我到那边就好,非常感谢。”


    陈清杳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他看,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连连道谢。男人举头投足间都泛着矜贵儒雅的气息,她不敢同他靠得太近,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好似变成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她专注于脚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靠的迈巴赫里,下来了一位助理。见到段诩淮竟破天荒地送一位陌生的女士离开,惊得忘记了送文件。


    男人很是绅士,面对她的道谢,只淡淡颔首。她还没来得及向他要联系方式,他就离开了。


    只余空气中清淡的雪松香气。


    顾不上思忖太多,陈清杳马不停蹄地往约定好的咖啡厅赶。求职软件上,HR发来一条消息:【领导说他马上到,他穿黑西装,戴湖蓝色领带,很好认】


    陈清杳还在暗自琢磨好辨认的定义,咖啡厅内没什么人,她搜寻的视线不期然同角落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相撞。他有着一双深邃的黑眸,被他审视,让人心间无端发颤。


    搭在桌面的手指修长劲瘦,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他。


    她疾步上前,朝他伸出手,面露惊喜。


    “段先生,久等了。”她顿了声,挽唇,“好巧。”


    男人的视线淡淡扫过来,并未同她握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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