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覆雨》
1. 春潮
【晋江文学城2026.1.28】
【春潮覆雨/遇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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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气温说变就变。
园区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来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裹紧了大衣,生怕卷入这场提前到来的寒冬。一墙之隔的高楼办公室内,供暖系统悄然运作着。
整栋大楼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会议室,坐在陈清杳对面的人力总监同她谈完心,抖了抖桌上的一叠人员资料,“陈工,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向您说清楚了,至于怎么选择,可以三天后再给我答复。”
陈清杳微微一笑,拉开会议室的门,“好。 ”
她刚出来,和门外等候的同事对视一眼,露出几分苦涩无奈的神情。
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临近年底,成了裁员降薪的高峰期。陈清杳所在的这家科技公司主要做AI金融架构,三年前她进来的时候,正是朝气蓬勃、潜力无限的时期。市面上竞品太多,领导层想要在短期内做出成果抢占市场,原先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实验,被压缩成两年、一年,甚至三个月。
投资人的钱烧完了,只能想办法融资上市。
否则,整条业务产业,乃至公司,都只能被淘汰。
这周已经裁退了八个人了,大家人心惶惶,以为快要结束,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陈清杳刚回到工位,就有同事凑过来,小声问她:“清杳,张总找你什么事?”
临近八点,公司谁也不敢走,生怕完不成月度加班绩效指标。陈清杳早上在实验室调整了几个数据,眼下还有些报告要和甲方对接,错过饭点,买了个面包还没对付两口,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现在已经没了着急工作的心情,“裁员,调职,二选一。”
公司在成市还有分公司,不过待遇天差地别,年薪能凭空少出六位数来,再加上分公司的高层和总部不对付,就算接受调职,也不能确保不会被优化。
到时候连跳槽的路都堵死了,很是被动。
同事惊讶:“你不是才从沪市出差回来吗,在项目上待了两个月,怎么会不升反裁?”
陈清杳看了眼桌上冷冰冰的面包,低叹了口气,“可能资金不够,研发二部一刀切,现在也该轮到一部了。”
骑驴找马的同事倒是乐天派,“要裁赶紧裁,拿完赔偿走人,趁着年底猎头在挖人,没准还能要个不错的薪资。磨磨唧唧地吓唬人算什么事?”
大家苦中作乐地笑笑,讨论着在平台刷到的公司招聘需求,“我有个师弟前几天刚投我们公司,现在C9本硕应届生都降到年包二十了,去年还有二十八,这一下子跌了八万,大A都没有这么能跌,真怕明年会掉到一开头。”
内卷到这个地步,大家刚适应末位淘汰制,公司又推出了边招边裁的机制,杀得众人措手不及。
陈清杳喝了口咖啡,馥郁的香气倒是在这个秋夜给了她一点温暖。
她开玩笑自嘲道:“能熬到过年就先熬吧,如果运气实在不好,那就只能找个朝九晚五能双休不加班的好工作,顺便找到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
成年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工作和感情,见状,同事感慨:“你这么年轻,家里还催婚啊?”
陈清杳父母是双体制内职工家庭,在当地的工作还不错,总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没必要北漂,不如回家考公考编。二十七岁的年纪在老家属于适婚年龄,在京北,只会被领导、同事感慨,年轻真好,有无尽的精力闯荡。
这也是她不愿意回老家的原因之一。
陈清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妈每周一个电话催我结婚,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同事们大部分都是北方人,知道山省的长辈更看重稳定。绕是美貌结合学历是极少见的稀缺资源,但回到老家,一切都会变成专为婚恋增值的附属品。
“结婚还是不能太仓促了,要我找一个哪哪都普通的男人过一辈子,还不如单身呢。”说话的优雅姐姐年近三十五,仍旧潇洒。
旁边的女同事简直不能再认同了,“自己赚钱自己花,一觉睡到下午,再养两只猫,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年龄稍大些的人笑:“你们呀,就是嘴硬,要是真有个一米八几、贴心、懂得尊重女性的高富帅摆在面前,谁不想结?”
“结,秒结。”
……
这道小插曲结束,陈清杳照例在晚上十点下班。
为了减少通勤时间,她在公司园区附近租了间套一小公寓。虽说视野不算好,算下来有点贵,但在寸土寸土的京北,不用合租就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已是奢侈,足以容纳她灵魂的片刻充盈。
洗完澡出来,果不其然又接到了杨女士的电话。
“杳杳,你又加班了?”杨女士说到这里免不了心疼,“京北有什么好啊,又挤又累的,干脆辞了回家考公吧,你从小学习就好,大不了全职两年,正好结婚……”
陈清杳用干发帽擦拭着头发,没忍住打断:“妈,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同样的话讨论过无数遍,离家千里,无论她如何解释,父母都忍不住担心。陈清杳不愿意将工作上的困难告诉她们,想起同事们调侃的玩笑话,“再说了,我一母胎单身,上哪找一个又高又帅还有八块腹肌的高富帅结婚?”
听到她这个足以筛选掉99%男性的标准,杨女士蹙眉:“你啊,就是眼光放得太高了。什么高富帅腹肌,都是虚的,越有钱的男人越花心,帅哥更不靠谱。”
杨女士话锋一转,“对了,你不是有个博士师兄姓程吗,我看那小伙子就挺不错的。”
“妈,我和程师兄只是朋友,人家没有那方面意思。”
“他没有,你可以努力发展一下嘛。”杨女士又关心起了别人的工作,“他好像留校任职了吧?安家费应该不少,将来稳定了还能给家属安排清闲的行政岗……”
“停停停。”陈清杳无奈,“现在哪个学校不卷?都是非升即走的,做不出成果连自身都难保,您就别打他主意了。”
“不说了,我还要跑个数据,下次再聊。”
“哎,你这孩子……”
应付完家里的催婚,陈清杳夜里做了个堪称恐怖片的梦。她梦到长辈介绍的对象全是奇葩,不仅要求她生了孩子才能领证,还列出了一堆令人不适的要求,气得她扬长而去。
醒来时,头痛到无以复加。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到工位,看到人力在内网给她发的消息,陈清杳心里其实有了决断。她在京北呆了整整十年,从心怀憧憬到逐渐接受北漂无法落定的平凡,对这里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在公司的这三年,她兢兢业业。
只是,现在的环境,早已不是蒸蒸日上的时刻。
直系领导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盛光离了谁都能转。”
没有她,项目很快就会有人接替,公司也在继续运转。
最近网上流传着生长痛的说法,陈清杳从小要强,没经历过敏感又脆弱的时期。她想,她的生长痛大概就是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后来才发现,这样的努力太过笨拙。
没有谁将她视作不可或缺的人。
经过三轮谈判,陈清杳为自己争取到了更丰厚的裁员补偿,收拾好工位上的保温杯、胃药,以及贴满的便利贴,离开了公司。
总共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
效率快到连她都有些恍惚。
[宝宝,我被裁了]陈清杳给闺蜜发了消息。
姜黎是她高中时的同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京北上大学的四年里时常见面。后来姜黎远赴哈佛读硕士,两人短暂地分开了三年,即便工作后也没能在一个城市,关系却从未疏远过。
大概是怕她难过,姜黎连忙请了调休假,从迪拜飞过来看她。
“马上年底了,工作不好找,要不你干脆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等开年再投简历。”
姜黎一毕业就在阿联酋工作,后来跳槽去了高奢行业,在迪拜待了两年,陈清杳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形容国内gap犹如有犯罪前科的求职环境,以及失业后挥之不去的焦虑。
“开年后有春招,还有拿了年终奖跳槽的大佬,我怕我卷不动。”陈清杳说,“上班的时候天天骂公司,这下真被裁了,又不习惯了。”
“好歹你们公司还算有良心,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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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恶心的手段逼你们离职。”
姜黎安慰她,顿了几秒,“杨阿姨知道吗?她会不会让你回老家啊?”
陈清杳摇摇头,“她现在正处在催婚狂热期,让她知道就完蛋了。”
“回头我让我妈帮你做做杨阿姨的思想工作。”
“希望能有用。”陈清杳挽唇。
两人许久不见,互相问及彼此的近况,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陈清杳的手机忽然响了声。
姜黎问:“怎么了?”
“我投的简历有回复了。”
陈清杳投了不下一百份简历,有回应的很少,几个行业龙头最近都只在西南地区招聘。这是迄今为止第三家回应的。
姜黎好心提醒:“待遇、通勤、主营业务方向怎么样?你可别因为急着工作选择自己不满意的。”
“是一家做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的公司,待遇一般但是有双休和租房补贴,今天HR的领导正好来这边出差,想约我二面。”
最主要的是,公司距离她目前租房的地方很近,意味着她能够减少换工作的沉没成本。
姜黎颇为理解:“那你赶紧去,领导权限大,多谈一千都是赚。”
陈清杳对姜黎很是抱歉,好在她并未觉得扫兴。
因为是临时赴约,时间紧张,赶到机场前,她闪送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简单盘了个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雅。
机场的网约车下客区在另一边,她只能先出地铁,再绕过去。
拿到包裹后,突然下起了暴雨,飞溅的水花在地面炸开,陈清杳没带伞,被大雨困在延伸的屋檐下。
她正犹豫间,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气质清越,脊背笔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纽扣一丝不苟地抵着喉结。那柄黑伞将他与身后的雨势隔绝开来。
实在是太过出众,人群中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存在。
陈清杳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不管是坐飞机还是赶高铁、火车,只要临近时间,她就会控制不住地焦急。以至于她竟鼓起勇气,向一位陌生的先生询求帮助。
男人听见她的呼唤,漫不经心地将伞面移开,深邃黑眸透着温和的冷意。
同他对视,陈清杳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攥紧指尖的布袋,
“您好,请问能借您的伞躲一下雨吗?”
很可惜,男人的脚步并未有片刻凝滞。离得近了,陈清杳才看清他这一身西服的高定质感。
就连腕表都是江诗丹顿的,价值不菲。
他皮囊与气场如此优越,或许是将她当成了搭讪的人。
就在她打算举起包冲出暴雨的时候,黑伞朝她倾斜。
“你是去T2还是T1?”
他的嗓音疏冷,像是被寂雪压折后的树枝,让人心间微紧。
“送我到那边就好,非常感谢。”
陈清杳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他看,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连连道谢。男人举头投足间都泛着矜贵儒雅的气息,她不敢同他靠得太近,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好似变成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她专注于脚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靠的迈巴赫里,下来了一位助理。见到段诩淮竟破天荒地送一位陌生的女士离开,惊得忘记了送文件。
男人很是绅士,面对她的道谢,只淡淡颔首。她还没来得及向他要联系方式,他就离开了。
只余空气中清淡的雪松香气。
顾不上思忖太多,陈清杳马不停蹄地往约定好的咖啡厅赶。求职软件上,HR发来一条消息:【领导说他马上到,他穿黑西装,戴湖蓝色领带,很好认】
陈清杳还在暗自琢磨好辨认的定义,咖啡厅内没什么人,她搜寻的视线不期然同角落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相撞。他有着一双深邃的黑眸,被他审视,让人心间无端发颤。
搭在桌面的手指修长劲瘦,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他。
她疾步上前,朝他伸出手,面露惊喜。
“段先生,久等了。”她顿了声,挽唇,“好巧。”
男人的视线淡淡扫过来,并未同她握手,“坐。”
2. 春潮
陈清杳还是第一次在面试时感到局促。
从未想过的巧合让她的心生出几分隐秘的雀跃。要是能和他共事,哪怕加班,心情都会舒畅不少。
毕竟养眼也是一项优势。
只是对方看起来性子清冷,不像是会主动破冰的类型。
她收回手,唇边挂着温淡的笑,将自己的简历递出去,“段先生,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本硕都是清大的,硕士阶段一直在做智能与多模态感知方向,毕业后独立负责了三个项目,未来有在京北定居的打算。”
陈清杳观察细致,她发现对面英俊矜贵的男人不时低眸看腕表,大概率是要赶时间登机,考虑到时间有限,她言简意赅地阐述了自己的大致情况。
段诩淮并不了解相亲市场,就连这次被长辈要挟,同意见他们口中的人一面,也是让助理代劳安排时间,在此之前,他连对方的照片都没见过。
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见面,想不到她竟准备得如此详尽。
履历优秀且漂亮。
“陈小姐。”段诩淮本想直言他并没有成家或恋爱的打算,在触及到她熠熠发光的杏眸时,却蓦然止了声,改口道:“你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短短十几分钟的面试里,段诩淮被三个电话打断。
他微微蹙着眉,隽冷的五官轮廓透着清贵,吐字清晰,但分外冷淡。陈清杳一直在观察着他,她发现他看起来温和,周身却有淡淡的压迫感。这是只有上位者才会有的磁场。
只是在这场面试里,他提的三个问题和专业毫不搭边,简单到让陈清杳有些恍惚。
“段先生,不知道多久能够等到您的答复?”陈清杳说,“我之前向您的下属争取过福利待遇。”
她要了十七薪,项目提成另算。
HR坦言说他权限不够,需要请示直属领导和她的部门上司,综合敲定。
福利待遇?段诩淮对她的措辞感到意外。
不过既是商业联姻,想必对方更看重资产分配。段诩淮留有余地,“如果确定双向选择,我可以按照陈小姐要求的条件再往上提20%。”
他并非计较的性子,倘若她秉承着求财的想法相敬如宾、互不干扰,也未必不能接受。
20%?陈清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见好就收。
她垂手而站,笑着表态,“我这几天会暂时将别的往后推,等您通知。”
闻言,段诩淮眉心轻蹙。
她连相亲的场次都安排地这么密集?难怪需要打印简历。
“好。”
段许淮眼皮轻掀,语气平和,耐心地询问她的意见,“你很急?”
陈清杳怕再晚一点,这个岗位就会被其他竞争者取代,“越快越好,毕竟还需要一定的磨合期。”
段诩淮冷淡颔首,递来一张名片,“合适的话,我助理会联系你。”
名片上赫然印着几排小字。
【启明科技】
国内顶尖AI科技龙头,旗下有数家产业,譬如AI芯片、计算机视觉、智驾等子产业公司,象征着前沿领域。陈清杳海投简历时,有考虑过这家,只是被以研究方向不同婉拒了。
不过……
她所投递的是启明科技下游的供应商子公司。
直到段诩淮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陈清杳才回过神。
她向渠道消息敏锐的师姐许昕打听了最近的收购计划,许昕很快回复:【听说是在做法律风险分析,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快。你从哪听到的消息啊?】
【随口一问】
陈清杳同许昕叙了会旧,聊到了同学聚会的事,道完谢后,她给HR发了封邮件,可惜对面迟迟没有查看。她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只能被动等待。
这段时间,陈清杳陆续又参加了几家大厂的二三面,大概是年底求职环境僧多肉少的缘故,毫无意外都挂掉了,在公寓里窝了一周,陈清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找到工作很苦,找不到更苦。
杨女士的催婚电话照旧,雷打不动地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心仪的男人。
陈清杳每日复制:还没有。
就在她绝望之际,终于等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尽管觉得不走邮件显得有点像草台班子,陈清杳还是通过了。
助理的头像看起来很官方,板正严肃,像是专门的工作号。对方发来了一份PDF文件。
【陈小姐,这是段总名下的资产情况,请您过目】
PDF是扫描版的,记录了段诩淮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以及在瑞士银行等的可变现珠宝。她飞快地扫了眼房产的名字,北辰湾一号,核心区地产,凭借顶奢基础配套闻名,豪宅中的楼盘王。
如今的市场价已过七八千万。
这真的不是炫富吗?
退出界面后,陈清杳有些晕数字。
段诩淮。
好眼熟的名字。
【抱歉陈小姐,我遗漏了一些东西,稍等】
对面又发了一张段诩淮的体检报告过来。年龄、身高、体重一目了然。陈清杳的目光在胸围的数字上停留,耳尖不由得染上一片绯色。
胸围115,腰围80,绝对权威的宽肩窄腰。
她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初见那次,平平无奇的西装被他穿出了高定剪裁的味道。要不是这张脸偏斯文挂,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西装暴徒。
看来他有健身的习惯?
陈清杳收回目光后,深呼吸定了定神。难怪姜黎总说单身太久了定力会变差,她和段诩淮不过才接触了几次而已,就被他的色相蛊惑,心绪飘忽。
拍了拍脸,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发这些东西做什么?这是双选面试还是相亲?
段诩淮有健身的习惯,他这副身材在相亲市场绝对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只是——职场就不适用了。
毕竟只能看不能吃。
陈清杳思绪转回,想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要了段诩淮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启明科技的周常例会上,一众高层战战兢兢。因为向来雷厉风行的总裁,已经对着手机屏幕拧了许久的眉了,看得出来,他似乎对本季度的数据非常不满。
片刻后,手机铃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段诩淮抬手示意众人继续,踱步去了隔壁。
“陈小姐。”
陈清杳第一次透过手机听他的声音,带着细微沙哑的颗粒感,联想到他青筋盘错的手,莫名性感。她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清散,言简意赅地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经过两人的梳理,才发现这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乌龙。
段诩淮:“看来我们误会彼此了。抱歉,我以为你是我母亲安排的相亲对象。”
想不到段诩淮这边真是相亲,陈清杳疑惑:“您之前没看过照片吗?”
“没有。”
或许他对这场相亲并没有多上心,
陈清杳尴尬不已,“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时间。”
“没事。”段诩淮道,“只是为了应付长辈,谈不上耽误。倒是你这边,还来得及二面吗?”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三面,希望能挽回一些损失。”
得知答案,她已没了旖旎的心思,满脑子想着如何补救自己的面试。圈子里的公司人脉多有重叠,要是她因为爽约而被拉入黑名单,以后的职场生涯很大概率会遭受诟病。
她只当段诩淮在客套,匆忙结束电话后,给长跃的HR发送了邮件。
世上偏偏就有这么巧的事,HR领导的中转航班晚点了半小时,抵达京北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十余个小时的飞行旅程,没来得及同她联系。
而段诩淮被家里催婚数次,最后勉强同意见一面。
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偏偏又恰好吻合。
陈清杳同姜黎说起这件事,姜黎忍不住揶揄:“你确定是乌龙,不是你对人见色起意?”
陈清杳顿时说不出辩解的话。毕竟晃眼扫过去,只有段诩淮最抢眼,穿搭也符合描述。不可否认的是,他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气质冷肃沉稳,穿衣品味不凡,如果杨女士介绍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她大概不会抗拒相亲。
所幸一切不算太晚,同长跃敲定好了三面的时间,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陈清杳的手里已经拿到了两个offer,综合来看,各有优缺点。要么就是需要每周往返于两个城市,要么就是通勤时间长,附近租金虚高,一番比较下来,她有些疲倦。
上次为了询问长跃和启明的事,她答应了参加研究生同学会,许久未曾参与社交,见到她出现,众人都对她很是关心。
许昕给她提供了方向,“我大学室友她们公司正好有个内推的名额,跟你之前做的方向差不多,需要的话我给你联系方式。”
陈清杳习惯抓住一切机会,“有几面?”
“内推好像只有三面,一面是AI面,二面是结构化面,三面就是跟领导谈薪。”
“好,那我回去就根据项目改简历。”
另外几个师兄调侃,“清杳,你这也太卷了,找工作真不用这么急。”
陈清杳摸了下鼻尖,“等找到合适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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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躺平。”
程远:“你们别听她的,嘴上说着要躺平,哪次见她休过年假?”他眼里有笑意,“工作狂一个。”
说话的人是她的博士师兄,成功留校任教,拿了安家费,在京北彻底扎了根。如今到处都在降薪裁员,哪怕拿着高额年薪,也是朝不保夕,各自艳羡。
许昕嫌他们几个男生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懂女性在职场的困境。尤其是陈清杳这种人群中扎眼的漂亮女性,工作上稍微逊色一点,就会被人嘲讽是花瓶,不如滚回去当吉祥物。
“长跃其实还不错,你先进去攒资历,如果后面启明的收购计划启动,运气好还能混个主管职级。”许昕鼓励她。
众人聊到这里,难免提及段诩淮,讨论他最近的动态。
陈清杳多嘴问了一句他的身份,许昕惊讶:“启明科技创始人啊。”
“圈子里数一数二的高岭之花,据说还洁身自好,直到现在都没被人染指过。”
前几年陈清杳一颗心全扑在工作上,难怪她只觉得名字熟悉,却丝毫没有印象。
话题从启明科技未来的发展方向不知怎地绕到了婚姻上,有人打趣问及陈清杳的择偶要求。
她以往肯定会糊弄过去,此刻却有了具象化的标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清隽斯文,身材好?我也不太确定。”
剩下的要求她不敢说,怕自己联想到段诩淮身上。她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实在没有理由冒犯。
程远的眸中有星光熠熠,转瞬便掩饰了下去。
“欸,你这标准,程师兄刚好符合。”许昕笑盈盈地说,“你俩都是山省人,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没机会发福,身材和长相也不错。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的,要不考虑一下?”
程远对陈清杳有好感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陈清杳在感情上过于迟钝。
用朋友的话说,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木讷。
一个看不出爱意,一个竟心甘情愿地等她开窍。
陈清杳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见了段诩淮之后,迟钝了二十七年的情窦突然开了。
程远足够优秀,可惜她对他无感。她抿唇浅笑,婉言道:“你们就仗着程师兄脾气好,拿他开玩笑,我可不敢霍霍身边的人。”
话说到一半,杨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
“家里的催婚电话?”程远道。
陈清杳很无奈,‘嗯’了一声,向大家知会一声,离开了包厢。
走廊上很安静,陈清杳没来得及切成听筒,杨女士的声音就这样大喇喇地外放了出来。“清杳,你二姨最近推了个不错的男生过来,比你大两岁,也是研究生毕业,在国企上班。”
站在长廊尽头的男人身形挺拔,看不清正脸。
陈清杳略带歉意地朝对方颔首,挡住手机,压低声道:“妈,我上周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去相亲,也没有闪婚的打算,你不要再麻烦亲戚了。”
在公共场合听别人的电话属实不太礼貌,但熟悉的音色让段诩淮脚步微滞。
陈清杳穿着驼色毛衣,侧颜温柔,秀气的鼻尖轻蹙,似乎对电话那头的要求感到困扰。
结束通话后,她停留在原地调整情绪。
安安静静的。
像一朵白玉兰。
段诩淮轻声唤她的名字,“陈小姐。”
陈清杳没想到乌龙之后还能相见,又被他撞见糗事,嘴巴一打架,说了个:“好久不见。”
相比于她的局促,段诩淮始终镇定,垂眸落向她,“我正好在这里同合作方洽谈,你也是?”
陈清杳:“朋友聚会。”她恨不得找个借口赶紧开溜,可是生理上的吸引力让她无法移动脚步。
看得出来,段诩淮没有调节气氛的习惯,口吻平和地问她:“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陈清杳还在选择比较,说:“有惊无险,顺利拿到offer。”
“那就好。”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清冷,说起一件不相干的话题,“你家也催婚?”
不论事业上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婚姻始终是逃不开的劫。陈清杳想,大概他和她唯一的共鸣,就是这个烦恼了吧。
“是啊,我妈威胁我,要是在三十岁之前还不结婚,就派人把我绑回去结。”
可惜段诩淮没能理解她的黑色幽默,落向她的眸光带着欲言又止的探究。
陈清杳兀自扯唇,感慨自己还是不适合同高岭之花交流。她找了个借口打算开溜。
身后传来段诩淮的声音,“婚姻是大事,不能太草率。”
等她回过神时,他早已离开,好似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只是缥缈的错觉。
3. 春潮
都说红颜是祸水,见过段诩淮后,陈清杳倒是觉得,蓝颜才是真祸水。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一定明白交浅言深的道理。为什么要对一个见面不过一次的人说这句话?陈清杳回去后,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大概姜黎说的没错,她对他的皮囊感兴趣,才会反复揣摩。
不过转瞬,她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许昕内推的岗位给的薪资很高,但需要每周往返于京沪之间,陈清杳斟酌之下,还是选择了长跃。
在新公司适应一段时间后,陈清杳已经开始独立承接项目了。
长跃的技术与研发部主要分为六个小组,陈清杳负责的是医疗病灶检测模型。同事们大部分很年轻,沟通起来没什么阻碍,也不像之前那么卷,她对于新工作还挺满意的。
周二散会后,纪部长忽然叫住她:“小陈,待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部长是技术与研发部门的老大,陈清杳同他交集不多,每次见到他时,总伴随着任务下发。他属于很好说话的领导,不会在考勤上限定条条框框,只看工作结果。
她拿了个笔记本,刚进办公室,纪部长就殷勤地给她拉开凳子,“小陈,坐。”
他先是关怀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譬如觉得部门范围、公司环境怎么样,陈清杳一一作答后,又拉了会家常。
眼看着半小时过去,纪部长终于抛砖引玉道:“小陈,我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给你定的评级可能有点低,你要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就及时告诉我。”
饶是陈清杳再迟钝,也听出了言外之音。
这是将她当成了关系户?
陈清杳定了定心神,不卑不亢道:“纪总,我来长跃科技,看重的是公司发展前景,从投简历到四轮面试、入职,一直都是走的按部就班的流程。”
纪部长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开门见山地问:“那你和段总是……?”
能被部长成为段总的人,除了段诩淮还能有谁。陈清杳讶异于他的私下帮助,毕竟两人不过一面之缘,他实在没有必要关照她。
“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一次,不熟。”她实话实说。
纪部长松了一口气,见她气场温淡宁和,忍不住道:“我们和段总合作很多年了,这么久了,没见他身边有过异性,免不了好奇。”
他笑眯眯的,眼尾的褶皱透着平易近人的温和:“说句工作以外的话,小陈,我倒是觉得你们挺般配的。有机会的话,可以发展下缘分。”
“你们还年轻,可能对婚姻的事不上心,但也没必要太排斥。”
陈清杳习惯了将工作和私生活分开,还是第一次碰到领导像长辈一样过问感情的情况。
她知道这是好意,象征性地应声过后,没有多说什么。
陈清杳想起那张疏冷淡漠的脸,心思隐隐飘忽。没有感情经历的天之骄子实在太过凤毛麟角,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过一段爱而不得的过往,才会对感情毫无兴趣。
这几天段诩淮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几次三番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怀疑是视网膜效应,又担心自己肖想月亮。
晚上,调了杯酒,用冰箱里的奶酪和无花果、树莓做了点佐酒甜点。生活里需要在意的事很多,她轻轻告诫自己,不该再继续想他了。
段诩淮的微信电话打过来时,她的大脑还处在迟钝中,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日思夜想,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腔调懒洋洋的,唤他:“段先生。”
段诩淮的观察力似乎尤为细致,从她慢半拍的回应里,嗅出了一丝醉意,温声道:“你没事吧?”
两人之间既无工作关系,又并非朋友,夜里的这通电话,早已逾越成年人之间的心知肚明的界限。陈清杳大概是真的醉了,竟会生出几分责怪他明知没有可能,却还要给她错觉的怨怼。
“喝了点酒,可能思绪有点不清明。”陈清杳将心底的情绪掩饰了下去,“段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段诩淮仿佛只是例行问候,“工作上如果遇到难题,尽管告诉我。毕竟当时差点耽误了你的面试。”
陈清杳捏了捏眉心,“段先生,你不用觉得歉疚。毕竟,一码归一码,我也不小心搅了你的相亲局。”
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他还向长跃技的领导提了她的名字,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机遇。
段诩淮那端然响起了铃声,“抱歉,家里的电话,我接一下。”
他总是这样,繁忙至极,好似有着接不完的电话。陈清杳思绪慢半拍,想到这里,专注地望着电视屏幕,并没有挂断的意思。
段诩淮只好接起客厅的座机。
“刚出差回来。嗯,已经用完晚餐了。”
“最近京北降温,您和爷爷注意身体。”
“我没有同她见面……我暂时没有重新相亲的打算……知道了。”
他的家人大概很健谈,而他过于寡言,偶尔回应一两句,同她的处境相似,显得有些可怜。
树莓酸甜的汁水混着奶酪在唇间爆开,刺激着陈清杳的神经。她抿了一口冰水,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竟窥听了一场属于他和家人之间的通话。
可是听都听了,再计较反而显得矫情。陈清杳含笑揶揄,“段先生还在为相亲的事困扰?”
“嗯。”段诩淮说,“家里催得着急,我已经习惯了。”
陈清杳想起前天杨女士给她推了个据说是法律硕士的男生,对方连发了两次好友申请,她都没有通过,最后不了了之。直到现在,她还不敢回杨女士的消息。
两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病相怜。
“如果婚姻能像工作一样,到了节点就有人陪你组队完成任务就好了。”
段诩淮和同龄异性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像是在思忖她的言外之意。
须臾的沉默之后,他问:“陈小姐想找一个合作伙伴?”
“算是吧。”
“我对婚姻的期待值不高,毕竟结婚需要头脑发昏的冲动,而我可能太清醒了,考虑的东西太多,反而将自己困住。”陈清杳很少同人提起这些,“按当下的情况来看,比起事实婚姻,我更想要一个互相配合的队友,瞒过父母那关,各自过一段安稳日子。”
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以后,陈清杳笑笑,“我可能醉了。”
只有醉了,才会将你来我往的试探抛诸脑后,将深藏于心的疯狂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哪怕明知在越界。
段诩淮声音淡淡:“难得不清醒,醉了就好好睡一觉吧。”
“是吗?”陈清杳心思婉转,莞尔,“我家里没有醒酒药。”
对面凝滞片刻,“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地址发给我,我安排人给你送。”
她是醉了,但他却很清醒。
既然接了她的招,不妨大胆一点。
陈清杳思忖几秒,鼓起勇气试探:“段先生,不如我们将错就错?”
段诩淮:“什么意思?”
都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在询问她的意思。陈清杳为数不多的勇敢就像一团多变的云,积聚过后,风一吹就散了。
她抬眼看着墙上的挂钟,“段先生,我刚才酒后失言,麻烦你忘记吧。”
“等等。”
段诩淮平稳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我正好需要用已婚的身份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合约婚姻,还是……”
“合约婚姻,互不干扰。”
陈清杳总不能直言要和他产生事实婚姻吧?他是身价过亿的科技新贵,家境优渥,同她形同陌路,想想也不现实。
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早晨还在为他的出现苦恼,夜里就敢向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提出结婚。
“我可以接受。”段诩淮说,“这件事情,我觉得见面谈会更正式。”
浮醉的后劲慢慢显现,让她的心口隐隐发热。
段诩淮问她要了地址,她赤着脚站在客厅绒毯上,仍旧有种不真实感。
半小时后,斯文清隽的男人出现在她家楼下。
陈清杳所租住的公寓整体楼层并不高,胜在绿化面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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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户里眺望出去,段诩淮正站在树影中,依旧是挺括板正的深黑色西装,连西裤的缝线也十分考究。夜色已深,他的五官轮廓没入暗色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电话里的男声平和,“陈小姐,介不介意我上来?”
陈清杳察觉到他正抬眸扫向她的方向,心跳漏了半拍。她找了件外套披上,报出了具体房门号:“八楼一号。”
段诩淮:“稍等,可能需要你帮忙开下单元门。”
“好。”
电梯里信号差,陈清杳估算着上行的时间,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家。她在这里住了几年,东西自然不少,好在上周才在平台上叫了家政阿姨来打扫,地面又有扫地机器人清理,勉强能入眼,不算特别乱。
透过猫眼,看清门外身姿清朗的男人。
段诩淮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她赤着脚站在眼前,大衣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抹胸长裙,衬得她莹白的皮肤愈发白皙,如同精心打磨的珍珠。素净的脸上挂着一抹微醺的绯,像是摇晃洒出的红酒。
同上次见她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段诩淮绅士地移开视线。
第一次让异性来到自己的住处,陈清杳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猫眼里确认了下来人是不是你,耽误了点时间。”
“独居女性的确应该小心谨慎,可以理解。”
她自鞋柜里拆了双男士拖鞋,段诩淮从容接过。只是眼下的情况更加难以忽视了,出声提醒一位毫无设防的女性穿鞋显得有些越界。
他尽可能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谢谢。不用给我倒水了,我们长话短说。”
陈清杳上一秒还在想,段诩淮似乎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下一秒,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就让她飘起来的心思凉了下来。
“段先生,我的情况还没有告知您。我父母目前在老家,逢年过节才会来京北看我,所以需要您配合的时间不会太多。”
段诩淮放下杯子,“这样看来,我这边麻烦你的时刻应该不少。”
陈清杳轻‘嗯’了声,犹豫道:“还有一件事,我有个亲哥哥,只不过不在家里的户口上。他有赌博的恶习,所以周围的朋友、亲人时常会接到催债的电话,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影响?”
“无妨。”段诩淮并不介意这些,“上次发你的个人信息你看了吗?”
她不仅看了,还对他胸围和腰围的比例印象深刻。
“我们家四世同堂,亲朋好友比较多,大家都有着火眼金睛。”段诩淮说到这里,揉了揉眉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以后你就会知道有多难对付了了。”
陈清杳想的很简单,不过是应对长辈们罢了,只要彼此配合得够好,就没有太大问题。
两人各自了解了彼此的处境,将合约的事定了下来。
她很喜欢段诩淮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聊到关键之处单刀直入,同这样的人合作,至少会比较舒心。
“酬劳方面,陈小姐尽管提。”
陈清杳眼里浮出茫然,“什么酬劳?”
“虽说是合作婚姻,但需要麻烦你的次数更多。”段诩淮公私分明,免去了来回拉扯的过程,“一套京北房产,以及百万现金或者股票,如果觉得不够,我再追加。”
突如其来的幸福几乎将陈清杳敲晕了。
按照京北的房价,她不吃不喝再工作十年也未必买得起。
段诩淮看她的表情,以为她不满意,“陈小姐有更好的方案可以告诉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满足。”
“不不不。”陈清杳不想太贪得无厌,“这样已经够了。”
“婚前协议我会再让律师过目。”段诩淮说,“你这几天可以先看看钟意的地段和户型,不用在意价格。”
他离开后,留下了一张银行卡,作为合约预付的定金。
黑金的卡面,连质感都比市面发行的高级。
陈清杳洗了把冷水脸,强令自己清醒,手机嗡声振动,是段诩淮发来的消息。
【对了,称呼记得改,将‘您’改成‘你’】
【早点休息】
4. 春潮
要不说饮酒伤身且误事呢,陈清杳次日是被第三个闹钟吵醒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忙赶到公司,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最近项目组刚搭建好容器化平台,为了训练提升新AI,她最近每天都要调试两个平台之间的对接接口,测试训练任务。
陈清杳是典型的工作狂,一心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代码和数据,以及如何优化。
坐她旁边的同事叫季槐,很佩服她这副痴迷劲,“清杳,我待会去楼下磨杯咖啡,要不要顺便给你带一杯?”
陈清杳揉着胀痛的眉心,“好啊,谢谢。”
“你还在弄赛诺制药的项目啊?”
季槐转动座椅凑过来,她之前去客户的工厂考察过,多少知道点信息,“他们西南片区的领导比较看重生物制药这块,挺看重发酵罐内温度、pH值、溶氧量之类的,我们之前做了个AI模型,被他们王总劈头盖脸贬得一无是处,后来这个项目就被搁置到现在。”
“对了,还有个领导是德国人,英文和中文都不太好,偶尔会穿插一些德语,特别难搞。”提起赛诺领导班子,季槐直犯怵,“你出差的时候记得默念,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不然肯定会被气死。”
赛诺是中外合资的制药公司,早在四年前就开始着手攻研AI工艺系统,在北美有两个成功案例,据说产效整体提升了3.2%,成了业内标杆。
后来各个制药厂都开始和高校合作,逐步探索原工艺系统和AI模拟结合。
新建的厂区倒是比较好引入,最麻烦的还是已经投产了数年的,要和一线工程师沟通,增加控制、反馈点位,有的还要修改控制逻辑,不断尝试,总体来说,很有挑战性。
季槐的形容让陈清杳忍俊不禁,看了眼自己计划表,“赵总安排我下周二跟他一起赛诺,希望等我回来,还能笑着跟你说话。”
“不知道现在零基础学德语来不来得及。”
季槐没有笑她异想天开,“我正好有个速成课可以推荐给你。”
一直忙到下班后,季槐才从楼下健身房摸鱼回来,神秘兮兮地将咖啡放陈清杳桌上。“咱们公司楼下停了辆迈巴赫,我看车牌连号,有点像段总的。”
陈清杳改了数据还没跑完,抿了口咖啡提神,“哪个段总?”
“启明科技的段诩淮。”季槐说,“他好几辆豪车,只有这辆连号,特别好认。不过最近我们跟启动好像没什么合作,不知道他是不是微服私访来了。”
并购的事捕风捉影,直到现在也没定数,大家免不了瞎猜。
陈清杳透过玻璃窗往下瞥,那辆车安静地停在园区里,不知等待了多久。季槐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我刚听行政的同事说,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昨晚断片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陈清杳耳边一片嗡鸣,后知后觉地打开微信,果然看到了段诩淮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三个字。
【我到了】
再往上滑,则是他提醒她修改称呼的消息。
“欸,清杳,你不打算熬到下班再走吗?”季槐见她慌忙收拾东西,好奇道。
“我突然想起临时有约,先走了。”
陈清杳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提前请两个小时的事假,又为何会将身份证摆在玄关处显眼的位置。
抵达车辆附近时,她早已气喘吁吁,车窗降下,段诩淮下了车,为她拉开车门,关切道:“怎么跑这么急?”
距离两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陈清杳倍感歉疚,“不好意思,我工作太投入了,差点忘记了。”
“没事。”段诩淮音色淡淡,“外面冷,先上车。”
迈巴赫的后排空间宽敞,即便和他同坐也不会觉得拥挤,避免了不熟的尴尬。车内的香氛味道很淡,像是某种果木自带的香气,车内播放着舒缓放松的白噪音,一切都井然有序。
平复呼吸的间隙,陈清杳想,他大概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民政局五点下班,现在过去,应该勉强来得及。”段诩淮说,“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陈清杳从包里摸出来,想到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实在不堪入目,在递给他时,往里翻折了一下。谁知这一下不期然同他的指尖相触,过电般的酥麻感窜开,让陈清杳心跳漏了半拍。
段诩淮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将两人的身份证放好。
陈清杳压下悸动的情愫,问他,“等很久了吗?”
“还好,正好在车上处理了点工作。”
两人都是温和的性子,气氛很快又陷入了宁静。陈清杳恍然发现,他似是为了领证,特意搭配了一条酒红色领带,比昨日见到的他,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低眸看向自己惯常的穿搭,羊毛大衣,搭一件V领短衫,怎么看都不像重视的样子。
现在去换已然来不及了。
陈清杳只能安慰自己,合约婚姻,结婚证上的照片好看与否并不重要。
前排的助理林越将婚前协议恭谨地递过来,“陈小姐,这是之前发在您邮箱的那份,麻烦您过目。”
婚前协议的大致内容主要是规避婚内财产的风险,两人既是合作婚姻,必然不能产生金钱上的纠纷。补充协议里写明了合约期间,段诩淮需要支付给她的补偿,一套价值三千万以内的房产,以及百万现金。段诩淮阔绰绅士,怎样都是她赚。
更何况……他顶着这张脸,就算是骗色也值了。
陈清杳为自己的觊觎感动脸热,利落签下名字,莞尔:“合作愉快。”
段诩淮瞥了眼她悬在空中的手,未有动作。“补充协议是开放式的,如果你有新的要求,可以提出来。还有,婚姻内购置的东西,记得找我报销。”
陈清杳暂时还没想那么远,不过将来两人配合演戏,肯定会有相关支出。她没有在这方面同他客套推诿,答应了下来,“好。”
一路无言。
今日预约领证的新婚夫妻很少,大厅里几乎全是办理离婚的,简单地填表、盖章过后,摄影师指导两人肩膀靠近,当场打印出照片,钢印落在小巧鲜红的证件上,就算结束了。
陈清杳看着照片上彼此依偎的两人,仍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临别时,段诩淮将她送至公寓楼下,温声嘱咐:“我最近几天要出差,可能不在京北。”
陈清杳正好也要出差,不过既然他人不在京北,想必也就没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身为紧跟总裁的特助,林越极为擅长察言观色,补充道:“陈小姐,有什么需要,您及时联系我。”
陈清杳微笑:“麻烦了。”
夕阳下,段诩淮的眉心微不可闻地轻折,纠正:“林越,以后见面记得改口唤太太。”
他咬字清晰,在落到太太两个字时,莫名缱绻,听得陈清杳心间微荡。她连忙摆手,“不用这么严肃,叫我清杳就好了。”
林越可是见证了两个陌生人暴雨中相逢,再到闪婚领证的全程。自家老板平时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对异性分外冷漠,两人嘴上说着合约婚姻、互不干扰,迟早会擦出火花。
他站得笔直,心想,清杳两个字,哪是他敢直呼的。
段诩淮:“称呼习惯了就改不过来了,先从段太太开始吧。”
陈清杳想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
赛诺的制药工厂在蓉城,陈清杳是典型的北方人,一落地就觉得这里的气候温润,很是舒心。长跃给员工定的报销限制很少,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星级酒店。
落地的当晚还在测试模型,次日一早就要去厂区实地探查。
厂区的自动化程度和无尘率很高,从换好防尘服,到进入参观走廊,要经过数道关卡。负责整个厂区系统的运维总监带他们看了好几个典型制造区域,到总控室开完会下来,已是下午。
季槐口中那位暴躁狂王总迟到了足足六个小时才来,高鼻梁,地中海,态度很是高傲。
赵部长有意给她锻炼机会,陈清杳虽没辜负期望,讲解演示了‘灵犀AI3.0’结合现有系统的应用,却换来一阵沉默。
王总抱臂靠着椅背,“等了你们三个月,就做出这么个东西来?”
陈清杳做窝囊乙方久了,已经练就了一副只听需求,骂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毕竟她才入职长跃不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架构出一个全新的模型,只能在前组的基础上进行迭代。说白了,甲方只看结果,达不到他心里的点,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发飙。
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老狐狸懂得平息,赵部长安抚道,“王总,您先别生气,咱们这个系统还有自我学习进步的空间,等数据和突发状况多了,它的计算会更加精确,基本可以达到预计的空间。”
“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王总一拍桌子,“不行趁早退出,让启明来做。”
赛诺分为好几个制药板块,启明已经连续做了三个区,若是连生物制药板块都交给他们,后面的项目长跃想要分一杯羹就会变得极为艰难。
毕竟用户不喜欢冒险,只愿意交给稳定的合作方。
“王总,或许您可以再阐述一下您具体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进行优化……”赵部长起身去追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陈清杳合上电脑,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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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项目利润丰厚,但也相当难啃。
拉扯了十来分钟左右,那位头发、眉毛花白的德国工程师Klaus走了过来,答应再同她们沟通一下工艺细节。赵部长这次特意带了位德语翻译,哪知还没派上用场,王总就以工艺需要保密为由,将非专业人员赶了出去。
赵部长低叹一声,用眼神示意陈清杳别紧张。
陈清杳打开录音笔,别看她面上一副大方得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的二流子德语水平,能不能听懂专有名词。
所幸刚开始的对话还算正常,对方说英语居多,陈清杳听起来没什么压力。
赵部长见两人交流融洽,趁着Klaus在接电话的功夫,压低声问她:“小陈,具体问题出在哪?”
“他说低温反应釜的工艺设计不合理,导致程序经常出bug,目前都是他们现场的工作人员在调。”
陈清杳感觉双方完全是在自说自话,“不过我不明白,这和我们的系统有什么关系……”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一行人自远处走来。
段诩淮身着创驳领大衣,搭配一双切尔西靴,清俊斯文的五官好似镀了层柔光,正与先前对她们成见颇深的王总谈笑风声。
应对这样的场合,他依旧松弛,修长的指间夹着几张资料,显得游刃有余。
陈清杳的目光隔着重重距离同他相撞。
为了提高效率,那位王总安排他们两家公司一起同Klaus交流。会议室内,坐了一共七个人,段诩淮偏首看向她,声线温磁,“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想不到他们俩领完证各自出差,竟到一个地方来了。数日未见,又被他撞见狼狈的时刻,陈清杳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吐出几个音节,“您随意。”
干净的雪松混杂着一点小叶紫檀的香气,自他落座时,由远及近地漫过来。
Klaus调出了工艺动图,竟全切换成了熟练的德语。
完蛋了。
她只能听懂一部分日常单词。做梦也想不到,活到二十七岁,还要像上课背着老师一样,偷偷用翻译软件辅助。
涉及医药领域的专业术语太多了,即便翻译软件,也不够精准。
静音过后的手机屏幕点亮。
陈清杳指尖返潮,是段诩淮给她发来的消息:【他们提供的非结构化数据占比约达65%,如果按照这个数据进行训练,很大概率会因数据质量失败】
【目前制药领域的共享数据样本不足,如果你要跟这个项目,最好驻场对接】
另外几条,是段诩淮提炼的重点。
清晰易懂,一点即透。
陈清杳犹如茅塞顿开,再抬头时,心里已经有了底。驻场对接,筛选出有效数据,本身就是件浩大的工程。不过有了方向,再落实时,会减少许多阻碍。
有了段诩淮的帮助,陈清杳有惊无险地争取到了机会。
散会时,赵部长笑得合不拢嘴。
难怪圈子里的人对段诩淮赞誉有加,陈清杳亲自见识后,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她想起体检表上的信息,他似乎只比自己大三岁。
要不是那场乌龙,她恐怕根本机会接触到他。
陈清杳心绪百转千回,蓦然生出巨大的落差感。
她借此机会想请他吃饭,给他发去了消息,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应邀。
片刻后,段诩淮秒回:【下楼】
陈清杳没想麻烦他:【你到我的酒店了?】
【嗯】
领完证后再私下见面,总有种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陈清杳见他换了件衣服,少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清冷感,仰着下巴同他道谢,“今天要不是你,我的第一个项目大概就要搞砸了。”
段诩淮:“举手之劳。”
她说要请他用餐,坐的还是他公司的商务车,陈清杳有些不好意思,侧眸问他,“段先生平时喜欢吃什么菜?淮南菜,还是西餐一类的?”
“我刚才陪客户用过餐了,选你喜欢的就好。”回应她的嗓音清冽。
段诩淮眼皮偏窄,余光淡睨过来时,显得分外温柔,容易让人产生被他纵容的错觉。陈清杳心念微动,“你吃过晚饭了怎么还赴约……”
怕他误会自己在怨怼,她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知会我一声,不用特地过来。”
她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是清醒的、带着隐秘期骥的试探。
约莫等了有半秒,段诩淮侧眸,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仿佛在无声地拽着她沦陷。
“我想,尽管是合约婚姻,在新婚不久,也不该过于冷落对方。”
5. 春潮
陈清杳一时分不清,他对她究竟是心存好感,还是只是出于本能的教养。
她收回百转千回的细腻心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没有那么敏感,不会因为你的拒绝感到失落……”
段诩淮看似清冷,实则分外耐心,在听她说话的时候,会直视她的眼睛。在社交场合中,既能表达对别人的尊重,又能提高沟通效率。
再正常不过的礼仪罢了。
陈清杳本不应该分心,可对上他这双深邃的含情眼,将要说出的话就卡了壳。解释太多,反倒越描越乱。
段诩淮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轻声道:“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尴尬,他岔开了别的话题。
“结婚证我打算明天发朋友圈,只发封面,对你有影响吗?”
说来奇怪,这几天杨女士一反常态地没有催她相亲,陈清杳也就忘了这回事。毕竟两人的工作圈有交集,她不想将来分开时,造成太多不必要的误会,“没有。不过段先生,我在同事面前,可能会暂时保持隐婚状态。”
段诩淮:“像今天这样?”
陈清杳很感谢他有分寸的救场,并没有让旁人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样就好。”她莞尔,想起他同Klaus交流时的从容松弛,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段先生是有修过德语吗?”
他的发音准确,咬字清晰,同只报了一星期速成班的她有着云泥之别。
陈清杳从小就慕强,碰到比自己厉害的人,总想着同对方一较高下。那时候网上还没流行太多词,如今才知道,这叫竞缘脑,典型的母单候选人。
如今同段诩淮领了证,她也满脑子想着,即便不能追上他,也该向他看齐。
“本科的时候感兴趣,选修了一门德语课。”
段诩淮说:“我和Klaus算是老朋友了,之前在线上交流比较多。”
他淡淡提起同Klaus相识,不动声色地为她递了个台阶。不是她学艺不精,只是他更熟悉客户。
同这样的人交流,光听他说话都觉得如沐春风。
陈清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学了一个星期,差点闹笑话了。”
“一个星期?”段诩淮的音色有了些许波动,失笑赞誉,“看来陈小姐的抗压能力很强。”
他夸赞别人时,语气清清淡淡的,并不夸张,听得陈清杳心思荡漾。
“对了,过几天回京北后,或许要麻烦你抽时间陪我挑一挑婚戒。”所有涉及婚姻的支出,理应由他来提。毕竟婚戒的金额不算小,不能给她增加负担。
陈清杳一下子明白了段诩淮的用意。
打工人讨厌出差,很大一个原因是报销的流程太长了,要是碰到这么一个提前预支资金,还会优先负责大额支出的神仙领导,做梦都能睡醒。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段诩淮侧眸,漆黑的眸子映着她,“清杳。”
他淡声提醒她回神,陈清杳却因为这声略显亲昵的称呼悄然红了脸颊,“没问题,我后天下午的航班。”
“和赵刚一起?”段诩淮问。
陈清杳摇头:“他还要中转去一趟湘市,我独自出发。”
段诩淮若有所思地说:“好,注意安全。”
车辆平稳地驶入订餐的酒店,段诩淮绕过车辆下来,朝她绅士地伸出手。陈清杳从小受的教育里,不含礼仪这一块,杨女士叮嘱最多的,无非就是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因此,碰到这样的情况,她一时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她犹豫片刻,将手轻轻搭着他的掌心。
段诩淮的掌心偏干燥,似是带着一层很淡的薄茧。
同他指尖相触的柔软温凉让段诩淮稍滞,抬眸落在她面上。陈清杳生了一张玉兰花般的脸,鼻尖小巧,乌眸好似含着水,妆容总是偏淡。她轻抿着唇,白皙的脸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绯色。
看来,她好像并不知道,此时应该借男士的手腕虚扶一下。
不过须臾的沉凝,段诩淮并未就此纠正让她难堪,他只是收拢手掌,扶着她下了车。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触碰,只是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仍旧经久不散。
仿佛泛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有些缠人。
或许是段诩淮给人的感觉太过疏离,陈清杳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放开,加上西餐份量少,并不饱腹,她酒店加了会班,就已经饿了。
同姜黎说起这次巧合时,姜黎打趣她:【难得碰见大帅哥陪你吃饭,你怎么还装矜持啊?】
陈清杳整理了一部分行李,拿到点的汉堡外面,才坐下来,敲字回复:【主要是他已经吃过了,餐桌上他话很少,我说完感谢的话以后,气氛就僵住了你懂吗,啊啊啊好尴尬啊】
姜黎:【刚接触是这样的,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跟什么啊。
陈清杳看着这段文字,想起他掌心灼热干燥的温度,耳尖泛起淡淡的热意。不能再跟思想带颜色的姜黎聊天了,她拆开汉堡包装,点开段诩淮的聊天框。
不知道该发什么,算了。
次日,陈清杳卡着时间来到机场,刚过完安检,一条航司的讯息发了过来。
[【京北航空】尊敬的旅客,恭喜您的航班CA8970已由经济舱升至头等舱。您的新座位号是……]
升舱不奇怪。
只是升到头等舱还是第一回见。
陈清杳去服务台问询时,工作人员替她核查后,温柔道:“陈小姐,这边帮您查到了,是您的先生为您代办的升舱,您可以到贵宾休息室里稍作休息,稍后我们的服务人员会引您从优先通道登机。”
听到先生一词,陈清杳心思微微荡漾。
所以他昨天询问她的行程,是为了给她升舱吗?
陈清杳在贵宾室的按摩椅上坐下,斟酌许久,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隔了几秒,她觉得有点官方,撤回了。
段诩淮:【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他看见了。
头等舱的服务体验很好,行李有人拿,优先登机后,还有贴心的告知。陈清杳要了张毛毯,出差的疲惫因为免去繁琐冗长的等待消散不少。她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对他的态度太端着了,才会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显得像上下级。
可是按照姜黎说的,一下子和他拉近距离,陈清杳又做不到。
飞机滑行阶段,陈清杳关闭了飞行模式,刚从廊桥里出来,意外接到了段诩淮的电话。
男人的声线带着惯常的冷意。
“清杳。”
透过听筒里溢出来的称呼让陈清杳有片刻恍惚,听到他继续道:“待会你先别打车,我让林越过来接你了。”
他细致地安排好了一切,陈清杳不再需要风风火火地处理这些琐事。
她顿了几息,“你也回京北了?”
“嗯,一早的航班。”段诩淮说。
难怪他的助理会来接她。
陈清杳不想太麻烦别人,温声说:“我要先回公司一趟,大概待两个小时左右,可能有点耽误时间,你让林助先去忙吧。”
听筒对面沉默了片刻,“好。”
挂断电话,陈清杳远远看见了停靠在指定区域的宾利。段诩淮本人没有来,派他的助理代劳。她虽没有做过助理的岗位,却知道,林越不仅需要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还要处理老板的私事,连轴转下来,就算是陀螺也要休息。
打工人理解打工人。
段诩淮身处高位,或许并不会懂。
-
段家别墅内,灯明几净的客厅内,坐着段家几位长辈。庭院里飘起初雪,薄薄的一层压在枯树上,别具一番韵味。
年逾八十的老爷子段卫仍旧精神矍铄,撑着拐杖,对着初雪作了首诗。
“咱爸这附庸风雅的习惯,改都改不过来。”说话的中年男人是段家长子段正材,风趣道。
妻子程研见老爷子脸色不对,暗示段成材一眼,跟着笑:“爸,您这诗做得不错,等诩淮回来了,让他来跟您比比。”
老爷子的爱好随了他年轻时的发妻,只是六十岁这年,发妻毅然离了婚。老一辈气性大,说好老死不相往来,小辈们则时常两边照顾,维系着家庭的根基。
段卫没了提笔写诗的兴致,“诩淮什么时候到?”
“快了,说是已经到鼎城路了。”
话音刚落,段诩淮穿着一席大衣步入进来,温声道:“爷爷,爸,妈。”
见儿子终于到家,程研松了一口气,毕竟老爷子当了半辈子军官,并不好哄,偏偏生了一副中期十足的喉咙,谁陪在他身边都有股伴君如伴虎的危机感。
段诩淮将大衣脱下,佣人接过。
热茶递上来,他颔首算是道谢,抬眸看向气氛略显尴尬的一家人,“路上堵了会车,到晚了,看来爷爷又要挑我刺了。”
段卫就吃他这招,吹胡子瞪眼:“天天忙你那工作,家都成不了,光立业有什么用。我听小程说,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又没去?”
他介绍的那女孩是现任规划局局长的女儿,正在哈佛读硕士,就这种家世的,放眼整个京北都物色不了几个。
一家人都满意,唯独段诩淮不喜欢,无论他们怎么催,他都不为所动。
段诩淮今日回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恭谦几分,“这次是意外。”
程研也着急儿子的感情大事,眼下有老爷子在场,用不着她劝。果不其然,段卫一听这话就来气,面沉如水:“给你介绍了多少个女孩,你加过一回没有?”
好不容易答应了见面,他倒好,直接爽约。
“爷爷,事情说来话长。”段诩淮不疾不徐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您可以看看。”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淡然自若,“这次回来是向您请罪的,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
段正材率先接过结婚证仔细地端详起来,见到照片里格外般配的两人,觉得哪哪都好。他正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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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程研拉了一把。
杯子‘啪’的一声砸碎在地。
“诩淮,你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客厅里鸦雀无声,段卫气场太大,段正材和程研在一旁屏息凝神。
唯有段诩淮还算从容,低眸将地面的碎片捡起,情绪稳定地说:“结婚这种事我还能作假?您找人验验就知道了。再者,爷爷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成家吗?”
段诩淮的脾气像极了他奶奶,看似温和,实则是这个家里的傲骨。
不声不响地一鸣惊人。
段卫收敛了下情绪,只将愠怒传递出来,“家世如何?是京北的吧?”
段正材将结婚证奉上,供老爷子仔细端详。
“清杳家世的确不及您预期,但她本人很优秀,性格温婉,同我结婚,是我的荣幸。”
程研刚才也看过照片里的女孩,第一眼就觉得很合眼缘。一家三口都满意,唯独老爷子不悦,“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离婚,向赵局长的女儿道歉,说明原因,那孩子钟意你,应该不会介意。”
这话一出,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面色微变。
程研见状,为难道:“爸,诩淮喜欢,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就放宽些要求,见一见人女孩子,总好过拆散一对鸳鸯……”
段卫:“你儿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到现在连个恋爱没谈过,会在短短几天一见钟情结婚?”
“我看,是拿来糊弄我的还差不多!”
老爷子压迫感极强的话瞬间将程研噤了声,她小幅度揪了揪丈夫的手臂,段正材不敢说话。
段诩淮声色温淡,面上挂着笑,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爷爷,我不会和清杳离婚。”
一场家宴,以老爷子拂袖而去告终。客厅内,只剩下段诩淮和父母。程研横了丈夫一眼,“你爸让你儿子离婚你都不敢吱声,怎么就这么无囊呢?”
段正材轻咳一声,笑着捧道:“这不是有程总为我们父子俩撑腰嘛。”
程研嗔瞪着他,没再说话。转而追问段诩淮同陈清杳相识的细节,段诩淮言简意赅地将之归结为缘分。母亲问一句,他答一句。
得知陈清杳也是今日落地京北,她不悦蹙眉:“你刚跟人女孩子结婚,就让助理去接,让人怎么想?一点都不上心。”
段诩淮照顾异性的经验,几乎完全源于商务接待,习惯了注重边界感。
一时忽略了,身为新婚丈夫,本应提供的情绪价值。
即便这婚姻是假的,也该为长辈们演出来。
他从善如流地应下程研的数落,“您教训的是,那我现在应该?”
程研恨铁不成钢,“亲自去接,买一束花,带一份礼物去谢罪啊!”
他们父子俩真是,迟钝到还得教。
另一边,陈清杳和同组的同事已经开完了会议,着手准备修改代码逻辑。全身心投入工作后,很快到了傍晚,往窗外眺去,才发现京北的第一场初雪已至。
季槐在团卷软件上刷了一会,见到外面的雪,又缩了回去:“初雪哎,今晚得吃顿热乎的羊肉汤锅庆祝下。”
季槐是内蒙人,一到冬天就忍不住拉着大家吃羊肉,她擅长凑卷,又很能挖掘宝藏店铺,众人都喜欢跟着她无脑吃喝。不一会,部门里边已经有好几个同事报名。
“清杳,你晚上有约吗?”
陈清杳:“应该没有。”
说到这里时,她将邀请段诩淮用餐的那条消息删掉了。他刚历经完数日的出差,应该很忙,没时间陪她。
陈清杳免去了复杂的寒暄试探,问了航司升舱的费用后,直接发起了转账。
季槐闻言,“那你跟我们一起呗,这家店的冰煮羊可正宗了,你要是吃不惯清淡的,咱们还可以点小烧烤。”
“好啊。”陈清杳欣然应允,段诩淮的电话陡然打了进来,让她心脏没由来地一紧,对季槐道:“先别考虑我的位置——”
季槐见她一脸春色地着急离开,揶揄道:“看来大美女等这通电话很久咯,你要约会啊?”
她没有回应,高跟鞋的声音急促清晰。
陈清杳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起,接段诩淮的电话会紧张。她来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段诩淮:“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陈清杳:“在。”她做着深呼吸,好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
“大概多久下班,我来接你。”段诩淮注意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方便吗?”
“方便的……我晚上没有别的安排。”
陈清杳咬着唇,心底飘起隐秘的酸甜感。
她没有谈过恋爱,更不曾经历过暗恋,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只觉得新奇又刺激。
“你什么时候能到?”她想像他一样自然地唤他的名字,诩淮两个字却念不出口。
段诩淮清冷的声音慢慢传过来,“现在。”
陈清杳愣了半秒,没反应过来,“啊?”
“我在你公司楼下。”
6. 春潮
陈清杳落地京北的时候,同林越联系过。
他说段诩淮下午及晚上的行程都留给了家人。段诩淮是独子,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再往上,父母二人都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女,爷爷是退役军官,转业后在藏区服务了十年,再调回京北时,意气风发的年岁已过,因此,对晚辈的要求相当刁钻。
林越大概讲了段诩淮的家庭情况,并没有细说。
从他的描述里,陈清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他爷爷的形象。
至少,并不算好相处。
为了避免和同事们撞上,陈清杳说:“你先去地下室等我吧。”
段诩淮:“好。”
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停靠在直升电梯附近,打着双闪,方便陈清杳一眼看见。到了他这个地位,车库里大抵不止两三辆车,陈清杳自觉上了副驾。
段诩淮不像她前几次见面时那样端正严肃,领口的纽扣松开几颗,若隐若现露出的锁骨冲淡了他周身的清隽感。
以至于睨过来的眼神少有的倦怠感。
陈清杳:“我听林特助说,你下午回去参加家宴了,怎么还突然过来,是要我配合你做些什么吗?”
或许他已经将闪婚的事告诉了父母,结果显而易见,不被长辈看好,才会露出几分疲惫。毕竟他可是高精力型,曾昼夜颠倒,三天往返于两个国家,还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工作。
段诩淮淡声,“过几天我们要一起去挑选婚戒,今天暂时没什么事,我特意过来接你回家。”
陈清杳注视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瞳眸里的温柔让她有片刻恍神。既然他已经来了,再装客气忸怩就没必要了。她自觉系上安全带,问他:“好,到时候你提前联系我。对了,晚餐你想吃什么?”
段诩淮提议:“附近有家法餐还不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陈清杳明日还有工作,在外面约完会回去,估计又得堵车,她摇摇头,“算了,在家吃吧。”
说完她将发丝捋至耳后,“主要是我晚点还有数据要跑,不介意的话,段先生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她主动邀请,段诩淮再拒绝就显得不够绅士。陈清杳租的小区附近正好有家山姆超市,两人挑了些处理好的半成品,顺带买了些树莓。
段诩淮推着购物车,陈清杳疾步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偶尔交流一两句。
透过储物架上模糊的倒映,她忽然生出一种他们是普通夫妻的错觉。在工作日的下班后,平平淡淡地逛超市,夕阳的余晖将彼此靠近的身影拉长。
“你喜欢喝酸奶吗?”段诩淮看到她买了树莓和蓝莓,猜测她大概有极其严格的饮食标准,特意从一系列酸奶中,挑选了一瓶无糖的。
他拿的正好是她喜欢的口味,陈清杳莞尔:“带上吧。”
结账时,排在她们前面的一对老夫妻迟迟找不到付款的地方,老人推着老花眼镜,不好意思地向她们求助。陈清杳刚要开口,段诩淮微微俯身,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轻点,声色清冽而柔和,“这样就可以了。”
他极其耐心,主动帮两位老夫妻拿冰袋,帮他们塞进购物袋里。
两位老人连道了好几声谢,善意地打趣:“小姑娘,你真有福气,老公长得帅,还这么乐于助人。”
“你俩是新婚吧?真好。”
老夫妻一看就是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调侃的话带着善意,将陈清杳说得脸颊泛起热意。她偏头看向他,想要解释,“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谢谢。”段诩淮从容应下祝福。
清阔的身形在她身侧,同她并肩。他结了账,承担起了拎袋子的任务。陈清杳心间浮出细微的,如雨后春笋萌芽般的暖意。
将东西放进后备箱,陈清杳忍不住试探,“你刚才怎么……”
他何其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温声道:“他们没有恶意。”
老年人只是出于对年轻人的感激,透过他们,望向曾经走过的时光,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既然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没有必要做过多解释。
陈清杳发现,他的处事模式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只有骨子里温和良善的人,才会宽以对待这个世界。
她从小就欣赏这种清冷却又没有傲慢之意的人,段诩淮恰好符合她的标准。
“也是,就当是场善意的谎言。”陈清杳说。
“不算谎言。”
段诩淮熟练地变道,驶入小区内部路,速度放慢后,清清淡淡地望向她:“我们的确是新婚夫妻。”
陈清杳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蜷了蜷指尖,习惯将话题抛回去,“协议的那种。”
她本以为又会冷场,毕竟段诩淮不懂她的幽默。出乎意料地是,段诩淮发出一声轻笑,如清磁的水石声似地,丝丝缕缕漫过耳畔。
最后一缕落日隐入地平线,她也跟着弯了唇,陷入彼此相处的轻松氛围里。
陈清杳平时不怎么用厨房,就算要做饭,也大多是水煮或者烤制的白人饭。她找了许久才找到客厅的遥控器,想让他在沙发上休息,谁知段诩淮脱了大衣外套,系上了灰白调的围裙。
看他自然地清洗着蔬菜,用厨房纸巾将牛排两面的水分吸干,动作利落,赏心悦目。
“你会做饭?”陈清杳要进来帮忙,被段诩淮脚步稍顿,拦在了门外。
他拧两圈现磨黑胡椒罐,用金属夹给牛排翻了个面,放置于一旁。锅里的黄油被迷迭香、大蒜煎出了香气。羊绒毛衣遮不住宽肩窄腰的身形,后腰处松散的系带垂落,显出几分毫不违和的人夫感。
段诩淮:“很意外?”
“有一点。”陈清杳说,“总裁不都是应该是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么?”
她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没有在生活中接触这种阶层的人,对他的认知完全是基于工作中遇到的老板形象。
“看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段诩淮失笑,缓声说,“我在伦敦留学了三年,几乎每天都是自己做饭。”
留学的那段日子,发小和另外两位奥地利室友,总喜欢来他这蹭饭,间接练就了段诩淮的厨艺,还顺带多了三个义子。
陈清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我读研的时候天天吃外卖。”
段诩淮:“你是哪年读的研?”
“19年入的学。”陈清杳也在琢磨他的履历,他本科是清大的计算系,硕士在剑桥攻读机器智能硕士,据说现在已经演变成了神经人工智能与智能系统哲学,相当热门的专业。他后来在相关领域创业成功,或许有一部分得益于求学时的前瞻性。
段诩淮有条不紊地将蔬菜沥过水,掌背凸起的筋脉竟透着难言的涩气。
“我比你大两届。”他轻扯唇角,“要是早点认识的话,或许我可以承包你的一日三餐。”
早点认识……早点认识也是异地,还有时差。而且那时候他大概并没有被催婚的烦恼,她就更别说了,一天到晚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总不能让一位高岭之花屈尊为她洗手作羹汤吧?美梦都不敢这么做。
段诩淮做饭讲究色香味俱全,刚好陈清杳消毒柜里的餐盘偏精致风,经他摆盘,倒是多了几分像模像样的格调。
陈清杳想到他还得开车回去,只开了瓶柚子茶。
今日气氛正合适,段诩淮给她讲了他家里的大致情况。同她想的没错,他家里最难应付的就是爷爷了。并且,这位掌握最高话语权的长辈并不好看这场婚姻。
“下次见面他可能会说一些伤人的话,我提前向你道歉。”
能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够了,总好过到时措手不及。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合约婚姻。
陈清杳用刀叉切着牛排,“没事,我能接受。”
两人交换了一些信息,对彼此的熟悉程度更甚。段诩淮收拾完餐桌就离开了,半小时后,她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
她回复了一句:【好】
明明是还不算太熟的合作关系,他和她,却真的有种夫妻相敬如宾的错觉。
-
周五,陈清杳忙完,在约定的商场同段诩淮见面。奢侈品商区人流量很大,他站在明晰透亮的大厅里,身姿笔挺,出众到让路人频频回望。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等很久了?”陈清杳解释,“上次给赛诺做的新系统刚交过去,我同事说Klaush挺满意的。”
她穿着浅跟皮鞋,因焦急而加快的步伐让她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她挽唇一笑,“段先生,谢谢你。”
段诩淮看着她染上酡红的脸,无端想起了雨后海棠,清丽之中透着几分明艳。他静静移开视线,表情温和,“这是你们团队的功劳,我只是恰好给了点方向。”
上直升电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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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杳脚崴了下,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拖住她。
独属于男人身上幽淡的冷木香气扑面而来。
段诩淮垂眸,英俊的面容流露出些许担忧,“没事吧?”
陈清杳想从他怀里出来,可脚踝的刺痛感却让她无法动作。她短促地吸了口气,“我的脚好像崴伤了。”
“脚踝能动吗?”段诩淮问。
她点点头,清亮的瞳眸里浮出因疼痛而牵出的晶莹,“能动,但是有点疼。”
陈清杳坚强惯了,强撑着想要站直,被段诩淮制止:“崴伤了就不要逞强了,不然可能会加重。”
他看似温柔的语气,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大概是意识到他的话语太过强硬,段诩淮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腰,“我抱你出去。”
陈清杳没有拒绝。
在人声鼎沸的商场,他将她打横抱起,步入珠宝店。陈清杳耳尖悄然爬升出一抹热意,心跳频率微妙地紊乱。
珠宝店里的Sales见状,迎上来,邀两人去贵宾室暂坐。
“段先生,您对太太真细致。”
他对珠宝店也是这样宣称的?陈清杳听着太太的称呼,有种迷醉的微醺感。Sales拿来各种烫伤药,还有酒精之类的急救用品,关切道:“太太,您稍等,我让商场的医务人员过来。”
陈清杳只是崴个脚而已,哪至于兴师动众。
“不用了,应该过一阵就好了。”
段诩淮单膝蹲下,看向她的眼睛,“冒犯了。”
她能感觉到不同于她的炙热温度轻轻握住了她。
他的指腹温热干燥,掌心很克制地没有触碰到她,可两人一坐一蹲的距离极近,陈清杳甚至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应该只是轻微扭伤,这几天注意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段诩淮说。
陈清杳记得他家人的职业没有同医学相关的,有些意外他竟懂这些,“你学过中医?”
段诩淮没有隐瞒,“我奶奶是中医世家。”
林越提过,后来两位长辈离了婚,约定老死不相往来。但晚辈还是经常瞒着他们俩去探望。
段诩淮的奶奶在那个年代是很优秀的女性典范。
哪怕所有人都劝,到了花甲之年,何必再折腾。她依旧选择了出走,去寻找被婚姻掩埋的自我。
顾及到陈清杳的脚崴伤了,Sales将定制好的钻戒送至贵宾室。婚戒上的钻石竟是清透的粉钻,看克拉数并不低,陈清杳顿觉贵重,戴上后不敢乱动。
粉钻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同等重量下,价值远高于无色钻石。
“会不会太奢华了?”她小声问段诩淮,怕他太过破费。
段诩淮:“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要是小气,岂不是很容易被长辈们数落?”
Sales刚才还觉得这两位新婚夫妻之间不像相熟的样子,此时有点不确定了。笑着解释:“这颗粉钻产自澳大利亚阿盖尔矿区,是我们品牌奢爱系列的孤品,特别稀有。”
陈清杳不懂钻石,听Sales讲了粉钻从矿区到展区的一生。
大概……是百万级别的粉钻?
签完字后,她小心翼翼护着戴着钻戒的那只手,对段诩淮道:“段先生,要不婚戒还是放在你那里保管吧,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不用,这颗粉钻将归你所有。”段诩淮说,“无论合约是否结束,我不会收回。”
好大方的合作伙伴。
陈清杳低眸抿唇,正欲大方接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奇的声音。来人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不凡,耳骨上缀的钻钉隐隐透着风流倜傥。
他同段诩淮打了声招呼,两人似是朋友,“段哥,组局叫你打高尔夫你不来,扭头来逛商场?”
“这位是……”男人看似浮浪,却很懂分寸,在不知晓陈清杳的身份前,没有过多揶揄。
陈清杳将昨晚段诩淮告知她的朋友信息囫囵过了一遍,猜想眼前这位大概就是段诩淮世交家的发小,商远。
她不太清楚段诩淮有没有将真相告予他,侧目站定。
段诩淮云淡风轻地将掌心摊开,陈清杳立即会意,将手自然地搭了上去。她表现得落落大方,实则掌心蜷出了一层薄汗。
疏冷的嗓音温柔:“我太太。”
“陈清杳。”
7. 春潮
闻言,商远瞠目,“我靠,你真结婚了啊?昨天陈霜还跟我说,你朋友圈里的结婚证是整蛊来着。”
段诩淮看他一眼,“我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商远笑笑,“被你家里催急了,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不过你结婚我确实挺意外的。”
陈清杳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落在前方,显得有些局促。段诩淮见状,向她介绍:“商远,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发小。”
商远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性格开朗,在商场上吃得开的人,他大大方方地叫了声:“嫂子。”
陈清杳莞尔,“你好。”
话音刚落,商远紧接着打趣,“嫂子看着挺局促。”他话锋一转,矛头对准段诩淮调侃,“段哥,出来逛街都不知道牵着老婆的手,回去该跪搓衣板了。”
作为新婚夫妻,刚结婚就如此生分,连手都不牵,的确太说不过去。
商远的话像是一道温和的提醒。
让陈清杳同段诩淮的目光在空中不期然交汇。段诩淮眼皮窄度不算深,只是眼尾的弧度偏下,看起来稍显冷淡。可他抬眸同人对视时,那股子清冷则会染上几分深情的味道。
他松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干燥的温度令陈清杳耳热。
“刚才挑选东西的时候,我没什么审美,被太太嫌弃,到现在都不肯让我牵手。”
她忍不住侧眸看着姿态从容的男人,真是难为他编这么一段了。
这话也不知道商远信没信,商远没太深究,“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下次有空再聚。”他拍了拍段诩淮的肩,口味松快,“喜酒记得早点提上日程。”
段诩淮敛眸,“会的。”
送别商远,陈清杳看着他开着一辆拉风的超跑离开。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京圈公子哥,陈清杳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段诩淮倒没松开,只是声线稍稍压低,“回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虞情绪。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心思还是被带偏了片刻。
陈清杳眼神微动,出于敬业意识,询问:“你发小是做什么的呀?”
“无业游民一个。”段诩淮说。
陈清杳眨了眨眼睫,思忖着他有没有掺杂别的意味。毕竟谁会用这样的词来给自己的好兄弟定性。看段诩淮也不像是小气的人。
见她眼瞳轻转,段诩淮知道她误会了,声音回温了些:“他父母职位很高,大概就这几年退休。商远大学的时候就在玩虚拟币、期货,赚了不少钱,现在回国,只能压着风头。”
既是公职人员,自然忌讳谈论太深。陈清杳父母也是体制内的,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究竟赚了多少,才需要让这么个履历优秀的人,不得不韬光养晦。
“他不会加了杠杆吧?”
段诩淮点到即止:“很多倍。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数字。”
“后来捐得差不多了,手里没剩多少。”
他刻意补充一句,有点醒的意思在里面,陈清杳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素来温婉的人陡然多了几分灵动的鲜活,段诩淮有片刻的滞神,直到陈清杳绯红着脸,低声道:“他已经走了,那我们还要……牵手吗?”
段诩淮:“抱歉。”
旋即松开手。
-
陈清杳看着这颗偌大的鸽子蛋戒指,最终在斥资买了个保险箱,小心翼翼地锁进去。其他的小东西就算了,等合约结束,婚戒还是得还回去。
段诩淮最近在看房产,让林越发来了很多户型图。
她工作太忙,没来得及看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
【婚房买在哪里都可以,我没有意见】
段诩淮没有再回。
消停了大半月,杨女士的催婚电话如期而至。陈清杳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听着视频那头细数最近她又有哪个高中同学、小学同学结婚的消息,或许是已经有了托底的关系,陈清杳的心态全然变了。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再不相亲,明年就二十八了,恋爱还得谈个半年一年的,再这么拖下去,真就得过三十大关了。”
她不疾不徐给自己萃了杯蓝莓风味的咖啡,一语惊人,“妈,我结婚了。”
视频那头,她爸陈耀探出半边身子,一家人都愣住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你啊!跟你说结婚的事你不上心,就知道拿我们俩寻开心。”
“杳杳,你说的是不是又是什么网络流行梗,自己跟自己结婚,哎呀,我看过的。”
见两人不信,陈清杳从抽屉里拿出鲜红的结婚证,仔仔细细地全方位展示了遍。
向来不肯让话头掉下去的杨晓女士,竟破天荒地沉默了足足三分钟。陈耀举着眼镜,笑着道:“这小伙子长得还不错,配得上我们家杳杳。”
杨晓瞪丈夫一眼,懒得同男士说这些,女儿的事情他是一点不关心,只知道念叨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看他就是一颗心全放在了他跟前妻生的儿子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头这些事,杨晓不想让女儿知道,过了片刻,才认真道:“清杳,你对你这个闪婚的丈夫了解有多少?”
婚前协议已经交给律师看过了,没有债务风险。
陈清杳要的是合作伙伴,又不是真正的丈夫,这些对她来说,足够了。
“还行。”她说。
“他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有几个老人需要赡养?父母什么职业?有没有退休金?如果你们俩在京北买房,家里能支持多少……”杨晓想问的东西太多了,每一个都是避不开的现实。
“不管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我决不允许我的女儿在出租房里结婚。”
陈清杳见杨女士真的生气了,一下子慌了,真心实意道:“妈,他是开公司的,叫启明科技,你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查。婚房……我们正在看,全款。他是独生子,家庭条件甩我几条街。”
按照婚恋市场那套,段诩淮这种阶层的人,同她有着云泥之别。
陈清杳理所当然地认为,杨晓应该会很满意。
“清杳。”杨晓恨铁不成钢,连叹了几口气,“我们女性,不能自我轻视。你觉得他条件好,就能抵过一切了吗?”
“你们领证也有一个星期了,他有主动提过见家长没?这点诚意都没有,婚后拿什么给你幸福。”
陈耀在一旁给妻子顺气,宽慰道:“咱们心平气和一点,年轻人工作忙,没准只是还没来得及……”
“工作工作,工作算什么借口!”
岁月的痕迹在杨晓发怒的这一刻,愈发明显。她当初就是上嫁,吞针咽下的苦,就连枕边人都不懂。
“这周周末,必须带他回青市。”
陈女士下了最后通牒。
这场视频通话,最终于单方面的压制收尾。
陈清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事情搞砸了。她还以为可以就此摆脱被催婚的烦恼。骑虎难下之际,她给段诩淮发了条微信。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
陈清杳:【你睡了吗?】
段诩淮:【还没有有事?】
陈清杳:【嗯】她没想好怎么同他说。
段诩淮:【方便的话,电话聊】
“清杳。”他似是刚洗完澡,声音带着些许颗粒的沙哑。
有点苏。
“什么事?”过于温柔的语气,让陈清杳有片刻的恍神。
“我家里人想见你。”陈清杳言简意赅,她记得林越发来的行程表,他这周有重要的会议,“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自己再想办法……”
“具体哪天?我让林越订机票。”
“这周末。”
段诩淮没有半分犹豫,“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陈清杳想让他别太勉强,但一想到杨女士的态度,软了下来,没再执着。
-
周六一早,段诩淮亲自驱车来接她。迈巴赫,纯黑色漆面,立体车标熠熠发光。陈清杳没见过他这辆车,见它停靠在自己身边,往前挪开脚步。
直到迈巴赫缓缓追上来。
车窗降下,露出段诩淮那张熟悉的脸。
“跑什么?”段诩淮看着她,眉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怕我吃了你?”
没想到他也会调侃人,陈清杳脸颊一红,拉开车门上了车,“我以为你会开之前那辆车。”
“我平时会开的车总共有四辆,一辆商务车,一辆SUV,两辆轿车。之前发给你的资产类别里应该有,后面你见我家人的时候,可能需要大致了解下。”段诩淮想到了什么,“你平时怎么去公司?”
陈清杳暗暗记下,以免露馅。同他结婚了,总不至于连他的车牌号都不认识。
“打车,有时候骑自行车。”
听到后一句时,段诩淮眉心轻皱,温声说:“太危险了,空了你可以去4S店看下喜欢的车,我让林越安排。”
“不用不用。”陈清杳忙拒绝,“你已经给了我超出合作范围很多的报酬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段诩淮发现,陈清杳是个相当懂边界感的人。她温柔、真诚,事事为对方考虑,却也懂事到令人心疼。
正是因为她这份小心谨慎,让段诩淮忍不住想要照顾她更多。
他微微敛眸,平稳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除了合作,我们不能有别的关系吗?”
陈清杳以为自己听错,杏眸里闪过茫然,“什么?”
“比如。”段诩淮凝视前方,薄唇轻碾出两个字,“朋友。”
“亦或者,我比你大两岁,做你的兄长,照顾你,也理所应当。”
他生在独生子家庭,没有体会过有妹妹的感觉,常被商远调侃,说他不懂女孩的细腻心思。遇到陈清杳以后,这种独来独往的性子似乎有了变化。他给自己的动机找了合理的借口,让陈清杳一时无法找到反驳的支点。
陈清杳心思浮浮沉沉,好半晌,才低低道:“那我们……就先从朋友做起?”
段诩淮把着方向盘,“前提是,你不能再对我这么客气疏离,总想着谢我,怕麻烦我。”
她看着他清隽的侧颜,忍不住腹诽,疏离冷淡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才对嘛?
压抑住从心脏深处冒出来的悸动,陈清杳低下眸,“好。”
段诩淮睨过来的视线平静,不似平时寡冷,多了几分触手可及的柔和。
“既然答应了,后面就不要再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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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的是她斟酌许久,才给他发微信试探的事。
-
青市临海,陈清杳的家距离海边有两公里左右,但楼层高,加上前方没有视野遮挡,天气好的时候,能望见夕阳坠落时的一线天。
陈耀一大早就去本地的菜市场买了活的土鸡和一些海鲜,将厨房弄得热气腾腾。
杨晓不满这个一声不吭就带着女儿领证的女婿,故意没有下楼去接。
陈清杳同段诩淮到的时候,她有些忐忑,深呼吸一口气,才摁了指纹锁。
段诩淮见状,“要牵手么?”
“或许会没那么紧张。”
他们现在是瞒着父母也要闪婚的新婚夫妻,自然应该如胶似漆。陈清杳将手搭在他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有片刻的凝滞。本以为段诩淮会这样松泛地牵着,他却穿过她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别害怕,我在。”段诩淮的手掌给了她力量,竟让她无端安心下来。
杨晓听见指纹锁解锁的声音,擦了擦手,拉开门。
“妈。”陈清杳示意段诩淮将东西放下,向他介绍,“这位是我妈,你叫她阿姨就好。”
三室一厅的玄关窄,杨晓从鞋柜里拿出双男士拖鞋,看向女儿身侧英俊儒雅的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妈。”段诩淮开口。
杨晓没吭声。
见段诩淮不受待见,陈清杳只能摸摸鼻尖,“这位是段诩淮,妈,你叫他小段就好。”
“先进来吧,外面冷。”杨晓到底还是疼女儿,没说不让段诩淮进门。她扫了眼段诩淮,还算懂礼,第一次上门提的见面礼很是贵重。两瓶珍藏级别的茅台,一套赫莲娜护肤品,似乎还有套珠宝首饰,以及人参、花胶之类的,品质皆为上乘。
正在厨房忙碌的陈耀擦着手出来,比妻子热情得多,笑眯眯地听完陈清杳介绍,对段诩淮一见如故,“小段,这酒不是前几年早就绝世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段诩淮:“清杳说您喜欢品酒,我特意找的门路,希望您不嫌弃。”
陈耀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平时可舍不得喝这么好的酒,小几万呢!”
遭来妻子一记白眼,“你锅里的骨汤该炖糊了吧?”
“哎哟,清杳,你先陪小段聊会天,我得回去看锅里。”陈耀连忙跑进厨房。
客厅里,三人端坐,陈清杳同段诩淮相邻而坐,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她还是第一次喝他坐得这么近,男人身上的炽热的体温,好似透过衣服渡过来,烤得她浑身微微发热。
杨晓终于打破了沉寂,打量着段诩淮:“小段,今天不是我要扮这个白脸,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看着女儿吃苦。她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所以只能由我来说,你不要介意。”
杨晓在单位里有一定职务,不笑的时候,带着淡淡的体制内压迫感。
段诩淮始终从容,“我对清杳是认真的,您有不放心的地方,尽管提,我会尽我所能地做到。”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杨晓说,“彩礼的事,你跟家里商量过吗?”
陈清杳没想到母亲会提这种陈年陋习,忙不迭道:“妈,这都什么年代了……”
“清杳,你先别说话。”杨晓看向段诩淮,“我们山省人一向在乎女儿,你要是真的有诚意,应该主动提。”
段诩淮:“我可以做主。”
陈清杳在一旁干着急,毕竟京北很少有彩礼的说法,她不想让段诩淮生出不好的印象。
“只是。”段诩淮镇定道,“我跟清杳的婚姻是平等的,而非传统的嫁娶关系,我认为用‘彩礼’一词来概述,对她不太尊重。”
话说到这里,杨晓几乎快挂不住脸了。多少婚事都是因为彩礼谈崩的。对于父母来说,这一关更像是为女儿设立的考验关卡。
段诩淮话锋柔和一转,“如果您和岳父不介意的话,我愿意购置一套不少于两百平的房产,以及不低于九十万的车,记在您和岳父名下,作为我对清杳的赠与。”
毕竟两人已经领了证,法律上是事实夫妻。这时候买房记在陈清杳名下,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但若是记在陈清杳父母的名下,即便将来两人离了婚,也没办法收回。
杨晓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陈清杳震惊于段诩淮的大手笔,想制止,却被杨晓极快地答应了下来。
事情就这样在两人之间谈妥,饭桌上。陈耀开了瓶酒,要同女婿碰杯,段诩淮为难地看向陈清杳。视线交汇,她分明不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竟意会了他的含义,解释:“爸,诩淮不喝酒。”
陈耀:“烟呢?”
一个人太完美也不太现实。陈清杳硬着头皮编:“他之前应酬要抽,跟我认识后,我让他戒了。”
“不抽烟也好,烟酒对身体不好。”陈耀点头,对女婿愈发满意。
杨晓数落丈夫:“我早就说过,你该把你那烟酒戒了,就是不听。让你戒跟你要你命一样,等你老了,身体出问题了,我才懒得伺候你。”
这段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糊弄了过去。
陈清杳放下筷子,察觉到段诩淮意味深长的目光。
手机里传来他发的消息。
【给我立的新人设挺有意思】
8. 春潮
明明就坐在旁边,还要给她发消息。
迎上他意味深长的眸光,陈清杳的脸皮一下子火辣辣的。
她像是骤然回到了高中,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早恋,有种提心吊胆的隐秘雀跃。
陈清杳打字:【我临时编的】
不然总显得他们不熟一样。
两夫妻拌着嘴,杨晓看一眼女儿面前的蘸料盘,“我昨天不是买了小青桔吗,你怎么没放?”
陈耀一拍大腿:“哎哟!我给忘了。”
“我看你这记性,就是喝酒喝差了的!”
“年纪大了记忆力本来就会退化,你前几天还找不到你的东西……咋什么事都能扯到酒上去?”
海鲜调味清淡,少了小青桔增香,则缺失一味。四个碟子,陈耀拿不下,段诩淮刚起身,杨晓就催着丈夫一同进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
陈清杳侧目,透过厨房的推拉门,看着两位长辈的影子,压低声道:“不好意思啊,我爸妈性格就是这样,平时吵吵闹闹,其实对你没有意见,有些话也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别放在心上。”
“能理解。”段诩淮笑意浅淡,“毕竟我一声不吭抢了人家的女儿。”
那是抢吗?是两人合起伙来演戏。
男人没有刻意调整声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缱绻,如同一张温柔的大网,轻轻将她罩住。段诩淮的黑眸落在她脸上,似乎带了几分探究的关怀。
陈清杳不习惯他的接近,心跳怦得几乎快盖过厨房抽油烟机的声响。
她有些不太自在地舔了下唇,软声道:“段先生……”
段诩淮挑眉,“还叫段先生?”
她们约定好了的,从朋友开始,不能再生疏地喊尊称。他灼热的气息似乎隔着咫尺之遥漫过来,侵占她的思绪。陈清杳不明白,为什么他生了张禁欲冷淡的脸,却能轻易将两人之间的氛围推向不明不白的暧昧。
“你以后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陈清杳弯起眼眸,白皙的脸上布满霞色。
对上段诩淮清冽的视线,后半句像是堵在喉咙口。
段诩淮看清了她眼里晃着的亮色,心脏微微揪紧。能在京北的科技公司做研发的女性,抗压能力并不差。
他不过一句话,怎么就将人快要凶哭了?
段诩淮敛了神色,叹息声几不可闻,“你到底是嫌我太冷淡,还是嫌我太温柔?”
陈清杳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失态,“都有。”
忽冷忽热,让她很容易陷入他的陷阱。
虽然,大部分都是拜他这张脸所赐。
她答得含糊,眼睫轻颤着,眸光低垂,无端惹人怜惜。
段诩淮垂着眸,思忖着她的真实想法。
杨晓和陈耀从厨房里出来。夫妻俩仍旧一个人扮白脸,一个人扮黑脸,将段诩淮的家庭情况、学历、职业全都背调了个遍。餐桌上,除了陈清杳,全是久经职场的老狐狸,不动声色便已熟知对面的目的。
面对长辈的刁难,段诩淮接招时游刃有余,连杨晓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洗碗机工作的间隙,杨晓让陈清杳带着段诩淮去海边转转。
“我看你啊,就别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闺女自己找的这位,比你拖人介绍的优秀多了。”陈耀擦拭着灶台,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同妻子说起体己话。
杨晓若有所思,“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人小段还不够有诚心啊?那可是京北的房,全款过户到我们名下。”陈耀颇为欣赏这位女婿。言辞谈吐不凡,还很大方,退一万步讲,将来要是两人婚姻不顺,女儿也不会受委屈。
杨晓倒不是觉得段诩淮不好,“网上不是说了,要警惕各方面都完美到挑不出错的男人。”
陈耀的娱乐方式还停留在看报纸、看电视,不解道:“条件不好的你挑,怎么条件好的,你还有意见?”
“很有可能是杀猪盘。”杨晓翻了个白眼,“没点反诈意识。”
-
父母将她们支出去,自然是有要事商谈。
陈清杳不太确定他们的态度,想到今晚的住宿问题,对段诩淮道:“我定了间还不错的酒店,晚上可能要委屈你了。”
段诩淮:“你晚上也住这?”
陈清杳摇头:“我在家里住。”
她肯定是要回去的,顺便给杨女士做做功课。
好在段诩淮没有什么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从商超里买了点一次性浴巾、毛巾之类的用具,便赶往酒店。登记入住时,陈清杳也录入了信息。作为东道主,哪有将人直接甩在酒店的道理。
酒店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偌大的落地窗将远处碧蓝如洗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抱歉,我要先去办会公。”段诩淮接了个电话,向来冷淡的神情带着几分为难。他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给她一种,只要她不同意,他就不会去工作的错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酒店套房这样暧昧的环境。
陈清杳的心思有片刻的飘忽,旋即掩饰下来,“你去忙吧,我在你这里清净一下再回去。”
段诩淮静默片刻,“嗯,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套房客厅一下子静下来。连续的奔波与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陈清杳有些疲惫,她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小红书。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熟睡。
连身上什么时候多了件绒毯也不知道。
杨女士的视频电话打进来,陈清杳还懵着,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还是端着温水的段诩淮路过,隔着屏幕,回应道:“好的,伯母,我稍后送清杳回来。”
杨晓:“还叫伯母呢?”
杨女士的声线听起来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陈清杳下意识为段诩淮解围,“妈,您不要对小段……”
陈耀探出个脑袋,笑着当和事佬,“你妈的意思是,既然你俩领了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该改口了。”
不知道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是怎么做到转变如此之快的。陈清杳颤了下眼睫,察觉到身后的皮质沙发微微凹陷,清冽的雪松香气萦绕鼻息间。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段诩淮靠在她身侧,从善如流的声音响起,“妈,爸。”
他果然很懂得如何讨长辈欢心,一句话,就把陈耀哄得眉开眼笑。杨女士对他始终还存有点芥蒂,问陈清杳:“你们现在在哪?”
陈清杳思绪转回来了一点,脱口而出:“酒店。”
杨晓脸上浮出不悦,“这么点时间,你们去酒店干嘛?退房回来住吧。”
直到通话结束,对上段诩淮略显无奈的眸光,她才反应过来杨晓误会了什么,脸颊蹭一下烧得通红。
饶是平时再如何口嗨,真遇上这种事,谁也没办法保持镇定。
陈清杳绯红着脸,一路上,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段诩淮,索性装睡。
回到家里,杨晓已经铺好了陈清杳房间的被套。
“结婚证带回来没有?”
陈清杳被两道视线注视着,倍感压力,“没有……”
她抿唇一笑,插科打诨道:“我这不是把人领回来给你们看了吗?”
杨晓对她所说的话存疑,打量着女儿。段诩淮从公文包的内侧夹层里,拿出一本红色证件,“我带了。”
一本结婚证,被两位长辈翻来覆去地研究。
陈清杳看着这场面,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小声问段诩淮,“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结婚证的?”
两人到底有一定身高差距,她比段诩淮矮了半个头,他须得倾身,才能同她平视。
“我想着或许用得上。”段诩淮顿声,“另外,这应该是男士婚后应有的自我修养。”
男人说话时,清隽的面上挂着散漫的笑意,晃得陈清杳心神一荡。要是这桩婚姻是真的……似乎也不错。
这套三居室是陈清杳满月时买的,次卧也做了独立卫浴,方便女儿起居。
对于两人今晚要共处一室这件事,段诩淮显得无比镇定,去浴室调试了下水温,才将陈清杳的行李箱往里推。
从小到大的房间,如今被段诩淮占据,陈清杳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一局促,演技就显得十分别扭。
杨女士何其敏锐,看出了这对新婚夫妻之间的异样。先前还如胶似漆的,去了趟酒店,两人倒开始避嫌了。
“小段啊。”杨晓唤段诩淮,叮嘱道:“我跟陈耀晚上睡得早,就不能照顾你们了。水在客厅里,牙刷和洗漱用具也放好了,你们早点休息。”
段诩淮:“好,晚安。”
两位长辈进了主卧,这套三居室,骤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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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杳听着外面的动静,将房间门反锁,才蹑手蹑脚地在打起了地铺。段诩淮还穿着出门时那套,衬衣外套着件阔领羊毛衫,挺拔的身形站在她的书桌前,平添几分姝色。
她忽然觉得他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被排除在外,只是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合该在高楼大平层里,而不是屈居三室一厅。
段诩淮主动帮忙,将被子与枕头在衣柜与床之间铺平。房间并不大,通道不足以容纳两人,陈清杳蹲在地上给他递毛毯,一时没注意到他近在咫尺,脑袋顶撞上了他的胸膛。
她闷哼一声,段诩淮下意识扶着她的腰。
嗓音沾了几分低哑,“你没事吧?”
常年锻炼的胸膛紧实有力,带着弹性,撞上去一点也不疼。他手掌温热,落在她腰际时,绅士地握成拳,避免过多触碰。
陈清杳捂着头,红晕从颈侧绵延至耳根,“没事……”
对上段诩淮关怀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动作僵硬,声音细若蚊呐:“撞疼你了。”
段诩淮薄唇轻扯,似笑非笑道:“陈清杳。”
他难得喊她全名,砂砾感的音色透着清冷。
“你怎么总是为别人考虑,都不知道维护自己?”
男人的胸膛本就坚硬,哪里会被她这猫挠似的力道撞疼。
狭窄的空间里,属于他身上的荷尔蒙一点点侵占着她的安全领地。
陈清杳的呼吸声慢了拍。
或许是他的柔情给了她越界的鼓励,陈清杳垂下眼睫,嗓音带着不自知的糯,“其实有一点疼。”
段诩淮抬手,示意她往他的方向靠,“我看看。”
陈清杳不好意思地往前挪,直到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额头。
他用指腹轻抵在大致的位置,怕弄疼了她,压着力道,只轻揉了下。
“这里?”
陈清杳抿着唇,嗫嚅半晌,“不是……”
段诩淮指腹上移,在揉按到她额头时,陈清杳才含糊地说:“好像就是这里疼。”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为异性做这样的事,动作克制。
如此近的距离,连彼此的心跳都变得无比清晰。
陈清杳小心翼翼地仰头,过了片刻,才压着心猿意马,推开他,不知该将视线往哪里放。
“好、好了。”
段诩淮眸色深沉,早已站起身。
熄灯后,如水的月色自白纱帘里倾泻一地。
大概是先前在酒店小憩过的关系,陈清杳闭上眼,怎么也无法入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段诩淮的睡相一定很好,正如他本人一样,冷寂平和。她翻来覆去好几次,他那边却始终气息平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陈清杳屏住呼吸,摸着黑去够床头的手机。
微弱的灯光藏在被子里,陈清杳确保他已经睡着了,才打开同姜黎的聊天界面,向闺蜜求助。
【失眠了怎么办】
迪拜与京北只有四小时时差,姜黎这个夜猫子也没睡。她知道陈清杳这次带着合约丈夫回去安抚杨女士的事,揶揄道:【同床共枕,太激动了?】
陈清杳:【他睡的地铺】
两人做了十几年朋友,姜黎仅靠几个字就能猜中她的心思。
姜黎:【心疼他就邀请他上床睡呗(偷笑.jpg)】
陈清杳正要打字,段诩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清杳?”
她一下子僵直了身体,“你还没睡啊?”
“嗯。”段诩淮应声,“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语调放得很低,似乎还有些喑哑。
眼下不亚于高中时偷玩手机被抓,陈清杳脸皮一下子烧得滚烫。
她摁灭屏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段诩淮看着天花板的冷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共处一室,不可避免地撞见许多尴尬时刻。
丝丝缕缕的山茶香气,亦如薄雾缭绕般,挥之不去。
羽毛似的,挠着他心口处的软肉。
“还没有。”段诩淮说。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即便没有那微弱的光线,受若有似无的馨香侵扰,他也无法入眠。
9. 春潮
闻言,陈清杳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摁灭了手机。
段诩淮平时给人的感觉太清傲了,以至于她莫名局促,找了个借口,维持自己在他心中温婉的形象,“我刚才是在回工作消息。”
也不知道段诩淮信没信,他顿了几息,声线平平压过来。
“工作再忙也没有身体重要。”
陈清杳眼皮跳动了下。
他是在向她表达关心吗?可真够委婉的。难怪至今没有人摘下过这朵高岭之花。
她翻过身,透过床畔看向一片暗色里的男人。他睡姿清雅,即便蜷居在狭窄的衣柜前,也没有任何拘束的感觉。
只可惜房间内太黑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陈清杳短促的笑声分外明晰。她很少在他面前暴露出这样鲜活的情绪。
段诩淮眉梢轻抬,“你笑什么?”
“工作狂劝人多休息,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陈清杳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因为这一借口,先前的羞赧消散了大半,她都能反客为主地开起段诩淮的玩笑了。
段诩淮:“纪霄告诉你的?”
纪霄是陈清杳的部门总监,上回单独找她谈话,就是为了试探确定她和段诩淮的关系。段诩淮之所以会这么问,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圈仅此一位有交集。
一听就知道段诩淮身居高位久了,不知道高层领导和下属之间的相处模式。
“来青市的路上,你一直在忙着接电话,就连在车上也会处理审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且……”
她故意留了点钩子,引得段诩淮轻声追问,“什么?”
见他好奇,陈清杳闭上眼睛,将他当成了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轻快道:“像我们这种底层码农,怎么敢跟领导讨论行业大拿啊。”
职场行事的第一要义,就是不能过多谈论高层。
多说多错。
要不是那场意外,她大概率只会同他有点头之交。
她听到段诩淮轻叹一口气。
“陈清杳,你对我滤镜太重了。”
“启明科技扩张到现在的规模,归根究底还是踩上了风口,运气好,恰好吃到了些红利。要是创业期再晚几年,我或许还比不上你。”
陈清杳倒是接触过不少功成名就的人,大家性格各有不同,但大多习惯以长辈的口吻,建议年轻人奉献、努力,却很少有像段诩淮这样,愿意承认有时代的助力。
段诩淮矜贵谦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皑皑冬雪一般。
她从前就很想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自己做不到知行合一。
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下去,陈清杳巧妙地用玩笑绕了过去,故作遗憾道:“那还真是可惜,要是段先生再晚几年出生,我们就能做同事了。”
段诩淮似乎不太会接梗,气氛降下去后,他才慢条斯理道:“现在这样也很好。”
陈清杳眼皮渐重,心思不受控地飘远了。
他的意思是,没做成同事,做合约夫妻也不错?
—
同段诩淮共处一室,陈清杳的睡眠质量竟意外地好。
她是被闹钟吵醒的,段诩淮已经起来洗漱了。
为了避免撞上,陈清杳只能先去整理床铺。
木地板上的被子叠好了,她只需要将枕头摆在一起。
浴室里水声渐停,陈清杳想着他大概洗漱完了,轻叩了几声。
“段……”想起昨夜两人对话里的暧昧,陈清杳及时改了口,“诩淮,我进来了。”
“稍等。”
他话音未落,陈清杳已推门而入。两人回京北的航班在上午,其实现在还算早,只是她临到出发,总是抑制不住焦虑,想预留出更多可压缩的空间。
男人背对着推拉门,矫健赤.裸的背部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原来西装下的宽肩窄腰,褪去外部加持后,竟然是这样的。
他的肌肉线条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清冷的玉质调,让人无端想到上好的白玉。
陈清杳面对这种身材完全没有抵抗力,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全然忘记了三番五次让自己谨记的非礼勿视。
直到段诩淮套上衬衣,纽扣自底部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上,刚好抵住饱满锋利的喉结。
男人清灰的目光同她在镜中相撞。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陈清杳急忙退出去,咬着下唇,心跳失了序。
姜黎说得没错,同处一室,自然免不了撞见私底下的生活状态,虽说不至于擦枪走火,但她确实被他蛊惑地微微恍神。
相较于她的慌乱,段诩淮倒显得无比从容,视线淡扫过来,“我看你还在休息,没忍心叫醒你。”
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他在待人处事方面的细节让人如沐春风。
陈清杳脸上的热意消散了些,“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段诩淮淡淡一转话锋,“你呢?”
啊?她?她一闭眼就睡着了,连他什么时候起来的都不知道。陈清杳比较在意的是,她的睡相有没有被他看见。
毕竟姜黎高中时经常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吐槽她看着清清冷冷的,实际上比小孩子还黏人,晚上会手脚并用地缠住人。
陈清杳忍不住想,还好他们不用同床共枕。
她勾起唇角,“我也还行。”
得知他们俩一早就买了回京北的机票,杨晓面上不说,心里对难得一见的女儿有些不舍,将陈清杳的行李箱里塞了各种特产。
陈清杳没办法回绝父母的一番好意:“每次都塞这么多,我哪拎得动…”
杨晓不以为意,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段诩淮长臂一伸,稳稳地提起塞得爆满的行李箱。
杨晓:“小段,昨晚我们商量的事,就劳你费心了。”
段诩淮颔首:“您放心,我会尽快安排。”
两人跟加密对话似的,陈清杳听得一头雾水。
上了车,段诩淮才向她解释。
“杨伯母让我推进婚礼事宜,从双方父母见面,到订婚、婚礼细节商讨、婚房装修,虽说已经领了证,但其他的流程,顺序不能乱。”
陈清杳蜷缩着指尖,“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自己家这边都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了,差一点就被识破,她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段诩淮思索片刻,“你下周三有时间吗?”
“晚上不加班的话应该有。”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只是一场家宴,我父母为人和善,不用太紧张。”
陈清杳点点头,“他们喜欢什么风格的女孩子?我提前搭配好衣服。”
“不用,做你自己就好。”段诩淮说。
他这句话太具有迷惑性,陈清杳抿住唇,鬼使神差地说,“你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吗?”
段诩淮垂眸看向眼前的人。
依旧是那副如玉兰花般的面容,只是杏眸里多了几分熠熠星光。
他第一次意识到,陈清杳的美貌毫无攻击性,以至于容易让人放低戒心。
段诩淮不知自己有没有曲解她的言外之意,选择了最保守的一种,“嗯。”
“他们很清楚,如果我遇到喜欢的人,就算抵抗全世界,也会不留余力护住她。”
陈清杳忽然很羡慕那位被他倾慕的人。
尽管,这个位置如今无人侵占。
—
落地京北已是正午。
段诩淮提议就在附近的餐厅用餐,陈清杳自然没有异议,任由他领着去了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
司机没有跟上来,陈清杳多问了句,“王师傅没有吃饭吧?要不叫上他一起?”
王叔是段家的司机,从老爷子那辈受培训过来的,因此分外讲究礼节,不会同段家人一桌用餐。
而陈清杳所处的环境里,则注重社交往来,尽量照顾到所有人。
她是个很有教养的女性,段诩淮温声,“公司有餐补,他应该是在楼下用餐。”
他对待员工一向大方,陈清杳没再多言。
这家餐厅曾连续多年荣获米其林三星、黑珍珠等荣誉,算是高端商务宴请之选,包厢更是需要提前一个星期预定,陈清杳之前接待客户时,曾来过一次。亭台楼阁做得典雅清幽,别有一番韵味。
经过两天的相处,虽然说同处一室,有些尴尬的事情发生。
但好歹没有那么生分了。
段诩淮很照顾她,用公筷夹了两块鱼肉在她碗里,“这家店的鲈鱼都是自己养殖的,味道很鲜甜。”
陈清杳想起在她在家住的时候,两人为了扮演如胶似漆,段诩淮也给她夹过菜,只不过没有公筷与私筷之分。
她脸颊爬出一抹绯色,正要道谢,手机铃声响了。
“抱歉,我先接个工作电话。”
段诩淮:“好,工作要紧。”
到底是处在同一行业,当着他的面谈论工作,多少需要避嫌。陈清杳只好去包厢外接。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她在长廊转角,意外碰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工,您最近怎么没有负责晨华项目了?”
说话的人是她在前司的甲方高层,张天成,京北土著,说话分外客气,陈清杳一开始还不习惯。
陈清杳听出对面话语里的言外之意,落落大方地笑:“张总,晨华现在由我同事负责。我目前在长启科技工作。”
她没绕弯子,张天成还反过来安慰她,“看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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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客套几句,便体面地结束了交谈。用完餐后,陈清杳陪同段诩淮下楼结账。不偏不倚,正巧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张天成。
见到段诩淮,张天成分外意外,阔声同他攀谈。
陈清杳敛声等在一旁。
换作以前,她最不喜欢这种场面了。大佬交流,她这种小职员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
等两人终于叙完旧,张天成才半开玩笑试探道,“看来大家都说,启明有收购长跃的打算,是真的了?”
言语说得委婉,段诩淮却听出来,他同陈清杳认识。
否则也不会忽然说出这句。
陈清杳忍不住用余光瞥着段诩淮的侧脸,好奇吃瓜。万一长跃被启明收购了,她的工资肯定会跟着上涨,将来跳槽,简历上也好看。
段诩淮捕捉到她的动作,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淡淡回应:“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他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张总,我今天还要陪太太,就先失陪了。”
话音刚落,陈清杳懵了,就连一向游刃有余的张天成眼里也闪过诧异。
不过张天成很快就反应过来,故作平静地朝陈清杳颔首表示礼貌,“怪我,怪我,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世界了。新婚快乐。”
段诩淮:“谢谢。”
他应下祝福,手臂往前一抬,像是在等她。陈清杳还在为他刚才那句陪太太而心跳失序,咬了咬唇,挽住了他的手。
淡淡的乌木香气溢入鼻尖,陈清杳有片刻的恍神。
段诩淮似是没想到她会就此贴上来,身形微微一滞。
他垂眸,牵住她,在张天成兴味又八卦的目光下,两人并行着离开。
直到重回车内后排空间,陈清杳才后知后觉抽出手。段诩淮的掌心灼热,迎着外面的风雪,竟然烫得她快热出了汗。
见掌中柔夷抽离,段诩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竭力忽视泛出来的怅然。
他略一思忖,侧眸:“你认识张天成?”
“工作上有过接触,他以前是我们的客户。”
陈清杳做不到段诩淮这么镇定,牵完手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她抿着唇,强行将思绪拉回来。或许,他只是做戏做全套呢?
段诩淮:“不会对你有困扰吧?”
陈清杳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长睫微颤。段诩淮看她这副神情迟凝的样子,声线透着难以察觉的薄哑,“我们结婚的事。”
“不会。”陈清杳说,“我又没什么暧昧对象,不影响的。”
段诩淮微不可闻地抬唇,“那就好。”
她按捺着飘忽的心思,小声追问,“你呢?”
“我当然也没有。”段诩淮口吻透着几分温柔,“之前忙于学业、事业,没有这方面想法。最重要的是,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
陈清杳摸了摸鼻子,“你没谈过恋爱啊?”
“没有。”
按照段诩淮的性格,话题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他凝眸扫过来,漆黑瞳眸让人难辨喜怒,反问她:“你谈过?”
“读研的时候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陈清杳那段恋爱,所有朋友都知道,两人和平分手,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读研时,那就是距离现在没有过去多少年。
半晌,段诩淮清冷的面上才浮出些许低落。“方不方便问,是什么原因?”
“对未来的计划不同路。”
很现实的问题,对方打算出国发展,陈清杳只想留在国内。即便是现在,让她重新审视过去,也不会为难当初的彼此。
段诩淮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修长的指骨轻点,“是有些遗憾。”
陈清杳垂睫,声音不自觉慢了些,“没什么,早就释怀了。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她眼里隐有闪烁的泪光,看得段诩淮心头一紧,凝眉,“抱歉。”
挑起了分外尴尬的话题,两人一路无言。商远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段诩淮去青市的消息,在四人发小群里一直艾特段诩淮,全是揶揄的话。另外两个发小完全不知道他什么结婚了,在群里不停地发感叹号,表情包。
【卧槽,万年铁树开花了,还是闪婚!】
【???】
【@段诩淮:难怪昨天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原来是陪嫂子见岳父岳母去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四人圈子里,就只有段诩淮性子偏内敛,其他人没个正形,逮着他就开始揶揄。
以往段诩淮都是不参与这种群聊的,只会沉默地发红包。
今天倒是破天荒地回复了。
【段诩淮:很好】
这下换商远咂舌了,还说段诩淮不是心机深沉的闷骚。大家问他结婚的时候他不回,就回一个昨晚睡得怎么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新婚燕尔似的。
搁这孔雀开屏炫耀来了吧?
10. 春潮
陈清杳没有偷看别人手机屏幕的习惯,自然不知道,早上还跟她说没睡好的人,转眼就打了脸。
本以为朝夕相处会分外生疏,直到要分开了,陈清杳才生出几分不舍。
可惜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挽留他了。
分开时,陈清杳想起来什么,提醒他:“对了,上次我妈发现我翻微信半天找不到你,差点露馅了。”
段诩淮这人看起来不解风情,闻言,倒是很大方地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他解了锁,微信界面里的联系人、聊天记录一览无余。
坦然到像是让妻子检查手机。
陈清杳偏过头,杏眸柔软晶亮,不太确定道:“这是……”
段诩淮:“我没谈过恋爱,对感情一事比较迟钝,不太清楚什么备注好,你自己输吧。”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太大情绪波动,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杳却隐约察觉到他有些不虞。再抬眸时,那种错觉又没有了。
难题摆在了她面前,陈清杳拿着段诩淮的手机,莫名觉得烫手。
“那我备注清杳?”
段诩淮不置可否,“你要好的朋友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
“杳杳,或者杳宝。”其实这些都不算多难以启齿的称呼,对于女性朋友而言,叠词喊起来很顺口。只是……她难以想象的是,段诩淮这种光风霁月的人,要怎么唤得出口。
后面那个词似乎令段诩淮有些意外,“杳宝?”
他的嗓音偏冷磁调,带着泠泠春水的感觉。陈清杳心神微不可闻地漾了下,脸颊泛起一抹绯色,“我室友喜欢这么喊,她们喊着玩的。”
“嗯。”段诩淮应声,气音像是自喉咙里泛出来的。
她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你怎么还笑我?是不是太肉麻了……”
“只是觉得这称呼很可爱。”
段诩淮大概真的没有调侃她的意思,可他顶着这张清傲的俊颜,太容易让人小鹿乱撞了。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子,她真的会误以为他在有意撩拨她。
陈清杳咬住唇,同他置气似的,将手机还给他,“你自己备注。”
当着她的面,段诩淮那双修长好看的手,认真地敲下了‘杳宝’两个字。
出于礼尚往来,陈清杳给他备注了‘老公’。
段诩淮看到了,并没有就此纠正。
两人回归了之前的正常生活,微信上的联系并不多。三天后,杨晓打电话追问她同段家长辈商量得怎么样了,陈清杳糊弄了过去。
她还没见过段家的人,不知道段诩淮口中那位门第观念严重的爷爷,会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甩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段诩淮。
这件事在脑中牵挂了几天,眼看着距离家宴不足一天了。
陈清杳在家试了几套穿搭,让姜黎帮她参谋。
姜黎:【不是,他何德何能啊?让咱们大美女外貌焦虑上了】
姜黎连发了两个表情包,直言道:【清杳,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以前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瞻前顾后过,实话说,你这位新老公是不是色.诱你了?】
陈清杳在首饰盒里挑了件卡地亚的项链戴上。
她的奢侈品不多,这件既得体,又不算太隆重。
看到姜黎的消息,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她不会真的对段诩淮动心了吧?不过,遇上段诩淮这样的人,的确很难抑制住。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嘛,想留个好印象】
姜黎还在出损招:【你这些照片发给我也是白发,我只会化身无脑夸夸群群主。我建议你发给你新老公(坏笑)】
要不说恋爱的时候需要军师在背后指点一二呢。
陈清杳和段诩淮都属于淡人,两人凑在一起,进展实在缓慢。
她对着衣柜研究半天,挑了条黑色丝袜,搭配灯芯绒半裙,上半身搭一件短款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侧,仅以一对珍珠耳环点缀。
“我到了。”段诩淮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陈清杳不确定他喜不喜欢这种偏熟女系的风格,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人,深呼吸,“我还没收拾好,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不着急,我在楼下等你。”
见他这么说,陈清杳顺势抛出了邀请,“要不你上来?正好给你录个指纹锁,免得下次我妈来的时候发现漏洞。”
怕长辈们拆穿,简直是绝佳理由。
几分钟后,段诩淮清隽的身形出现在她家门口。
看清她今天的穿搭后,段诩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按照她的提示,录入了指纹。陈清杳在一旁指导他,“还要再摁记下,我这款密码锁的型号有点老了,反应有点慢。”
段诩淮:“用不用给你换套新的?”
他依旧是深灰色西装三件套,连头发丝都透着一丝不苟的禁欲气质。陈清杳用余光欣赏地打量着他,见他面色无波无澜,有些泄气地嘀咕。
怎么会有这么正经的男人……
陈清杳心里失落,声音显得无精打采的,摇头:“还能将就用。”
她跨上背包,懒劲犯了,只稍微倾身,在玄关处站着穿高跟鞋。段诩淮走过来等她,她身形一晃,他下意识抬臂,扶了她一把。
陈清杳不可避免地半跌入他怀中。
如此亲密的接触,难免不了暧昧相贴。
他落在她腰际的手掌滚烫,虎口卡的位置,刚好将她纤细的腰肢握住。陈清杳身材高挑,自初中发育过后,就被许多同性艳羡夸赞腰线漂亮。
她自知这是风月场上的一大杀器,却从未想过,会用在段诩淮身上。
令她心猿意马的是,段诩淮筋络分明的手掌落在她腰上。
眼前不由得闪过了各种体型差的滋味描述。
段诩淮扶着她站稳,声线透着漫不经心的低哑,“没事吧?”
陈清杳静静整理好裙摆,“太久没穿高跟鞋了,不太习惯。”
“不方便的话,可以换成平底鞋。”段诩淮说。
他手劲很大,宽阔的胸膛给人可靠的安心感。本应像以往一样,绅士地收回手,可他仍旧维持着眼下的动作。被他熨烫的位置,蔓延出丝丝酥麻。
陈清杳心跳凝滞了半晌,用无辜又清凌的眼神望着他,“你不喜欢我这身穿搭吗?”
“没有不喜欢。”
段诩淮眸色深了几分,仿佛真的不为所动。
男人喉结轻滚,克制地移开视线。
陈清杳见这招行不通,心思淡了不少,“那我换一套。”
她像一尾锦鲤般,从他怀里溜走。徒留段诩淮站在原地,眉心拧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萦绕在鼻尖的香风经久不散。
视线再相撞时,陈清杳已换上了一条偏中性的呢子长裤。
整个人清雅素净。
那双让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长腿,被遮裹得严严实实。
-
家宴安排在段正贤家。
夫妻俩都是国企高层,所居的地段和小区看起来相当普通,连家里的装潢都透着一股清正之气。只是细看时会发现,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花瓶,都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陈清杳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一眼便看出门道。
要说区别的话,她家同段家,则是一个在皇城脚下,另一个则远离权利中心。
段正贤正在厨房里备菜,是程研招呼着两人换鞋,又让保姆给他们俩挂上大衣。
段诩淮的性子大概遗传了几分他,显得有些不苟言笑。程研则亲切热情地多,刚一见面就拉起了陈清杳的手,往她手腕间套上一个黄金镯子,“清杳啊,你们俩结婚仓促,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办,这是见面礼。”
现在黄金价格疯涨,这样一个手镯的价值,快要赶上奢侈品了。
陈清杳左右为难,看向身侧的段诩淮。
段诩淮失笑,为她解围:“妈,你让我们清杳都快不好意思了。”
“而且这款式,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网上曾有过类似的话题,问将来结婚时,男方家长要是拿出旧金,该如何应对。帖子里各执己见,不少人会介意。
闻言,程研解释道:“这是我和你爸结婚那年,你奶奶给的,工艺确实不如现在的好,更多代表的是传承。”
她见段诩淮这副态度不似作假,才从包里拿出一叠红包,莞尔:“清杳,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自诩淮一岁起,每年都存了一百克金条,加起来也有几千克了。”
段诩淮的母亲保养得体,说话也轻声细语的,陈清杳忍不住为自己臆想的难关感到羞愧。
第一次见面就给出这么大阵仗,陈清杳更不好接了,“程姨,要不这些,先放一放?”
段正贤端着盘椒盐罗氏虾走出来,他在厨房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劝慰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段诩淮,你说说你,在外头当老板当久了,什么时候该站出来维护你老婆都不清楚吗?”
段家这两位长辈的确有趣。
恰到好处的强势,让人生不出反感之意。
段诩淮作了主,将红包和黄金手镯一并收了下来,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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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她的手。
被三双眼睛珍视地盯着,陈清杳一阵耳热,不再忸怩,落落大方地说:“谢谢程姨和段叔。”
段诩淮清澹的目光洒下来,“还叫程姨?”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温柔,同那句‘还叫段先生’如出一辙。
陈清杳思绪慢了半拍,没跟上他的节奏。
她这副怔懵的样子看得段诩淮心间莫名发软,不紧不慢地提醒,“该改口了,太太。”
陈清杳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下,心跳频率短促失衡,旋即低下头去,极小声地喊了一句,“爸,妈。”
“哎,对了!”程研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
段正贤:“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我跟你妈还担心你那个木讷的性子,会遭人小陈嫌弃。”
夫妻俩唱双簧似的,一个数落段诩淮是工作狂,一个吐槽他冷冰冰的像块石头。好好的家宴,转瞬变成了段诩淮本人的批斗大会。
气氛顿时融洽轻松不少,陈清杳听了不少轶事,逐渐融入其中。
餐桌上,段诩淮起身给众人倒红酒,无奈低叹:“你们再说下去,万一清杳真的听进去了,我以后的追妻路,岂不是又要平添许多阻碍?”
高中收到情书、表白之类的,本不算什么糗事。陈清杳又不介意这些,故意开玩笑为难他:“看来你以前还挺受欢迎?”
段诩淮似是没想到她会将计就计,对她的入戏程度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配合道:“太太放心,除了你,我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情话轻手拈来,让程研都忍不住刮目相看,同丈夫交换个眼神。总算开窍了。
段正贤笑眯眯的,回了个,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唇语。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陈清杳的心却怦然跳了下。
她骄矜地轻哼了声,别过头去。
段诩淮执起高脚杯,指骨轻敲,清脆的声响漫过来。身侧的男人黑眸深邃柔和,压低了声,“吃醋了?”
在场的长辈自然听见了。
陈清杳指尖一蜷,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绯色,顺着他的话道:“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哪敢吃醋啊。”
两人的互动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暧昧,即便是演戏,也演得入木三分。
段诩淮没有再说什么,唇畔衔着淡笑,柔声问她:“酒量怎么样?”
毕竟刚结婚不久,不清楚对方的习惯倒也说得过去。
陈清杳如实说:“还可以,我不容易醉的。”
段诩淮这才放心地将那杯醒好的红酒递至她面前。
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动作,却带着行云流水的从容,陈清杳这个手控心痒痒的,补充一句:“而且就算醉了,不是还有你在么?”
段诩淮唇线微抿,眼尾笑意浅淡。
程研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出声道:“清杳,红酒稍微尝一点就可以了,明天你们还要工作,别影响了身体。”
陈清杳:“那不行,今晚必须陪爸妈喝个尽兴。”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
从段家返程的路上,陈清杳想拉段诩淮复盘先前的表现,却见他神色凝重,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我们刚才演得不像,被看出来了?”
临别前,程研单独找段诩淮说了几句,出于礼貌,陈清杳没有听。
因此,她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倒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段诩淮抬眸,破感歉意地说,“他们之前买了套地段还不错的房子,大概三百来平,距离你的公司很近,想留给我们作为婚房。”
本来婚房的事还早,毕竟买房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要看地理位置、小区环境、楼盘、户型,再加上装修之类的流程,少说也得花上一年时间。
不过偏偏就是这么巧,他们早年购置的楼王,刚好就在长启科技附近。
从通勤上来讲,自然没有比这套更适合的婚房了。
陈清杳愣了几秒,“没事,等装修好,应该还能拖个半年时间。”
段诩淮:“是精装修,软装还没买。”
那就没什么理由拖延了。
陈清杳一时哑然,还在思忖对策。
下一秒,段诩淮温磁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清杳,过段时间,要麻烦你挑选喜欢的家具和软装了。或者,你告诉我喜欢什么风格,我安排人布置,以免耽误你太多精力。”
陈清杳几度张唇,“等布置好,我们是不是……”
“嗯,我们要同居一段时间了。”段诩淮应。
“当然,只是演戏,不常住。”
11. 春潮
既然答应了领证演戏,最终都会走到同居这一步。就算段诩淮不提,陈清杳也知道避不开。
只是进展比她想象中快了太多。
段诩淮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声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小区楼下另租一套。”
“不用那么麻烦……”陈清杳要是拒绝了,可就错过了这次感情升温的机会。毕竟饮食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是块石头,多少也会擦出些火花。
更何况,自上次惊鸿一瞥后,她发现自己对男色还是有些需求的。尤其是练得恰到好处的薄肌。
以段诩淮身着衬衣的身形来看,应该比她想象中更加养眼。
想到这里,陈清杳耳热,顺势给了他台阶,“就当是普通室友,我们生活作息不同步,没什么影响。”
商讨完这件事,两人便分开了。陈清杳将程研给的黄金代管凭证,以及那对具有象征意义的黄金手镯锁进了保险柜里,打算等下次同段诩淮见面时,一并还给他。
段诩淮家人的阔绰程度,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尽管她心里清楚,他们对她好,不过是基于段诩淮妻子的身份而已,还是会为这份珍而重之的心思而触动。
接下来的几天,段诩淮时不时在微信上联系她,偶尔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软装、什么色系。
陈清杳想着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万一以后她和段诩淮结束合作,他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让人家平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反而得不偿失。
因此,她非常注重边界感,只回复说,都可以,她没有什么要求。
段诩淮看出了她不愿插手,没有再回复。
倒是上回偶遇的张天成,到访长启科技,同CEO讨论项目运营逻辑时,主动询问了她所在部门的工位。
陈清杳彼时正在和周毅争论一个医疗项目的召回率阈值,两人都是较真的性子,讨论声相当严肃。
“临床上本来就有漏诊风险,我们不能单纯以样本数据为依据,这样可靠性太低了。”陈清杳坚决不同意,她认为以FNR和FPR需要平衡。
周毅的思维则更偏向商业模式,“大不了就是临床医生复核工作量增加呗,反正现在业内没做过恶性肿瘤的AI模型,咱们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求稳准没错。”
陈清杳:“那这不就失去AI辅助的意义了吗?”
周毅:“应用本来就是一次次迭代的结果。”
两人各执己见,讨论了半小时,仍旧没有说服对方。后续大概率还要在小组内开一场头脑风暴会,但不论哪种方案更好,最终落地还是要看领导层决策。毕竟AI模型在肿瘤分析领域上,还处于初步阶段,从商业角度上来讲,蛋糕自然要慢慢分才能细水长流。
季槐领着张天成过来,“陈老师,张总找你。”
周毅在长启科技待了六年,对公司的长期合作方非常熟悉。见到张天成,客气地唤了声,“赵总。”
张天成抬手示意,目光始终落在陈清杳身上,带着几分敬意,“陈老师,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了您工作。”
陈清杳结婚的事,同事们还不知道。她愣了片刻,旋即自然道:“赵总,您太见外了。您本就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但凡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好。”
张天成混迹职场多年,一下就听出来,陈清杳无意谈及私事。
难怪业内最难摘的高岭之花突然闷声不响地结了婚,却没有走漏丝毫风声。
看来,他或许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见张天成同CEO的会议结束后,突然造访研发部,赵刚从独立办公室里出来,职场上的客套话一出来,陈清杳的工位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周毅改程序去了,季槐则招呼人事部的同事一起,去茶水室泡茶。
赵刚:“张总,您跟陈工认识?”
“以前有过工作上的交流。”陈清杳道。
张天成会意,爽朗地说:“我这人纯属惜才,见到陈工,恨不得直接挖回去,给我们盛成坐镇。老赵,你们长启,算是招到宝了!”
不愧是职场老狐狸,话语里暗含几层意思。
至于赵刚怎么想,那就不在陈清杳的考虑范围了。
好不容易送走这两位,季槐凑过来,八卦问:“清杳,这个张总好像很欣赏你哎。”
陈清杳无比通透,言简意赅道:“我是沾了一位大人物的光。”
认识的这段时间,陈清杳给人的感觉温淡如水,对人际交往兴致寥寥。季槐更好奇了,“哪个大人物啊?crush,还是白月光?”
季槐比她小两岁,闲暇聊天话题总是免不了谈论择偶观。陈清杳听出她打趣的意思,开玩笑:“就不能是崇拜对象?”
一下子浇灭了季槐的兴致,“老登啊,那还是算了,嗑不起来。”
陈清杳没有多做解释,笑着一笔带过。
自张天成走后,赵刚兀自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半晌,最后找到人事部,给陈清杳提了一个职级。口头通知下达,陈清杳还有些懵,“怎么忽然升职?”
人事莞尔:“软实力也是实力的一种。”
陈清杳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缘由。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郑重地签了字,应了下来。部门里的同事知道先前的那一幕,开玩笑怂恿着让她请客,陈清杳爽快应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等任命书下来,大家想吃什么,随便挑,我买单。”
在部门里往上提一个职级,不至于树大招风,因此,气氛还算和谐。
陈清杳松了一口气,余光落在同段诩淮的聊天界面上,思绪不由得飘远。段诩淮无意间又为她的职场生涯松了推波助水的人情。
尽管他并不知晓。
正想着,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段诩淮的消息发了过来。
【四件套选哪款?】
他发了三张图片过来,真丝被套,泛着淡淡的光泽,质感高级,一看就是非常贴肤的品质。动不动就要上万的床品,陈清杳没舍得买,最多只买了几件真丝睡裙。
婚房里用来做摆设的东西,到底还是要过问的。
陈清杳挑了一套素雅的铃兰白床品,回复:【这个居家感比较强】
段诩淮:【好】
他又发了三张窗帘的款式,以及梳妆台的渲染图过来,【这套房子最初没考虑衣帽间,我看你平时有需求,将次卧分了一部分出来,改成衣帽间,总共40㎡,你看会不会太窄了?目前还可以调】
他考虑得的确细致。
在寸土寸金的地界,陈清杳所租的房子有八平米的衣帽间,她都觉得很是奢侈,怎么还会觉得四十平小。要知道,她读研期间租的小公寓,总共还不到二十平。
要容纳床、卫生间,以及必备的生活用品,才是真的连一丝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陈清杳:【已经很宽了。不过,增加衣帽间后,你的书房够用吗?】
段诩淮:【书房在南侧,和次卧做成了一体的半开放式空间,后面如果两人都要加班的话,大概率不会干扰对方】
看完他的话,陈清杳忍不住腹诽,不愧是工作狂……
陈清杳:【我没什么问题,格局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
段诩淮:【嗯】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方便的话,下班我来接你?正好这里距离长启近,先把人脸信息录入物业系统】
陈清杳收拾好东西,季槐见她准点下班,调侃:“跟谁聊天呢,脸这么红,跑这么快是要赶赴约会吗?”
季槐奉行单身主义,下了班就是私人时间了,两人还算投缘。
“我老公来接我了。”
语罢,不顾季槐震惊的眼神,陈清杳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了电梯。
季槐:???
不是,老公??她什么时候结的婚?
地下车库内,陈清杳下意识打开聊天框,想看段诩淮发的定位。偌大的地下车库,想要找车并不容易。段诩淮做事滴水不漏,往常都会提前发,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陈清杳正想给他打电话,暗处里,长身玉立的男人轻拍她的肩膀。
她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人,瞳孔因受惊而微微睁圆,像误入迷途的麋鹿。
段诩淮察觉到她的情绪,手掌一抬,抚住她纤薄的脊背,声线清磁,“吓到你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在后面。”
“是我的问题。”段诩淮目光清淡,“怕你找不到,忘了提前给你说。”
两人的身高差恰适,段诩淮垂眸落定之处,正好可以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白云玲珑的耳垂泛着一点红,很是动人。
他克制地移开视线,虚护在她身侧,“先上车吧。”
陈清杳:“你开车过来的?”
“嗯。在附近有点事,顺便开过来了。”
临近下班高峰期,每回都得堵上个半小时,要准时来接她,肯定得提早到。陈清杳没有拆穿段诩淮,同他并肩走着。
不远处驶来一辆超跑,远光灯径直扫过来,车技也极其霸道,在弯绕盘旋的地界,利箭似地窜出来。
“小心。”段诩淮略一皱眉,情急之下,将她往怀里一拉。
陈清杳就这样同他撞了个满怀。
如果说上次在青市撞上他是转瞬即逝的意外,这一次,她则是完完全全被他拥在怀中。男人有力的臂弯护在她身后,胸膛同她严丝合缝地相贴。
就连彼此脚尖所站的位置,也呈现出相互依偎的暧昧。
陈清杳抬眸便是象征着男性荷尔蒙的喉结。
呼出的热息无可避免地扑洒在上面。
段诩淮的喉结棱角锋利,凸棱的形状恰到好处。领口堪堪抵住喉骨下方,平添几分禁欲之色。
陈清杳忽然发现,自己不仅是手控、身材控,还是喉结控。
每看段诩淮身上一个部位,她就会动心思。
超跑的引擎轰鸣声逐渐远去,陈清杳还以刚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于专注,段诩淮喉结滚了下,声线带着一丝薄哑,“清杳。”
犯花痴差点被正主抓住。
陈清杳如梦初醒般站定,掩饰般移开视线,“谢谢。”
“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内心仍旧悸动不止,不敢去看他暗下的深眸。
婚房在科技大厦旁边的街道,小区名叫玺悦府,总共只有六栋楼,全是大平层户型,楼栋间距大,有着将四周繁华尽收眼底的低调。
里边的软装已经定得差不多了,全自动洗机烘干机、扫地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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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厨具应有尽有。
段诩淮应该是特意琢磨过她的喜好。
客厅里的许多布置她都挺喜欢的。
段诩淮为她接了一杯温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添置的,我明天安排。”
说起三百平并不觉得有多大,真的置身其中,才发觉那股宽敞的通透感,是小户型的公寓完全没办法比肩的。
整套房间只有两间卧室,其他的功能房间全是半开放式的,同客厅相连,视野上的空间感更足。
陈清杳难以想象,每天在这样的房子里醒来,还会有什么别的烦恼。
“我好像没有看到浴缸。”
段诩淮:“你要恒温的,还是普通泡澡的?”
“都可以。”陈清杳怕他误会,解释说:“我是觉得婚房配置浴缸,比较符合新婚燕尔。”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浴缸,新婚。
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很难不带颜色。
好在段诩淮是清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记下她的需求,没有追问。
隔了两天,她提的细节,段诩淮全部处理好了,让她前去验收,顺便将她的洗漱用品搬过去,制造出生活气息。
陈清杳特意买了一套新牙刷,将她的同段诩淮的摆在一起。
段诩淮今日穿着创驳领羊绒大衣,里面搭一件短款细绒毛衣,单手插在兜里。他眉眼深邃,眸光柔和,透着淡淡的人夫感。
尤其是拿着成套的陶瓷洗漱杯过来时,让陈清杳有种同他相濡以沫的错觉。
“浴巾放这里可以吗?”
陈清杳收敛了飘忽的思绪,咬唇:“嗯。”
段诩淮伸手比划了下高度,沉思:“浴巾架做得太高了。”
玺悦府的房产以高挑空闻名,将近四米的层高,即便做了吊顶,也有将近三米五的高度。陈清杳一米六七,在女生里不算矮,不过对于她来说,浴室里的布局,的确不太合理。
意味着她如果要洗澡的话,脚下不垫凳子,是够不到的。
啊……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陈清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没事,要是长辈问起来,就说你帮我拿。”
“嗯?”段诩淮侧目,深隽的眉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这样不会演得太过了?”
他帮她拿,意味着,两人日常居住时,没有丝毫避讳。
不说别的,就段诩淮这种清心寡欲的性子,的确不像。
他倒是从容镇定,将她撩拨得小鹿乱撞。
陈清杳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自己沉不住气,定了定心神道:“真真假假才不容易被看出来。而且程姨不是说过了,你外冷内……”
冷她是感受到了,至于热的那一面,还有待挖掘。
两人正说着话,程研打来了视频电话。上次见面,陈清杳加了他们夫妻俩的联系方式,这段时间忙于工作,还没来得及俩聊天。
陈清杳:“我现在接吗?”
段诩淮点头,自觉往镜头外站。
程研做事风风火火的,先是说她包了些海胆虾仁的饺子,“可新鲜了,早上才从北海空运过来的。杳杳啊,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来。”
身处异乡,被如此惦记,陈清杳感激道:“妈,谢谢您的好意。我公司有早餐的,很方便。”
“公司的早餐我还不知道吗,全是预制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放心,我开车不远,你要是早晨起不来,让诩淮给你煮。”
见多了婆媳矛盾,陈清杳还是头一回碰到使唤儿子的。
在旁边的段诩淮开口,口吻含笑:“程老师,我这还没说话,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听到他的声音,程研没好气,“成天忙你那破工作不着家,让你多照顾照顾杳杳怎么了?不懂得疼老婆的男人,迟早后悔。”
每回聊到感情的事,段诩淮就没得到过好脸色。他无奈地揉着眉心,“您说得对。”
陈清杳在一旁看他吃瘪,忍住笑意。哪知她好戏还没看上,就被段诩淮拉入了同一阵营,唇角扯出散漫的笑,“老婆,你是不是改为我澄清一下?”
他似真非假地打趣她,凝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柔和得好似傍晚的夕阳。
陈清杳听到那声意义非凡的称谓,耳廓一点点泛红。
视频那头的程研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冷肃道:“段诩淮,人家杳杳一个人在京北不容易,你不准欺负她。”
陈清杳怕自己露馅,直直地盯着屏幕,“他……确实在及格线上。”
电话里,段正贤不知在哪冒出来一句,“作为丈夫,只过及格线可不行。至少,也得混个优良嘛!”
或许是段诩淮以往的工作狂形象太根深蒂固,两位长辈一致站在陈清杳这边。
都说一个家庭里的人,性格是互补的。很明显,程研和段正贤是浓人,段诩淮则是淡人。
而陈清杳也属于淡人。
用姜黎的话说,做梦也想不出两个淡人能擦出什么火花。
陈清杳几乎快要招架不住两位长辈的热情,一句句地回应着,以至于忽略了旁边的大活人。
段诩淮唇角轻掀,声音放得更低,“老婆。”
她沉吟两秒,对上他温和的眸光,听他懒散道:“别光陪爸妈聊天,也关心下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