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浑身都在痛,像被人狂揍踩踏,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苏璃月从昏迷中醒来,意识还未清明,最先感知的便是这铺天盖地的疼痛。她试着动一动,小腿处传来钻心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睁开眼,入目是漫天桃花。
粉白花瓣在落日余晖中散着暖光,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有几片落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甜香。
她怔怔望着这片花海,许久才想起发生了什么——她坠崖了。
那她眼下……是死了还是活着?
苏璃月缓缓转头,这才看清自己处境。她躺在一块凸出的巨石上,巨石从悬崖峭壁横生而出,约莫两丈见方,表面还算平整。
巨石边缘生着一株老桃树,树干虬结,花开得正盛,像一把撑开的粉白伞盖,替她挡去了大半坠落之力。
她竟是被这桃树接住的。
再低头看自己,浑身狼狈,衣裙多处刮破,露出里面淤青红肿的肌肤。最疼的是右腿,小腿处明显变形,肿得老高,轻轻一动便钻心刺骨。
骨折了。
可奇怪的是,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裙摆布料撕成条状,紧紧缠在她伤处,手法简单却利落,将骨头固定得稳稳当当。那布条系得紧实,绝非她自己能办到。
有人救了她。
是谁?
苏璃月心头涌起复杂情绪。她撑着身子想坐起,刚一动,伤腿便传来剧痛,疼得她冷汗直冒,咬唇才压住呻吟。
正此时,巨石边缘草丛传来窸窣声响。
苏璃月浑身一僵,转头望去。草丛晃动,似乎有什么正朝这边来。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隐约看见一道身影,隐在茂密草丛后。
不知是敌是友。
她咬紧牙,拖着伤腿想往后挪。碎石划过手心,她顾不得疼,只想离那未知危险远一些。
可她伤得太重,挪动半尺已是极限,浑身力气像被抽干,只剩粗重喘息。
草丛被拨开。
一道挺拔身影走出,月白衣袍沾满草屑泥土,玉冠歪斜,发丝散落几缕,狼狈不堪。
可他眉眼依旧清俊,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眸中情绪意味不明。
苏璃月怔住,望着谢玉珩一步一步走近,脑中一片空白。
谢玉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在地上兀自挣扎的人。
她浑身是伤,衣裙破烂,脸上沾着泥土草屑,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她还在试图往后躲,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对任何靠近都充满警惕。
“你在做什么?”谢玉珩开口,声音低沉,似在压着怒意。
苏璃月听清这声音,慌张抬头,对上他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头一颤,眼眶忽然发酸。
不知为何,看见他这一刻,所有强撑的坚强忽然崩塌。
坠崖时的恐惧,醒来后的茫然,伤处的剧痛,还有不知能否获救的绝望,此刻齐齐涌上心头,化作眼中破碎的光。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谢玉珩眸光一沉,俯身蹲下,抬手拂去她脸上泥土。指尖触到她脸颊,冰凉肌肤微微发颤。他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瓷器。
“别动。”他声音放柔几分,随着“刺啦”一声,谢玉珩竟撕了她的裙摆。
苏璃月到瞪圆双眸,后怕抛在脑后。
谢玉珩却只是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为她包扎磨破的掌心,眸光微动:“小腿简单处理过。”
他语气平淡,“方才你昏迷,来不及细弄,先固定住。”
“反正你的裙子也坏了,索性便撕来包扎。”说到此处,谢玉珩郑重其事的保证道,“裙子我会赔你的。”
苏璃月望着他,心头那点破碎渐渐被复杂取代。他救了她,替她包扎,又留在这里陪她……为什么?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怎么也下来了?”
谢玉珩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递到她唇边:“先喝水。”
苏璃月就着他手喝了几口,清水入喉,润泽干涸喉咙。她这才看清他模样,比她好不到哪去。衣袍多处刮破,袖口撕下半截。手背上有几道深深血痕,不知被什么划破,血迹已干。
她盯着那些伤痕,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谢玉珩收回水囊,在她身侧坐下,背靠桃树树干。他闭了闭眼,声音有些疲惫:“此处是悬崖凸石,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我已放了信号,长风他们寻来,需得些时候。”
苏璃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谢玉珩睁眼看她,眸光深沉:“不必谢我。你若不出事,我也不必跳下来。”
跳下来?
苏璃月怔住。他是……跳下来的?
“你……”她声音发颤,“你跳崖救我?”
谢玉珩未答,只移开视线,望着崖壁某处。可那沉默,已是回答。
苏璃月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慌。她望着他侧脸,望着他手背上那些血痕,他此时狼狈模样,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只闻山风过林,桃花簌簌飘落。
**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谢玉珩起身查看四周,寻了些干柴,在巨石中央生起一堆火。火焰跳跃,驱散寒意,也映亮两人面容。
苏璃月靠着树干,望着火堆出神。伤腿疼得厉害,可她咬牙忍着,不肯出声。
谢玉珩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株草药。他蹲在她身前,掀开破碎裙子,伸手去解她腿上布条。
苏璃月一缩:“做什么?”
“换药。”谢玉珩头也不抬,“这些草药止血消肿,比你那破布强。”
他说着,已解开布条,露出红肿变形的伤处。
苏璃月疼得额头冒汗,却倔强咬唇,不肯喊疼。
谢玉珩抬眼看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手上动作却更轻了。
他重新为她正骨,手法干净利落。苏璃月疼得浑身发颤,却硬是忍住了,只发出一声闷哼。
谢玉珩将草药敷在伤处,用新的布条缠紧,系好。
“好了。”他起身,“这几日不能乱动,否则骨头长歪,日后走路难看,要嫁不出去的。”
苏璃月面色赧然,轻声道谢。
谢玉珩在她身侧坐下,递过几个野果:“先吃点东西。”
苏璃月接过,小口咬着。野果酸涩,难以下咽,可必须吃,才有体力等救援。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面容。夜色渐深,山风愈冷,可火堆暖意融融,驱散寒意。
苏璃月望着火堆,忽然开口:“世子。”
谢玉珩侧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很轻,“长姐与秦子墨的事?”
谢玉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苏璃月指尖收紧,盯着他眼睛:“你也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一次次撞见?”
谢玉珩挑眉,不置可否。那沉默,便是默认。
苏璃月心头涌起愤怒,难堪。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玉珩望着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缓缓开口:“有些事,亲眼看见,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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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千遍都管用。”
“所以你就……”苏璃月声音发颤,“你就让我一次次看见那些不堪?”
谢玉珩声音平静,“若不如此,你会甘心退婚?会看清秦子墨真面目?会知道自己身处怎样泥沼?”
苏璃月哑口无言。
他说得对。若非亲眼所见,她或许还会心存侥幸,还会被父母之命束缚,还会在那桩荒唐婚约里挣扎。
可知道归知道,那份被算计的感觉,仍让她难以接受。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忽然倾身向前,一手揽住她腰,将她带入怀中。
苏璃月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胸膛。她挣扎,他却收得更紧,手臂如铁箍,将她牢牢禁锢。
“谢玉珩……”
“受伤者早点休息。”谢玉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再闹下去,伤口要裂了。”
苏璃月僵在他怀中,又羞又恼:“谢玉珩!你越矩了!”
谢玉珩低头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轮廓。
他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就算你不再是我妻……妹,但是看在祖辈交情上,也必须照顾一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荒郊野外,夜寒露重。你若冻病了,更麻烦。”
苏璃月被他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还想挣扎,可他抱得太紧,她又伤着腿,根本挣不动。
最可恨的是,他胸膛真的很暖。隔着衣料,那温度源源不断传来,驱散周身寒意,让人……不想离开。
苏璃月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罢了,挣扎不动,便不挣扎了。反正他说得对,看在祖辈交情上,照顾一二。她信他一次。
谢玉珩低头看她,见她终于安静下来,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
“睡罢。”他低声道,“长风他们明日便到。”
苏璃月没应声,只静静靠在他怀中。耳边是他平稳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鼻尖是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草木清香,竟让人莫名安心。
她望着跳跃火光,脑中却反复回响他方才的话,心头那团乱麻,愈发理不清了。
她抬眼偷看谢玉珩。他已闭目养神,火光映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轮廓。他眉头微蹙,似有心事,手背上那几道血痕,在火光下格外刺目。
难不成他是真的……在乎她?
这个念头一起,便被狠狠压下。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
苏璃月闭上眼,不许自己再想。
困意渐渐袭来。她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体温,听着他心跳,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缕清醒里,她仿佛听见他低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可她分明听见了三个字——“蠢女人。”
苏璃月想睁眼,可眼皮沉重如山,再也睁不开。她沉沉睡去,唇角却微微弯起,带着弧度。
谢玉珩低头看她,凝视她睡颜许久。她脸上沾着泥土草屑,睫羽在火光下投下浅浅阴影,唇边那抹浅笑,像春日初绽的花。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泥土,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若非如此,”他低声道,声音很轻,只自己能听见,“你怎会看清?怎会死心?怎会……”
夜风拂过桃林,花瓣纷纷飘落,洒在两人身上,如一场无声的雪。
谢玉珩拥着她,望着跳跃火光,眸中那片幽深,渐渐被什么融化。
他闭上眼,收拢手臂,将她拥得更紧。
这一夜,漫长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