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青如洗。
苏璃月被一阵嘈杂人声惊醒。睁眼时,晨光已透过桃树枝桠洒落,她仍靠在谢玉珩怀中,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谢玉珩已醒,似乎正凝神听着四周动静。
“世子?”崖上传来呼唤,是长风的声音。
谢玉珩抬眸,应了一声。不多时,几条绳索垂落,数道身影沿着崖壁滑落下来。
长风最先落地,见谢玉珩无恙,松了口气,又见苏璃月靠在他怀中,神色微僵,却不敢多看,只垂首道:“世子,属下来迟。”
谢玉珩颔首:“二姑娘腿伤了,先送她上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苏璃月固定在担架上,绳索缓缓上拉。
苏璃月躺在担架上,望着崖壁缓缓下移,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终于获救了,可那份沉甸甸的心事,却仍未放下。
她转头望去,谢玉珩正攀着绳索上升,月白衣袍在山风中翻飞,身姿矫健如鹰。
他似乎察觉她目光,转头看来,隔着晨雾与距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唇角微弯,弧度极淡。
苏璃月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
回到山庄,苏璃月被安置回清竹院。大夫很快赶来,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据说专为京中勋贵看诊,医术高明。
他细细检查苏璃月腿伤,捋须道:“二姑娘这伤处理得极好,正骨及时,用药得当。将养一月,便能下地行走。三月之内,可恢复如初。”
苏璃月心头微松。她自己便是医者,早看出这伤无大碍,只是需静养。可听年长大夫亲口确认,还是安心许多。
青黛在一旁抹泪:“吓死奴婢了……姑娘怎会坠崖?”
苏璃月拍拍她手,未多解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几句,便告辞离去。
苏璃月靠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竹影摇曳,脑中却反复浮现崖下那一夜。
谢玉珩拥着她入睡,他的心跳,此时也还能感受到一般。
正出神,院门被人推开。
苏婉玉快步进来,身后竟跟着秦子墨。她眼圈微红,一脸焦急,扑到榻前握住苏璃月手:“妹妹!你可吓死姐姐了!怎会坠崖?伤得可重?”
苏璃月望着她,心头淡然。这般关切,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想起汤池屏风后那两道交缠身影,想起那句“娶她不过是个摆设”,胃里一阵翻涌。
她抽回手,淡淡道:“无碍,养养便好。”
苏婉玉似未察觉她冷淡,仍絮叨着:“大夫怎么说?可要吃什么补品?姐姐那儿有人参,待会儿让人送来……”
秦子墨立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苏璃月脸上,神色复杂。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苏璃月眼中,只觉可笑。
“二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你好生养伤。那日之事,是我不好,不该……”
苏璃月打断他:“秦公子多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与公子无关。”
秦子墨一怔,眼中闪过狼狈。他还想说什么,苏璃月已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苏婉玉见状,忙打圆场:“秦公子也是关心妹妹,妹妹莫要见怪。”
她转头对秦子墨温声道,“秦公子先回去罢,妹妹需静养,人多反倒吵着她。”
秦子墨点头,又深深看了苏璃月一眼,才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姊妹二人。苏婉玉坐在榻边,絮絮说着话,苏璃月只偶尔应一声。
她能感觉到苏婉玉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与打量,却装作不觉。
***
次日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棂洒落满室金红。苏婉玉亲手给苏璃月喂药,温柔体贴得让人起疑。
正此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翠翘踉跄跑进来,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苏婉玉蹙眉,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见二姑娘养伤么?”
翠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拿眼瞟苏璃月。
苏婉玉更恼:“有话直言!”
翠翘这才颤声道:“姑娘……今日,秦公子他……他随世子外出冬猎,不慎伤了腿……”
“什么?”
苏婉玉腾地站起,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指尖发颤,声音都变了调:“伤得如何?可严重?大夫去了吗?”
翠翘摇头:“奴婢也不知,只听说……听说伤了骨头,怕是要养许久……”
苏婉玉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她眼中满是慌乱,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关切过甚。
苏璃月倚在榻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望着苏婉玉苍白的脸,望着她发颤的指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荒谬的平静。
原来苏璃月这般在乎秦子墨。
在乎到连掩饰都忘了。
苏婉玉很快察觉自己失态,勉强扯出笑意:“姐姐失礼了……秦公子是侯府客人,若伤得重,咱们面上也不好看。妹妹好生歇着,姐姐去问问情况。”
她匆匆告辞,脚步慌乱,裙摆险些绊到门槛。
青黛关上门,回头望向苏璃月,欲言又止。苏璃月摆摆手:“下去罢,我静静。”
屋内重归寂静。苏璃月倚在榻上,望着窗外渐暗天色。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庭院竹叶上,镀上淡淡金边。
秦子墨伤了腿。
与她一样,同一处伤。
真是讽刺。
她闭上眼,不再多想。
**
夜色渐浓。
青黛伺候苏璃月用了晚膳,又服了药,便退到耳房歇息。
屋内只剩苏璃月一人,她倚在榻上,望着跳跃烛火出神。
伤腿隐隐作痛,却比前两日好多了。她自己是医者,知道这伤将养些时日便好,心头并不担忧。只是……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苏璃月心头一紧,望向窗户。窗棂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敏捷翻入,落地无声。
烛火映着谢玉珩面容,月白衣袍,玉冠束发,眉目清俊。
苏璃月怔住,随即蹙眉:“世子这是做什么?堂堂侯府世子,竟学那偷鸡摸狗之辈,翻窗入室?”
谢玉珩走到榻前,在她身侧坐下,唇角微弯:“偷鸡摸狗?二姑娘这话可冤枉我了。”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我是来探病的。”
苏璃月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探病为何不走正门?”
“走正门?”谢玉珩挑眉,“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走正门岂不是昭告天下?我是不怕,二姑娘怕不怕?”
苏璃月被他噎住,无话可说。
谢玉珩目光落在她伤腿上,神色敛了敛:“如何?疼得厉害么?”
“还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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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简短答。
谢玉珩颔首,忽然弯起唇角,笑意中带着几分促狭:“说来也巧,你与秦子墨倒真是一对鸳鸯,两日之内,齐齐伤了腿。”
苏璃月抬眼看他,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是嘲讽,是试探,还是……
谢玉珩迎上她目光,眸中带着淡淡笑意,却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幽深光影。
苏璃月垂下眼帘,不接这话。
谢玉珩也不恼,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榻边小几上:“这是太子赏赐的金疮药,对外伤最是有效,也不会留疤。你身上擦伤不少,用这个。”
苏璃月望着那瓷瓶,心头微动。她抬眸看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却只见一片沉静。
“世子为何对我这般好?”她忽然问。
谢玉珩挑眉:“好?不过是些寻常物件,算什么好?”
“不止这些。”苏璃月盯着他,“崖上救我,替我包扎,……还有之前种种。世子为何这般做?”
谢玉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二姑娘想知道?”
苏璃月点头。
谢玉珩凝视她,眸光渐深。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光影。
他倾身向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气息,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自己。
“因为……”他缓缓道,声音低沉,“本世子乐意。”
苏璃月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回答,比任何解释都让她心慌。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祖辈交情……只是因为,他想。
他想对她好。
这算什么?
谢玉珩看着她眼中那抹慌乱,唇角笑意更深。他直起身,拉开距离,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靠近只是错觉。
“夜深了,二姑娘早些歇息。”他起身走向窗边,翻身而出前,回头望了她一眼,“腿伤养好之前,莫要乱动。至于秦子墨……”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他那伤,怕是没那么容易恢复。”
窗棂合上,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璃月倚在榻上,望着紧闭的窗,心跳久久无法平复。他说的话,他看她的眼神,还有那句他乐意……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有什么要冲破束缚。
窗外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月色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苏璃月望着那些光影,脑中却反复浮现谢玉珩那双幽深眼眸,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而他提及,秦子墨的伤……
此话什么意思?
她想起白日苏婉玉听见秦子墨受伤时的失态,想起她苍白脸色,想起她慌乱离开的背影。又想起谢玉珩方才说那话时,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忽然,一个荒谬念头涌上心头……
秦子墨的伤,该不会是谢玉珩……
苏璃月被这念头惊住,随即摇头。不可能。
谢玉珩虽是世子,却也不至于对秦家嫡子下手。就算他想,也犯不着用这般手段。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她望着窗外月色,久久无法入眠。而那支御赐金疮药静静躺在小几上,瓷瓶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她伸手拿起,拔开瓶塞,药香清苦,是她熟悉的配方。
谢玉珩……
她默念这个名字,心头那团乱麻,愈发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