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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府设宴。


    王令仪本欲推拒,年关将近,府中诸事繁杂,且腊月宴饮,多是至亲世交小聚。


    可秦夫人亲自登门送帖,携了四色厚礼:“年节前各家都忙,正是难得清闲一日。府里暖阁已收拾妥当,梅也开了几枝,特备了腊八粥并几样小菜,请侯夫人务必赏光,也让孩子们松快松快。”


    秦夫人走后,王令仪便吩咐周嬷嬷去栖梧院。


    周嬷嬷传话,苏璃月垂眸应下,心头却沉甸甸,耳边又响起那一夜几分熟悉的声音。她知秦家此番宴请,多半是为那桩亲事。


    自马场归来,秦子墨虽未再登门,可帖子却未断过,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


    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


    秦府位于城西,三进大宅,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宴席设在花园暖阁,阁外地面积雪未消,几株红梅却已凌寒绽放,虬枝缀着点点殷红,在素白雪景中格外引人。


    苏璃月随王令仪入席,一身藕荷色绣银线缠枝纹夹棉袄裙,外罩月白缎面出锋斗篷,气质出尘。


    秦夫人亲自迎来,目光在苏璃月身上停留片刻,唇角笑意深了几分:“二姑娘这通身气度,倒比园里红梅更清雅三分。”


    苏璃月福身:“夫人谬赞。”


    “怎是谬赞?”秦夫人执起她手,引她入座,“听闻前些日子,你还搭救沈家姑娘,这般胆识心肠,真是难得。”


    苏璃月垂眸:“夫人过誉了,不过是碰巧。”


    “碰巧也得有那份心。”秦夫人拍拍她手背,语气亲昵。


    席间静了一瞬。


    苏婉玉执箸的手收紧,面上笑容未减,只柔声道:“妹妹向来心善,在江南时便常帮衬邻里。母亲总说她太过纯善,容易吃亏。”


    这话听着像夸赞,却似在点苏璃月不懂规矩,在外随意插手闲事。


    秦夫人眉头微蹙,未接话,只笑着招呼众人用膳。


    宴席过半,秦子墨起身敬酒。他今日一身宝蓝锦袍,外罩玄色貂裘,玉冠束发,比往日更显英挺。


    秦子墨目光落在苏璃月身上,举杯道:“腊八佳节,这杯敬二姑娘,愿姑娘岁岁安康。”


    苏璃月执盏起身:“秦公子同安。”


    两人隔空对饮,秦子墨眼中闪过笑意,仰头饮尽。


    苏璃月只以袖掩面,浅浅抿了一口,便搁下酒盏。


    可秦子墨目光仍流连,那份灼热直白,让席间众人皆看在眼里。


    苏婉玉坐在苏璃月身侧,指尖掐入掌心,面上却仍带着温婉笑意。


    她执壶为苏璃月添了热茶,声音轻柔:“妹妹少饮些酒,腊月天寒,仔细身子。”


    秦子墨这才移开目光,转向苏婉玉:“大小姐说的是。”


    他又敬了苏婉玉一杯,举止得体,与方才看苏璃月时的热切,判若两人。


    苏婉玉笑饮杯中酒,放下酒盏时,袖中帕子已绞得不成形状。


    *


    宴席过半,秦子墨走到苏璃月身侧,温声道:“二姑娘可愿随我去看看后园那株老梅?为祖父当年手植,已过五十年,花开得极盛,在京中也算罕见。”


    苏璃月正欲推拒,秦夫人已笑道:“璃月去罢,年轻人该多走动。后园路滑,子墨,好生照应着。”


    话至此,她只得应下。秦子墨引她往后园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


    苏婉玉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覆雪游廊尽头,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那高大梅树,枝干虬曲苍劲,覆着薄薄积雪,却压不住那满树殷红。


    寒风吹过,梅瓣簌簌飘落,殷红碎瓣陷入积雪,如雪地渗出的血点。


    “这株‘胭脂泪’是先祖父从江南移来的名种。”秦子墨仰头望树,语气带着自豪。


    苏璃月静静看着,未接话。她确实喜欢梅,喜欢它凌寒独开的风骨。


    可此刻站在此处,心头却无半分欢喜,只有不耐。


    秦子墨转头看她,目光温柔:“二姑娘喜欢梅么?”


    “喜欢。”苏璃月简短答。


    “那便好。”秦子墨笑意更深,“往后每年冬日,我都你来赏梅。等成了亲,咱们在小院里也种几株,你挑喜欢的品种。”


    这话已说得直白。


    苏璃月秀眉微蹙,正欲开口,手忽然无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荷包不见了。


    那是前些日,沈清荷所赠,她在靖安侯府已弄丢了一只,若是再随意丢了……


    苏璃月脸色微变,慌忙低头寻找。秦子墨见状忙问:“二姑娘丢了什么?”


    “荷包。”苏璃月声音带着急切,“藕荷色,缠枝莲纹。”


    秦子墨立刻道:“莫急,我帮你找。许是落在路上了,咱们沿路往回寻。”


    两人沿来路返回,积雪未消的小径上留下两行脚印。


    秦子墨仔细查看道旁枯草丛、石缝,苏璃月也焦急四顾。


    行至一处假山,两人渐渐分开,秦子墨往东边覆雪的竹林小径去,苏璃月则往假山后寻。


    假山怪石嶙峋,积雪覆盖其上,形成天然迷宫。


    苏璃月弯腰细看石缝雪堆,心中愈发焦急。


    正寻着,忽见前方一处背风石凹里,露出一角藕荷色,在素白雪地上格外显眼。


    她心中一喜,快步走去。可走近了才看清,那荷包并非落在石凹,而是挂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手的主人倚在假山背风处,墨蓝官袍外罩着玄狐大氅,玉冠束发,正垂眸看着手中荷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眸色在假山阴影与雪光映照下,显得深邃清冷。


    怎又是谢玉珩?


    苏璃月脚步顿住,心头涌起慌乱。


    “世子。”她福身行礼,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谢玉珩直起身,将荷包递还给她:“二姑娘在寻这个?”


    苏璃月接过荷包,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微微一颤。


    她慌忙收回手,低声道:“多谢世子。世子怎会在此?”


    “下值顺路,来接母亲回府。”谢玉珩语气平静,白气氤氲了他半边面容,“秦府也算是费尽心思。”


    这话说得自然,可苏璃月却觉不对。


    她抬眸看谢玉珩,他神色如常,可他眸底深处,却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荷包既寻到,璃月该回了。”她福身欲走。


    谢玉珩却未让路,只淡淡道:“二姑娘急着回去做什么?秦子墨还在帮你寻荷包,这会儿回去,不是要错开?”


    苏璃月一怔,不知他话中深意,谢玉珩悄然侧身,她抬眸便看到假山另一侧。


    那儿一片覆雪的怪石与枯枝,可细看之下,假山石畔一处极为隐蔽的背风凹洞里,竟映着两道紧紧交缠的身影。


    男子身形挺拔,那身宝蓝锦袍与玄色貂裘,正是秦子墨。


    女子被他揽在怀中,只露出半张侧脸,发间赤金步摇晃动,红宝石在雪光映照下折射出妖异光芒。


    苏璃月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僵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在假山凹洞阴影中纠缠。


    秦子墨低头吻着女子颈侧,女子仰头迎合,手环在他颈后,发出细碎娇吟。


    那些声音被寒风裹挟着,断断续续钻进苏璃月耳中。


    她想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钉住,死死盯着那不堪一幕。


    指尖冰凉,浑身发颤,像坠入冰窟,冷得刺骨,连骨髓都在打颤。


    忽然,一抹温热覆上她的眼。


    谢玉珩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手掌宽大,完全遮住她视线,隔绝了那不堪景象。


    他低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别看。”


    掌心温度透过眼皮传来,竟有些烫。苏璃月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寒风卷过假山石缝的喘.息低语,却压不住苏璃月擂鼓心跳,谢玉珩近在咫尺的呼吸喷薄在她玉耳上,惹得一阵阵颤栗。


    “走罢。”谢玉珩松开手,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沉稳,转身便往另一条覆雪小径去。


    两人沉默着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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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假山区域,回到主路。


    谢玉珩松开手,退开一步,神色已恢复如常,只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冷意:“二姑娘该回席了,久了该惹人生疑。”


    苏璃月抬眸看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最终,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只福了福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多谢世子。”


    “不必谢我。”谢玉珩淡淡道,目光掠过她苍白如雪的脸。


    “只是提醒二姑娘,雪地路滑,假山石缝,皆是险处。看清了,便莫要再靠近。”


    他话音一落,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狐大氅在覆雪小径上划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梅树与积雪交织深处。


    苏璃月立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她却浑然未觉。手中荷包被她攥得死紧,丝线勒进掌心,留下红痕。


    许久,她才缓缓转身,朝着暖阁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


    回府的马车上,王令仪闭目养神。


    苏婉玉坐在她身侧,唇角含笑,颊边泛着淡淡红晕,似是酒意未散。


    她偶尔抬手轻抚鬓发,指尖拂过那支红宝石步摇时,眸中闪过一丝餍足的笑意。


    苏璃月独自坐在对面,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一言不发。


    车内暖炉烧得正旺,她却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暖不透。


    苏婉玉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


    可苏璃月已无力回应,脑中反复浮现的,是假山凹洞里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回到栖梧院,青黛紧追苏璃月的脚步,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担忧道。


    “姑娘可是冻着了?脸色这样难看。”


    苏璃月摇摇头,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夜色已浓,侯府各处廊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


    谢玉珩离去时那句话,“看清了,便莫要再靠近”。


    看清了。


    她确实看得再清楚不过。


    可看清之后呢?她能如何?父亲会信她么?会为了她这个自幼离家的女儿,去得罪秦家,毁了这桩他苦心筹谋的联姻么?


    她心中明白,苏父不会推掉这桩婚事。


    *


    东院书房,烛火通明。


    谢玉珩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执着一卷兵书,却半晌未翻一页。


    长春进来换茶,见他神色冷凝,眉宇间似有郁结,小心翼翼问:“世子,可要用些宵夜?厨房备了腊八粥。”


    “不必。”谢玉珩摆摆手,目光仍落在书卷上,却一字也不入眼。


    长春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谢玉珩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腊月寒风立刻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窗外庭院里积雪皑皑,月光洒在其上,泛起一片幽冷光泽。


    今日秦府后园,苏璃月看见那不堪一幕时瞬间苍白的脸,她浑身抑制不住的轻颤,眼中那抹深切的震惊。


    他阖上双眸。


    今日行事,近乎疯狂。


    既想让她看清那些真相与不堪,那看似光鲜的婚事底下的肮脏龌龊,想知道她会如何看待此事。


    可又在那一刹那,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怕那不堪景象,将她眼中那份清冷与纯净,彻底侵.蚀玷.污。


    如今,谢玉珩仿佛也站在万丈悬崖边,既想推她下去。又想将她拉回,让她永远如初见时那般,眉眼清澈,不染尘埃。


    可这世间,何来两全之法?


    谢玉珩握紧冰凉的窗棂,指尖用力至泛白。


    心头某处,被那声呜咽轻轻扯了一下。


    细微的疼,却绵长不绝。


    思绪纷乱如雪片,谢玉珩已辨不清源头。


    只知如今,再难抽身。像陷入一片无形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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