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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场归来后,苏婉玉开始频繁外出。


    午后出去,申时方归;有时则至晚方回,披着月色进府,身上带着凌凌寒气。


    青黛悄悄对苏璃月说:“姑娘,这几日大姑娘总是外出。若让人瞧见,总归不妥。前儿门房姚大娘还说,见大姑娘的马车往城西方向去,那边可没大姑娘相熟的闺秀府邸……”


    苏璃月正对窗临帖,闻言笔尖微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搁下笔,用帕子擦拭指尖,声音平静:“莫要多嘴。”


    青黛噤声,垂下头去。


    苏璃月望向窗外,庭院那株老梅抽出的新花苞徐次舒展,香气袭人。


    她想起马场草丛中那些暧昧声响,女子娇嗔,男子低.喘。


    那一日,草丛深处不堪入耳的声响骤然清晰时,是谢玉珩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耳。


    宽大温热的掌心,隔绝了大部分污秽之声,那一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沉稳的呼吸。


    虽未亲眼所见,但那声音已足够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胃里又一阵翻涌,她按住胸口,压下恶心。


    一滴黑墨再次低落,苏璃月方回神,涨红着脸,收回神思。


    *


    又过几日,苏婉玉头上多了几件新首饰。


    苏父虽曾官居四品,却非大富大贵,这般精巧贵重的首饰,绝非寻常闺阁赠礼。


    请安时,王令仪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停留片刻,温和问道:“婉玉这支簪子倒是别致,从前未见你戴过,不过你戴着很是相配。”


    苏婉玉抬手轻抚发髻,指尖抚过冰凉宝石,唇角扬起温婉笑意:“是闺中姐妹所赠。她家新得了一批南边来的首饰,挑了几件送我。我原也推拒,可她执意要给,说是谢我前些日子陪她抄经。”


    王令仪颔首,未再多问,只淡淡道:“既是好友相赠,好生收着便是。”


    “婉玉明白。”苏婉玉乖巧应声。


    苏璃月坐在下首,目光却凝在那支步摇上。


    她记得清楚,秦夫人头上曾戴过一支类似款式的金簪,金累丝缠枝牡丹纹样如出一辙,只是嵌的是蓝宝而非红宝。


    那日暖阁宴席,秦夫人俯身为她布菜时,发间蓝宝折射烛光,晃了她眼。这般独特工艺,京城首饰铺子绝难寻见第二支。


    秦家首饰。


    苏璃月指尖微微发冷,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她抬眼看向苏婉玉,长姐正与王令仪说着闲话,眉眼含笑,颊边梨涡浅现,一副乖巧温顺模样。


    可那支步摇,如一根淬毒金针,扎进苏璃月眼中,刺得她心头发慌。


    请安后,姊妹二人一同告退。行至回廊,苏婉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璃月,唇角带着笑意。


    “妹妹近来似乎很忙,也不到我屋中坐坐?自马场归来,便不大与我说话。可是……那日遇到了什么?”


    她声音轻柔如羽,却字字如刀,刮过苏璃月耳膜。


    苏璃月垂眸,袖中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月牙痕:“姐姐说什么,璃月懒散,懒得挪动而已。”


    苏婉玉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如今,京中只有你我姐妹二人,可不要生疏才是。”


    她转身,裙摆拂过廊下石阶,步摇晃动间,红宝石在光影中划出刺目弧线,像一道血痕,烙在苏璃月眼底。


    苏璃月立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良久未动。


    即使父母出京,也为苏婉玉安排了侯府这么个妥当之处。她苏璃月,幼时便只身前去江南,在江南一住多年。


    廊下穿堂风吹过,卷起苏璃月衣角,寒意渗透骨髓。


    *


    方入夜,月色如水,倾泻满院。


    苏璃月独坐院中,白日苏婉玉那番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她索性起身,往院外踱步而去。


    夜风带着微寒,拂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郁结。


    她望见远处水榭灯火通明,那一处临水建筑,三面临湖,想来夏日纳凉最佳,冬日少有人去。


    今夜却亮着灯,昏黄光晕透过茜纱窗,在湖面投下模糊倒影。


    她犹豫片刻,往水榭那头而去。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走,让夜风吹散烦忧。


    水榭建在湖心,九曲回廊连接岸边,廊下悬着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月色洒在湖面,泛起粼粼银光,与灯笼暖黄光芒交织,碎成点点金鳞。


    苏璃月缓步走上回廊,木桥发出轻微吱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夜风拂过,带来湖水潮湿气息,混着岸边初绽梅花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她脚步微顿,循着酒气望去,只见水榭栏杆边搁着一只白玉酒壶,两只青瓷酒杯。杯中尚有残酒,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泽。


    有人在此饮酒。


    苏璃月心头一紧,正欲转身离去,对岸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岸边枯柳下,墨蓝衣袍几乎融入夜色,唯有一双眼眸在月光下清亮如星,正静静望着她。


    看清那人面孔后,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避开。


    可水榭只有一条回廊,此刻转身离去,未免太过刻意,倒像心虚。


    谢玉珩缓步走上回廊,木桥吱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


    他行至水榭入口处停住,与她隔着三丈距离,未再靠近,只倚着廊柱,目光落在那壶残酒上,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二姑娘好雅兴。”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带着些许慵懒,似是饮过酒,“夜半独自赏月?”


    苏璃月福身:“世子误会了。”


    谢玉珩目光转向她,月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轮廓。


    他今日未束冠,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少了平日端肃,多了几分随性,甚至……几分危险。


    他缓步走近,停在距她两步处,目光扫过酒杯,“二姑娘,可要同饮一杯?”


    苏璃月蹙眉:“谢过世子好意?”


    “既不饮酒,夜半来此作甚。”


    谢玉珩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眸中反而掠过一丝冷意,“夜半常有……不速之客。二姑娘独自在此,若撞见什么,怕是不妥。”


    这话意有所指,字字敲在苏璃月心上。她又想起马场草丛,耳根微热,强自镇定:“多谢世子提醒。”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忽然道:“秦子墨近日又递了帖子,邀你去踏青,冬日严寒,采甚么春?”


    苏璃月指尖微紧,掐进掌心:“我已推了。”


    “推了一次,还会有下次。”


    谢玉珩缓缓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只要秦家未死心,只要苏家未拒绝,这桩亲事便悬在你头上,如刀剑悬颈,不知何时落下。”


    他向前一步,两人距离更近,她能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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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淡淡酒气,混着清冽松柏香,“二姑娘,可想摆脱?”


    苏璃月抬眼看他,月光落进他眼中,映出复杂神色,有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心头竟涌起一丝希望,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可随即又压下去,她怎么能寄希望于旁人?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却未离开她脸,“二姑娘,还是你也为秦子墨心动?”


    他说着,目光似无意扫向水榭深处,那里灯火未及之处,阴影重重,似藏着秘事。


    苏璃月抬眸望他,心头莫名一紧,谢玉珩怕是吃醉了酒,竟开始胡言乱语。


    她福身:“世子,夜深了,璃月告退。”


    谢玉珩颔首,未再阻拦,只道:“夜里风大,二姑娘慢走。”


    苏璃月转身,快步离去。木桥吱呀声在身后响起,她不敢回头,只觉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烙在她背上。


    回到栖梧院,她关上房门,背靠门板,心跳如擂鼓。


    谢玉珩方才那番话,在她心头漾开圈圈涟漪,搅乱一池静水。


    摆脱?


    如何摆脱?


    她走到窗边,望着湖心水榭——那里灯火已熄,隐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巨兽。


    ***


    躺在床上,苏璃月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又是冰冷湖水,又是草丛暧昧声响,交织缠绕,最后化作一支晃动的红宝石步摇,那红艳如血,滴落下来,染红她裙摆。


    她猛然惊醒,额间冷汗涔涔,里衣湿透黏在身上。


    窗外月色已西斜,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光影,约莫子时过半。


    她起身喝水,茶壶已空。唤青黛,外间传来均匀呼吸声,小丫头白日累极,睡得正沉。


    苏璃月不欲扰她,自行披衣起身,想去小厨房取些热水。喉咙干得发疼,心口也闷得慌。


    推门出屋,夜风扑面,带着初春深夜刺骨寒意。她提着灯笼,烛火在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光影。


    她缓步走在院中,青石板路冰凉透过绣鞋传来。走到月洞门时,脚步忽然顿住,灯笼险些脱手。


    西侧潇湘院方向,一道身影正从游廊拐角处闪过。


    那人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小巧下颌。身形纤细窈窕,步态轻悄如猫,在月色下匆匆而行。


    这么晚了,是谁?


    苏璃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吹熄灯笼烛火,躲到廊柱后阴影里。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


    那人左右张望一番,月光隐约照出她侧脸下颌线,那走路的姿态,竟让苏璃月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可夜色太深,距离也远,看不真切。


    见四下无人,那人快步往花园方向去,斗篷下摆拂过石阶,却未发出多少声响,显是刻意为之。


    水榭灯火已熄,隐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巨兽。那人走到回廊入口,停下脚步,似在等人。


    月光下,隐约可见那人抬手轻抚发髻的轮廓,姿态带着一丝焦灼的期盼。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从假山后转出。


    月色朦胧,距离又远,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觉是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


    他快步走向等待的人,两人在廊下阴影中迅速汇合。男子伸手似乎揽住了对方的腰身,似在低头耳语。


    一声极轻的女子轻笑隐约飘来,在寂静夜里带着说不出的甜腻与暧昧。


    那女子声音,苏璃月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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