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靖安侯府收到一份请帖,泥金纸面,封蜡印着礼部侍郎沈家徽记。
周嬷嬷捧着帖子送至王令仪处时,神色有些微妙:“夫人,沈家送来请帖,邀咱们府上明日赴宴。”
王令仪正执笔写年礼单子,闻言抬眼:“沈家?礼部侍郎沈恪?”
“正是。”周嬷嬷将帖子奉上,“说是年关小聚,请几家相熟亲友。”
王令仪展开帖子细看,神色凝重。沈家与靖安侯府算不得深交,不过同朝为官,年节有些往来。
这般特意下帖邀宴,已是突兀。更让她留意的是,帖子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恭请靖安侯世子、苏府二小姐务必赏光。”
王令仪指尖轻点那行字,沉吟不语。
周嬷嬷低声道:“夫人,这沈家……似乎别有深意。”
“沈恪此人,向来谨慎,从不做无谓之事。”王令仪合上帖子。
“既点了名,你去告诉珩儿和璃月,明日去赴宴。”
周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这话便传到栖梧院。
苏璃月正对窗临帖,闻讯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她搁下笔,接过青黛递来的帕子擦拭指尖,心头涌起疑惑。
沈家?她与礼部侍郎家素无往来,为何特意点名要她去?
青黛也觉奇怪:“姑娘,这沈家……咱们可不认识呀。”
苏璃月摇头:“夫人既吩咐下来,那必然得去。”
——
翌日申时,王令仪却忽然犯了头疼,斜倚在榻上,面色微白。
她揉着额角对谢玉珩道:“我这身子不争气,怕是去不成了。珩儿,你带苏家姊妹去罢,好生照应着。”
谢玉珩立于榻前,神色关切:“母亲可要请大夫?”
“老毛病,歇歇便好。”王令仪摆摆手,“沈家那边不可失礼,你们快去罢。”
苏家姐妹已候在松鹤堂外。
苏婉玉今日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织金锦袄,外罩白狐裘,见谢玉珩出来,她唇角扬起温柔笑意:“世子。”
谢玉珩颔首,目光却落向苏璃月身上,她身着月白绣银线梅纹袄裙,外罩藕荷色斗篷,素净清雅。
三人行至府门前,两辆马车候着。
苏婉玉自然走向前头那辆宽敞华贵的,丫鬟扶她上车,她回身柔声道:“妹妹与我同乘罢。”
苏璃月正要应声,谢玉珩却开口:“后头那辆小些也暖和,二姑娘身子才愈,避免互相过了病气。”
他语气自然,像随口一提。苏婉玉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还是世子想得周到。”
苏璃月福了福身,往后头马车去,她本也不想与苏婉玉同乘。
只是,谢玉珩真疼长姐!
青黛扶她上车,她提着裙摆踩上踏凳,许是心神不宁,脚下竟踩了个空,身子往后一仰。
“小心。”
手臂被人稳稳扶住。
谢玉珩不知何时已到她身侧,一手握住她肘弯,另一手虚扶在她腰后。隔着厚厚衣料,她仍能感觉到他掌心温热,烫得她心头发慌。
他站得极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清冽气息,此刻他眸中正映着一脸颊泛红,眸光慌乱的人。
谢玉珩低头看苏璃月,呼吸轻拂过她额前碎发。
“谢……多谢世子。”苏璃月慌忙站稳,想抽回手。
谢玉珩却未立即松开,指尖在她肘弯停留片刻,待她稳住身子,才缓缓收回。
他后退半步,神色如常:“上车罢。”
苏璃月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间视线,她才敢大口喘气。
方才那一瞬,他手贴在她腰后,虽隔着衣料,却让她浑身僵直。那种触感太过强烈,此刻回想起来,腰后那片肌肤仍隐隐发烫。
礼部侍郎府邸位于城东,朱门高墙,气派不凡。
马车在府门前停驻,沈家管事早已候着,见靖安侯府车驾,忙迎上前。
三人被引至花厅。厅内已聚了不少宾客,多是京中官宦人家,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沈夫人迎了出来,是位四十余岁的妇人,着绛紫团花袄裙,容貌端庄,眉宇间带着精明干练。
她先与谢玉珩见礼,寒暄几句,目光便转向苏璃月,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带着感激。
“这位便是苏二小姐?”沈夫人上前握住苏璃月的手,力道有些重,“果然气度不凡。”
苏璃月福身:“夫人谬赞。”
沈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走来的沈恪打断。
沈恪年约五十,面白微须,官袍未褪,显是刚下值归来。
他目光在苏璃月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谢玉珩,拱手道:“世子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沈大人客气。”谢玉珩还礼。
寒暄间,苏璃月目光随意扫过花厅,忽然定在某处,厅角站着个小姑娘,穿一身水红绣蝶恋花袄裙,梳双丫髻,正怯生生往这边瞧。
见苏璃月看过来,小姑娘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苏姐姐!”她声音清脆,带着雀跃,竟是沈清荷。
苏璃月这才恍然,那日梅岭,她救下的竟是礼部侍郎的千金。
沈清荷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欢喜:“阿娘说今日苏姐姐会来,我还不信呢!”
她转头对沈夫人道,“阿娘,这就是救我的苏姐姐!”
此言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沈夫人忙拉过女儿,对苏璃月歉然道:“小女无状,让二小姐见笑了。”
她压低声音,“那日之事,多谢二小姐仗义相助。这份恩情,沈家铭记于心。”
苏璃月这才明白,沈家为何特意点名邀她。她垂眸道:“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沈家却是天大恩情。”沈恪正色道,眼中满是感激,“那日若非二小姐,小女……”
他顿了顿,未说下去,只深深一揖。
苏璃月忙侧身避让:“沈大人折煞璃月了。”
谢玉珩在旁静静看着,此时才开口:“沈大人、沈夫人,此事既已过去,不必再提。今日宴饮,当尽欢才是。”
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沈家感激之心,又避免将事引大。
沈恪会意,点头道:“世子说的是。”他引众人入席,“请。”
宴席设在正厅,八仙桌摆开,菜肴精致。
苏家姐妹被逮至在女眷席,与沈夫人同席。
沈清荷非要挨着苏璃月坐,沈夫人拗不过,只得允了。
席间,沈夫人对苏璃月格外关照,不时为她布菜,询问她口味,态度热络得让旁侧女眷频频侧目。
苏婉玉坐在一旁,唇角含笑,眼中神色却渐渐淡了。
正用着膳,厅外传来通报:“秦尚书府秦公子到!”
苏璃月执箸的手微顿。
秦子墨一身宝蓝锦袍踏入厅中,先与沈恪见礼,目光便四处搜寻,很快落在苏璃月身上。
他眼中闪过喜色,快步走来。
“二姑娘。”他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多日未见,可安好?”
苏璃月起身还礼:“秦公子安。”
“那日梅岭二姑娘受惊,我心中焦急,几次递帖都未能得见。”秦子墨语气关切,“今日见二姑娘气色尚佳,总算放心了。”
这话说得亲近,引得席间众人目光皆聚过来。
苏璃月垂眸:“劳秦公子挂心,已无碍了。”
秦子墨还想说什么,沈夫人已笑着招呼:“秦公子既来了,快入席罢。”
她指了男宾那桌空位,“恰好在世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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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秦子墨只得过去。他坐在谢玉珩身侧,两人年纪相仿,身份相当,本该相谈甚欢,可席间气氛却有些微妙。
秦子墨频频望向女眷这边,与苏璃月目光相接时,便扬起笑容。
而谢玉珩始终神色淡淡,执杯饮酒,偶尔与沈恪交谈几句,目光却未往那边瞥一眼。
苏婉玉坐在苏璃月身侧,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执箸夹起一块胭脂鹅脯,放入苏璃月碟中,声音轻柔:“妹妹尝尝这个,沈家厨子手艺极好。”
苏璃月道谢,小口尝了。鹅脯鲜嫩,可她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不时落在身上,一道来自秦子墨,热切直白。另一道来自谢玉珩,虽未直视,却如影随形。
还有身侧苏婉玉,那份过分的体贴关照,让她如坐针毡。
宴至半酣,沈清荷忽然扯了扯苏璃月衣袖,小声道:“苏姐姐,我有东西送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香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虽稚嫩,却看得出用心:“我亲手绣的,谢过姐姐那日相救。”
苏璃月接过香囊,触手柔软,里头似是装了安神香料,清香扑鼻。
她温声道:“多谢沈小姐,我很喜欢。”
沈清荷欢喜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
宴席罢,宾客陆续告辞。
沈恪与沈夫人亲自送谢玉珩三人至府门,又命人捧来两份礼盒。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沈恪将礼盒分别递给谢玉珩与苏璃月,“还望二位莫要推辞。”
谢玉珩接过,颔首道:“沈大人客气。”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荷,小姑娘正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望着他。
他语气温和几分:“沈小姐聪慧,沈大人与夫人忙于公务家事之余,也当多关注孩子。童年易逝,莫留遗憾。”
这话说得含蓄,沈恪却听懂了,面色微赧,随即郑重道:“世子提醒的是,沈某记下了。”
苏璃月闻言,不由侧目看向谢玉珩。他立在暮色中,身形挺拔,面容在灯笼光晕里显得柔和。
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提醒沈家父母多陪伴女儿,莫让那日之事重演。
他竟这般细心。
心头某处轻轻一颤,像谁拨动了琴弦。
谢玉珩似有所觉,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接,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笑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时辰不早,告辞。”他拱手道。
三人登车,马车驶离沈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车内,苏璃月靠着车壁,怀中抱着沈家送的礼盒,沉甸甸的。
她想起席间种种,心头乱麻,理不清。
正出神,马车忽然放缓速度。外头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暮色寂静。
青黛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轻呼一声:“姑娘,有人纵马往沈府去了!”
苏璃月凑近车窗,只见暮色沉沉中,一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自长街那头奔腾而来。
马上男子身着玄色劲装,披风翻飞,面容在疾驰中模糊不清,唯见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然。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雪沫。那男子在沈府门前勒马,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未等门房牵制住马,便径直闯入沈府。
苏璃月回头望去,沈府朱门已缓缓合上,将那玄色身影吞没。
府内隐约传来男子清朗嗓音,带着急切:“清荷何在?”
马车渐行渐远,将那声音抛在身后。苏璃月靠回车壁,怀中礼盒压着膝头。
她想起沈清荷那日被欺负时孤零零样,眼前晃过小姑娘送她香囊时欢喜的笑脸。
所幸,沈家夫妇只是家中事忙,并非故意推诿,顾及不到沈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