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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璃月在栖梧院闷了数日,终是寻了个由头出府,王令仪念及她因病困居侯府,爽快应允,嘱咐她多带些人,早去早回。


    主仆二人至西市。这一带商铺林立,街上行人如织。


    苏璃月戴了帷帽,白纱垂至肩头,她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掠过各家铺面。


    她逐家进去,询问几味常见药材价格,或细看药材成色。


    掌柜见她衣着不俗,谈吐间对药材颇为了解,不敢怠慢,一一详答。


    青黛跟在一旁,手中渐渐多了几个油纸包,里头是苏璃月挑的几样药材,多是宁心安神、温补气血之物。


    她低声问:“姑娘买这些做什么?”


    “备着总没错。”苏璃月淡淡道。


    她想制些安神香,那日冰湖落水后,夜里总睡不安稳,常梦见坠湖之事。这些药材混了梅香,或能宁神静气。


    走过四五家药铺,时辰已近午时。


    苏璃月正欲返程,忽听前方传来女孩清脆笑声。


    她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沈清荷身着水红袄裙,小姑娘蹦蹦跳跳,手中举着个金灿灿的糖画,满面欢喜。


    她身边一男子,一身深青劲装,披玄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一副久经沙场历练出的冷峻刚毅。


    沈清荷眼尖,瞧见苏璃月,眼睛霎时亮如星子,挣开兄长的手便跑了过来:“苏姐姐!”


    她跑到近前,仰着小脸,糖画举得高高的:“苏姐姐吃糖!”


    帷帽下,苏璃月的唇角微弯,俯身柔声道:“沈姑娘吃罢。”


    她与沈清荷自梅岭一事后熟稔不少,她与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却不知是何关系。


    那男子也大步走来,目光落在苏璃月身上。


    他拱手,声音低沉有力:“这位想必就是舍妹的救命恩人,苏二姑娘?在下沈清翊,清荷的长兄。”


    苏璃月这才了然对方身份,还礼道:“沈公子言重了,那日不过是碰巧,当不得‘救命恩人’四字。”


    她心中暗忖,原来这就是沈清荷口中那位在京畿大营任职,甚少归家的兄长。


    “二姑娘过谦了。”沈清翊语气郑重,他目光诚恳,透着兵人特有的直率。


    “事情始末,沈某已听父亲与清荷详细说过。若非二姑娘与世子仗义出手,舍妹恐遭大难。此恩沈家上下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沈清荷拉着苏璃月的衣袖不放,撒娇道:“苏姐姐,我们去喝茶罢!哥哥说前头‘清茗轩’的点心可好吃了。”


    苏璃月正欲婉拒,沈清翊已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许多:“清荷说的是。沈某一直想寻机当面致谢,今日既巧遇,不知可否请二姑娘赏光喝杯清茶,容沈某略表心意?”


    他态度恳切,理由充分,苏璃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推脱。


    正迟疑间,不远处却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嗓音。


    “巧了,本世子也正想去清茗轩坐坐。”


    苏璃月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谢玉珩不知何时已立在街对面,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玉冠束发,正负手望着这边。


    他笑意温润,目光先扫过沈清翊,最终落在苏璃月身上。


    “末将参见世子。”沈清翊神色一肃,立刻抱拳行礼。


    他虽与谢玉珩年纪相仿,但谢玉珩身有爵位官职,地位尊崇。


    沈清荷见到谢玉珩,更是欢喜,规矩施身一礼:“清河拜见师兄!”


    谢玉珩缓步走来,衣裳下摆拂过积雪,却未沾半点泥污。


    他在苏璃月身侧站定,唇角微弯,语气似随意,“方才听沈校尉要请二姑娘喝茶?”


    “不知沈校尉可否多加一人?本世子也有些口渴了。”


    沈清翊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欢迎。世子肯赏光,是沈某的荣幸。”


    他心中虽诧异谢玉珩的出现,但面上不显。


    话已至此,苏璃月只得应下。一行四人便往清茗轩走去。


    沈清荷左手拉着兄长,右手原想再去拉苏璃月,却被沈清翊轻轻用眼神制止。


    小姑娘有些不解地嘟嘴,乖乖走在了兄长身侧。


    清茗轩二楼雅间,临窗可望街景。伙计上了今春新贡的碧螺春,茶汤清碧,香气袅袅。


    又端上精致茶点: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玫瑰饼。


    四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沈清荷挨着兄长,却巴巴望着苏璃月。


    沈清翊执壶,先为谢玉珩斟茶,姿态恭敬。轮到苏璃月时,他特意将茶盏轻轻推至她面前。


    “二姑娘,请用茶。”


    苏璃月颔首致谢,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有刹那极轻微的触碰,她下意识地缩了手。


    谢玉珩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沉静,隐在袅袅茶烟之后。


    “那日梅岭之事,沈某再次谢过世子与苏二姑娘。”沈清翊举杯,神色郑重,“沈某常年在外,对舍妹疏于照看,每每思及此事,后怕不已。幸得二位出手。”


    谢玉珩举盏相应,语气平和:“沈校尉不必多礼,令妹无事便好。”


    他转向苏璃月,目光透过白纱,似乎能触及她的局促,“倒是二姑娘,当日受寒不轻,本该好生将养才是。”


    苏璃月低声应道:“多谢世子关心,已无大碍。”


    沈清翊闻言,目光立刻关切地投向苏璃月:“二姑娘身子可还有不适?京中若有需要,沈某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关切之意过于直接,苏璃月垂下眼帘:“多谢沈公子,真的不必麻烦。”


    沈清荷吃着枣泥糕,忽然插话:“哥哥,那日苏姐姐可厉害了!若不是她拉住我,我要掉进冰湖……”


    苏璃月忙温声安抚:“都过去了,沈姑娘莫要再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清翊接口,眼神灼灼,“二姑娘为救舍妹涉险,这份恩情,沈家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看向苏璃月,语气诚挚,“二姑娘若不弃,往后常来沈府。清荷也总念叨着想多与二姑娘走动。”


    苏璃月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斟酌着如何委婉回应。


    正此时,伙计又送上一碟新出炉的核桃酥,香气扑鼻。


    沈清翊很自然地拈起一块,放入苏璃月面前的碟中:“二姑娘尝尝这个,清茗轩的核桃酥是招牌,酥脆香甜。”


    苏璃月怔住,抬眼时正对上沈清翊坦然含笑的眼眸,那眼中除了感激,似乎还有些真诚的欣赏。


    谢玉珩执盏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面上仍保持着笑意,可眸光已沉了下去,掠过沈清翊那只递点心的手,又看向苏璃月。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苏璃月盯着碟中那块核桃酥,正踌躇间,谢玉珩忽然伸手,用公筷将碟中另一块枣泥山药糕夹起,轻轻放到她碟中,恰好与那块核桃酥并列。


    “核桃酥虽香,但火气略重,有些油腻。”他语气温和如常,仿佛只是随口建议。


    “二姑娘身子初愈,脾胃尚弱,或可先用些温和的枣泥糕。这个也好,健脾益气。”


    动作自然流畅,言语合情合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翊脸上的笑容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点头道:“还是世子想得周到,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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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粗心了。”


    苏璃月低头看着碟中两块点心,她谁也不碰,只默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小口,借以掩饰尴尬。


    沈清荷看看兄长,又偷偷瞄一眼谢玉珩,小小年纪竟似察觉到空气中微妙,乖乖吃自己的点心,不再多言。


    席间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闷。


    沈清翊仍试图与苏璃月交谈,问些江南风物。


    谢玉珩多是沉默品茶,只偶尔接一两句话,却总能不着痕迹地从沈清翊与苏璃月之间引开,或转向公务闲谈。


    苏璃月如坐针毡,只盼这场茶叙快些结束。


    好容易茶过三巡,她起身道:“时辰不早,该回府了,恐侯夫人挂念。”


    沈清翊立刻跟着站起:“既如此,沈某送二姑娘回府。”


    “不必麻烦沈校尉。”谢玉珩也从容起身,语气平静无波,“我正好要回府,与二姑娘一程便是。沈校尉还是多陪陪令妹吧!”


    沈清翊恍然,苏璃月如今寄居侯府,与谢玉珩确是同路。他虽有心,却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他迟疑一瞬,对苏璃月郑重抱拳:“那……二姑娘慢走。沈某方才所言皆出自真心,二姑娘日后若有任何需要,万勿客气。”


    苏璃月面色淡然,匆匆福身:“沈公子太客气了。告辞,沈姑娘再见。”


    她转身下楼,脚步比来时匆忙了些。谢玉珩向沈清翊颔首示意,缓步跟上。


    出了清茗轩,寒风扑面。


    苏璃月快步往侯府方向走,想拉开些距离,可谢玉珩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与她保持三步之遥。


    青黛抱着药材包跟在最后,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苏璃月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对面有一家雅致酒楼,那厚重的棉布门帘正被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侧身闪入。


    好似长姐,她身侧似乎还跟着一人,身影被门帘遮住大半,看不真切。


    苏璃月怔在原地。这个时辰,长姐不是常在房中抄经祈福么?怎会独自出现在?


    还这般鬼祟?


    “二姑娘?”谢玉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询问。


    苏璃月蓦然回神,慌忙转身,压下心中惊疑:“无事。”


    她不想在此刻多生枝节,尤其不想让谢玉珩察觉异常。


    “前头便到侯府,世子先去忙公务吧。”


    谢玉珩却未止步,语气平静无波:“我公务再多,如今也该回府了。”


    苏璃月无奈,只得由他。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最后一段长街。


    两人前后进府,绕过道道回廊,在东西院的岔口,苏璃月停步,转身对谢玉珩郑重福身。


    “多谢世子相送,璃月先回院中。”


    她转身欲走,谢玉珩却忽然开口,唤住了她。


    “二姑娘。”


    苏璃月心头一跳,回身望去。


    谢玉珩立在冬日清冷的阳光里,平静的望着她。光线将他衣裳映得有些透亮,他眸中往常的深沉难辨也清晰了几分。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微动,最终却只道。


    “点心虽好,也需择宜入口。核桃酥油腻,易生痰火;枣泥糕温和,滋养身心。二姑娘聪慧,当知如何选择。”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往东院而去。衣裳下摆拂过青石地面,无半分留恋。


    苏璃月望着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角的挺拔背影,指尖冰凉。


    “姑娘?”青黛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提醒。


    苏璃月深吸一口冷气,压下翻腾思绪,转身踏入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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