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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璃月在栖梧院静养七八日,身子渐复,面上总算有了血色。


    青黛每日熬煮汤药,盯着她服下,又变着法子炖些滋补汤羹,硬是将她养回几分精神。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暖黄光影。


    苏璃月坐在窗边绣墩上,手中执一卷《山海经》,却半晌未翻一页。她望着窗外庭院,那株老梅又冒了花,胭脂色花瓣映着残雪,格外娇艳。


    青黛端着红枣桂圆羹进来,见她出神,轻声道:“姑娘,趁热用些。”


    苏璃月接过青瓷碗,汤羹温热,甜香扑鼻。她小口啜饮,忽听青黛低声嘟囔:“秦公子今早又递了帖子,这都第三回了……”


    碗沿轻碰唇边,苏璃月动作微顿。


    青黛未察她神色,继续道:“我听门房说了多次,可从未见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哐当——”


    汤匙不慎滑落碗中,溅起几滴甜汤,落在手背上,温热黏腻。


    苏璃月缓缓放下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壁。


    青黛这才觉出不对,慌忙取帕子替她擦拭:“姑娘?”


    “无碍。”苏璃月声音很轻,“只是……手滑。”


    她不想见秦子墨,那日梅岭之后,更觉此人言行总让她不适。


    青黛见她脸色发白,不再多言,收拾碗盏退下。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噼啪轻响。


    苏璃月望着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将梅影拉长,投在雪地上,斑驳陆离。


    她忽然站起身。


    困在这栖梧院太久,像笼中鸟,再待下去只怕要闷出病来。她需要透口气,需要找个清净处,理清心头这团乱麻。


    “青黛。”她唤道,“我出去走走。”


    青黛慌忙从外间进来:“姑娘要去哪儿?外头天冷……”


    “就在府里,不去远。”苏璃月已取下架上藕荷色斗篷,“你别跟着,我想一个人静静。”


    青黛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违逆,只替她系好斗篷带子,又塞了个手炉:“那姑娘早些回来,莫吹风。”


    苏璃月颔首,踏出屋门。寒气扑面,她深吸一口,肺腑间尽是冰凉气息。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她径直往后园竹林去。


    那片竹林在侯府偏僻处,平日少有人至。竹叶经冬不凋,翠色沉郁,积雪压弯竹梢,偶尔落下簌簌雪粉。


    林中有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她记得那只玳瑁色小猫,上次喂它已是半月前。这些日子困在院里,不知它可还安好,冬日觅食艰难,怕是要饿瘦了。


    行至竹林深处,夕阳余晖转过竹梢,洒下金红光芒。苏璃月放轻脚步,目光在竹丛间搜寻猫儿踪迹。


    然后,她看见。


    竹林空地上,那只玳瑁猫正仰面躺在地上,四爪朝天,露出柔软肚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而坐在它身旁青石上,一袭墨蓝锦袍,谢玉珩垂眸望着猫儿。


    夕阳在他周身镀上温暖轮廓,墨发以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在风中轻晃。


    他指尖拈着一小块鱼干,正耐心喂猫。猫儿吃得欢快,不时用脑袋蹭他手心,姿态亲昵熟稔。


    苏璃月脚步顿住,心头涌起第一个念头便是转身离开。可就在此时,谢玉珩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二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逃不掉了。


    苏璃月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碎石小径在她脚下发出细微声响,猫儿闻声抬头,看见她,金黄眼瞳一亮,竟翻身而起,小跑着来到她脚边,亲昵地蹭她裙摆。


    “它倒记得你。”谢玉珩道。


    苏璃月蹲下身,从袖中取出早备好的小鱼干。猫儿欢喜地喵呜一声,低头吃起来。


    她轻轻抚摸猫儿脊背,皮毛柔软温暖,沾着些微竹叶清香。


    可谢玉珩并未离开,仍坐在青石上,静静看她喂猫。夕阳斜照,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竹林雪地上,偶尔交错。


    气氛沉默得有些微妙。苏璃月专注喂猫,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却存在感极强。


    她指尖微紧,小鱼干碎屑洒落些许。


    猫儿吃完她手中鱼干,意犹未尽,又蹦跳着去寻谢玉珩讨要。


    谢玉珩轻笑一声,又给了它一块。猫儿叼着鱼干,却未立即吃,而是在竹林里蹦跳玩耍,爪子在湿润泥地上踩出朵朵梅花印。


    玩闹够了,它才跑回苏璃月身边,一跃跳上她膝头。


    苏璃月下意识伸手接住,猫儿却在她怀中蹭了蹭,爪子上未干的泥水,就这么在她腕间衣袖上印上朵朵梅花。


    藕荷色云锦,顿时染上几点污浊泥印。


    苏璃月一愣,还未反应,谢玉珩已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握住她手腕。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一僵。


    她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另一手从袖中取出素白帕子,轻轻擦拭她袖上泥印。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脏。”


    帕子质地柔软,沾染他指尖温度,一下下擦过她袖口。泥印渐淡,可那种肌肤相触的触感,却让苏璃月耳根发热。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竹林冷香,此刻却让她心乱如麻。


    “我自己来……”她试图抽手。


    谢玉珩抬眼看她,眸色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深邃:“就我不行?”


    他未松手,继续擦拭,动作细致耐心,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物件。


    苏璃月僵着身子,不敢再动,目光落在他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执着素帕,一点点拭去污迹。


    那双手曾执书卷讲学,曾落子对弈,也曾……在水中紧紧抱住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颤,谢玉珩话中之意,她不懂,更不想明白。


    正此时,谢玉珩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石子投入静潭:“秦子墨很是殷勤,这些时日,递了三、四次帖子,想见你。”


    苏璃月呼吸一滞。


    “不过,都被我拒了。”他继续道,语气淡然,“你身子未愈,不宜见客。”


    袖上泥印已擦净,可他仍未松手,指尖若有若无摩挲着她柔软衣袖。


    那里曾有一圈红痕,是秦子墨那日莽撞所为,如今早已消退,可此刻被他触碰,竟又隐隐发烫。


    谢玉珩代她拒客,以他名义,以他权势……这份“好意”,却让她莫名心慌。


    他凭什么替她做主?


    又为何要替她做主?


    “谢过世子……”苏璃月猛然抽回手,声音微颤。


    谢玉珩凝视她片刻,直起身,手中温度骤然消失,竟觉有些空落,宽大衣袖中,指尖蜷进掌心。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夕阳余晖映进他眼中,泛起复杂光影。


    苏璃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她能说什么?她该感激他解围?还是说……她害怕他这份逾矩的关切?


    “秦子墨对你,确有几分真心。”谢玉珩转身望向竹林深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你了解他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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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回眸看她:“二姑娘想要的,当真是这些?”


    夕阳最后一缕光越过竹梢,恰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轮廓。


    苏璃月望着他,心头那团乱麻忽然被这句话刺破。


    她不想要。


    从来就不想要。


    可这话她不能说,不敢说。她此次进京,便是为此而来,也不想沾染旁的事。


    “世子,你是我未来姐夫,长姐对您很是上心。”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若蚊蚋,她并未正面回答谢玉珩的话。


    “世子对璃月多次照佛,璃月很是感激。”


    谢玉珩静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弄。


    他缓缓道,“二姑娘向来清醒,但愿……真能一直清醒下去。”


    这话意味深长,苏璃月心头一跳,抬眼看他。他却已转身,背对她望着渐暗天色:“天快黑了,二姑娘该回了。”


    苏璃月福了福身:“多谢世子提醒,璃月告退。”


    她转身往竹林外走,脚步有些匆忙,像在逃离什么。裙摆拂过竹叶,发出窸窣轻响。


    谢玉珩仍立在原地,背对她,身形挺拔如竹,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将他身影渐渐吞没。


    苏璃月快步走着,暮色渐浓,檐角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地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手炉已凉,她紧紧攥着铜制炉身,指尖泛白。


    方才谢玉珩的眼神,在暮色中一闪而过的幽深,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必须远离他,越远越好。


    谢玉珩是谁?靖安侯世子,苏婉玉的未婚夫。若与他牵扯不清,莫说达成目的,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苏婉玉今日温婉笑意,或许明日就会变成淬毒的尖刀。侯府深宅,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璃月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波澜,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冷清。脚下的步伐稳当,朝着栖梧院的方向,头也不回。


    竹林深处,暮霭沉沉。


    谢玉珩依旧立在原地许久,直到那抹藕荷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曲折小径尽头,连裙摆拂过竹叶的窸窣声都再不可闻。


    晚风穿过竹林,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浑然未觉。


    待她身影完全消失,谢玉珩才缓缓转身。他手中捏着那块素帕,帕上沾着泥污,模糊云锦的浅淡纹路。


    “姐夫……”他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弧度。这身份如今听来,竟觉有些刺耳。


    他盯着帕子看了许久,眸色渐沉。


    忽然,他抬手将帕子丢向一旁草丛。素白帕子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枯草丛中,隐没不见。


    就像那日,秦子墨握着苏璃月手腕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浮现。


    他记得秦子墨手指如何紧握,记得苏璃月腕上浮现的红痕。


    更记得,苏璃月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唇色青紫的模样。


    那时他不及多想,本能地渡气给她。唇瓣相触瞬间,那冰凉柔软触感,却烙印般刻进记忆深处。


    谢玉珩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情绪。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一贯清明。


    他转身,踏着暮色离开竹林。墨蓝衣袍拂过竹叶,带起细微风声。


    而草丛中,那块素帕静静躺着。


    夜色渐浓,竹林重归寂静。


    唯有那只玳瑁猫,不知从何处钻出,在草丛边嗅了嗅,怒瞪圆眸,在那块素白帕子上践踏几次后,才摇着尾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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