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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7章(2.0版)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暖阁内,紫檀木圆桌铺着织锦桌围,上头摆满杯盘碗盏。


    丫鬟们穿梭布菜,脚步轻悄,只闻瓷器轻微碰撞声。


    暖阁四角置着炭盆,银霜炭烧得正旺,热气蒸腾,混着菜肴香气,扑面而来暖腻。


    秦夫人坐在上首,与王令仪并肩。她已褪去斗篷,露出里头绛紫色袄裙,领口镶着墨狐风毛,衬得面容愈发精明。


    秦子墨坐于母亲身侧,苏婉玉挨着他坐下,再往下便是苏璃月,谢玉珩与谢渊坐在对面。


    “听闻二姑娘在江南长大,想来惯吃这些。”秦夫人含笑开口,夹起一块肴肉放入苏璃月面前碟中,“尝尝可还地道?”


    苏璃月垂眸:“多谢夫人。”


    她执箸夹起,小口尝了。肴肉咸鲜适口,冻子晶莹,确是江南风味。


    “二姑娘在江南这些年,平日都做些什么?”秦夫人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在她脸上。


    “读书,习字,偶尔抚琴。”苏璃月答得简短。


    “哦?还抚琴?”秦夫人眼中亮起,“江南多才女,想必二姑娘琴艺精湛。”


    秦子墨此时插话,语气含着一丝热切:“家母最爱听琴。府中请了金陵来的琴师,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设小宴赏琴。若二姑娘琴艺出众,日后可常来府中切磋。”


    他说得自然,话里话外却已将来日描画出来。


    苏婉玉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秦公子谬赞。妹妹近些年忙于旁的事,许是生疏了。”


    她声音轻柔,语气温婉,似在为苏璃月解围。可那话中未尽之意,却让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苏婉玉轻笑解围的微妙间隙,苏璃月觉得腰间微微一松。低头看去,原是系着的那枚旧荷包滑落,掉在了织锦地毯上。


    那荷包是江南旧物,丝线已有些褪色,绣着的一丛兰草也略显黯淡。


    她轻声道了句“失礼”,便微微侧身弯腰去拾。地毯柔软厚密,荷包落在桌围的阴影里。


    她伸手去够,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桌下,只见数双绣鞋锦履。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她的视线定住了。


    苏婉玉那对胭脂红点金绣鞋的旁边,赫然挨着一双男子的云纹皂靴。


    这不足为奇,奇的是,苏婉玉那穿着绣鞋的脚尖,正轻轻抵着那只皂靴的靴面,姿态亲昵,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缠绕之意。


    顺着那皂靴往上,是靛蓝色锦缎袍角,绣着精致的竹叶纹,正是谢玉珩所穿衣衫的颜色与纹样。


    苏璃月指尖触到荷包冰凉的丝绦,动作微顿。


    旋即,她平静地拾起荷包,重新直起身,将荷包拢入袖中。


    抬眸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淡神色,只是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心道,原来如此。长姐与这位“未来姐夫”的关系,私下里倒比人前显得亲近熟稔得多。


    这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落在她这恰巧低下的视线里,却比席间任何寒暄试探都来得清晰明白。


    正此时,忽听瓷器碰撞脆响……


    谢玉珩手中汤匙不慎滑落,撞在碗沿,溅起几滴热汤。


    那汤汁不偏不倚,正洒在苏璃月右手袖口。天水碧云锦遇热变色,深了一块。


    “失礼了。”谢玉珩起身,神色歉然,“一时手滑,污了二姑娘衣裳。”


    苏璃月亦起身,袖口湿黏贴在手腕,温热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她垂眸:“无妨。”


    “春桃,”谢玉珩转向身后丫鬟,“带二姑娘去更衣。”


    他吩咐得自然,仿佛早备好一般。


    王令仪眼中掠过讶异,却未多言,只道:“快去快回,别吹到风。”


    苏璃月微怔,抬眼看向谢玉珩。他正转向靖安侯,温声谈起近日翰林院编纂的典籍,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真是无心之失。


    她敛衽行礼,随丫鬟退出暖阁。


    走出暖阁,寒风扑面。春桃提灯在前引路,昏黄光晕在雪地上晃动。


    行过两道回廊,至一处僻静小院。


    春桃推开屋门,“二姑娘请。”


    屋内暖意融融,陈设简单雅致。临窗一张湘妃竹榻,榻上铺着锦褥。


    春桃捧来衣裳,是套月白色绣缠枝梅纹袄裙,配藕荷色比甲。料子柔软,绣工精致,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


    苏璃月指尖抚过衣料,触感温软。月白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缠枝梅纹用银线绣成,暗光流转,清雅不俗。


    她褪下污损外衣,换上这套。尺寸竟分毫不差,腰身贴合,袖长适中。


    春桃替她整理衣襟,轻声道:“二姑娘穿这身,真好看。”


    铜镜中映出少女身影。月白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清泠如画。藕荷色比甲掐出纤细腰身,银线梅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清贵气韵。


    苏璃月看着镜中自己,心头微动。


    更衣完毕,春桃拉开屏风,苏璃月正欲举步,身形却倏然定住。


    一道颀长身影斜倚着门扉,不知已立了多久。暮色余光自他身后廊下透入,勾勒出挺拔轮廓,也未通传,就这么静默地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昏暖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见她发觉,他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踱步进来。


    春桃见状,忙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盆里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谢玉珩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月白衣裙逡巡片刻,那银线绣的缠枝梅仿佛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这份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


    “苏家妹妹换上这身,果然合宜。”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方才席间,秦公子对你可是青眼有加,眼珠子都快粘在你身上了。如何,二妹妹对这位秦家公子……印象可好?”


    苏璃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她脸上没有少女被问及婚事的羞怯或不安,反而极其平静,甚至,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诮。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她微微偏头,用一种清晰而缓和的语调,吐出的话却让谢玉珩唇边的笑意骤然凝固。


    “姐夫。”


    这两个字,她叫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口吻。


    谢玉珩眉头微蹙。


    苏璃月仿佛没看见他细微变化,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姐夫与姐姐情深甚笃,琴瑟和鸣,真是令人羡慕。姐姐的事,想必已让姐夫费心不少。”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没有任何暧昧或退缩,只有一片坦然的澄澈。


    “……”


    谢玉珩看着她,那双温润含笑的眼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底下瞬间涌起错愕,随即被一股意外覆盖。


    他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又无可奈何的话,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从鼻腔里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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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短促的冷嗤。


    谢玉珩盯着她,目光沉沉,方才那点刻意为之的轻松调侃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只有炭火仍在静静燃烧。


    苏璃月却不再看他,微微颔首,轻声却清晰地道:“若无他事,璃月便先行告退,宴席那边该等急了。”


    她不再停留,径直绕过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外灌入的冷风瞬间吹散了屋内暖腻的气息,也吹拂起她月白衣裙的裙角,那银线梅花在暮色中一闪,人已翩然出了暖阁。


    谢玉珩仍立在原地,半晌未动。看着她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他脸上神情缓缓沉淀下去,眼神却越发深不见底,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更衣后,秦子墨眼中惊艳更甚,视线在她身上流连。苏婉玉面色微白,执箸指尖收紧。


    后半席,苏璃月垂眸用膳,举止优雅,却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苏婉玉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似有担忧,又似有别样情绪。


    宴毕,已是申时三刻。


    送走秦家母子,侯府恢复宁静。


    积雪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光泽,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


    苏璃月正要回栖梧院,苏婉玉唤住她。


    “妹妹。”她走上前,眉间轻蹙,“今日席间……你觉得秦公子如何?”


    廊下灯笼映着她面容,胭脂红衣裙在暮色中暗沉如血。她发间玉簪泛着温润光泽,簪头兰花在光影中似要舒展花瓣。


    苏璃月静默片刻:“全凭父母做主。”


    苏婉玉眉头蹙得更紧:“你这性子……。秦家那样门第,秦公子又喜风雅热闹,怕是嫌闷。”


    她说得直白,眼中却含着复杂情绪,似关切,又似焦躁。


    “嫌闷便嫌闷罢。”苏璃月语气平淡,“我本就是这样性子,改不了,也不想改。”


    暮色渐浓,寒风又起。


    苏婉玉立在廊下,望着苏璃月,许久未动。灯笼光晕将她身影拉长,投在积雪上,孤零零一道。


    “长姐。”苏璃月轻声唤。


    苏婉玉回神,唇角扯出笑意:“回罢。”


    姐妹二人并肩往西厢走。雪地无声,只闻脚步踏雪咯吱轻响。行至潇湘院门前,苏婉玉停下脚步。


    “妹妹,”她声音极轻,“秦家这门亲事……你若不愿,不必勉强。”


    苏璃月抬眼看她。暮色中,苏婉玉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平静道。


    苏婉玉沉默,良久,轻叹一声:“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进院,院门合上,隔绝内外。


    苏璃月立在原地,望着紧闭院门,心头涌起莫名寒意。


    回到栖梧院,青黛已备好热水。铜盆里热气蒸腾,白雾弥漫。


    苏璃月褪下外衣,月白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她指尖抚过银线绣成的缠枝梅,针脚细密,绣工精湛。


    窗外传来更鼓声,沉闷悠长。夜色如墨,笼罩侯府。寒风呼啸,卷起细雪,拍打窗棂,发出簌簌声响。


    苏璃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吹散屋内暖意。院中积雪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泽,梧桐枝桠伸向夜空。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极淡弧度。


    夜色愈浓。


    合上窗,将寒风隔绝在外。屋内炭火噼啪,暖意重新弥漫。可那份寒意,却已渗入心底,再难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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