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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2.0版)

作者:阮苏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后,秦家登门。


    晨起时霜重,窗棂结满细密冰花,日光透过冰晶洒进屋内,折出七彩光晕。


    苏璃月早已坐起,拥着锦被望向窗外,一脸沉静。


    “姑娘醒得这般早。”青黛轻声道,捧来铜盆热水,“奴婢瞧这天色,怕是要晴一阵。”


    苏璃月下床,赤足踩在青砖地上,寒意从脚心窜起。她走到窗边,伸手触碰冰花,指尖传来刺骨凉意。


    “秦家几时到?”


    “辰时三刻。”青黛边整理床褥边答,“侯夫人那边传话,让姑娘辰时初便过去。”


    梳洗更衣时,青黛取出一套新裁衣裳。


    天水碧绣缠枝莲纹袄裙,配月白色暗纹半臂,领口袖口镶银丝滚边,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另有一件莲青色织锦斗篷,里子絮着新棉,厚重暖和。


    “这是绣房连日赶制的。”青黛替她换上,指尖抚平衣襟褶皱,“料子用的是侯府库房里上等云锦,侯夫人特意吩咐,要拣最衬姑娘的颜色。”


    苏璃月明白,侯夫人待她好,多半因着旧情。而秦家如今还愿意主动降低身份,前来见她,不过是因着长姐会嫁给谢玉珩的缘故。


    铜镜中映出少女身影。衣裳合身得恰到好处,腰身掐得纤细,裙摆垂落如流水。


    天水碧颜色清浅,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愈发明澈。


    素银簪绾发,耳垂珍珠轻晃,再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冰雕玉琢的清冽气韵。


    苏璃月看着镜中人,忽然想起江南外祖母。


    老人总爱抚着她头发说:“我们月儿生得好,将来定要寻个疼惜你的人。”


    疼惜?她唇角勾起极淡弧度,似笑非笑。


    辰时初,松鹤堂。


    堂内炭火烧得旺,暖意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王令仪已端坐主位,今日特意换了宝蓝色团福纹长袄,发间金凤步摇垂落额前。


    谢渊也在,正翻阅手中书卷,见苏璃月进来,略颔首。


    “璃月给侯爷、夫人请安。”


    “起来罢。”王令仪含笑招手,“过来坐。你母亲出京前特意叮嘱过,我与你说说秦家。”


    苏璃月依言在下首绣墩坐下。丫鬟奉上热茶,白瓷盏中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秦夫人娘家姓王,与我算是远房表亲。”王令仪缓声道。


    苏璃月垂眸应下。


    “秦公子名子墨,字文卿,今年整二十。”王令仪继续道,“他自幼聪慧,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如今虽无功名在身,却是因守孝耽搁了。秦尚书对他期许甚高,将来必是要走科举正途的。”


    她顿了顿,看向苏璃月,“秦公子喜好风雅,琴棋书画皆通,尤爱品龙井论诗。你与他说话,不妨多聊这些。”


    苏璃月指尖摩挲茶盏壁沿,温热触感透过白瓷传来。


    她想起那日在潇湘院窗外,听见苏婉玉柔声细语,“……他最爱龙井,须得明前茶,水要山泉水,烹至蟹眼初沸。”


    秦子墨也爱龙井,他们都喜欢绿茶。


    “我记下了。”她轻声应道。


    辰时三刻将至,外头传来脚步声。


    周嬷嬷掀帘进来,躬身道:“侯爷、夫人,秦家马车已到门前。”


    王令仪整了整衣襟,起身:“请。”


    苏璃月随她走出松鹤堂。


    廊下积雪已扫净,青石地砖湿漉漉泛着水光。寒风穿过游廊,吹起她斗篷下摆,莲青色锦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光泽。


    门前,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稳。车夫放好脚凳,丫鬟掀起车帘,先扶下一位中年妇人。


    秦夫人约莫四十许岁,穿着绛紫色遍地金袄裙,外罩墨狐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赤金点翠大簪。


    她眉眼精明,唇角噙着笑意,目光扫过侯府门庭,最终落在迎上前来的王令仪身上。


    “侯夫人。”她含笑见礼,声音清亮,“叨扰了。”


    “秦夫人哪里话。”王令仪上前携她手,“快请进,外头风寒。”


    二人携手往里走,秦夫人身侧跟着一位青年。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靛蓝杭绸直裰,外罩墨狐裘,腰系玉带,足蹬云履。


    面容清秀,算得上翩翩公子,只是眼神飘忽,总似心不在焉,目光在侯府亭台楼阁间游移。


    行至松鹤堂前,秦子墨才收回视线,整了整衣襟,随母亲进堂。


    秦夫人与谢渊、王令仪寒暄,秦子墨立于母亲身侧,姿态斯文有礼。待王令仪引见苏璃月时,他才抬眸。


    四目相对刹那,秦子墨眼中明显亮了一瞬。


    那惊艳之色毫不掩饰,像忽见明珠美玉,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从眉眼到唇鼻,细细端详。


    苏璃月垂眸敛衽,避开他目光,却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影随形。


    “苏家璃月,见过秦夫人,秦公子。”她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秦夫人眼中掠过满意,秦子墨这才回过神,拱手作揖:“在下秦子墨,见过二姑娘。”


    礼数周全,声音清朗。只是那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让她微微蹙眉。


    此时帘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苏婉玉款款走进,一身胭脂红织金牡丹纹袄裙,发间簪着羊脂玉兰花簪,面施薄粉,唇点朱红,气色极好。


    “婉玉给侯爷、两位夫人请安。”她盈盈下拜,目光掠过秦子墨时,微微一顿。


    秦子墨眼中那抹惊艳瞬间收敛,化为平静无波。他拱手见礼:“大姑娘。”


    “秦公子安好。”苏婉玉柔声回应,眼神却飞快掠过苏璃月身上那套天水碧衣裙,眸色暗了暗。


    王令仪笑道:“坐了这许久,年轻人怕是拘束了。园中梅花正开得好,咱们长辈说话,让他们自己去赏玩吧。”


    苏婉玉闻言,立即上前一步,柔声道:“侯府园子,我也算是熟的,不如由我带秦公子和妹妹去走走?”


    王令仪看了看苏婉玉,又看了看垂眸不语的苏璃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颔首:“也好,婉玉也一同去罢。”


    苏璃月本欲推辞,却见秦子墨的目光又望了过来,听闻长姐同去,只得低声应下。


    三人前后出了松鹤堂,步入后园。


    园中梅树覆雪,红白交织,暗香浮动。


    苏婉玉步履轻快,与秦子墨走在前面,熟稔地介绍着各处景致,语声含笑,偶尔指向某处,秦子墨便侧耳倾听,气氛颇为融洽。


    苏璃月心事重重,步履稍缓,不知不觉便落在了后面。


    她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个胭脂红,一个靛蓝色,在素净的雪景中分外醒目,心头那点异样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她想寻个清静角落独自待会儿,便随意拐入一条小径。


    待她回过神来,前方早已不见了苏婉玉和秦子墨的踪影,只余梅林寂寂,雪落无声。


    她正欲转身折返,忽听得假山后传来细微声响。


    像是衣袂摩擦,又似极低的私语。


    她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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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意识想避开是非,却听一道女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娇嗔笑意:“……你说笑了。”


    另一道男声紧接着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温存与亲昵:“今日这身衣裳……极衬你。”


    苏璃月僵在原地,手足冰凉。假山后的低语断断续续传来,听不真切,只能辨出是二人声音交织,时而轻笑,时而更低的呢喃,亲昵得如同耳鬓厮磨。


    “……前日送你的簪子,可喜欢?”


    “太过贵重……让人瞧见不好。”


    “怕什么,你戴着极美。”


    声音渐低,后面的话语模糊下去,只剩细微的窸窣声。


    苏璃月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才让她从震惊中稍稍抽离。


    她怎会独自落单,撞破这般不堪的阴私!


    她屏住呼吸,她心跳如擂鼓,只想尽快离开此地。行至一个月洞门边,却见一道修长的靛蓝色身影,静立门侧的阴影里。


    谢玉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袭靛蓝色衣袍几乎融在阴影中。


    他静静望着她,眸光深邃,辨不出其中情绪,只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见她走近,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笑意浅淡至极,却让苏璃月心头狂跳,血液几乎逆流。


    谢玉珩缓步走近,雪地在他脚下悄然无声。行至她身侧时,他停下脚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假山方向。


    那里此刻已一片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停留,然后落回苏璃月苍白的脸上。


    “园中风急,”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穿堂而过的冷风吹散,“二姑娘当心着凉。”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衣袍在雪地上划过一道浅痕,袍角拂过积雪,带起细小的雪沫,很快便消失在重重梅影之后。


    苏璃月独自立在月洞门下,掌心沁出冷汗,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寒风穿过门洞,吹起她鬓边碎发,冰冷刺骨。


    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勉强压下了纷乱如麻的心绪。


    待她调整好呼吸,强作镇定地回到松鹤堂时,众人已重新聚齐。


    秦夫人正与王令仪说笑,秦子墨坐在下首,耳根似乎残留着一丝可疑的微红。


    苏婉玉端坐一旁,垂眸小口饮着茶,姿态娴雅,颊边飞着淡淡的红晕,宛如被暖阁内的热气熏染,又似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璃月来了。”王令仪含笑招呼,“方才去哪儿了?秦公子还问起你呢。”


    苏璃月垂眸,避开那些探寻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园中路径曲折,一时走散了,便独自赏了会儿梅。”


    秦子墨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眼中的惊艳犹在,此刻却似乎掺杂了些许难以言明的复杂神色。


    “苏二姑娘雅致。梅花清冷,正合姑娘气韵。”


    “秦公子过誉。”苏璃月淡淡回应,语气疏离。


    她走到苏婉玉身侧的绣墩坐下,接过丫鬟重新奉上的热茶。茶汤滚烫,白瓷盏壁烫得指尖微痛。她垂眸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碧绿的茶汤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苏婉玉正微微倾身,与秦夫人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婉转,笑意温雅得体。


    她发间那支羊脂玉兰花簪,在堂内明亮的烛火下泛着温润柔光,簪头雕刻的兰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仿佛正幽幽吐露着芬芳。


    又坐了一炷香的时辰,午膳安排妥当。王令仪便笑着邀众人移步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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