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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祂在傩面后看着你

作者:爱吃香蕉紫薯球的卓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们村的傩戏,戴上面具才能跳。


    可每次跳完,总有人失踪。


    老人说,那是被面具里的“东西”看中了。


    我不信邪,偷偷戴上了祖传的鬼王面具。


    戏台上,我跳得酣畅淋漓。


    戏台下,空无一人。


    只有无数张惨白的傩面,整整齐齐挂在屋檐下。


    它们,都在看着我。


    ---


    林默指尖的触感,是深入骨髓的阴寒。那不是北方冬天干硬的冷,而是江南梅雨季沉在井底、浸透了青苔和水蛇腥气的湿寒,顺着指甲缝、皮纹,一丝丝渗进来,往骨头里钻。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傩面。


    木质早已糟朽,颜色像是泼了一层混着烟灰的、凝固的猪血,又反复被潮气舔舐过,斑驳得不成样子。五官的雕刻粗砺得近乎狰狞,额头凸出两个异样的肉瘤,像是未成形的角;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边缘残留着几星剥落的金漆,如同干涸发黑的泪;嘴咧着,不是笑,也不是怒,是一种僵死的、恒定的吞噬姿态,露出里面同样黑洞洞的空腔。它静卧在一堆发黄脆硬的旧戏本、几件同样散发着霉味的彩布戏服中间,却像一个黑洞,把祠堂偏厦这昏沉光线里所有的死寂,都吸进了那双眼洞和嘴巴里。


    这是爷爷的遗物,林老太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喉咙里嗬嗬作响,枯枝般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反复只咂摸出几个字:“……面具……不能戴……不能看……”后面的,被一口浊痰和骤然涣散的眼神,永远吞没了。爷爷曾是村里“傩班”里顶厉害的角色,专跳驱邪的“钟馗”和捉鬼的“判官”,声若洪钟,舞步能踏得土地震颤。可后来,据说是有一年除夕“扫堂”仪式后,人就渐渐萎了,终日缩在这祠堂旁的偏厦里,对着这些蒙尘的家什发呆,直到咽气。


    林默大学学的是民俗,毕业论文就打算做家乡傩戏的考察。爷爷的遗物,连同这偏厦的钥匙,自然到了他手里。最初的兴奋很快被眼前的破败和难以言喻的压抑取代。那些曾听过的、关于傩戏和面具的零碎禁忌,此刻潮水般涌回——戴上面具,便是请神附体,或是扮鬼作邪,凡人不得窥探真容;尤其是这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老面”,碰都碰不得。还有那些更隐秘的、村里老人酒后半真半假吐露的旧闻:某年跳“小鬼”的后生,摘下面具后眼神就直了,没过几天投了河;某次“请神”仪式后,供奉面具的祠堂偏间里,发现少了半边脸谱,地上却有一串湿漉漉的、非人的脚印……


    荒谬。林默甩甩头,想把指尖那湿冷的触感和脑子里盘旋的怪谭一并甩脱。他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信奉的是逻辑和实证。傩戏是古老的文化遗存,那些传说,无非是原始信仰的残留,加上以讹传讹的乡村怪谈罢了。可指尖残留的寒意,和爷爷临终前那惊恐到极点的眼神,却像两根细小的冰锥,顽固地钉在他的意识边缘。


    他小心地用手指肚,避开那空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嘴,抚过面具凹凸不平的表面。木质疏松,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齑粉。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侧脸部位,声音沉闷,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笃、笃。”


    声音不大,在这落针可闻的偏厦里,却异常清晰。几乎是同时,林默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面具黑洞洞的眼窝深处,极其细微地,闪过一点什么。不是光,更像是……某种极其深黯的色泽,蠕动了一下。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把,骤停半拍。定睛再看,面具依旧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眼洞只是两个普通的、积满灰尘的窟窿。幻觉。一定是光线太暗,自己精神太紧张了。


    可那寒意,更重了。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肩胛骨都开始发僵。


    屋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村口广场的方向。对了,今天是旧历腊月二十四,小年。村里按老规矩,晚上要“起傩”,举行一年里最隆重的那场“扫堂”傩戏,驱疫祈福。喧闹的人声像一剂解药,暂时驱散了偏厦里浓稠的静谧和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林默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逃离般的心情,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躺在昏黄光线里的鬼王面具,转身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的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天色向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祠堂的飞檐斗拱在暮色里显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他快步离开,将那偏厦连同里面阴寒的旧物,都抛在了身后越来越浓的阴影里。


    村口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几盏大瓦数的白炽灯拉起来,照亮了临时搭起的戏台。台子简陋,背景挂着绘有神荼郁垒像的布幔,颜色俗艳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火药(准备放鞭炮)和人体聚集特有的暖烘烘的浑浊气味。孩子们尖叫着追逐,大人们三五成群,抽烟,闲聊,脸上是一种习惯性的、近乎麻木的期待。


    林默挤在人群边缘,看着。鼓点响起来了,不是清脆的,而是那种蒙着厚牛皮似的“咚咚”声,沉郁,单调,敲在耳膜上,连带心脏都跟着一下下震动。锣钹加入,声音尖锐得不协调,割裂着空气。几个画着简单脸谱、穿着臃肿戏服的“傩班”成员上场了,动作夸张而僵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蚀了灵性、只剩下程式的空洞。他们跳的是“开路先锋”,舞步沉重,手中的木制兵器挥舞着,却毫无杀气,反倒显得有些滑稽。台下有人叫好,声音稀稀拉拉,更多人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或者低头摆弄手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爷爷曾经倾注心血、视为性命的傩戏?林默感到一阵失望,以及更深的困惑。那些传说中的神秘、威严、沟通人神的力量,在这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热闹而又空洞的乡村民俗表演外壳。


    他的目光扫过戏台一侧。那里搭着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挂着今晚可能会用到的其他傩面。有笑嘻嘻的“土地”,有怒目圆睁的“将军”,有慈眉善目的“寿星”……它们在强烈的白炽灯光下,油彩鲜艳得不真实,眼洞黑漆漆的,齐齐“望”着台下喧闹的人群。林默忽然觉得,那些空洞的眼神,比偏厦里那张腐朽的鬼王面具,更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集体的、沉默的“注视”。


    仪式进行到“请神”环节。主事的老人,一个须发皆白、干瘦得像根老竹竿的“傩班”班主,捧着个红布覆盖的木盘,颤巍巍走到台前。鼓锣声变得异常急促、高亢,几乎刺耳。老人揭开红布,里面是一张面具。不是挂在架子上那些,而是一张看起来同样古旧、颜色暗沉的面具,依稀能看出是个凶悍的神只模样。老人将面具高举过头,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嘶哑,淹没在嘈杂的锣鼓声里。


    就在那一刻,林默似乎看到,那被高举的古老面具,在强光下,眼洞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反射出两点绝非灯光能造成的、幽深至极的暗芒。像是两口深井的井口,在刹那被什么从底下照亮了一瞬。


    他眨眨眼,再看去,面具已被恭敬地放回木盘,覆上红布。一切如常。鼓点转换,仪式进入下一个环节。


    林默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大概是偏厦里那张鬼王面具给他的心理暗示太强。他摇摇头,决定不再看下去,转身想挤出人群。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戏台侧面那排悬挂的傩面,齐齐地,微不可查地,朝他转过来一丝角度。


    他猛地定住,霍然回首。


    面具们静静地挂在架子上,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角度似乎没什么不同。


    冷汗,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后背的内衣。广场上人群的喧闹、锣鼓的聒噪,忽然都隔了一层,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一种强烈的、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黏腻地爬上他的脊椎。


    他没敢再多停留,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着头,匆匆挤出了人群,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广场,朝着祠堂方向,爷爷那间偏厦走去。只有那里,此刻竟让他觉得比这喧闹却透着诡异的人堆更安全些。至少,那里只有一张面具,一张死寂的、不会“转动”的面具。


    回到偏厦,关上门,将广场上那些残留的喧嚣和光亮彻底隔绝,林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偏厦里更暗了,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邻家窗户映出的光,勉强勾勒出屋内杂物的轮廓。那张鬼王面具,还静静躺在原处,在昏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不规则的剪影。


    心跳慢慢平复。林默打开手机的手电,一束光刺破黑暗,直直照在面具上。在集中的光束下,面具的腐朽、斑驳更加清晰,也显得……更加普通了。就是一个破旧的、年代久远的木雕。


    果然是自己在吓自己。林默苦笑。白天在图书馆查资料太久,晚上又看了那么一场徒具其形的“傩戏”,加上爷爷临终的遗言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产生点错觉太正常了。他走过去,打算把面具和其他东西稍微归拢一下,明天再好好整理记录。


    就在他伸手,准备将面具拿起来放到一边时——


    “咚。”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从面具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空洞的木壳里面,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退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死死盯住面具。手电的光柱稳定地照着它,它没有任何变化。


    幻听?还是……木质因为温度湿度变化产生的自然声响?


    他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在耳鼓里擂动。


    必须确认一下。他咬了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再次靠近面具,这次,不是触摸,而是屈起指节,悬在面具脸颊上方,然后,极轻极轻地,敲了下去。


    “笃。”


    声音正常,就是敲击朽木的闷响。


    他稍微加重一点力道,又敲了一下。


    “笃。”


    还是那样。


    看来真是自己吓自己。林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就在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的时候——


    “咚…咚…咚。”


    三下。连贯的,间隔均匀的,带着某种明确节奏感的叩击声,从面具那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里,清晰地传了出来。那不是木质自然开裂或收缩的声音,那是一种“回应”。一种有意识的、模仿他刚才敲击节奏的回应!


    林默的头皮“嗡”地一下炸开,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翻了身后一个破旧的竹篓,发出哗啦一阵乱响。手电的光柱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剧烈晃动,光影在墙壁和面具上疯狂跳跃,那张鬼王面在晃动光影的映照下,五官的阴影扭曲变幻,那咧开的嘴,仿佛真的在无声地咧得更大,那空荡的眼窝,仿佛瞬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与饥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跑!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意识。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扑到门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闩。吱呀一声,门被他用力拉开,他一步跌进门外冰冷的夜色里,反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缓了一缓。


    他不敢回头再看那扇门,仿佛那薄薄的木板后面,正有什么东西贴着门缝,用那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祠堂,朝着村中自己临时的住处走去。夜风很冷,吹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让他一阵阵发晕。刚才那三声清晰的、带着节奏的“咚咚咚”,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过得魂不守舍。他强迫自己继续整理爷爷的遗物,翻阅那些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符咒般难懂俚语和图案的旧戏本,走访村里仅存的几个还记得些老规矩的老人。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耳边反复回响那三声叩击,眼前总晃动着那张鬼王面具在晃动手电光影下扭曲的剪影。


    他开始做梦。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黑暗里,有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般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贪婪的窥探。然后,一张巨大的、腐朽的鬼王面具会缓缓从黑暗深处浮现,越来越近,直到那黑洞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巨口充斥整个梦境,将他吞噬。每一次,他都在窒息的恐惧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白天,他也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视线跟着,可猛回头,只有空荡荡的村巷,或风吹过树梢的影子。经过祠堂附近时,更是感觉那偏厦的方向,有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压力弥漫过来。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木头发声可能有多种原因,老鼠?虫子?甚至是极巧合的物理共振?那面具也许有特殊的结构,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出类似敲击的声音?至于梦和幻觉,更是精神压力下的常见产物。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冷笑:那节奏呢?那精准模仿他敲击的、三下连贯的节奏呢?老鼠和虫子,懂得模仿节奏吗?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从那个窒息的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喘着气,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一种混杂着恐惧、不甘和强烈探究欲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彻底证实是自己在发疯,要么……就必须去面对那面具里可能存在的“东西”。爷爷临终的警告和那三声叩击,像两把锁,把他和那张面具死死捆在了一起。逃避,只会让那无形的枷锁越来越紧,直到将他勒毙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里。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被噩梦和恐惧反复煎熬的脑海里,逐渐成形,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坚决。


    夜,再次降临。深沉,无月。村中灯火零星,大多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寒风刮过村巷,呜呜作响,像有什么在暗处悲泣。


    林默穿戴整齐,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厚外套。他检查了背包里的东西:强光手电(不止一个)、录音笔(调到最灵敏档)、充电宝、一把从镇上买来的多功能工具刀(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还有手机。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冰冷僵直的手指恢复灵活,然后轻轻推开临时住处的门,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重的夜色里。


    通往祠堂的路,他这几天走过很多次,此刻却觉得无比漫长而陌生。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什么,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紧紧攥着强光手电,却没有打开,只是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摸索前行。


    终于,祠堂那高大的、沉默的黑影出现在前方。偏厦在祠堂侧面,像附着在主建筑上的一个瘤。木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比夜色更浓的黑。


    林默在距离偏厦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槐树后停下,屏息观察。四下里只有风声。他等了足足十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轻手轻脚地靠近。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他极缓慢地转动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胸腔,带来一阵刺痛,却也给了他最后一点行动的勇气。他猛地推开门,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迅速打开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向那张桌子——鬼王面具还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样,静静躺着。


    他不敢松懈,用手电光快速扫过偏厦的每一个角落。堆放的杂物、积尘的梁柱、蛛网……一切如旧。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什么。只有空气里,那股阴寒的、霉朽的气味,似乎比前几天更重了,粘稠地附着在鼻腔里。


    他一步步走近桌子,手电光始终锁定在面具上。走得越近,越能看清那木质糟朽的纹理,那斑驳得令人心悸的颜色。面具的眼洞和嘴,在手电直射下,黑得无比纯粹,像是三个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在桌前站定。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和计划,在真正面对这诡异之物时,变得苍白无力。他盯着面具,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嘴唇翕张,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你……到底是什么?”


    声音在空旷的偏厦里回荡,微弱,迅速被死寂吞没。面具毫无反应。


    林默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亮起。他把它放在桌子边缘,对准面具。然后,他又拿出另一个更强力的手电,打开,放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让光线从侧面照亮面具和自己,也照亮大部分屋子,驱散更多阴影。


    做完这些,他感觉自己稍微镇定了一些。证据,他需要证据。无论是证实超自然存在,还是证实自己精神失常的实证。


    他重新看向面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前几天晚上,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是你发出的,对吗?”


    沉默。


    “如果你……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响一次。”他补充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待。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到屋外寒风掠过瓦片的细微呜咽。但面具那里,一片死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那晚真的是极端巧合下的幻觉时——


    “嗒。”


    一声轻响。不是从面具内部传来的敲击声,而是……更像是木质表面,极其轻微的崩裂声,或者是什么极小极硬的东西,落在木质上的声音。


    声音来自面具额头,那个凸起的、类似肉瘤的雕刻附近。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在强光下,他看见,那腐朽的木纹表面,靠近“肉瘤”根部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新的、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很新,边缘的木茬颜色略浅。而在裂纹旁边,桌面的灰尘上,似乎落着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碎屑,像是从裂纹里崩出来的。


    不是幻觉!真的有变化!


    他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手电光几乎贴在面具上。那裂纹很细,像头发丝,但确实存在。那暗红色的碎屑……


    就在他的脸距离面具不到二十公分,全神贯注观察那道裂纹时——


    面具那咧开的、黑洞洞的嘴里,猛地吹出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


    那气流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混合了陈年棺木、淤积井泥和某种甜腥腐朽物的怪味,直扑林默的口鼻!


    “呃啊!”林默猝不及防,被那冰冷的怪味气流呛得猛地向后仰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电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砖地上,光柱乱晃。


    冰冷!不仅仅是皮肤感觉到的冷,那寒气顺着鼻腔、口腔,直接冲进肺里,冲向四肢百骸,瞬间夺走了他身体的大部分热量和控制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肺叶火辣辣地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冻僵了,跳动得艰难而紊乱。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停住。他惊恐万状地看向桌子上的面具。


    在手电滚落在地、斜向上照射的光束中,那张鬼王面具,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咧开的嘴,黑洞洞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默知道,发生了!那冰冷的气流,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绝对不是自然风!这偏厦门窗紧闭,哪来的风?就算有风,又怎么可能是从面具嘴里吹出来的?还带着那样诡异的气味?


    极度的恐惧,此刻反而催生出一种扭曲的、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或者说,是崩溃前最后的好奇与不甘。他颤抖着,用僵硬的手臂撑起身体,靠着墙壁,死死盯住面具,嘶声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他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荡。


    他喘息着,冰冷的肺部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看见滚落的手电还在亮着,光束照亮了桌子的一角和部分地面。他看见了自己放在桌边的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


    录音笔!


    对,证据!刚才那气流,那声音,也许……也许录下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他连滚爬爬地过去,先捡起手电,紧紧握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武器和依靠。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指尖捏起录音笔,迅速缩回手,退回到墙角,背靠着墙壁,才颤抖着按下了停止键,然后调到播放模式,将音量调到最大。


    录音笔小小的扬声器里,先传来他之前紧张沙哑的问话:“你……到底是什么?”“如果你……如果你能听到,就……再响一次。”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只有微弱电流底噪的寂静。这寂静在播放中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然后——


    “嗒。”


    那声轻微的、木质崩裂或碎屑落下的声音,被清晰地捕捉到了,虽然很轻。


    紧接着,是一段更短的寂静。


    再然后,录音笔里传来他自己猝不及防的、被呛到的惊骇闷哼和剧烈咳嗽声,以及手电落地的撞击声。而在这些声音的背景里,隐约可以听到一阵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低沉的“呼——”的气流声。那声音非常轻微,混杂在噪音里,几乎难以分辨,但仔细听,尤其是在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前提下听,确实能辨认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风。风的声音不是这样。那是一种更集中、更短促、带着某种“意图”的吹息。


    林默的血液彻底凉了。不是幻觉。一切都有记录。面具确实“动”了,以一种超出物理常理的方式。


    他瘫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手里紧紧攥着手电和录音笔,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理性构筑的堤坝,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彻底崩塌。


    面具里有东西。爷爷说的是真的。那些传说……恐怕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偏厦,怎么回到住处的。记忆里只有冰冷的夜风,无边的黑暗,以及手中录音笔那微微发烫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存在。


    回到那个临时栖身的小屋,他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光明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底彻骨的寒意。他蜷缩在床角,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笔里的那段录音。那声“嗒”,那背景里诡异的吹息,还有自己惊恐的声音,每一次播放,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神经上来回刮擦。


    他不敢睡觉,害怕一闭眼,又会沉入那粘稠的、充满窥视的黑暗,看见那张巨大的鬼面。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被灯光照得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由深蓝透出惨淡的灰白。


    晨曦,并没有带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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