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公寓的第一晚,我就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起初我以为是前房客的孩子留下的,直到每晚凌晨三点,那手印都会诡异地向上移动一寸。
更可怕的是,每晚伴随着手印移动,我都能听到窗外传来孩童的哼歌声。
当我终于决定搬家时,却在窗台最上方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别走,你答应过要永远陪我玩的。”
我猛然想起,十年前,我也曾是个孩子。
而那场被我遗忘的火灾里,我唯一的朋友没能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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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刚过,钥匙在锁孔里生涩地转动了半圈,卡住了。林薇额角抵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一口气,手腕加了点力,才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年涂料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算好闻,但有一种空旷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真实感。
搬家公司的工人下午把最后几个纸箱堆在客厅中央就走了,此刻那些箱子在从走廊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像一个个蹲伏的、沉默的怪兽。她没急着开灯,摸索着穿过玄关,脚下踢到一个软垫,发出闷响。月光不算明亮,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给客厅家具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这是她的新起点,远离市中心令人窒息的高昂租金和隔壁情侣永无休止的争吵。老城区,旧公寓,六楼,没有电梯,但朝南,客厅外连着一个小阳台,租金便宜得让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签了合同。
她走到阳台边,拉开厚重的隔音窗帘——这是前租客留下的,布料沉甸甸的,带着洗不掉的烟味。玻璃门外是黑沉沉的城市夜景,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拖出断续的光带。近处,是老城区高低错落的屋顶和沉默的树冠。她试着推了推玻璃门的把手,有些紧,但能打开。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浊气。
她退回客厅,找到墙上的开关。“啪。”顶灯亮起,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光线冷白,微微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照亮了房间的全貌。米黄色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灰,天花板角落有雨水渗过的浅褐色痕迹。家具都是旧的,但还算干净。她走到阳台玻璃门前,打算仔细看看这个未来可以喝咖啡、晒太阳的小空间。
目光落在门内侧的窗台上时,她顿住了。
那窗台是水泥抹的,表面刷了层白色油漆,如今已斑斑驳驳。就在靠近拉手下方,大约离窗框底部二十公分的位置,有一个印子。
一个很小、很清晰的印子。
像是什么东西按上去留下的。边缘不算特别分明,但五指的形状隐约可辨,尤其是那明显偏小的、圆润的拇指区域。很淡,像是沾了灰,又像是某种水渍干涸后的痕迹,浅浅地嵌在油漆的纹理里。
小孩的手印。
林薇皱了皱眉。前租客是一对年轻夫妇,带个孩子?中介没提,看房时也没见到任何儿童用品。可能是更早之前的住户留下的吧。老房子,有点岁月的痕迹再正常不过。她甚至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印子边缘。没什么粉尘,似乎已经存在很久了,几乎和斑驳的油漆融为一体。
心里那丝细微的异样感很快被疲惫压下。今天折腾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了。她拉上窗帘,将那手印和窗外的夜色一同隔绝在外,转身去收拾行李,准备洗漱。
热水冲刷掉一些疲乏,但神经依然紧绷。陌生的环境,空荡的房间,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水管在墙壁里低吟,不知哪扇没关严的窗户漏进风的呜咽。她躺在同样陌生的床上,床垫有些硬,翻了好几个身才勉强找到还算舒服的姿势。闭上眼,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又浮起那个小小的手印。
它就在阳台玻璃门的内侧。
这意味着,留下手印的人,当时是站在屋内的。
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微微发凉。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数羊,数到第三十七只时,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电子钟微弱的红光显示着时间:3:00。
她是被一种感觉惊醒的。并非声响,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的,粘腻的,从阳台方向穿透厚厚的窗帘,落在她的背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耳朵竭力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然后,她听到了。
非常非常轻,几乎融在夜风里的……哼唱。
断断续续的,调子简单却古怪,不成旋律,更像是一个孩子随意的、漫无目的的咿呀。嗓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咫尺,就贴在玻璃门外。
是幻觉吗?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还是楼下?
可这声音,似乎就是冲着她的阳台来的。
哼唱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或者更久?时间在恐惧中被拉得变形。然后,它毫无预兆地停止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那被注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她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睡衣。不敢开灯,也不敢动,就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窗帘缝隙透进熹微的晨光。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她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挣扎着起身。双腿发软,她几乎是挪到阳台边的。
手指颤抖着,捏住窗帘边缘,猛地拉开!
晨光洒满阳台,空空如也。玻璃门上只有她自己苍白惊慌的倒影。
她迟疑着,视线下移,落在窗台上。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个手印还在。
但位置不对。
它不在昨晚她记忆中的那个高度了。它往上移动了。
不多,大概……一寸?两指宽的距离。从原来离窗框底部约二十公分的地方,移到了约二十一二公分的位置。依然很淡,但五指的形状,似乎比昨晚看到的……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林薇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
手印还在那里。位置确实变了。
是记错了?昨天太累,看花眼了?
她拼命回忆昨晚的细节。她凑近看过,甚至用手指抹过边缘。当时手印的位置,绝对比现在要低。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踉跄着冲回客厅,找到手机,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翻出中介小陈的电话,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传来小陈还没睡醒、略带沙哑的声音:“喂?林小姐?这么早,有事吗?”
“手印!”林薇的声音干涩发颤,“阳台窗台上,有个小孩的手印!它……它怎么会动?”
“啊?”小陈明显愣了一下,“手印?什么手印?林小姐您别急,慢慢说,是不是没打扫干净?我帮您问问之前的租客……”
“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林薇打断他,语气激动起来,“它动了!昨天晚上还在下面,今天早上就跑到上面去了!还有声音,晚上有小孩在外面唱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小陈的声音带上了安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林小姐,您是不是刚搬过去太累了,没休息好?老房子晚上偶尔是有点动静,水管啊风啊什么的。手印估计是以前留下的,光线不同看着位置有点差别也正常。您先别自己吓自己,要不今天我过去帮您再看看?”
“不是光线问题!”林薇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愤怒和恐惧,“它真的动了!我很清醒!”
“好好好,您别激动。”小陈敷衍着,“这样,我上午还有个客户,下午,下午我抽空过去一趟行吗?您先定定神。”
挂了电话,林薇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手机从汗湿的手心滑落。晨光越来越亮,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她死死盯着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仿佛那后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
下午,小陈来了,带着一身阳光和市井的气息,冲淡了屋内凝滞的压抑。他仔细检查了窗台上的手印,甚至用手擦了擦,又探头出去看了看阳台外面。
“林小姐,您看,这印子很浅,就是以前留下的,可能是哪个工人或者之前租客家小孩不小心按的。”小陈指着那手印,语气轻松,“油漆旧了,有点印子擦不掉很正常。至于位置……嗨,肯定是您记错了。这玩意儿又没长脚,还能自己爬啊?”
他拍拍手上的灰:“晚上有点声音也正常,这栋楼隔音一般,隔壁栋也有小孩。您刚来,神经紧张,放大了一些动静。没事的,住两天习惯了就好。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帮您找个师傅,把这窗台重新刷一遍漆,盖住就行了。”
林薇看着他坦然的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
小陈走后,她试着用抹布蘸了清洁剂,用力擦拭那个手印。淡色的痕迹顽固地留在那里,如同生长在油漆里。她又找来一张旧报纸,裁剪成合适大小,用胶带严严实实地贴住了那个区域。看不见,或许就能当它不存在。
当晚,她吃了助眠的药物,早早躺在床上。药效渐渐上来,意识昏沉。
“咿……呀……”
哼唱声如期而至,在死寂的凌晨三点,穿透玻璃,钻进她的耳朵。调子依旧是那样古怪、空洞,带着非人的寒意。
她猛地睁开眼,药物带来的昏沉感瞬间被恐惧驱散。她想动,想尖叫,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惊恐地瞪向被报纸遮盖的窗台方向。
哼唱声持续着,不紧不慢。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非常非常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向上移动。与那哼唱声的节奏,隐约吻合。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窗台上那片贴着的报纸。在窗外微弱夜光的映衬下,报纸的轮廓模糊不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沙沙”的摩擦声,仿佛就来自报纸后面,来自那个被遮盖的手印所在的位置。
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跳狂飙到几乎要炸开胸膛。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哼唱声和摩擦声同时停止了。
那令人窒息的、被冰冷注视的感觉,再度降临,如有实质地笼罩了她全身。
直到第一声鸟啼传来,晨光熹微,身体的禁锢感才骤然消失。她瘫软在床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良久,她支撑起颤抖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阳台边,扯下那片报纸。
手印果然又向上移动了。
这一次,移动了接近两寸。它已经离开了窗台相对平整的区域,到了略有弧度的窗框边缘。颜色……似乎更深了些,那指印的轮廓,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接近污渍的灰褐色。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在每天晚上三点,借着那诡异的童谣哼唱,将这个手印向上推移。
林薇再也无法忍受。她抓起手机和钥匙,随便套了件外套,夺门而出。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哪怕去酒店,去火车站的长椅,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这个被诅咒的房间。
跑到楼下,清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回头望了一眼六楼那个属于自己的阳台,玻璃反射着惨白的天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出了最近一家连锁酒店的名字。
接下来的两天,她住在酒店狭窄的标准间里,拉紧窗帘,开着所有的灯。夜晚依然难以入睡,但至少,没有了那准时响起的哼唱,没有了窗台上那个步步紧逼的印记。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和臆想,是老房子本身的一些巧合。她甚至开始在网上浏览新的房源,尽管知道以现在的经济状况,短期内很难再找到这样便宜又相对合适的住处。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是房东,一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
“林小姐啊,你这两天不在家?物业打电话说你们那栋楼要统一检查一下外墙和阳台安全,可能要进你家阳台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薇心里一紧,支吾着说自己在外面办事。
“哦,那我把你电话给物业师傅了,他们可能联系你。对了,”房东语气随意地补充道,“上次中介小陈说你觉得窗台有个印子?嗐,老房子嘛,有点痕迹正常。那房子之前空了一阵,再往前租给一家三口,好像是有个小孩,不过搬走挺久了。你别多想啊,没啥事的。”
一家三口。小孩。
林薇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前租客果然有孩子。难道……真的是那个孩子留下的?可手印怎么会动?
她鬼使神差地,在挂掉房东电话后,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缓缓输入了这个小区的名字和“意外”、“儿童”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大多是房产信息和社区新闻。她耐着性子翻了几页,一条不起眼的、发布于好几年前的本地论坛旧帖标题,忽然跳入眼帘:
“[求问] 朝阳小区7号楼是不是不太干净?老听见小孩哭……”
朝阳小区,正是她租住的这个老旧小区。7号楼,就是她所在的这栋。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点开了那个帖子。
发帖人显然也是租客,描述了几年前住在7号楼某单元时,深夜偶尔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小孩哭声和哼唱声,感觉阴森森的,没住多久就搬走了。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有调侃楼主胆小的,也有一个ID说了句:“听说好多年前,7号楼好像出过事,是不是六楼?记不清了。”
六楼!
林薇感到一阵眩晕。她退出了那个帖子,手指颤抖着,继续搜索“朝阳小区 火灾”、“朝阳小区 儿童 事故”。更多零碎的信息被拼凑起来。大约十年前,这个小区,确切地说,就是她租住的这栋7号楼,确实发生过一起火灾。火灾原因似乎是电线老化,发生在六楼的一户人家。报道很简短,只说造成了一定财产损失,“幸无人员伤亡”。
幸无人员伤亡?
那论坛里隐约的传言,深夜的哭声和哼唱,自己窗台上移动的手印……又算什么?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也许,当年那场火灾,并非“幸无人员伤亡”。
也许,有一个孩子,没能逃出来。
而那个孩子,现在还在那里。在六楼。在某个房间里。
在……她的房间里?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她想起自己刚搬进来时,总觉得房间的布局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客厅和阳台的连接处,墙壁的厚度似乎不太均匀。当时只以为是老房子建造不规整。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被困的地方,就在她现在住的这个单元,甚至,就在阳台的某个位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诡异好奇心的冲动攫住了她。她必须回去看看。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如果它(她?)以这种方式“提醒”着自己,那么逃避可能解决不了问题。
第四天黄昏,林薇回到了那间公寓楼下。夕阳给老旧的楼体涂上一层暗红,像凝固的血。她抬头望着六楼那个窗户,玻璃反射着昏黄的光,看不清里面。
深吸一口气,她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打开门,熟悉的灰尘和沉寂气息涌出。几天没住人,屋里更冷了。她没开灯,借着黄昏最后的天光,径直走向阳台。
玻璃门外,天色正在迅速暗沉下来。她拉开窗帘。
目光投向窗台。
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
手印已经移动到了窗框的最顶端,紧贴着上沿。而在手印上方,那原本空白的水泥窗台表面,出现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笔画稚嫩,像是用尽全力刻划上去的,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涂抹而成,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污浊的……红褐色。
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那行字写着:
“别走,你答应过要永远陪我玩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林薇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停滞。
答应过?
永远陪你玩?
我?
一个遥远、模糊、被她刻意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猛地撕裂尘封的屏障,轰然撞入脑海——
炽热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窗帘、家具,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剧烈的咳嗽,灼热的空气炙烤着皮肤。惊恐的哭喊声,大人的叫嚷声,东西倒塌的碎裂声……混杂一片。
一个小小的房间,堆满了玩具。墙壁是淡蓝色的,贴着星星月亮的贴纸。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对着她,蹲在靠窗的角落,肩膀一耸一耸,低声啜泣。窗外是翻滚的浓烟和骇人的火光。
“快走!那边出不去了!” 年幼的自己,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伸手去拉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转过头,脸上挂着泪珠,眼睛因为烟熏和哭泣而红肿,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依赖和恳求。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一个已经烧焦了边的布娃娃。
“薇薇……”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被烟雾和嘈杂淹没大半,“你说过……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要永远一起玩的……”
“先出去!出去再说!” 年幼的自己,被求生本能驱使,更加用力地拉扯她。
“拉钩……” 小女孩却固执地伸出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指,眼泪大颗滚落,“你答应我……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火焰猛地窜高,吞噬了旁边的衣柜,发出可怕的爆裂声。更大的恐惧攫住了年幼的自己。她看着小女孩身后迅速逼近的火舌,看着那扇被火焰封锁的窗户,看着小女孩递过来的小指……
她退缩了。
极度恐慌之下,她猛地甩开了小女孩的手,转身冲向记忆中另一个可能的出口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薇薇——!”
小女孩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火焰和浓烟,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膜,成为她此后十年梦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被她清醒的大脑强制压抑、扭曲、遗忘。
林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她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泪水毫无预觉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又很快被更汹涌的泪水冲刷。
是她。
那个女孩。她童年时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玩伴,比她小一两岁,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叫她“薇薇姐姐”。她们一起跳皮筋,一起在旧工厂的废墟里“寻宝”,一起分享唯一的一根红豆冰棍。那场火灾……就是发生在女孩家里的一次意外拜访时。她逃出来了,带着一身烟尘和巨大的惊吓,而那个小女孩……
外界一直报道“幸无人员伤亡”。她的父母呢?他们后来搬走了,再也没有联系。而她自己,也在父母的刻意回避和时间的冲刷下,将那段可怕的记忆深深掩埋,只留下一些对火焰和浓烟无端的恐惧,以及偶尔深夜莫名的心悸。
原来她没逃出来。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在这个她葬身火海的地方。在这栋楼的六楼。在这个后来被重新修缮、分割、出租的房间里。
而自己,这个当年背弃了“永远一起玩”的诺言、独自逃生的“朋友”,十年后,阴差阳错地,租下了这里。
所以,那个手印,是她的吗?是她在火海中最后印在窗台上的痕迹?还是她死后,徘徊在此地,无法安息的执念所化?
每晚凌晨三点的哼唱,是她在孤独地玩耍吗?那手印一寸寸上移,是她一天天、一年年,在绝望中等待那个失约的朋友回来吗?
直到等来了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别走……”
那行血字在昏暗的光线中刺目惊心。
林薇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最终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愧疚、恐惧、悲伤、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将她淹没。她对不起那个女孩,对不起那份纯真的友谊和托付。十年的遗忘,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她已经死了啊!一个存在于过去的幽灵,一个被困在死亡瞬间的孩童执念。自己一个活人,能做什么?陪她玩?怎么陪?留在这里,直到被那无尽的寒冷和诡异同化吗?
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的灯光亮起,却照不进这个被往事和亡灵占据的角落。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和麻木的疲惫。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向阳台。
玻璃门外是浓稠的夜色。
窗台上,那行暗红色的字,在手印上方,沉默地矗立。
手印停在窗框最顶端,仿佛终于抵达了终点,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指向窗外,指向那片虚无的黑暗。
林薇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刺痛。她一步一步,挪到阳台玻璃门前。手指颤抖着,握住了冰凉的把手。
她知道,如果此刻打开这扇门,走出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等待了十年的小小灵魂,就在外面。
在黑暗里。
哼唱着孤独的歌谣。
等着她兑现那个永远无法真正实现的、迟到了十年的承诺。
风,似乎更冷了,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带着灰烬和遥远哭喊的气息。
她该开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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