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凡城以西两百里,安纳托利亚高原东缘。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高原染成一片金红。
朱栐骑在马上,眯着眼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安纳托利亚高原,奥斯曼帝国的腹地。
这里的地形跟帖木儿府的戈壁完全不同,山势起伏,沟壑纵横,道路狭窄,骑兵施展不开。
“王爷,斥候回来了。”张武策马上前说道。
“巴耶济德退到安卡拉以东一百里,正在收拢溃兵,凡城一丢,他的粮道断了,六七万大军饿着肚子,听说已经跑了不少。”
朱栐点点头,目光越过山峦,望向西边。
安卡拉,奥斯曼帝国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重镇。
再往西,就是君士坦丁堡,奥斯曼人的都城。
“巴耶济德不会甘心认输,凡城丢了,他还有安卡拉,安卡拉丢了,他还能退到君士坦丁堡。这条老狐狸,是在用空间换时间。”
朱棣策马跟上来说道:“二哥,那咱们怎么办,一路追到君士坦丁堡去?”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追是要追,但不能急,安纳托利亚高原山高路险,咱们的骑兵施展不开,火炮也运不上去。
巴耶济德退到山里,就是想等咱们去追,然后打咱们的伏击。”
他在马背上展开地图,指着安卡拉以东的一条河谷道:“这里,克孜勒河河谷,是通往安卡拉的必经之路。
河谷两侧都是高山,巴耶济德要设伏,一定会选在这里。”
朱棣凑过来看,皱眉道:“那咱们怎么过去,绕道?”
“不绕,绕道要多走三百里,而且那边也是山地,走河谷,正面打过去。”朱栐收起地图,淡淡道。
朱棣愣了道:“二哥,您不是说他要设伏吗?”
“设伏又怎样,他六七万饿着肚子的溃兵,能有多少战力,再说了,他想伏击咱们,咱们就不能伏击他?”朱栐嘴角微微勾起道。
当天夜里,两万龙骧军悄无声息地开出营地,沿着克孜勒河河谷西岸往北走。
没有点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朱栐走在队伍最前面。
月光被云层遮住,河谷里漆黑一片,两侧的山崖像两堵黑色的墙,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缝。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斥候回来报道:“王爷,前面五里发现奥斯曼人的营地,大约三千人,守住了河谷最窄处。”
朱栐勒住马道:“多少人?”
“三千,堵在谷口,两侧山上也有伏兵,看不清有多少。”
朱棣策马过来,压低声音道:“二哥,让我带人摸上去,把山上的伏兵先干掉。”
朱栐摇头道:“来不及了,天快亮了。天亮之前,必须拿下谷口。”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两柄擂鼓瓮金锤,拎在手里。
一千二百斤的锤子,他拎着跟拎两根柴火棍似的。
“张武,带五千人,从河谷左侧上山,绕到伏兵背后,陈亨,带五千人,从右侧上山。
五弟,你带一万人,等两侧山上的伏兵被端掉,正面冲谷口。”
他顿了顿:“我带一千人,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
朱棣急了:“二哥,一千人对三千?”
“又不是硬拼,吸引注意而已,你们动作快,我这边就没事。”朱栐拎着锤子,大步往谷口方向走去。
一千龙骧军跟在后面,燧发枪上膛,刺刀出鞘。
河谷最窄处,两座山崖夹着一道不足十丈宽的缺口。
奥斯曼人用石块和木头垒了一道简易的寨墙,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帐篷和篝火。
朱栐走到寨墙前两百步,停下脚步。
“点火把...”
一千支火把同时点燃,把河谷照得通明。
寨墙后面顿时乱了。奥斯曼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弯弓搭箭。
一个突厥将领骑在马上,挥着弯刀,大声吼叫着什么。
朱栐拎着锤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箭矢如雨,射向朱栐。
他不闪不避,箭射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弹开,连皮都没破。
有几支箭射向他没穿甲的脸,他一锤子扫过去,箭杆断成两截。
走到寨墙前五十步,他停下脚步,把右手的锤子举起来。
寨墙后面,那个突厥将领的脸色变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两柄比人头还大的锤子,拎着跟玩似的,箭射在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朱栐没有砸寨墙。
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两侧山上忽然传来燧发枪的齐射声。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是奥斯曼人的惨叫声和惊呼声。
寨墙后面的突厥将领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山上跑。
朱栐动了。
他拎着锤子,三两步冲到寨墙前,右手的锤子砸下去。
“轰!”
寨墙上的木桩飞出去,砸倒了后面好几个士兵。
第二锤,寨墙塌了一半。
第三锤,整道寨墙轰然倒塌。
朱栐站在破口处,看着里面那些面如土色的奥斯曼士兵。
“降者不杀。”
沉默了三息。
然后,不知道谁先扔下了武器,“咣当”一声。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突厥将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道:“投降,我们投降……”
两侧山上的战斗也很快结束了。
奥斯曼人的伏兵本就不多,被龙骧军从背后一冲,大半投降,小半跑进山里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