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憨子是我失散的儿子?》 第1章 养不起了啊! 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 凤阳山村的后山的一座土坟前,却黑压压围着一片人。 十四岁的石牛,正将第五个空碗端端正正摆在土坟前。 “爹,今儿个腊八,按理该喝粥。” 少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憨憨的说道:“可咱村…没米了,您别怪俺,先拿空碗凑合着,等俺啥时候吃饱了,给您补上。” 他身后,几十个村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不是怕坟里的石老三,是怕坟前这个少年。 石牛起身,转过来。 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粗布短褂绷得紧紧的,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像两根老树的根。 他弯腰去拎靠在坟边的两个大家伙,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一手一个,轻飘飘提起来,往肩上一扛。 人群里有村民不由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上个月王铁匠试过,一个锤子就重得三个壮汉抬不动。 石牛却像扛两根柴火一样轻松。 “石...石牛啊!” 老村长从人群里颤巍巍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袱说道:“这是全村凑的三张饼,你省着点吃,够你走到徐州的了。” 石牛接过那粗布包袱,掂了掂后,不由憨憨一笑说道:“谢谢村长了。” 石牛笑得很是干净,露出一口白牙。 可村民们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没法子。 这憨小子,太能吃了。 事情要从去年说起。 石牛的爹石老三,也就是村里老猎户进山摔死了,留下他这个捡来的养子。 村里人心善,开始轮流接济。 可谁成想,这十三岁的半大小子,一顿能吃一斗米,十斤肉。 当然,村里面也没有肉给他吃,这只是夸张比喻。 第一个月,村里面还能凑合。 到了第二个月,各家的米缸顿时便见了底。 第三个月,连来年开春的粮种都要被他吃光了。 “这哪是养人啊,这是养了头饕餮!”村东头李寡妇私下里哭喊。 今早祠堂议事,老村长红着眼拍桌子说道:“再不送走,全村都得饿死,可咱能把他往哪儿送,一个憨子,除了力气大,啥也不会…” 祠堂外,石牛正蹲在井边洗他那俩裹布的大锤子。 井水哗啦啦的,他搓得认真,好像没听见祠堂里的声音。 最后还是王铁匠憋出一句道:“送…送军里去...军中管饱。” 满堂寂静。 老村长手抖了抖道:“军里…那是要打仗,要死人的地方…” “那也比在咱村饿死强,再说,石牛那身力气…您见过他上个月扛回来的野猪不?八百斤,他一个人扛回来的,去了军中,说不定还能混口饱饭,挣个前程!”李寡妇抹泪道。 “就是,如果山上还有吃的还好说,但现在山上吃的都被他给...现在山上的蚂蚱见到他都要飞走...” 一个村民不由苦笑着道。 于是就有了祠堂前这一幕。 石牛扛着锤,背着包袱,站在村口的黄土路上。 身后是全村的男女老少。 “石牛啊!不是村里不留你…实在是,你这饭量,咱村里实在是遭不住啊!”老村长老泪纵横的道 石牛回头,看了看那些熟悉的脸。 一脸愧疚的张婶,去年还给他缝过冬衣。 咬着牙的李叔,曾经教过他怎么认野菜。 还有村头的二狗子,跟他掏过鸟窝… 石牛憨憨的点头说道:“俺知道...” 顿了顿,又说道:“俺爹说过,不能给人添麻烦。” 这话说得朴实,几个妇人当场就哭了。 石牛转身,迈开步子。 脚上的草鞋已经破得露趾头,但他走得稳当,肩上那俩大锤子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走出十几步,肚子里忽然发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天上的闷雷。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石牛停住脚,不好意思地回头说道:“那个…村长,饼俺省着吃,等俺到了军中,吃饱了,一定回来还大伙儿的粮。” 说完,他大步向前,再没回头。 日头偏西时,他已经走出三十里地。 包袱里的三张饼,只剩一张半,另外一张半,半个时辰前进肚子了。 他坐在路边石头上,掰着饼往嘴里送,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包袱里除了饼,还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块玉佩。 青玉质地,边缘残缺,勉强能看出刻着个字,但磨损得厉害,只剩半边轮廓。 石老三捡到他时就挂在他脖子上,说这可能是他亲爹娘留的念想。 不过他一般称自己为石牛。 石牛把玉佩掏出来,对着夕阳看了看。 看不懂,又塞回去。 同一时刻,南京城,皇宫。 朱元璋刚批完一摞奏折,揉着眉心站到窗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 这位四十二岁的大明开国皇帝,天庭饱满,鼻直口方,长须美髯,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相貌堂堂,如今虽添了皱纹,但眉宇间的威严更盛了。 “重八,累了就歇会儿。”马皇后端着茶盏走进来。 她穿着素色棉袍,发髻只插了根木簪,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朱元璋接过茶,叹口气道:“累倒不怕,就是北边…常遇春...,开平这一仗,不知道会打的怎么样。” 马皇后轻轻给他按着肩膀安慰道:“遇春打仗勇猛,定能凯旋。” “咱知道,就是这心里…总惦记着,北伐是大事,一点岔子都不能出。”朱元璋喝了口茶道。 马皇后没接话,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战乱中走丢的孩子。 那时她才生下双胞胎不久,大军移营时遭元军突袭,慌乱中,襁褓里的次子被民妇抱走,再也没找回来。 她哭了整整三年,直到朱元璋打下应天,才勉强把那份痛埋进心底。 那孩子若活着,也该十四岁了。 “妹子,想啥呢?”朱元璋回头看她。 马皇后摇摇头,把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天下这么大,哪那么容易找回来。 “没什么,就是看你这些日子操劳,脸色都不好了,北伐的事再急,也得顾着身子。”她笑了笑的道。 朱元璋拍拍她的手道:“咱晓得,等常遇春拿下开平,北边稳住,咱就能喘口气了。” 马皇后点点头,不再多说。 第2章 常遇春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 凤阳山道上,石牛摸黑走了半夜。 月亮升起来时,他终于看见前方有灯火。 是个小驿站,门口挂着“徐”字旗。 肚子又开始叫了。 他摸摸包袱,最后半张饼早在两个时辰前就没了。 犹豫了一下,他扛着锤走到驿站门口,憨憨朝里喊道:“有人不?俺…俺想讨碗水喝。” 驿丞提着灯出来,上下打量他。 破草鞋,粗布衣,肩上扛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看着像逃荒的,可这身板又壮实得过分。 “进来吧。”驿丞侧身说道。 石牛道了谢,把锤子小心靠墙放好,在长凳上坐下。 驿丞给他倒了碗凉水,他咕咚咕咚喝光,抹抹嘴说道:“谢谢大叔。” “你这是要去哪儿?”驿丞随口问。 “徐州,去从军。”石牛老实回答道。 驿丞一愣,又打量他几眼道:“从军?你这年纪…军中可苦。” “俺不怕苦,俺就是…能吃,村里养不起了,说军中管饱。”石牛诚实的。 这话说得直接,驿丞反倒笑了:“倒是个实诚孩子,徐州现在正募兵,常遇春大将军在那儿,你要真有力气,说不定能混出个名堂。” 常遇春。 石牛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便在驿站柴房凑合了一夜。 入睡前。 石牛又想起去年生辰那天,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确切生辰,石老三就把捡到他那日算作生辰。 那天他睡到半夜,忽然浑身发热,脑子里多了些挥锤子的法子,力气也大了。 天亮时,屋里就多了这对锤子。 石老三当时吓得跪地磕头,说这是神仙显灵。 石牛倒觉得没什么,就是…肚子更饿了。 “要是真有神仙,就让军中的饭…管饱吧!”他对着窗户外的月亮憨憨念叨。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重新上路。 临走前,驿丞塞给他两个窝头说道:“拿着,路上垫垫。” 石牛憨憨道谢,把窝头小心包好,放进包袱。 第七天晌午,徐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石牛站在官道旁的土坡上,看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日头下反着光,城楼上插着大明的旗帜,红底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肩上的包袱已经空了。 最后半个窝头,一个时辰前进了肚子。 肚子里又开始在叫唤了。 石牛拍拍肚子说道:“别叫了,快到了。” 他扛着锤子走下土坡,跟着人流往城门方向走。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有推车的农夫,也有像他这样背着简单行囊的年轻人。 排队时,他听见前面两个汉子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常遇春大将军在募兵,要去打北元!” “可不是嘛!我表兄上月就去了,说军中饭食管饱,还能领饷银…” 饭食管饱四个字钻进石牛耳朵里,他眼睛亮了亮。 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城门检查。 守门士兵看他年纪轻,多问了两句道:“干啥的,籍贯文书呢?” 石牛老实说道:“从军的,文书…俺没有。” 士兵皱眉:“没文书可不行…”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老兵走过来,上下打量石牛,“小子,多大了?” “十四...” 老兵笑着说道:“十四?你这身板说十八都有人信。” 他指了指石牛肩上裹布的家伙说道:“那是啥?” “锤子。” “解开来看看。” 石牛把麻布解开。 日光下,两柄乌金色的短柄大锤露出来,锤头有西瓜大,锤面上刻着古朴的纹路。 锤一露出来,周围几个士兵都围了过来。 “好家伙,这分量…”老兵试着提了提,一个锤子纹丝不动。 他瞪大眼睛叫道:“你这…拎得动?” 石牛一手一柄,轻松拎起。 周围一片吸气声。 老兵眼睛亮了:“好!好力气!你等着,我去叫募兵处的人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皮甲的小旗官跟着老兵过来。 小旗官看了看石牛,又看了看那对锤子,直接说道:“跟我来。” 石牛跟着小旗官绕过城门,来到旁边搭着的棚子前。 棚前立着木牌:“募兵处”,棚里摆着张桌子,桌后坐着个书记官。 “名字,年纪,籍贯。”书记官头也不抬。 “石牛,十四,凤阳。” 书记官笔一顿,抬头看他:“十四?” 眼前这少年,个头比他还高半头,肩宽背厚,哪像十四岁? “俺属羊的,真是十四。”石牛认真说。 书记官皱眉,指了指棚子角落一个石锁:“举起来看看,举不起就回去,军中不要谎报年纪的。” 那石锁看着不大,但石牛知道,这种实心的少说二百斤。 他走过去,单手抓住石锁柄,一提,轻飘飘的,像拎个空篮子。 他愣了愣,换成两根手指捏着,轻轻松松举过头顶。 棚子内外全静了。 书记官张大嘴,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旁边排队等着检验的人也都看呆了。 石牛把石锁放下,有些憨憨的问道:“这样…行不...” 没等书记官回答,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匹战马疾驰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上,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将军勒住缰绳,声音洪亮:“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啥?” 小旗官慌忙上前行礼:“常将军,这...这孩子…” 常遇春翻身下马。 他约莫四十岁,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走到石牛面前,上下打量着石牛问道:“你举的石锁?” 石牛点头。 常遇春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对锤子,眼睛亮了:“这是你的武器?” “嗯。” “拎起来我看看。” 石牛一手一柄,再次轻松的拎起。 常遇春走近,伸手摸了摸锤面,又试了试分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好锤!好力气,小子,叫什么,多大了?” “石牛,十四。” “爹娘呢?” “爹去年走了,没娘。” 常遇春笑声顿住,仔细看了看少年的眼睛。 那眼睛干净,澄澈,像山里的泉水,没半点杂质。 “为啥从军...”他问。 石牛肚子很配合地再次叫了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俺…能吃,村里养不起了,说军中管饱。” 周围几个士兵忍不住笑出声。 常遇春却没笑。 他看着这个实诚得有点傻的少年,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舅子蓝玉的时候,顿时心里一软。 常遇春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说道:“好,入我亲兵队,管饱!” 顿了顿,扭头朝书记官喊:“记上!石牛,十四岁,凤阳人,分到本帅亲兵队,对了,先去伙房传个话,给这孩子备五人份的饭,别把咱火头军吓着!”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小兵说道。 哄笑声更大了。 石牛站在那儿,看着常遇春翻身上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书记官递过来的军籍木牌,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石牛,亲兵队”几个字。 他小心翼翼把木牌揣进怀里,憨憨笑了。 好像,真找到能吃饱饭的地方了。 第3章 饭桶 那小兵领着石牛往军营走。 路上,小兵有些好奇的问道:“石牛兄弟,你那锤…到底多重?” 石牛想了想说道:“俺不知道,不过王铁匠好像说过,一个顶三个石锁重。” 小兵咋舌。 三个石锁,那就是六百斤往上。 一对锤,一千二百斤。 这还是人吗? 军营就在城西,一片连着的帐篷和木屋。 小兵把石牛领到亲兵队的帐篷区,指着一个空铺位说道:“你就睡这儿,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领装备,然后去伙房吃饭。” 石牛把锤子小心靠在铺位旁,包袱放好。 跟着小兵领了一套军服,一双布鞋,一个水囊。 军服是粗布做的,灰扑扑的,但很厚实。 鞋子也比他的破草鞋好多了。 领完东西,小兵带着他往伙房走。 还没到,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石牛的肚子又叫了。 伙房是个大木棚,里面摆着十几口大锅,几个火头军正忙活着。 小兵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了几句,那人打量石牛几眼,点点头,朝里面喊:“老张,常帅吩咐的,五人份的饭!” 里面传来应声。 不多时,一个围着围裙的老火头军端着个大木托盘出来。 托盘上摆着五个大海碗,每个碗里都是满满的高粱米饭,上面盖着菜,白菜炖肉,油汪汪的。 老张把托盘放到石牛面前的木桌上,擦了擦手说道:“小子,吃吧!常帅说了,管饱。” 石牛看着那五大碗饭,咽了口唾沫。 他小心问道:“大叔…这些,都是给俺的?” “嗯,吃不完剩下也行。” 石牛摇摇头说道:“俺不剩饭。”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第一口饭进嘴时,他眼睛亮了亮,热的,香的,还有肉。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嚼得很仔细。 周围几个火头军起初还在看热闹,后来渐渐不说话了。 因为这少年吃得…太专注了。 五大碗饭,普通人一天都吃不完的量。 石牛一碗接一碗,速度不快,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粒米进了肚子。 他放下碗,抹抹嘴,站起来朝老张憨憨一笑道:“谢谢大叔,饭很好吃。” 老张张大嘴,半天才说:“…饱了?” “嗯,饱了。” 石牛最后想了想,又补充着道“七分饱。” 老张手一抖,围裙差点掉地上。 石牛把碗筷收拾好,送到洗碗的木桶旁,又问道:“大叔,明天…还在这儿吃吗?” “在...在…你明天还来?”老张还没回过神来。 “嗯!常将军说,管饱。”石牛认真点头道。 他朝老张鞠了一躬,转身跟着小兵走了。 身后,伙房里炸开了锅。 “我的娘啊!五大碗,全吃了!” “老张,你看见没?他吃完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这哪是兵啊!这是饭桶成精了吧!” “....” 老张看着空了的五个海碗,喃喃道:“常帅这哪儿招的亲兵…这是招了头饕餮啊!” 夕阳西下时,石牛已经换上了军服,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军服有点小,绷得紧紧的,但还能穿。 同帐篷的亲兵陆续回来了。 常遇春的亲兵队有五十人,这个帐篷住了十个。 大家看到新来的石牛,都好奇地围过来。 “你就是常帅破格收的那个石牛?” “听说你一顿吃了五人份的饭?” “你那锤子…真有一千多斤?” 石牛憨憨地一一回答。 他不会说漂亮话,问啥答啥。 大家见他实诚,也都笑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亲兵拍拍他肩膀说道:“石牛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帐篷的兄弟了,我叫王贵,你叫我老王就行,有啥不懂的,问我。” “谢谢王哥。”石牛说道。 王贵又问道:“你真十四?” “嗯。” “那你可得小心了,军中有些规矩,十四岁按理不能上阵,只能做辅兵,常帅破格收你进亲兵队,已经有人不满了,明天训练,肯定有人找茬。” 王贵压低声音提醒。 石牛似懂非懂的道:“找茬…是啥意思?” “就是找你麻烦,你这憨小子…算了,明天你跟紧我,少说话,多看着。”王贵叹气道。 石牛点头回道:“俺听王哥的。” 夜里,帐篷里鼾声四起。 石牛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看帐篷顶。 怀里那块玉佩硌着胸口。 他摸出来,在黑暗里摸了摸。 “爹,俺进军中了,饭很好吃,常将军人很好,王哥也关照俺,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干,不给人添麻烦。”他小声自言自语。 他把玉佩小心收好,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第二天天没亮,号角声就响了。 石牛跟着同帐篷的亲兵们爬起来,穿好军服,到帐篷外列队。 晨雾还没散,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腰间挎着刀。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石牛身上停了停,然后开始训话。 话不长,大意是北元未灭,将士当勤加操练,随时准备出征。 训完话,各队分开训练。 亲兵队由副将李诚带着,到营地西边的校场。 校场很大,地上铺着黄土,边上摆着各种训练器械。 石锁,木桩,箭靶,刀枪架。 五十个亲兵列队站好,李诚开始分配训练内容。 “今日练三项,分别是举石锁和劈木桩还有射箭,石牛!”李诚声音洪亮的叫道。 “在!”石牛出列。 “你是新人,先练基本功,去那边,举石锁一百次。” 石牛顺着李诚指的方向看去。 校场角落摆着一排石锁,从小到大,最小的五十斤,最大的三百斤。 他走过去,看了看,直接走向最大的那个三百斤石锁。 周围亲兵都看着。 石牛弯腰,单手抓住石锁柄,一提,轻飘飘举过头顶。 放下,举起。 放下,举起。 动作不快,但却很稳。 一下,两下,三下… 李诚起初还看着,后来嘴角抽了抽,转身去管别人了。 一百次举完,石牛脸不红气不喘。 他把石锁放回原处,走到李诚面前说道:“副将,举完了。” 李诚正指导一个亲兵射箭,回头一看,愣了愣后才道:“…举的哪个?” “那个大的。”石牛指了指三百斤石锁。 李诚沉默了三息,才说道:“去劈木桩,那边,五十根。” 校场另一侧立着一排木桩,碗口粗,一人高。 旁边架子上放着训练用的木刀。 石牛拿起一把木刀,掂了掂后,感觉太轻。 他放下木刀,看向李诚说道:“副将,能用俺的锤吗?” 李诚瞪眼道:“训练用木刀!” “可木刀太轻,使不上劲。” 周围几个亲兵笑出声。 李诚脸一黑的说道:“让你用木刀就用木刀!” 石牛挠挠头,拿起木刀走到一根木桩前。 他摆开架势,这是脑子里那些锤法图样里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木刀挥下。 “咔嚓!” 木桩从中间裂开,倒向两边。 校场静了一瞬。 李诚张大嘴。 那木刀是榆木做的,结实,但也不至于一刀劈断碗口粗的木桩啊! 石牛看看手里的木刀,又看看裂开的木桩,憨憨道:“副将,这木桩…不太结实。” “…” 李诚深吸一口气:“换一根!” 石牛走到第二根木桩前,这次收了力,木刀砍进去一半,卡住了。 他拔出来,又砍一刀,木桩这才倒。 李诚脸色稍缓:“就这样,继续。” 第4章 冲突 石牛一根接一根地劈。 他渐渐掌握了力道,每一刀都刚好把木桩劈倒,不浪费力气。 劈到第二十根时,校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士兵走进来,看样子是别的营的。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百户的服饰。 那百户径直走到李诚面前,抱拳说道:“李副将,听说常帅亲兵队新来个能人,一顿吃五人份的饭兄弟们都好奇,来看看。” 李诚皱眉说道:“赵百户,我们正在训练。” 赵百户笑了笑,目光扫向场中,很快锁定了石牛,毕竟整个校场,就他在劈木桩。 “哟,就是这小子,看着也不壮嘛!听说你能举三百斤石锁。”赵百户走过去,上下打量石牛说道。 石牛停下动作,看向李诚。 李诚沉着脸说道:“赵雄,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好奇,小子,举一个看看?要是真能举起来,我赵雄请你吃顿好的。”赵雄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一个二百斤石锁说道。 周围他带来的士兵都起哄。 石牛看向李诚。 李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石牛放下木刀,走到石锁前,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赵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说道:“二百斤不算啥,那边的,三百斤!” 石牛走到三百斤石锁前,同样单手举起。 校场里安静了。 赵雄脸色变了变,忽然指着一旁最大的石锁,那是个四百斤的,平时根本没人用,就是个摆设。 “那个,举那个!” 李诚喝道:“赵雄,那是四百斤!” “怎么,举不起,举不起就直说,不丢人。”赵雄盯着石牛嘲讽道。 石牛看看那石锁,又看看李诚。 李诚咬牙道:“石牛,别逞能,那石锁…” 话没说完,石牛已经走过去。 他弯腰,右手抓住石锁柄,深吸一口气,其实不用吸气,但他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一提。 石锁离地。 再一提。 石锁举过头顶。 全场死寂。 赵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带来的士兵也都瞪大了眼。 石牛举了三息,稳稳放下。 石锁落地,“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赵雄说道:“举完了,那个…你说请俺吃好的,还算数不。” 赵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话说道:“…算...算数!” 李诚这时走过来,冷冷看着赵雄说道:“看够了?看够了就请回吧!我们还要训练。” 赵雄狠狠瞪了石牛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校场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道:“妈的,什么怪物…” 闹剧结束,训练继续。 石牛劈完五十根木桩,又去练射箭。 他没用过弓,第一箭脱靶,第二箭擦边,第三箭就中了靶心。 教射箭的老兵眼睛都直了,不由诧异的道:“你小子…真没练过?” “没,就是觉得,该这么射。”石牛老实说道。 老兵啧啧称奇。 中午吃饭时,石牛又成了焦点。 他端着五人份的饭,现在火头军已经习惯了,直接给他用木盆盛,坐在角落里吃。 周围亲兵们都偷偷看。 王贵端着碗坐过来,小声说道:“石牛,上午赵雄那事,你得小心,那家伙是个小心眼,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迟早找回来。” 石牛咽下嘴里的饭说道:“可俺没惹他。” “有些人,你不用惹他,他也会找你麻烦,反正你以后训练,吃饭,都跟我们一起,别落单。”王贵不由叹气说道。 “嗯!谢谢王哥。”石牛点头。 吃完饭,下午是队列和军阵训练。 石牛学得快,李诚教的东西,他一遍就记住。 只是有些规矩他不懂,比如令行禁止,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听到鼓声就必须停。 “因为战场上,不听号令会害死战友。”李诚耐心解释。 石牛想了想,认真点头道:“俺懂了,听将军的,就是保护战友。” 李诚愣了愣,看着这憨小子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常帅没看错人。 训练到太阳偏西才结束。 石牛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很好。 回帐篷的路上,王贵搂着他肩膀说道:“行啊!石牛,今天给咱们亲兵队长脸了!” 其他几个同帐篷的亲兵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那赵雄平时多嚣张,今天脸都绿了!” “石牛兄弟,你那力气到底咋练的?” “...” 石牛憨憨笑,不知道咋回答。 晚上,常遇春把石牛叫到帅帐。 帐里点着油灯,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放下地图,示意石牛坐。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赵雄找你麻烦,你怎么想的?”常遇春问道。 石牛老实说道:“俺没想啥,他就是让俺举石锁,俺举了。” 常遇春笑了:“你这性子…挺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军中人心复杂,有人佩服你,就有人嫉妒你,以后遇到事,多问问王贵,或者直接来找我。” “嗯。” 常遇春又问了石牛训练的情况,听说他射箭一学就会,眼睛又亮了:“明天开始,你上午跟亲兵队训练,下午来找我,我亲自教你兵法战阵。” 石牛挠头道:“将军,俺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学这是《武经总要》的图册,你先看,我让书记官每天教你认十个字。”常遇春从桌上拿起一本薄册子说道。 石牛接过册子,有些好奇的翻开。 里面是各种军阵图,兵器图,还有简单标注。 他看得懂图,但旁边的字不认识。 “谢谢将军。”他认真说。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好好学,你这身力气,加上脑子,将来必成大器。” 石牛不太懂大器是啥意思,但他知道常遇春是为他好。 回到帐篷,同铺的亲兵已经睡了。 石牛轻手轻脚躺下,怀里揣着那本图册。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军阵图。 奇怪的是,那些图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好像…本来就在脑子里似的。 他又想起去年生辰那天,忽然多出来的那些锤法图样。 “神仙…您要是真在,就保佑俺…别给常将军丢人。”他小声嘀咕起来。 帐篷外,巡夜的梆子声又响了。 梆,梆,梆,梆。 四更天了。 第5章 斥候 北上的军令是在第四天傍晚传来的。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三日后拔营,北上开平,各营今日起,进入战备状态!” 台下士兵齐齐应诺,声音震天。 石牛站在亲兵队的队列里,看着台上威风凛凛的常遇春,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茫然。 兴奋是因为要打仗了,虽然他还不太明白打仗具体要做什么。 茫然是因为他连开平在哪儿都不知道。 散会后,王贵搂着他肩膀回帐篷说道:“石牛,听见没...要打仗了。” “嗯!王哥,开平…远吗?”石牛点头后问道。 “远,在北边,骑马都得走好些天,不过这次是追击北元残部,常将军说了,要速战速决。”王贵笑呵呵的说道。 帐篷里,亲兵们都在收拾行装。 石牛的东西少,就那对锤子和一套换洗衣物。 他把锤子用麻布仔细裹好,又把玉佩小心揣进怀里。 夜里,李诚来帐篷布置任务。 “从今晚起,加强夜间巡逻,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石牛,你和王贵一组,子时值哨。”李诚举着火把,扫视着十个亲兵说道。 “是。”石牛应道。 子时快到的时候,王贵摇醒石牛说道:“走了,该咱们了。” 石牛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睡得正香,被叫醒还有点迷糊。 王贵递给他一根长矛说道:“拿着,夜里冷,多穿点。” 两人披上外衣,拿起兵器出了帐篷。 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梆子声。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起鸡皮疙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昏暗。 他们的哨位在军营西北角,靠近马厩。 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大半个营区。 王贵找了块石头坐下,石牛站在他旁边,扛着长矛。 “石牛,困不...”王贵小声问。 “有点。”石牛老实说。 “困也得撑着,值哨的时候打瞌睡,按军法要打板子的,不过咱们运气好,咱们这哨位偏僻,一般没人来查…” 王贵打了个哈欠说道。 话没说完,石牛忽然抽了抽鼻子。 “咋了?”王贵问。 “有味。”石牛说。 “啥味,马粪味,这不正常嘛,旁边就是马厩。”王贵也闻了闻后说道。 石牛摇头回道:“不是马粪的味道,好像是别的味道。” 然后石牛就放下了长矛,走到哨位边缘,朝那黑暗中看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亮营地外的荒野。 远处还是黑黢黢的山林,近处是一丛丛及膝的荒草。 “石牛,你看啥呢?”王贵走过来。 “那边…好像有动静。”石牛指着西北方向的草丛说道。 王贵眯眼看了一会儿,啥也没看见的道:“没有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石牛没说话。 他确实看见了,草丛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一样。 他又抽了抽鼻子,那股味道更明显了。 有汗味,还有皮甲味,最后那个是马骚味,石牛很确定。 “有人。”石牛说。 王贵脸色一变,立刻握紧长矛说道:“有几个...” “不知道,但肯定有,王哥,俺去看看。”石牛拿起长矛便要往前面走去。 “别!万一真是敌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咱们发信号!”王贵拉住他说道。 “信号会打草惊蛇,俺偷偷过去看看,要真是敌人,俺就回来报信。”石牛认真说道。 王贵犹豫了。 按军法,值哨时擅自离岗是大罪。 但要是真有敌人摸营,不及时发现会更糟。 “那你小心点,半刻钟,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发信号。”王贵咬牙说道。 石牛点头。 他把长矛靠在哨位边,只拎着自己的双锤,弓着腰钻进黑暗里。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山里的豹子。 王贵看着他消失在草丛里,手心全是汗。 草丛里,三个黑影正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着泥,背着短弓和弯刀。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他朝后面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 “前面就是明军大营,看清楚中军帐位置,记下兵力布置,咱们就撤。”领头的小声说道 “老大,听说常遇春在营里,要是能…”后面一个年轻点的说道。 “别做梦!常遇春是明军大将,身边亲兵无数,咱们是斥候,不是刺客,完成任务就行。”领头的低声呵斥道。 三人又往前挪了几丈。 已经能看清军营的木栅栏和哨塔上的火把了。 就在这时候,领头的忽然停下。 “老大...”后面的人问。 领头竖起耳朵,脸色变了:“有动静!” 话音刚落,旁边草丛里站起一个高大身影。 月光刚好从云后露出来,照在那身影脸上,是个少年,看起来才十几岁,肩上扛着两个西瓜大的锤子。 三个斥候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明军的暗哨。 可暗哨怎么会扛着这么大的锤子。 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站起来。 石牛看着他们,憨憨地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三个斥候对视一眼,领头的突然拔刀叫道:“杀!” 三人同时扑上来。 他们动作很快,显然是老手,一左一右一前,封死了石牛的所有退路。 石牛看着他们扑来,没动。 直到最前面的刀快到眼前了,他才抬手,一锤横扫。 “当!” 刀锤相碰,火星四溅。 那斥候只觉得虎口一麻,刀脱手飞了出去。 还没反应过来,锤子已经砸到胸口... “砰!” 人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不动了,一看就是没有了气息。 左右两边的人这时候才冲到。 左边的一刀砍向石牛脖子,石牛低头躲过,反手一锤砸在他腿上。 “咔嚓...” 腿骨断了。 那人顿时便惨叫倒地。 右边的一刀刺向石牛后心,石牛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侧身,另一锤往后一捅。 锤柄正中小腹。 “呃…” 那人捂着肚子跪下去,吐出一口酸水。 也就是石牛想要留几个问话的,不然这两个也死了。 他是憨子不是傻子,知道将军肯定是要问话的。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时间。 石牛看着地上三个人。 一个直接断气,一个断腿哀嚎,一个跪着干呕。 石牛挠挠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石牛想了想,把三人的兵器都收起来,又用他们的腰带把那两个没断气的捆在一起,像捆柴火一样,两个人背靠背捆成一捆。 做完这些,他扛起锤子,拖着那两个人往回走。 王贵在哨位上等得心焦。 半刻钟快到了,石牛还没回来。 他正要发信号,就看见草丛里钻出个人影。 是石牛。 他肩上扛着锤子,手里拖着…那是什么? 等石牛走近了,王贵才看清,他拖了两个人,捆在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石...石牛,这...这是…”王贵结巴的问道。 “敌人,三个,两个还活着,一个死了,在那边。”石牛把两人扔在地上说道。 王贵瞪大眼睛,看看地上那两个鼻青脸肿的斥候,又看看石牛道:“你...你一个人抓了两个,杀了一个...” “嗯!他们想杀俺,俺就还手了。”石牛点点头说道。 王贵咽了口唾沫,蹲下去检查。 两个人都被捆得结实,一个腿断了,一个脸色惨白但还能动。 “这是…北元的斥候,他们来摸营的。”王贵从那领头的怀里搜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蒙文。 石牛笑着对王贵问道:“王哥,这算立功不...” 第6章 再立功 王贵哭笑不得的回答:“算...当然算!抓了敌军斥候,大功一件,走,咱们去报信!” 两人押着俘虏,其实是石牛拖着,王贵在后面跟着,然后往中军帐走去。 路上惊动了不少巡逻士兵,大家围过来看热闹。 “哟,王贵,石牛,这是咋回事?” “抓了两个奸细,石牛一个人抓的...” “厉害啊!” 到了中军帐,守卫进去通报。 不多时,常遇春披着外衣出来了,李诚跟在后面。 “怎么回事?”常遇春问。 王贵上前报告道:“禀将军,属下与石牛值哨时,石牛发现敌情,独自前往查看,发现了三位斥候,然后杀了一个,擒获两个。” 常遇春看向石牛,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俘虏,眼睛顿时就亮了:“石牛,你抓的?” “嗯,他们想杀俺,俺就抓了。”石牛点头说道 常遇春大笑道:“好!好小子!没受伤吧!”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石牛肩膀。 “没。” 常遇春又检查了一下俘虏,尤其看了那个肋骨断的,点点头说道:“手法利落,留了活口,李诚,把人带下去审。” “是。”李诚叫人把俘虏拖走。 常遇春看着石牛,越看越满意,连忙说道:“石牛,这次你立了大功,按军法,擒获敌军斥候,记功一次,赏银十两。” 石牛眼睛亮了:“将军,赏银……能买多少只烧鸡?” 周围的人都笑了。 常遇春也笑着说道:“能买二十只!不过现在军中没烧鸡,等打完仗,回应天,我请你吃个够!” “谢将军!”石牛咧嘴笑。 常遇春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回去休息。 回帐篷的路上,王贵一直念叨着:“十两银子啊!石牛,你发财了,等发了赏银,可得请我喝酒!” 石牛认真点头:“嗯,请王哥。” 回到帐篷,其他亲兵都醒了,围着石牛问东问西。 石牛不会讲故事,就简单说了经过。 大家听得啧啧称奇。 “石牛,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摸过去!” “你咋知道有人的?” “闻到的,他们有味儿。”石牛挠了挠头的说道。 “啥味儿?” “汗味儿,皮甲味儿,还有马骚味儿,跟咱们营里的味儿不一样。”石牛想了想后说道。 大家面面相觑。这鼻子也太灵了。 闹腾了一阵,天快亮了。 石牛躺回铺位,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锤子砸在胸口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 他抬起手,在黑暗里看了看。手上好像还沾着血,但其实早就擦干净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虽然那人是敌人,虽然那人先动手,但…那毕竟是一条命。 石牛翻了个身,闭上眼。 可一闭眼,就是那人飞出去撞在树上的画面。 “石牛,睡了没?”旁边铺位的王贵小声问。 “没。” “想啥呢?” “想…刚才的事。”石牛说道。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敌人,是来杀咱们的,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咱们,杀常将军,杀营里的弟兄。” “嗯!俺知道。”石牛点头回道。 “知道就好,打仗就是这样,你以后…还得习惯。”王贵叹了口气的道 石牛没说话。 他想起石老三生前说过的话说道:“石牛啊!人活一世,能不杀生就不杀生,但要是有人要杀你,要杀你在乎的人,那你也不能手软。” “爹,俺今天…没手软。” 天蒙蒙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号角响了,该起床训练了。 石牛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锤子。 锤柄握在手里的感觉很踏实,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座山。 走出帐篷,晨光照在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训练时,石牛抓斥候的事已经传遍了军营。 不少士兵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嫉妒。 赵雄那伙人没再来找茬。 李诚训练时对石牛更严格了,但态度也更好。 他甚至私下跟石牛说道:“石牛,你是个好苗子,好好练,将来当将军。” 石牛不知道将军该怎么当,但他认真训练。 下午,常遇春把他叫到帅帐,给了他一个小布包。 “这是赏银,十两,你收好,等回了应天,去钱庄兑成铜钱,或者存起来。”常遇春说道。 石牛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两块银锭,每块五两。 “谢谢将军。”石牛连忙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另外,从今天起,你升为小旗,管十个人,就你们帐篷那十个,归你管。”常遇春说道。 石牛愣了愣道:“将军,俺…不会管人。” “学,让王贵帮你,他当兵多年,懂规矩。”常遇春笑道。 “哦。” 从帅帐出来,石牛还有点懵。 他当小旗了... 管十个人。 可他自己还是个新兵啊! 回到帐篷,王贵已经知道了,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石牛小旗,以后多多关照啊!” 其他亲兵也起哄道:“石牛小旗,石牛小旗!” 石牛只能憨憨的挠了挠头。 王贵拍拍他肩膀说道:“行了,不闹了,石牛,将军让你当小旗,是看重你,你放心,规矩我教你,你只管带着弟兄们训练就行。” 石牛点头道:“嗯,麻烦王哥了。” 夜里,又轮到他们值哨。 这次石牛是领头的,带着王贵和另一个亲兵。 哨位换了地方,在军营东边。 这里靠近粮草堆放处,更紧要。 月光很好,能看清很远。 石牛站在哨位上,握着长矛,看着远处的黑暗。 王贵在旁边小声说道:“石牛,白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打仗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牛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长矛,矛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凄厉。 夜风吹过,带来荒野的气息。 石牛抽了抽鼻子,忽然皱眉。 “王哥,又有味儿。” 王贵立刻警惕的道:“啥味儿?在哪儿?” 石牛指向东南方向说道:“那边,草丛里,跟昨晚的味儿一样。” 王贵眯眼看了一会儿,啥也没看见。 但他相信石牛的鼻子说道:“我去叫人?” “等等,俺先去看看,万一不是呢!” “小心点。” 石牛拎起锤子,又钻进黑暗里。 这次他更小心了。 昨晚那三个斥候是意外撞上的,今晚要是真有敌人,肯定更谨慎。 他弓着腰,在草丛里移动。 鼻子一直抽动着,追踪那股味道。 越来越近。 草丛里,果然趴着两个人。 他们比昨晚的更隐蔽,几乎和草融为一体。 要不是那股味道,石牛根本发现不了。 石牛悄悄绕到他们侧面。 那两人正在小声说话,说的什么,石牛根本就听不懂。 但看他们的动作,是在观察军营的粮草堆。 石牛握紧锤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你们,又是来干啥的?” 那两人猛地回头,看见石牛,脸色顿时就变了。 但他们没像昨晚那三个那样直接动手,而是同时后撤,想跑。 石牛一步跨过去,双锤一横,挡住去路。 “别跑,跟俺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分头逃窜。 石牛愣了一下,追左边那个,几步追上,一锤砸在腿弯。 那人扑倒在地。 石牛回头,右边那个已经跑出十几丈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掂了掂,用力扔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那人后脑。 “咚!” 那人晃了晃,倒下了。 石牛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人还活着,只是晕了。 他把两人捆好,一手拖一个,往回走。 王贵在哨位上看见他又拖着两个人回来,苦笑道:“石牛,你这是…把斥候当野兔抓呢?” 石牛把俘虏扔在地上说道:“这两个比昨晚的聪明,想跑。” 王贵检查了一下,从他们身上搜出地图和炭笔,地图上标明了粮草堆的位置。 “妈的,真是来探粮草的,石牛,你立大功了!”王贵骂了一句道 这次常遇春亲自审的俘虏。 审完,他脸色凝重。 “北元知道我们要北上,派斥候来摸咱们的底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明日提前拔营,全速北上!” 常遇春对李诚说道。 “是!” 常遇春又看向石牛,眼神复杂的道:“石牛,你这两晚抓了五个斥候,救了全军,这功…我记下了。” 石牛挠头道:“将军,俺就是值哨…” “值哨是你的本分,但能抓到斥候,是你的本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要赶路了。”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 回到帐篷,石牛便直接睡了过去。 第7章 蓝玉 号角声是在第五天黎明响起的。 石牛正在啃第三个馒头,伙房老张现在每天给他准备八人份的早饭,用老张的话说:“少了不够,多了浪费,八份刚刚好七分饱。” 听见号角声,他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抓起靠在铺位旁的双锤就往外跑。 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一身明光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将士们!北元伪帝逃至开平,据城死守,陛下有令,破开平,擒伪帝,彻底扫清北患!”常遇春的声音响彻校场。 “吼...” 数千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石牛跟着吼,虽然他不太明白北患具体是啥,但常将军说要打,那就打。 大军开拔是在辰时。 石牛作为常遇春的亲兵,骑马跟在主帅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行军,马是常遇春特意给他挑的西域高头大马,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取名踏雪。 踏雪驮着石牛和他那对加起来一千多斤的锤子,居然跑得稳稳当当。 王贵在旁边啧啧称奇的道:“石牛,你这马…真能扛。” 石牛憨憨笑,摸了摸踏雪的鬃毛。 估计过一会就要完蛋了。 踏雪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大军出了徐州城,往北走。 头三天走的都是官道,路平,行军快。 石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跟着王贵学骑马,他以前没骑过,但上手很快,三天下来已经能控着马小跑了。 第四天,路开始变得难走起来。 官道没了,只有土路,而且是越走越荒凉。 道路两旁,已经渐渐的看不到田地,看不到庄稼,只有两边那干枯的杂草和光秃秃的树木。 行走了一段距离后,还能够时不时看到废弃的村落,村落里面,房屋的土墙倒塌,院里长满荒草。 石牛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破败的村子,不由开口问王贵道:“王哥,这些村子…咋都没人了?”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北元骑兵来过的地方,都是这样的。” “他们…把人都杀了?” “不一定杀光,但能抢的抢光,能烧的烧光,活下来的人,要么南逃,要么…”王贵没说下去。 石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凤阳山村,虽然穷,但至少还有炊烟,有鸡鸣狗叫。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焦黑的土地。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好像是混了别的东西。 这时,路边突然有一些白骨出现。 起初是一两具,散落在草丛或是路边。 后来却是越来越多,有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大军默默从白骨旁经过,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响起。 石牛骑在战马上,打量着两边,突然,他盯着路边一具小小的白骨看。 那骨架很小,像是个孩子,头骨上有个窟窿。 他勒住马,一个翻身便下了马,快步走到那白骨旁蹲下。 王贵赶紧跟过来说道:“石牛,别看了,赶路要紧。” 石牛却是没动,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他看了很久,才抬头问道:“王哥,这还是个小孩?” 王贵叹了口气道:“嗯。” “谁杀的...” “可能是北元骑兵,也可能是乱兵,也可能是…这年头,命是很不值钱的。”王贵摇摇头说道。 石牛伸手,突然小心翼翼地把旁边一截塌掉的土墙扒开,露出一片被被压住的半块陶片。 他把陶片捡起来,擦了擦,是个破碗的底,边缘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王贵脸色变了。 石牛把陶片放回白骨旁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他看着王贵,很认真地问道:“王哥,咱们为啥子要打仗啊!” 王贵被问住了。 他当兵六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打仗就是打仗,上面让打就打,还能为啥? “因为…北元占着咱汉人的江山...”王贵试着说道。 “那江山是啥?” “江山就是…就是地,就是天下。”王贵卡壳道。 “那地不是一直在那儿吗?谁种不是种,北元人种地,咱们也种地,为啥非要打来打去?” 石牛问得更认真了。 王贵张口结舌,半天憋出一句道:“你这憨子…打仗的事,哪能这么算?” 石牛摇摇头,重新上马。 踏雪迈开步子,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蜿蜒的行军队伍,又看看路边的白骨,忽然说: “俺觉得,仗早点打完好,打完仗,就能回去种地了,种地能长庄稼,能吃饱饭,打仗…只能长出来白骨。” 王贵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憨小子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傍晚扎营时,石牛又成了焦点。 不是因为他吃饭,现在全军都知道常帅亲兵队有个饭桶,一顿吃八人份,大家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他干的事。 扎营要挖灶坑,埋锅,打水。 石牛不用工具,直接用手刨,几下就是一个规整的坑。 打水时,别人提两桶,他一手提四桶,来回两趟就把整个亲兵队的水打够了。 几个其他营的士兵围着看热闹。一个络腮胡的百户走过来,看了看石牛,问旁边的人:“这就是常帅破格收的那个石牛?” “回蓝将军,正是。”小兵恭敬回答。 蓝玉,常遇春的妻弟,现任先锋营百户,眯起眼打量石牛。 他三十左右,方脸鹰目,一看就是狠角色。 “听说你一顿吃八人份?”蓝玉开口,声音沙哑。 石牛正在埋锅,抬头看了看蓝玉,点点头:“嗯。” “还听说你单手能举四百斤石锁。” “嗯。” 蓝玉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道:“力气大有什么用,战场上,光有力气就是活靶子。” 石牛认真想了想,说:“俺还会挥锤子。” “挥锤子,锤子能快过箭,能挡得住骑兵冲锋?”蓝玉嗤笑道。 蓝玉听自己的姐夫说过很多次石牛,他还从来没有听自己的姐夫这么夸赞一个人呢! 石牛摇头:“不知道,没试过。” 蓝玉还想说什么,常遇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蓝玉,你闲得慌?” 蓝玉转身抱拳道:“姐夫,我就是看看咱们军中的能人。” 常遇春走过来,拍拍石牛肩膀说道:“埋完了?” “嗯!将军,锅埋好了,水打够了,柴火也劈好了。”石牛站起来,然后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木柴,那是他用手劈的,手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裂。 蓝玉眼角抽了抽。 常遇春对石牛说道:“去吃饭吧,今天有肉。” “好。”石牛憨憨一笑,转身往伙房方向走。 等他走远,蓝玉才低声说道:“姐夫,你收这么个憨子进亲兵队,是不是太…” “太什么,你觉得他不行。”常遇春看他一眼说道。 “力气是行,但战场上不是光有力气就够的,得狠,得敢杀人,你看他那眼神,干净得像没沾过血,真打起来,怕是见了血就腿软。” 蓝玉说道。 常遇春笑了笑道:“那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第一次上战场,杀的人不比你少。” 蓝玉愣住道:“姐夫,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这憨小子…心里有股劲。你看不懂,我看得懂。”常遇春看向石牛远去的背影说道。 蓝玉将信将疑,但没再说什么。 第8章 俺懂了... 夜里,石牛坐在营火旁,啃着烤饼。 饼是伙房特制的,比巴掌大,厚实,里面夹了肉酱。 他一口气吃了八个,才觉得有点底。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喝点水,别噎着。”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抹抹嘴道:“谢谢王哥。” 王贵在他旁边坐下,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更远处有狼嚎。 “石牛,白天你问的那个问题…我后来想了想。”王贵忽然说道。 “啥问题...” “就是为啥要打仗,我老家在淮西,至正十四年,北元骑兵来过,我爹娘,我小妹,都死在那次,村里一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王贵看着火苗说道。 石牛停下咀嚼,看着王贵。 “我那时候十四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我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听着马蹄声,听着房子烧塌的声音,等我爬出来,村子已经没了。” 王贵继续说道。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后来我投了军,跟着常将军打天下,我每杀一个北元兵,就想着,也许少一个北元兵,就少一个村子遭殃,少一群孩子变成孤儿。”王贵说道。 石牛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王哥,你恨北元人?” “恨...” 王贵点头回道:“但恨解决不了问题,常将军说过,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不再有仗可打。 等把北元打服了,打怕了,打得他们不敢再来了,咱们就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 石牛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认真想了想,说道:“那俺懂了。” “懂啥了?” “俺打仗,是为了保护像王哥你这样的人,也是为了保护以后的孩子,不让他们变成路边那些白骨。”石牛缓缓道。 王贵眼眶一热,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回道:“好兄弟!” 夜。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哨兵。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中军帐前停下。 石牛坐起来,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话,语气急促。 然后中军帐里亮起灯,常遇春的声音传来:“传令各营百户,立刻来见我!” 他翻身下铺,穿上鞋,抓起锤子就往外走。 王贵也醒了,跟着出来。 帅帐外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亲兵队的。 李诚也在,脸色凝重。 “出啥事了?”王贵小声问。 李诚压低声音道:“先锋哨探回报,开平城有异动,北元可能在调集援军。” 正说着,各营的百户陆续赶到,蓝玉也在其中。 他进帐前看了石牛一眼,眼神复杂。 帐内,常遇春站在地图前,沉声道:“刚得到消息,北元将领也速率骑兵三万,已至开平以北百里,伪帝想内外夹击,吃掉我军。” 众将哗然。 蓝玉率先开口道:“姐夫,给我五千骑兵,我去截住也速!” “也速是北元名将,三万骑兵都是精锐,不能硬碰硬。”常遇春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等他们合围?” 常遇春盯着地图,手指在开平城位置点了点道:“也速要来,一定要经过鹰嘴峡,那里地势险要,两面是山,中间一道狭谷,如果我们抢先占据两侧山头…” “埋伏...”蓝玉眼睛一亮。 “对!但动作要快,鹰嘴峡离此一百五十里,也速的骑兵快,最多两天就能到,我们必须一天内赶到,布置埋伏。” 常遇春看向众将说道。 “末将愿为先锋!”蓝玉抱拳。 常遇春点头说道:“蓝玉,你带一千轻骑,连夜出发,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鹰嘴峡,占据有利地形,我率主力随后赶到。” “是!” 蓝玉转身出帐,经过石牛身边时,顿了顿,低声说道:“憨小子,敢不敢跟我去?” 石牛看向常遇春。 常遇春沉吟片刻,点头道:“石牛,你跟蓝玉去,记住,多看,多学,少说话。” “嗯。”石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一千轻骑集结完毕。 蓝玉翻身上马,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石牛道:“跟紧了,别掉队。” 石牛点头,握紧缰绳。 马蹄声起,千骑如风,冲出大营,没入夜色。 踏雪跑得又快又稳,石牛伏在马背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边的黑夜,和未知的战场。 蓝玉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怕不怕?” 石牛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知道,没打过仗,不知道怕是啥感觉。” 蓝玉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别的。 “憨小子,等见了血,你就知道了。” 石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挂在马鞍旁的双锤。 锤柄冰凉,但他手心很热。 鹰嘴峡,一百五十里。 夜色如墨,千骑奔行。 马蹄声在荒野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踏碎一路草叶露水。 石牛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握缰绳,眼睛盯着前方蓝玉的背影。 有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喘息声还有兵甲碰撞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保存体力,因为谁都知道,天亮之后,就是搏命的时候。 蓝玉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见石牛跟得稳稳当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憨小子骑术居然不错,当然,他那匹西域高头大马也功不可没。 “还有八十里,天亮前必须赶到!”蓝玉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弥漫。 没有任何人应声,但马蹄声却更加快了。 石牛低头看了眼挂在马鞍旁的双锤。 乌金色的锤身在月光下泛着暗光,锤头那个擂鼓瓮金的刻字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了摸锤柄,冰凉而且格外的顺手。 不知怎的,他想起王贵说的那些话。 “每杀一个北元兵,就少一个村子遭殃。” 石牛握紧了锤柄。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石牛感觉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恐惧。 或许,他天生就应该属于战场的。 第9章 战争 天边在泛起鱼肚白时候,鹰嘴峡终于到了。 两座黑沉沉的山崖如巨鹰张开的尖喙,中间一道狭谷,宽不过二十丈,地上满是碎石。 谷道蜿蜒,长约三里,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 蓝玉勒住马,然后抬手。 身后千骑齐齐停下。 “下马!”蓝玉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往两侧山崖上走。 马匹被安置在山后隐蔽处,留了少量人看守。 蓝玉带着几个百户爬上左侧山崖,石牛跟在后面。 崖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看那里。”蓝玉指着峡谷入口。 “也速的骑兵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出口在这边。”他又指向另一边说道。 “常帅的主力会埋伏在出口外,等也速军入谷过半,我们两头夹击。” 一个百户皱眉说道:“将军,谷道狭窄,三万骑兵不可能一次性通过,肯定会分成数队,我们只有一千人,就算占据地利,能拦住他们吗?” 蓝玉冷笑道:“谁说要拦住,我们要做的,是制造混乱,拖慢他们的速度,给常帅争取时间。” 他转身看向众人说道:“听好了!等也速军前队入谷,中军行至一半时,我们从两侧崖顶推下滚石擂木,先砸他个晕头转向! 然后弓弩手放箭,专射马匹,等他们乱成一团,我们再杀下去,专挑军官杀!” 众将点头。 蓝玉又看向石牛说道:“憨小子,你跟着我,到时候我说冲,你就冲,我说杀谁,你就杀谁,明白吗?” 石牛点头回道:“嗯。” “还有,上了战场,别发愣,别手软,你手软,死的就是你,是你身边的弟兄。”蓝玉盯着他再次道。 “俺知道。” 蓝玉不再多说,转身布置防务。 滚石擂木早就备好,看来常遇春早有准备,这些物资是提前运到附近的。 石牛坐在崖边一块大石上,看着峡谷。 晨雾渐渐散去,谷底的碎石清晰可见。 风吹过崖顶,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看了看,又塞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 “喝点。” 石牛接过,灌了几口。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真不怕?” 石牛把水囊还给他,想了想后摇头再次道:“不知道,等打起来,就知道了。” 蓝玉笑了:“你这憨子,倒实在。”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继续说道:“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十五岁,跟着我姐夫,那会儿腿都抖,刀都握不稳。” “后来呢?” “后来杀了几个人,就不抖了,战场上就这道理,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蓝玉淡淡说道。 石牛没说话。 蓝玉拍拍他肩膀道:“不过你不一样,你这身力气…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等会儿打起来,别留手,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嗯。” 日头升高,时间很快就要到午时。 探马从峡谷另一头奔回,气喘吁吁的禀报:“将军!来了,北元骑兵,前队约五千,已到十里外!” 蓝玉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的道:“全军准备!” 崖顶上,一千明军悄无声息地进入位置。 滚石擂木被推到崖边,弓弩手搭箭上弦,刀盾手握紧了兵器。 石牛站在蓝玉身后,双手握着双锤。 锤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很响。 谷口方向,尘土扬起。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是一大片,如潮水般涌来。 马蹄声如雷,震得崖顶碎石簌簌落下。 北元骑兵到了。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和弓箭。 马匹高大,骑士彪悍。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披着铁甲,头盔上插着翎羽。 “是也速的亲卫队,好家伙,真看得起我们,一来就是精锐。”蓝玉低声说道。 五千骑兵涌入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源源不断进入。 蓝玉死死盯着谷中,手慢慢抬起。 石牛握紧了锤。 当北元军中军完全进入峡谷,后队还在谷口时,蓝玉的手猛地挥下大声喝道:“放!” “轰隆...” 两侧崖顶,无数滚石擂木倾泻而下。 大的如磨盘,小的如人头,混杂着粗大的树干,呼啸着砸向谷底。 “敌袭...” 北元军瞬间大乱。 滚石砸中人马,鲜血迸溅。 擂木滚过,战骨折断。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骑士被甩下马背,又被后来者践踏。 “放箭...”蓝玉再喝。 弓弩手探出崖边,箭矢如雨落下。 专射马匹,马倒人翻,整个峡谷中段乱成一锅粥。 “杀...”蓝玉拔刀,第一个跃下崖坡。 石牛紧随其后。 崖坡陡峭,但石牛如履平地。 他双手握锤,几步就冲到谷底,迎面正撞上一群刚从混乱中稳住阵脚的北元骑兵。 当先一个百夫长见有人冲来,狞笑着挥刀劈下。 石牛没躲,左锤一撩。 “铛...” 弯刀断成两截。 锤头去势不减,砸在百夫长胸口。 “噗...” 一声闷响,那百夫长连人带马倒飞出去,撞翻后面三个骑兵。 人在空中时,胸口已经塌陷,眼看活不成了。 石牛动作不停,右锤横扫。 三个冲上来的北元兵像被巨木撞中,横飞出去,筋断骨折。 左锤再砸。 一个试图放箭的射手连人带弓被砸成肉泥。 石牛冲进敌群,双锤舞开。 他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砸。 一锤下去,人马俱碎。 再一锤,血肉横飞。 锤风呼啸,所过之处,没有完整的尸体。 一个北元十夫长从侧面偷袭,弯刀砍向石牛脖颈。 石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 “砰...” 十夫长上半身直接炸开,下半身还骑在马上跑出几步才倒下。 “怪物...”有人用蒙语惊恐大叫。 石牛听不懂,但他看见那些人脸上的恐惧。 他不管,继续砸。 蓝玉在另一边厮杀,抽空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石牛一个人,在敌群里杀了个对穿。 双锤每一次挥动,都有数人毙命。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个对冲,石牛面前空了十丈。 地上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碎肉和断骨还有内脏混着鲜血,铺了一地。 石牛身上溅满血,脸上也是。 他抹了把脸,血糊了眼,他眨眨眼,继续往前冲。 前面又有一队北元兵结阵冲来,约五十人,长矛如林。 石牛不躲,径直撞进去。 长矛刺在他身上,刺破军服然后刺进皮肉,但只入半寸,就再也刺不进去。 石牛肌肉一绷,矛杆“咔嚓”一声,然后直接被折断。 双锤抡圆,就像是风车旋转。 这是直接开大招,锤刃风暴... “噗噗噗....” 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 五十人的阵列,一个照面就垮了。 残肢断臂飞起,鲜血落到地面,汇聚成一个红色的湖泊... 石牛从阵列另一头杀出来时,身后已经没有了活口。 他这才停了下来,喘了一口气。 不是累,是血腥味太浓,实在是太呛人了。 低头看了看锤头,沾满血肉碎骨,石牛连忙甩了甩,但却没甩掉。 这时,他抬头看见前方有个北元将领正在指挥抵抗。 那人穿着精良铁甲,周围聚着百多名亲卫。 第10章 怪物 那是大鱼啊! 石牛见状,连忙提着两个大锤朝着那大鱼走去。 亲卫们见他走来,就像是见到了鬼神一般,颤抖着身体缓缓后退。 那将领怒吼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围上去,杀了他!” 亲卫们闻言,只能咬牙冲了上去。 石牛双锤并握,猛地砸地! “轰...” 地面震颤,以他为中心,三丈内的碎石全部震起! 冲上来的亲卫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石牛趁势冲前,左锤横扫,右锤直砸。 “砰砰砰...” 如砸西瓜。 一锤一个,绝对不会再砸第二下。 那将领脸色发白,拔出自己的弯刀就要迎战。 然而,石牛很快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一锤砸下。 将领举刀格挡。 “铛...” 刀断,锤落。 头盔连带头颅,被砸进胸腔。 无头尸体晃了晃,倒地。 周围亲卫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石牛没有追,他看向峡谷深处。 那里还有大量北元兵在抵抗,但已被蓝玉率领的明军分割包围。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蓝玉浑身是血,提着刀向他走来。 他看着石牛,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道:“你…杀了多少?” 石牛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数不清,摇头:“不知道。” 蓝玉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亲眼看见,这憨小子一个冲锋就杀了至少百人。 那双锤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常帅说得对,你就是个怪物。”蓝玉喃喃道。 石牛没接话,他走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把双锤放在脚边。 然后从怀里摸出块粗布,开始擦锤头上的血污。 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 蓝玉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憨小子擦锤子的样子,比刚才杀人时更让人心惊。 远处传来号角声。 常遇春的主力到了。 峡谷出口方向,明军大旗出现。 常遇春一马当先,率军杀入谷中。 本就溃乱的北元军腹背受敌,彻底崩盘。 战斗在一炷香后结束。 鹰嘴峡内,尸横遍野。 三千北元骑兵被歼,余者溃逃。 常遇春下令不必深追,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石牛坐在石头上,看着明军士兵在尸体间翻找伤员,收集兵器。 他脸上血干了,绷得难受。 他抬手抹了抹,手背上也是血。 蓝玉走过来,扔给他一个水囊说道:“洗洗。” 石牛接过,倒水洗手,然后洗脸。 水冲下血污,露出原本的脸。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只是眼神有些空。 “那你在想啥!” 石牛看着远处一具北元兵的尸体,那是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二十岁,胸口被箭射穿。 “俺在想,他家里,有没有人等他们回去。”石牛慢慢说道。 蓝玉沉默片刻,冷笑道:“那你该想想,要是他们打进中原,有多少人家等不到亲人回去。” 石牛点头道:“嗯。王哥跟俺说过。” 他站起来,提起双锤说道:“蓝将军,还有事不,没事俺去帮忙抬伤员。” 蓝玉看着他走向战场的背影,忽然喊道:“石牛!” 石牛回头。 “今天…干得不错。”蓝玉说。 石牛憨憨一笑:“嗯!” 转身走了。 蓝玉坐在石头上,看着满谷尸体,又看看石牛的背影,忽然笑了。 “姐夫啊姐夫,你这哪儿捡来的宝贝…”他低声自语道。 夕阳西下,鹰嘴峡染上一层血色。 明军开始撤离。 伤员被抬走,战利品被收集,尸体暂时顾不上,等打完开平再说。 石牛扛着双锤,走在队伍中间。 他帮一个伤了腿的士兵背着装备,那士兵一路上不停道谢。 “石牛兄弟,今天多谢你,要不是你冲散那队北元兵,我们那个小队就全完了…” 石牛摇头说道:“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鹰嘴峡。 峡谷静静躺在暮色里,像一张巨口,刚刚吞噬了三千条性命。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石牛转回头,继续走。 前方,开平城还在等着。 一路行军,很快...夜色再次降临。 明军大营,篝火点点。 石牛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 周围士兵们都在谈论白天的战斗,话语间充满兴奋。 王贵凑过来,上下打量他说道:“听说你今天杀了一百多个?” 石牛咽下嘴里的饼回道:“俺没数。” “蓝将军亲口说的!现在全营都在传,说常帅亲兵队有个石牛,是煞星转世,锤子底下没活口!” 王贵激动的说道。 石牛挠挠头说道:“他们说得太玄了。” “玄什么玄,我都听说了,你一锤子能把人马一起砸碎...”旁边一个士兵插嘴说道。 石牛想了想,老实说道:“嗯,锤子重,收不住劲。” 众人哄笑。 正说笑着,李诚走过来说道:“石牛,将军叫你。” 石牛起身,跟着李诚往中军帐走去。 帐内,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放下手中炭笔,笑道:“今天打得不错。” 石牛憨憨笑着。 “坐。” 常遇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然后才笑着道:“蓝玉跟我详细说了,你在鹰嘴峡的表现…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石牛说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石牛坐直身体。 “战场上勇猛是好事,但不能一味猛冲,你今天杀得兴起,一个人冲进敌群深处,虽然战力无双,但也险。 若是敌军有神箭手,或是设了绊马索,你就算力气再大,也难免吃亏。”常遇春缓缓道。 常遇春也就是在跟石牛说话,要是遇到了其他人,看他们会不会怼他。 你常遇春打仗难道不是直接猛冲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石牛不知道啊!他只能认真听着。 “记住,打仗不是比武,不讲单打独斗,要跟战友配合,要听号令,要知进退。”常遇春说道! 心里着实过了一把徐达那家伙的瘾。 “嗯!俺记住了。”石牛点头回道。 常遇春满意地点头,又问了石牛几个关于战阵的问题,石牛一一回答,虽然话不多,但都说在点上。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行军,开平城…快到了。”常遇春最后说道。 石牛起身行礼,退出帅帐。 帐外,月明星稀。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您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俺…多杀敌,早点打完仗,让大伙儿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 石牛走回帐篷,同铺的士兵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躺下,把双锤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白天的画面。 ...那些北元兵死前惊恐的脸。 他翻了个身,不再去想。 战场上,你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 蓝玉说得对。 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战场,只有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编竹筐,夕阳暖暖的。 第11章 到达开平城 鹰嘴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大军已经拔营。 晨雾中,明军长蛇般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石牛扛着双锤走在亲兵队中间,锤头上昨晚擦洗过,但在晨光下仍能看到缝隙里暗红色的痕迹。 本来石牛也有马匹的,不过,因为他两只大锤子太重了,所以,马匹承受不住了。 现在他只能一起跟着走路。 蓝玉策马从队前驰过,经过石牛身边时勒住缰绳,看了他一眼说道:“昨晚睡得好...” 石牛抬头,憨憨点头回道:“嗯。” 蓝玉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一夹马腹继续往前去了。 王贵凑到石牛身边,小声说道:“蓝将军这是认可你了,昨天那一仗,你救了他手下至少三十人。” 石牛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肩上锤子的位置。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常遇春派出的斥候不断回报,前方五十里内没有大规模敌军,只有零散游骑。 午时休整,士兵们席地而坐,啃着干粮。 石牛照例领了五人份的饼和肉干,坐在路边石头上吃。 周围士兵已经习惯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再议论。 正吃着,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直奔中军。 片刻后,常遇春的亲兵传令各队:“停止休整,列队备战!前方三十里发现北元骑兵,约三千骑!” 队伍瞬间动起来。 石牛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提起双锤站到亲兵队中。 李诚快步走来,快速部署道:“石牛,你跟我到前锋营,常将军要打冲锋。” “嗯。” 石牛跟着李诚往前赶。 前锋营已经列好阵型,蓝玉正在阵前训话。 见石牛过来,蓝玉眼睛一亮的道:“来得正好!石牛,你到最前面。” 石牛走到阵前最中央的位置。 他左右看了看,左边是个持长矛的老兵,右边是个握刀盾的壮汉。 两人都对他点点头。 蓝玉翻身上马,提刀指着北方叫道:“斥候报,元军三千骑正朝我们冲来,常将军令,前锋营正面迎击,中军两翼包抄,都听清楚了,这一仗要打垮他们,打出明军的威风!” “杀!杀!杀!” 三千前锋齐声怒吼。 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迅速变粗。 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卷起漫天尘土。 北元骑兵来了。 蓝玉眯眼看了看,冷笑:“还真是三千…传令,弓弩手准备!” 前排盾牌竖起,后排弓弩手张弓搭箭。 石牛站在盾牌间隙,看着越来越近的元军。 他握紧锤柄,手很稳。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箭!”蓝玉大喝。 “嗡...” 一片箭雨腾空而起,划过抛物线落入元军阵中。 人仰马翻。 但元军冲锋未停。 这些草原骑兵悍勇,顶着箭雨继续冲。 两百步,一百步... “长矛!”蓝玉再喝。 前排盾牌猛地前倾,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形成一道矛林。 五十步... 石牛动了。 他第一个冲出阵线。 双锤在身前交叉,迎着元军冲锋的洪流,逆冲而上。 元军前锋的百夫长看见一个明军士兵竟敢单人冲阵,狞笑举刀,催马加速。 人马交错...不,没有交错。 石牛左锤横扫,砸在马腿上。 “咔嚓...” 战马前腿折断,惨嘶扑倒。 马背上的百夫长刚摔下来,右锤已经到了。 “砰...” 头盔连带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石牛脚步未停,冲进元军骑兵群中。 双锤抡开。 左锤砸马,右锤砸人。 一锤下去,人马俱碎。 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元军密集的冲锋阵型,被他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蓝玉在阵前看得清楚,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大吼:“全军冲锋...” 明军阵线动了。 三千前锋如山崩海啸,冲向被石牛搅乱的元军。 石牛已经冲进敌阵三十步深。周围全是元军骑兵,但他丝毫不惧。 双锤舞成两个金色轮盘,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一个元军十夫长从侧面刺来长矛。 石牛看都不看,右锤回扫,“铛”一声,长矛断成三截,锤势未衰,砸在十夫长胸口。 胸甲凹陷,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倒两个同伴。 左边三个元军同时挥刀砍来。 石牛左锤上撩,“铛铛铛”三声,三把弯刀全部脱手。 右锤顺势横抡,三人如被巨木击中,齐齐倒飞。 他脚步不停,继续前冲。 目标明确,元军阵中那个举着狼头旗的将领。 那将领也看见他了,脸色发白,急令亲卫围上去。 二十多个精锐亲卫纵马围来,长矛、弯刀、狼牙棒,各种兵器招呼。 石牛双锤猛地对砸。 “轰...” 巨响如雷。 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三丈内的元军全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趁势前冲,左锤砸马,右锤砸人。 “砰砰砰…” 如砸土块。 一锤一个,绝不用第二下。 二十亲卫,不到十息,全灭。 那将领终于慌了,拔马想跑。 石牛怎么会让他跑了。 他双腿发力,猛地前跃,这一跃竟有三丈远,落地时正好在那将领马前。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石牛左锤砸马头,右锤砸人。 “噗!” 马头碎裂,人飞出去,狼头旗倒了。 周围元军见主将战死,旗倒,顿时大乱。 而此时,明军主力已经全线压上。 蓝玉率军从正面冲垮元军阵型,常遇春亲率中军从两翼包抄。 三千元军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时,战场上躺了一千多具元军尸体,余者溃散。 明军伤亡不到三百。 常遇春策马巡视战场,看到石牛时,勒马停下。 石牛正在擦锤子。 他身上溅满血,但都是别人的血。 他自己连皮都没破。 常遇春看了他很久,忽然大笑说道:“好...好小子!这一仗,你首功!” 石牛憨憨一笑道:“将军指挥得好。” “少拍马屁,说说,杀了多少?”常遇春笑骂,但眼里全是欣赏。 石牛挠头道:“没数呢!” “我帮你数了,光我看到的,就不下两百,你小子…真是个怪物。”蓝玉骑马过来,脸上还有血污,但眼睛发亮。 常遇春点头说道:“有此猛将,何愁北元不灭!” 紧接着,他看了看天色说道:“传令,清理战场,就地扎营,明日…兵临开平城!” “是!” 士兵们欢呼起来。 开平城,元上都,就在百里之外了。 当夜,大营篝火通明。 士兵们围着火堆,兴奋地谈论白天的战斗。 石牛又成了话题中心。 “你们看见没...石牛兄弟一锤子下去,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个人冲进元军阵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七进七出那是说书,不过…也差不多了。” “.....” 石牛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啃着烤羊腿。 常遇春特意让人给他烤的,一整条羊腿,五斤重。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囊酒笑道:“尝尝,刚缴获的。” 石牛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怎么样?”王贵笑问。 “辣。”石牛老实说。 周围人都笑了。 蓝玉这时走过来,士兵们连忙起身。 蓝玉摆摆手,在石牛旁边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囊酒喝了一口。 “石牛,白天那招双锤对砸,震倒一片,怎么想的?”他看着火堆笑着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他们围上来,太多了,一个一个打太慢,震倒了,好打。” 蓝玉嘴角抽了抽:“就因为这?” “嗯。” 蓝玉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叹道:“常将军说得对,你就是个打仗的天才,本能反应都比别人琢磨一辈子强。” 石牛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只是继续啃羊腿。 蓝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拍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天…打硬仗。” 开平城不是野战,是攻城。 石牛点头。 夜里,石牛躺在帐篷里,听着周围同袍的鼾声。 他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回想白天的战斗。 那些元军死前的脸,他记不清了。 战场上,没工夫记那些。 他只知道,自己要冲,要杀,要赢... 这样,同袍就能少死几个。 王贵说过,打仗就是这样。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的兄弟。 石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开平城。 第12章 三锤破门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走了大半日,申时左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开平城到了。 常遇春下令在城外十里扎营。 大军忙碌起来,设立栅栏,挖掘壕沟还有鹿角等等防御措施。 而石牛却是被叫到中军帐。 帐内,常遇春,蓝玉和几个将领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常遇春招手说道:“过来。” 石牛走过去。 常遇春指着地图上的开平城:“城高两丈八,砖石结构,四门皆有瓮城,守将是元将哈剌章,麾下约八千守军,咱们只有两万多士兵,强攻伤亡会很大。” 他看向石牛笑道:“你有什么想法?” 帐内其他将领都愣了。 常遇春问一个十四岁的小兵有什么想法,而且这个士兵还是个憨子... 石牛看着地图,憨憨道:“门是木头的。” “嗯?” “木头的,就能砸开,俺的锤子,能砸开。”石牛开口说道。 常遇春直勾勾的看着石牛:“你是说…直接砸城门?” “嗯。” 蓝玉皱眉:“城门有包铁,而且城头有箭矢滚木,靠近都难。” 石牛想了想道:“那……先把射箭的打了。” “怎么打?” “俺冲上去,把他们都砸了,你们就能靠近了。”石牛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去地里拔个萝卜。 帐内一片寂静。 半晌,常遇春却大笑起来:“好!就这么干!” 他常遇春就是这么打仗的,打仗,哪里有那么多的想法,拦路的打死,有门就砸开就行了。 蓝玉急道:“将军!这太冒险了,石牛再勇,也是血肉之躯,城头箭雨下来…” “所以他需要掩护,明日攻城,集中所有弓弩手压制城头,云梯,冲车同时上,石牛,你带一队死士,扛着盾牌冲城门。 只要你能靠近城门,砸开它,这一仗,我们就赢了。”常遇春收起笑容,正色道。 石牛重重的点头:“嗯。” 常遇春环视众将说道:“都听明白了,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攻城,这一仗,必须拿下开平!” “是!” 众将退出。 蓝玉留下,看着常遇春说道:“将军,你真让他去砸城门?” 常遇春点头道:“是啊!你见过他打仗,你觉得…城门能挡住他吗?” 蓝玉想了想白天那一锤震倒二十人的场面,沉默片刻,摇头。 “那就对了,这小子……不是凡人。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创造条件。”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 蓝玉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这一夜,大营很安静。 士兵们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明日是硬仗,可能很多人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石牛睡得很沉。 他梦见了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劈柴,夕阳暖暖的。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起身,检查双锤。 锤柄很结实,锤头乌金暗沉。 他用手摸了摸锤面,冰凉。 这两只不知道是谁给到他的锤子,坚固无比 ,这么多天的杀伐,锤子 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印子。 帐外传来脚步声,王贵探头进来说道:“石牛,常将军叫你。” 石牛提着双锤走出帐篷。 中军帐前,常遇春身着一身铠甲,正在对一队士兵训话。 这队士兵五十人,个个精壮,披双甲,手持巨大盾牌。 见石牛来,常遇春招手说道:“这些是选出来的死士,跟你冲城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护着石牛冲到城门下,明白吗?” “明白!”五十人齐吼。 常遇春看向石牛说道:“你的任务,就是砸门,别的不用管。” “嗯。” 天色渐亮。 营中炊烟升起,士兵们默默吃饭,气氛略带凝重。 辰时,号角吹响。 大军列阵,缓缓推向开平城。 城头上,元军旗帜林立,守军密密麻麻。 两军对垒。 常遇春策马阵前,拔刀指城说道:“大明常遇春在此!哈剌章,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城头传来吼声,是蒙语,听不懂。 但意思很清楚,不降。 常遇春冷笑,挥刀叫道:“攻城!” 战鼓擂响。 明军阵中,弓弩手齐射,箭雨压向城头。 云梯队和冲车队开始前进。 与此同时,石牛这边也动了。 他扛着双锤,带着五十死士,直冲城门。 城头箭矢如雨落下。 五十死士举起大盾,结成龟甲阵,将石牛护在中间。 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上,偶尔有缝隙中箭的士兵倒下,但立刻就会有人补上。 石牛在盾阵中央,脚步稳快。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城头滚木礌石砸下。 盾阵被砸开缺口,几个死士当场毙命。 但阵型很快又合拢。 三十步... 石牛看到了城门。 包铁的木门,高大厚重,门上有铜钉。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加速,冲出盾阵。 “石牛...”带队的百户惊呼。 但石牛已经冲出去了。 城头守军发现这个不要命的,箭矢集中射来。 石牛双锤舞动,箭矢全部被砸飞。 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就冲到城门下。 城头守将哈剌章见状,急令道:“倒火油,快...烧死他!”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 石牛抬头看了一眼,双锤猛地砸地,借力向后跃出三丈。 “轰...” 火油泼在地上,猛地燃起大火。 但他却已经避开了。 哈剌章再想倒第二锅,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石牛再次前冲,这次直接冲到城门前。 他放下右锤,双手握住左锤锤柄,深吸一口气... 抡圆了,然后直接砸落...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城头守军耳朵发麻。 包铁城门剧烈震动,门上铜钉直接崩飞数颗。 石牛不管不顾,然后便是...第二锤。 “轰隆...” 门板开裂,裂缝从锤击处蔓延。 第三锤。 “轰...” 城门顿时变向内倒塌! 霎时间,烟尘弥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城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锤。 就三锤。 开平城的城门,开了。 片刻死寂后,明军爆发出震天欢呼:“城门开了...杀啊!” 常遇春顿时便大笑着挥刀前指:“全军冲锋...” 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石牛站在门洞烟尘中,提着双锤,看着城内慌乱的元军。 第13章 百姓没打俺 城门洞开的烟尘还未散尽。 石牛提着双锤站在门洞中央,看着城内慌乱的元军。 他身后的明军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 “让开!”蓝玉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石牛侧身,蓝玉一马当先冲进门洞,身后是先锋营的步兵。 马蹄踏过倒地的城门碎片,径直冲入城内。 石牛没骑马,他扛起双锤,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开平城内的街道不宽,元军还在组织抵抗。 但城门已破,军心已散,抵抗显得零散而无力。 蓝玉率骑兵在街上冲杀,石牛带着步兵清理两侧。 锤起锤落。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就是砸。 一个元军十夫长举刀扑来,石牛左锤横扫,“砰”一声,连人带刀砸进旁边土墙,墙塌了,人没声了。 三个元军弓手在屋顶放箭,石牛右锤脱手掷出。 “轰...” 屋顶塌了半边,三个弓手和碎瓦一起掉下来。 石牛走过去捡起锤子,继续往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遇到抵抗就砸,遇到障碍就砸,遇到关着的门…也砸。 半个时辰后,先锋营已经控制了一半城区。 中军也进城了。 常遇春策马来到前线,看到石牛时,这个憨小子正坐在一堆瓦砾上啃干粮,不知从哪个元军伙房翻出来的饼子,已经凉了,但他吃得很香。 “伤亡如何...”常遇春问蓝玉。 “我部阵亡三十七,伤一百二十,元军…光街上尸体就不下八百。” 蓝玉说着,看了石牛一眼加了一句道:“大半是他砸的。” 常遇春也看向石牛。 石牛正好吃完饼,拍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说道:“将军,北门还没打。” “哈剌章往北门跑了,我派人去追了。”蓝玉说。 常遇春点点头,环视四周。 开平城是元上都,曾经是元朝皇帝驻跸之地,城内有宫殿,有府衙,有大量的仓库。 “传令,清理残余,控制府库,严禁劫掠百姓,违令者,斩!”常遇春下令道 “是!” 命令传下去,大军开始有序接管城市。 石牛被分到清理城西的任务。 他带着一队五十人的步兵,沿着街道逐屋搜查。 大部分元军已经逃了,留下的多是伤兵或来不及跑的。 遇到投降的,捆起来。 遇到抵抗的,石牛一锤解决。 走到一条小巷时,前面突然传来哭喊声。 石牛快步过去,见几个明军士兵正围着一户民宅,门被踹开了,里面有个老汉抱着个小女孩,瑟瑟发抖。 “干什么...”石牛问。 一个伍长回头,见是石牛,连忙行礼:“石牛兄弟,这老头藏着粮食,不交出来!” 石牛看向屋里。 老汉跪在地上,怀里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哭得满脸泪。 “军爷…就这么点粮了,给孩子留口吃的吧!”老汉磕头。 石牛走过去,看了看屋角的米缸,里面确实只有小半缸粟米。 他转身问那伍长道:“常将军令,严禁劫掠百姓,你忘了...” 伍长脸色一变:“这…这是缴获…” “这是百姓的口粮,放回去。”石牛说得很简单。 “石牛兄弟,咱们弟兄也饿…” “饿了去府库领军粮,抢孩子的粮,算啥本事...”石牛看着他。 伍长脸涨红,想争辩,但看着石牛手里的锤子,又不敢。 他咬牙挥手说道:“撤...” 几个士兵悻悻离开。 石牛蹲下来,看着老汉道:“门坏了,俺给你修修。” 老汉愣住了。 石牛起身,走到门口。 门板被踹裂了,门轴也歪了。 他用手把门板掰正,又从院里找了根木棍,掰成合适长短,卡在断裂处。 虽然修得粗糙,但门能关上了。 他从怀里摸出块肉干,刚才清理元军伙房时顺手拿的,塞给小女孩道:“吃。”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看了看爷爷。 老汉眼泪流下来,拉着孙女磕头说道:“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石牛摆摆手,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这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会对百姓这么…和气。 清理完城西,天色已近黄昏。 石牛回到临时驻地,原先元军的一个兵营。 营里已经架起了大锅,火头军正在做饭。 他领了五人份的饭,坐在角落吃。 正吃着,蓝玉走了过来。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救了那爷孙俩。”蓝玉在他旁边坐下说道。 石牛嘴里塞满饭,含糊“嗯”了一声。 “做得对...陛下最恨抢百姓的兵,那伍长我已经罚了,抽二十鞭。”蓝玉说道。 石牛点点头,继续吃饭。 蓝玉看着他,忽然问道:“石牛,你打仗这么狠,对百姓却心软,为什么?” 石牛咽下饭,想了想说道:“百姓没打俺,元军打俺。” “就这...” “嗯。” 蓝玉笑着道:“你这道理…倒是简单直接。” 他起身拍拍石牛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可能还要清剿残敌。” 夜里,石牛躺在兵营的通铺上。 周围士兵都在兴奋地议论今天的胜利,计算能得多少赏银。 石牛没参与,他闭着眼,听着。 忽然有人问道:“石牛兄弟,你今天杀了多少?至少二百吧?” 石牛睁眼回道:“没数。” “那你想要啥赏,这次首功肯定是你的,至少能升个百户!” 石牛想了想道:“能多给点饭不?”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石牛兄弟,你就这点出息!” “放心吧,常将军肯定赏你!” “说不定还能赏个媳妇呢!” “...” 石牛挠挠头,没接话。 媳妇是啥,他不太懂,但饭很重要。 第二天,清理工作继续。 城内的元军残余基本肃清,只有少数躲在民宅或地窖里。 大军开始清点府库物资。 常遇春坐在原先元将哈剌章的公署里,听着各营汇报。 “…粮仓存粮约三万石,军械库有铠甲两千副,刀枪弓弩各数千…”书记官念着清单。 常遇春点头回道:“好,伤亡统计呢?” “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三人,伤一千一百余,歼敌约三千,俘获八百。” 以较小代价攻克元上都,这战绩足以震动朝野。 常遇春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奏捷文书加急送回应天,还有,给石牛单独请功,攻城首功,破门首功,歼敌首功。” “是。” 这时,蓝玉走了进来说道:“将军,斥候回报,元顺帝往北逃了,距离我们约两日路程。” 常遇春眼睛一亮道:“追!” “可是将士们刚打完攻城战,需要休整…”蓝玉犹豫。 “休整一日,后日出发,元顺帝是北元皇帝,抓到他,北伐才算真正成功。”常遇春起身说道。 第14章 追击 命令传下去,大军开始准备轻装追击。 石牛又被叫到中军帐。 常遇春看着他说道:“石牛,后天跟我追元顺帝,敢不敢?” “敢。”石牛回答得很干脆。 “这次要骑马,你那锤子…马受得住吗?” 石牛想了想道:“俺跑着也行。” 常遇春大笑:“那不行,跑着怎么追骑兵,我给你找匹好马,西域来的高头大马,应该驮得动。” “谢谢将军。” “回去准备,后天一早出发。” 石牛回到营地,王贵等人围上来。 “石牛,听说要追元顺帝?” “嗯。” “带上我啊!我也想去!” 石牛摇头说道:“常将军没说带谁,只说带俺。” 王贵叹气道:“也是,咱们这种普通兵,去了也是拖后腿。” 他拍拍石牛肩膀叮嘱道:“你小心点,追皇帝可不是小事。” “嗯。” 接下来的两天,大军在开平休整。 石牛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擦锤子。 那双锤子怎么擦都擦不净,不是真的脏,是乌金色的锤面上,总像蒙着一层暗红。 第三天天没亮,队伍集合了。 常遇春点了三千轻骑,都是精锐。 石牛分到了一匹枣红大马,确实高大健壮,但当他扛着双锤翻身上马时,马腿还是明显弯了一下。 常遇春见状,对马夫说道:“给他马多喂豆料。” “是。” 队伍出发,向北疾驰。 石牛第一次长时间骑马,不太适应。 但他力气大,双腿夹紧马腹,倒也稳当。 只是那对锤子实在太重,马跑了一个时辰就开始喘粗气。 常遇春注意到,下令休整片刻。 石牛下马,拍拍马脖子说道:“辛苦你了。” 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吃草。 蓝玉走过来,递给石牛一个水囊说道:“喝点。” 石牛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清水。 休整一刻钟,继续出发。 斥候不断汇报元帝行踪。 元顺帝逃得很仓促,带着残部往北狂奔,但带着辎重和家眷,速度不快。 追到下午申时,前方出现一条河。 斥候回报:“将军,元军刚过河,拆了桥!” 常遇春策马到河边查看。 河不宽,但水流湍急,原有的木桥被拆得只剩桥墩。 “找浅滩渡河!”常遇春下令。 士兵们沿着河岸寻找可渡之处。 石牛下马,走到河边,看了看水流,又看了看对岸。 “将军,俺先过去。”他说。 常遇春皱眉道:“水流急,骑马都可能被冲走。” 石牛没说话,他把双锤往肩上一扛,转身走到上游一处河面较宽,水流稍缓的地方。 然后,直接走进了河里。 “石牛...”常遇春惊呼。 河水瞬间淹到他大腿,但他脚步稳当,继续往前走。 水流冲得他身体摇晃,但他下盘极稳,一步一步向前。 走到河中央,水已没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对岸有几个元军哨兵,看见有人徒步渡河,张弓就射。 箭矢飞来,石牛左锤一挥,“叮叮”几声,箭矢全被砸飞。 他脚步不停,继续前进。 元军哨兵吓坏了,又射了几箭,见无效,转身就跑。 石牛走上对岸,浑身湿透,但锤子握得稳稳的。 他回头,朝对岸挥了挥手。 常遇春见状,大笑:“好小子!全军,由此处渡河!” 士兵们牵马下水,有石牛在前面探路,大家心里踏实许多。 渡河花了半个时辰,期间又有小股元军骚扰,被石牛带人击退。 过河后,继续追击。 天色渐暗时,前方斥候飞驰回报:“将军!发现元军营地!,距此十里!” 常遇春精神一振,立刻说道:“全军备战,夜袭!” 三千轻骑悄悄接近。 夜幕下,元军营地篝火点点,隐约能看到帐篷轮廓和巡逻士兵的身影。 常遇春观察片刻,低声部署道:“分三路,我率中路直冲中军,蓝玉左路,石牛右路,记住,目标是元顺帝,别恋战。” “是!” 石牛带着分配给他的五百骑兵,悄悄绕到营地右侧。 他骑在马上,双锤握在手中,眼睛盯着营地。 等待信号。 一刻钟后,中路突然爆发喊杀声。 常遇春率军冲营了。 石牛立刻催马说道:“冲!”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元军营地。 营内顿时大乱。 元军没想到明军追得这么快,仓促应战。 石牛一马当先,冲进营门,双锤左右开弓。 挡路的拒马,一锤砸碎。 冲来的元兵,一锤砸飞。 他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一条血路。 目标明确,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金顶帐篷,那肯定是元顺帝的御帐。 沿途不断有元军拦截,但没人能挡住他一锤。 一个元军百夫长率亲卫结阵阻挡,长矛如林。 石牛马速不减,左锤横扫,一排长矛齐断,右锤跟上,砸在盾阵上。 “轰!” 盾阵崩散,人仰马翻。 他冲过去,马踏敌阵,双锤如轮。 距离金顶帐篷还有五十步时,帐篷帘子掀开,几个人仓皇跑出,上马就往北逃。 其中一人穿着金色盔甲,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追!”石牛大喝,催马急追。 那几人骑术精湛,马也是好马,跑得极快。 但石牛的马吃了豆料,体力充沛,紧追不舍。 追出营地约三里,进了一片林子。 林中黑暗,但月光透过枝叶,还能勉强视物。 金甲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石牛一人追来,突然勒马,拔出自己的弯刀。 他身边几个护卫也拔刀围上来。 石牛马速不减,直接冲过去。 金甲人挥刀砍来,刀法凌厉,显然不是普通士兵。 石牛左锤一架,“铛”一声巨响,刀被震飞。 右锤顺势砸下... “殿下小心!”一个护卫扑上来,挡在金甲人身前。 “噗!” 护卫被砸得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金甲人趁机滚落马下,往林中深处逃。 石牛下马要追,剩下几个护卫拼死阻拦。 他双锤连挥,三息,五人全倒。 再追进林子,金甲人已不见踪影。 石牛在林中搜索片刻,只找到一件脱下的金甲,扔在灌木丛里。 人跑了。 他提着金甲走出林子,常遇春已带人追来。 “人呢!”常遇春急问。 “跑了,盔甲在这里...”石牛把金甲递过去。 常遇春接过看了看,叹口气:“是元顺帝的盔甲…可惜,让他跑了。” 蓝玉也赶到了,闻言说道:“至少缴获了御甲,也是大功。” 常遇春点点头,看向石牛说道:“你没事吧?” “没事。” “回去清理营地,天亮后继续追。” “是。” 回到元军营地,战斗已基本结束。 元军死的死,逃的逃,营地被明军控制。 清点战果,歼敌约八百,俘获三百,缴获大量辎重。 但元顺帝跑了。 常遇春坐在缴获的元帝御座上,看着那件金甲,沉默良久。 “将军,还追吗?”蓝玉问。 “追,他跑不远...传令,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出发。”常遇春起身说道。 石牛坐在一堆缴获的粮袋上,啃着干粮。 王贵这次没跟来,他有点不习惯。 吃完饭。 石牛躺下,枕着粮袋然后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 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厮杀。 只有凤阳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劈柴,夕阳暖暖的,灶上有饭香。 他睡得沉,嘴角微微上扬。 常遇春巡营路过,看见这憨小子在睡梦中笑,摇摇头,也笑了。 “这小子…真是老天赐给大明的宝贝。” 月光洒在营地上,照在石牛脸上。 少年睡得很香。 明天,还要追皇帝呢。 第15章 砸穿...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开平城北五十里,明军先锋营八百轻骑在夜色中疾驰。 马蹄裹了布,蹄声沉闷。 蓝玉一马当先,石牛扛着双锤跟在右侧,王贵在左侧。 三天前追丢了元顺帝,大军在草原上搜索了整整两日,终于发现踪迹,元帝残部往西北方向逃,似乎想绕道去和林。 常遇春下令,蓝玉率先锋营先行追击,咬住敌军,大军随后跟进。 因为石牛的原因,王贵这位亲卫也被一起带上了。 “还有多远...”蓝玉压低声音问身旁斥候。 “最多二十里,他们带着辎重,跑不快...” “加速!” 八百骑再次提速。 石牛骑在马上,双锤横在马鞍前。 那匹枣红大马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适应了这个重量,跑得还挺稳当的。 他眼睛盯着前方黑暗,耳朵听着四周动静。 脑子里那些锤法图样在转,但他没多想,该砸的时候,手自己会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地形变了。 草原渐渐收窄,两侧出现丘陵。 “停...”蓝玉突然抬手。 全军勒马。 前方是个谷口,两侧山坡不高,但足以藏兵。 “不对劲..太安静了。”蓝玉眯起眼睛说道。 王贵策马上前说道:“将军,要不要派斥候先探?” “来不及了,天快亮了,元帝要是真在前面,天亮前必须咬住他。”蓝玉摇头说道。 他看向石牛说道:“憨子,你带一百人先过谷口,要是没事,发信号。” 石牛点头回道:“好。” 他点了身后一百骑,扛起双锤:“跟俺走。” 百骑出列,缓步走向谷口。 谷口宽约三十丈,两侧山坡草木茂盛。 石牛骑马走在最前,眼睛左右扫视。 走到谷口中央时,左侧山坡突然响起号角。 “呜...” 下一刻,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 “有埋伏!”王贵在后队大吼。 石牛几乎在号角响起的瞬间就动了。 他左手锤抡起,在头顶舞成一片乌金色的圆盘。 “叮叮叮叮——” 箭矢撞在锤面上,火星四溅,纷纷折断。 身后百骑有几人中箭落马,但大部分及时举盾。 “退!退出谷口!”石牛大喊。 百骑调转马头,但谷口另一端突然涌出大批元军骑兵,堵住了退路。 两侧山坡也冲出伏兵,看旗号,不是元帝残部,而是元将也速的部队,这是专门留下的断后伏兵,人数至少三千。 也速上次被他跑了,想不到这次又出现了。 “被围了!”一个百户嘶喊。 石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谷口外的蓝玉主力,他们也被两侧山坡分出的元军缠住了,一时冲不进来。 谷口内这一百骑,成了孤军。 “结圆阵!”石牛下马。 马在狭窄谷口施展不开。 百骑迅速下马,以马匹为掩体,结成圆阵。 元军从三面压上来。 为首一个元军千户持长矛,指着石牛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投降!不杀!” 石牛没理他。 他看了看两侧山坡,又看了看谷口外的战况,心里算了算,蓝玉那边八百对两千,暂时能顶住,但谷口这一百人要是没了,伏兵就能从背后夹击蓝玉。 不能没。 他扛起双锤,走出圆阵。 “石牛!回来!”王贵在阵中急喊。 石牛回头,憨憨说道:“王哥,你们守好,俺去砸开一条路。” “你一个人...” “够了。” 石牛转身,面向元军。 那千户见这憨子一个人走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找死!” 他一挥手:“杀!” 前排五十名元军骑兵催马冲来。 谷口地面不平,马速不快,但五十骑冲锋,声势仍骇人。 石牛没退。 他向前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 第一骑冲到面前,马刀劈下。 石牛左锤向上撩。 “铛!” 马刀飞上半空。 右锤横扫。 “砰!” 马头碎了,战马嘶鸣倒地,骑手摔下来,还没爬起,左锤落下。 第二骑,第三骑同时冲到。 石牛双锤左右开弓。 “砰...” 两匹马同时翻倒。 他继续向前走。 元军骑兵前赴后继冲来,但谷口窄,一次最多冲三骑。 这就成了送死。 石牛的双锤在晨光中化作两道乌金色的旋风。 一锤,人马俱碎。 两锤,人仰马翻。 三锤,血肉横飞。 .... 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在前进。 锤下没有活口。 碰着就死,擦着就残。 五十骑冲完,谷口地上多了五十具尸体,三十多匹死马。 石牛站在尸体堆中,双锤缓缓滴血,身上也溅满了血,但他连喘气都没有。 那千户脸白了。 他没见过这种打法,不躲不闪,不格不挡,就是砸。 一力降十会。 “放箭!放箭!”千户惊慌的嘶吼。 两侧山坡的弓手再次放箭。 石牛双锤舞动,箭矢要么被砸飞,要么被锤风带偏。 他继续向前走,走向千户。 千户身边还有两百步兵,持矛结阵。 “刺!”千户令下。 长矛如林刺来。 石牛左锤横扫,一排矛尖齐断。 右锤跟进,砸在盾阵上。 “轰!” 前排盾兵连人带盾被砸飞,撞倒后面一片。 阵破了。 石牛冲入阵中,双锤如轮。 一锤下去,三四人飞起。 再一锤,血肉四溅。 他没有技巧,就是砸。 但每一锤都恰到好处,砸在人群最密处,砸在阵型关键处。 两百步兵,不到二十息,直接被杀溃了。 千户拔刀,咬牙冲上来。 他是蒙古勇士,刀法精湛,力大无穷,曾在战场上连斩七名明军。 石牛看着他冲来,右锤随手一递。 千户连忙挥刀格挡。 “铛!” 然而,刀直接断了。 锤势不减,砸在胸口。 千户倒飞出去,撞在山坡石头上,胸口凹下去一个大坑,眼看出气多进气少。 主将一死,剩余元军慌了。 石牛没停,他扛起双锤,走向谷口另一端,那边还有近千元军堵着路。 “拦住他!”一个百夫长嘶喊。 元军再次结阵。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冲锋,就结密集枪阵,想把石牛堵死在谷口中央。 石牛看了看那枪阵,又看了看天色。 天快大亮了。 蓝玉那边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渐渐占了上风,毕竟明军是精锐。 他深吸一口气,双锤握紧。 然后开始奔跑起来。 不是冲向枪阵,而是冲向右侧山坡。 山坡有弓手,见他冲来,慌忙放箭。 石牛左锤护头,右锤砸地。 “轰!” 地面一震,碎石飞溅。 他借这一砸之力,整个人跃起三丈高,落向山坡中段。 弓手们直接吓傻了,这还是人吗? 石牛落地,双锤左右开弓。 山坡上的弓手没有近战能力,瞬间溃散。 石牛脚步不停,沿着山坡横着跑,跑向谷口另一端。 元军枪阵在山坡下,仰头看着他,长矛根本就够不着。 石牛跑到枪阵正上方,一跃而下。 双锤在前,人如流星砸落。 “轰...” 砸进枪阵中央。 地面砸出一个坑,周围十余名元军被震飞。 枪阵顿时就乱了。 石牛从坑中站起,双锤横扫。 前排枪兵倒下一片。 他向前冲,像一头蛮牛冲进羊群。 双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没有一合之敌,根本就没有能挡他一击之人。 他就这样一路砸过去,从枪阵这头砸到那头。 然后直接砸穿了。 谷口另一端,堵路的一千元军,被他一个人砸穿了。 身后,王贵看准时机,率百骑冲上来。 “跟石牛冲出去!” 百骑冲过被砸穿的缺口,与谷口外的蓝玉主力汇合。 蓝玉那边也已经击溃了当面元军,正往谷口冲。 两面一夹,谷口内剩余元军顿时崩溃,四散逃窜。 战斗从黎明打到日出,这才终于结束。 也速留下的三千伏兵,被直接全歼。 明军伤亡约两百,其中大半是最初中箭那一拨。 第16章 也速死... 石牛站在谷口,双锤柱地,看着满地尸体。 蓝玉策马过来,上下打量他,半晌说出一句道:“你他娘真是个怪物。” 石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憨憨问:“将军,还追不?” “追!也速在这设伏,说明元帝就在前面不远!全军休整一刻钟,喝水喂马,然后继续追!”蓝玉看向西北方向说道。 王贵下马跑过来,抓着石牛肩膀说道:“憨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衣服脏了。”石牛看看身上憨笑道。 王贵看着他那一身血不由苦笑道:“这哪是脏了…你这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有亲兵递过水囊,石牛接过来喝了几口,又倒了些在手上,洗了洗脸。 水混着血,流下来,滴在草地上。 蓝玉清点完战损,走过来拍拍石牛肩膀:“这次回去,常将军至少给你升千户。” 石牛不懂千户是啥,只问道:“管饱不?” “管!千户月饷十五石,够你吃了!” “那太好了。”石牛的目标一如既往。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出发。 这次更谨慎,斥候放出去五里。 但没再遇到伏兵,也速把能用的兵都用在刚才那场埋伏了。 中午时分,前方斥候飞驰回报道:“将军!发现元帝车驾,就在前面十里!” 蓝玉精神大振,连忙说道:“全军加速!” 八百骑再次狂奔。 十里外,一片草原开阔地。 几十辆马车,几百骑兵正在艰难前行,正是元顺帝的逃亡队伍。 他们显然没想到明军这么快就突破了也速的埋伏。 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明军骑兵时,车队顿时大乱。 “护驾!护驾!”有元将嘶喊。 元军骑兵调转马头,准备迎战。 蓝玉在马上举起长刀说道:“冲锋!目标金顶马车!” 八百骑如利箭射出。 石牛一马当先。 这次他没下马,开阔地,正是骑兵冲锋的好地方。 双锤握在手中,枣红马全力奔跑。 元军骑兵迎上来。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三百步...一百步。 石牛左锤举起,右锤护身。 第一个元军冲到他面前,马刀劈下。 石牛左锤横扫。 “砰!” 连人带刀砸飞。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冲来。 石牛双锤左右开弓。 “砰...” 两匹马倒地。 他冲势不减,继续向前。 元军骑兵试图拦截,但没人能挡住他一锤。 他就这样一路砸过去,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身后,蓝玉率主力跟上,将元军骑兵冲散。 目标很明确,就是那辆金顶马车。 马车周围有数十名精锐护卫,见石牛冲来,结阵死守。 石牛马速不减,直接撞上去。 双锤砸下。 “轰!” 盾阵崩碎。 他冲进护卫群中,双锤如轮。 一锤,三四人飞起。 再一锤,血肉横飞。 十息,护卫死伤过半。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穿着华贵的老者被扶出来,要换马逃跑。 正是元顺帝。 石牛看见了,催马冲过去。 两个护卫拼死拦截,被他一锤一个砸倒。 眼看就要抓到元帝。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骑,马上一员大将,手持狼牙棒,直砸石牛头颅。 “也速!”有人惊呼。 是也速,两次都没死,却原来一直护在元帝身边。 这一棒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石牛右锤迎上。 “铛...” 巨响震耳。 狼牙棒脱手飞起。 也速虎口崩裂,大惊失色。 石牛左锤跟上,砸向他胸口。 也速侧身躲闪,锤擦着铠甲过去,“刺啦”一声,铠甲裂开。 他借势滚落马下,大喊道:“陛下快走!” 元顺帝已经上了马,在亲卫保护下往北狂奔。 石牛要追,也速爬起,抽出腰刀再次扑来。 石牛皱眉,右锤随手一砸。 也速举刀格挡。 “铛!” 刀碎。 锤砸在肩头。 也速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左肩塌陷,口喷鲜血。 但他居然还没死,用右手撑地,死死盯着石牛:“你…叫什么名字…” “石牛。” “石牛…我记住了…下次…必杀你…” 话没说完,石牛左锤落下。 也速,元末名将,卒。 石牛看都没看尸体,催马继续追元帝。 但就这么一耽搁,元帝已经跑出百丈远,身边还有二十余骑护卫。 蓝玉率军追上来,见状急喊道:“放箭!” 箭雨飞出,射倒数骑,但元帝被亲卫用身体护住,还在逃。 “追!”蓝玉咬牙。 但就在这时,北面地平线上,突然出现大片烟尘。 “将军!是元军援兵!”斥候嘶喊。 蓝玉勒马,眯眼看去。 烟尘滚滚,至少数千骑。 元帝逃向援兵方向。 “妈的…就差一点…”蓝玉咬牙说道。 石牛还想追,蓝玉喊住他:“石牛!回来,援兵到了,再追就危险了!” 石牛勒马,看着元帝越跑越远,消失在援兵队伍中。 他挠挠头:“又跑了。” 蓝玉策马过来,看着北面越来越近的元军援兵,下令道:“撤!回开平!” 八百骑调转马头,向南撤退。 元军援兵没有追,他们的任务是接应元帝,不是追击。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就差一点,就能抓到元顺帝。 王贵策马到石牛身边,拍拍他肩膀说道:“别想了,你已经尽力了,一个人冲穿三千伏兵,砸死也速,够本了。” 石牛点头道:“嗯。” 他其实没多想,抓到了就抓到了,抓不到就算了。 他现在想的是,回去能不能吃顿好的。 蓝玉在前面,回头看了石牛一眼,眼神复杂。 这憨子…今天这一战,足以名震天下了。 一个人破伏兵,一个人冲散元帝护卫,一个人砸死也速。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摇摇头,不由笑了笑。 常将军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夕阳西下时,队伍回到开平城北三十里,与常遇春率领的主力汇合。 常遇春听完战报,沉默良久。 然后大笑:“好!好!石牛!你给咱大明长脸了!” 他用力拍石牛肩膀:“也速是北元名将,你能阵斩他,是大功!元帝虽然跑了,但这一战,足以让北元气数大伤!” 石牛被拍得晃了晃,憨憨问:“将军,那…晚上能加鸡腿不...” 常遇春一愣,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加!加十个!” 当晚,开平城内,庆功宴。 石牛面前摆了十个鸡腿,他吃得很香。 周围将士都在议论今天的战事。 “听说了吗?石牛一个人杀了三百多…”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锤砸飞五个…” “也速你们知道吧!北元猛将,被石牛一锤砸死了…” “这憨子…真是天神下凡…” “....” 石牛没听见,他在专心吃鸡腿。 第十个鸡腿吃完,他抹抹嘴,看向王贵说道:“王哥,还有不?” 王贵嘴角抽搐说道:“…没了,火头军说今天就杀了十只鸡。” “哦。”石牛有点遗憾。 常遇春端着酒碗过来,坐在他旁边说道:“石牛,想不想当官?” 石牛摇头说道:“当官干啥!能多吃饭不?” “能!当了千户,月饷十五石,够你吃了!”常遇春大笑道。 “那当。” “好!回去我就给你请功,至少千户!” 石牛点点头,继续啃手里最后一点鸡骨头。 啃完了,他站起来说道:“将军,俺困了,去睡了。” 常遇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身旁蓝玉说道:“这小子……真是块璞玉。” 蓝玉点头道:“就是太憨。” “憨好啊!憨人实在,不会耍心眼,咱大明,就需要这种实在人。”常遇春喝着酒道。 夜深了。 石牛躺在兵营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鸡腿,没有战场。 只有一片空白。 他睡得很沉。 营帐外,月亮升起来了。 开平城的城墙上,大明龙旗在夜风中飘扬。 第17章 未免太年轻了些 天没亮,大军就开拔了。 常遇春骑在马上,看着蜿蜒北行的队伍。 这是他北伐以来最畅快的时候,开平已破,元帝北逃,剩下要做的就是一路追过去,打到北元真正的老巢,和林。 三万精锐,全是骑兵。 辎重留在了开平,只带十日干粮。 要的就是一个快。 石牛扛着双锤,骑马跟在常遇春身侧。 那对擂鼓瓮金锤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锤头上的血渍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斑块。 “憨子,待会儿攻城,你打头阵。”常遇春忽然开口说道。 石牛点头回道:“嗯。” “不问为什么?” “将军让俺打,俺就打。” 常遇春笑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今天就让北元鞑子看看,咱大明的先锋是什么样子!” 队伍最前方,蓝玉率领的五千先锋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他们是昨天半夜就出发的,任务是扫清沿途小股元军,为主力开路。 王贵骑马跟在石牛另一侧,小声说道:“石牛,待会儿小心点,可别冲太前。” 石牛看看他,憨憨道:“王哥,将军让俺打头阵。” “头阵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冲啊!攻城要讲配合,云梯,冲车,弓箭手…”王贵再次劝道。 “哦!可俺觉得,直接砸门更快。”石牛似懂非懂,但很快又说道。 王贵噎住了。 上次那三锤砸破城门的画面还在眼前呢! 常遇春哈哈大笑道:“听见没,憨子有憨子的法子!王贵,你就别操心了,待会儿跟在石牛后面,帮他收拾漏网之鱼就行。” 王贵无奈点头。 同一时间,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刚下早朝,正在武英殿看奏折。(武英殿是洪武十五年才建造的,现在提前了,别杠...) 北边的战报是五天前到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三匹马。 开平大捷,斩首万余,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但最让他注意的,是战报里那个名字。 “石牛…十四岁,单手举四百斤石狮,三锤破开平城门…””朱元璋放下奏折,手指敲着桌面。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标询问:“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接过战报,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父皇,若战报属实,此子确为万人敌,只是…十四岁,未免太年轻了些。” “年轻好啊!咱十四岁的时候,还在皇觉寺当和尚呢!这小子,是块打仗的料!”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说道。 马皇后端着茶走进来,闻言笑道:“重八,又看上哪个小将了?” “妹子,你看看这个。”朱元璋把战报递过去。 马皇后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停在某一行上。 “石牛…十四岁…凤阳人…” 她手轻轻一颤。 朱元璋注意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憨实,像个好孩子。”马皇后放下战报,勉强笑了笑道。 朱元璋没多想,继续说道:“常遇春在战报里说,要给他请功,至少升千户,咱看千户不够,得给个指挥佥事!” 朱标迟疑道:“父皇,十四岁的指挥佥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他能杀敌,能破城,就是本事!咱大明,不论年纪,论本事!”朱元璋瞪眼说道。 马皇后轻声说道:“重八,要不…等这孩子回京,召来见见?” “见!肯定要见!等北伐结束,咱倒要看看,这个石牛到底长什么样,让伯仁那个家伙这么看重。””朱元璋笑着说道。 ................................................. 北方的草原上,风开始急了。 常遇春的大军急行两日,终于看见和林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草原上的城,城墙不高,但很厚实。 元朝当年定都大都后,和林就渐渐荒废,但毕竟是旧都,城墙还算完整。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元帝虽然跑了,但留守的是北元丞相哈剌章,也是个狠角色。 “报...” 斥候飞马而来叫道:“将军,蓝将军的先锋已到城下三里,正在列阵!” 常遇春点头,看向身后众将说道:“传令,全军加速,午时之前,必须抵达城下!” 三万骑兵再次提速。 石牛骑在马上,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城墙。 他脑子里没什么战术,也没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那堵墙…挡着路了。 和林城下。 蓝玉的五千先锋已经列好阵势。 骑兵下马,前排举盾,后排张弓。 城墙上,哈剌章看着城下的明军,冷笑道:“就这么点人,也敢来攻和林?” 副将低声说道:“丞相,探子报,常遇春的主力就在后面,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那就在常遇春到之前,先灭了这支先锋,出城,迎战!”哈剌章挥手说道。 和林城门缓缓打开。 五千元军骑兵涌出,在城外列阵。 他们人数和蓝玉相当,但占了守城的便宜,士气不低。 蓝玉握紧刀,正要下令冲锋,这帮子北元人想要找死,那就如他们的愿。 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 常遇春的主力到了。 三万骑兵铺天盖地而来,尘土飞扬,大地震动。 哈剌章脸色变了。 “关城门!关城门!”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常遇春根本没给元军回城的机会。 他在马上一挥手:“全军...冲锋!” “杀...” 三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石牛一马当先。 他这次没等命令,也没看左右,就盯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 枣红马全力奔跑,风在耳边呼啸。 双锤握在手中,锤头朝前。 第一个元军骑兵拦在路上,长矛刺来。 石牛左锤一扫。 “砰...” 连人带矛砸飞。 第二个,第三个... 他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一样切开元军的阵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就这样一路砸过去,身后留下一道血肉铺成的路。 那些北元人已经看呆了,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屠杀。 常遇春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大吼道:“好!就这么打,跟上去!” 明军士气大振,跟着石牛撕开的缺口,疯狂涌向城门。 第18章 再次破门 看着下方的战斗。 哈剌章在城墙上急得跳脚,大声的叫喊道:“放箭!放箭!” 箭雨落下。 但石牛已经冲到城门百步内。 他看见了那扇正在关闭的城门,也看见了门后几十个元兵正在拼命推门。 他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 五十步。 三十步。 城门口,一个元军百夫长看见这尊杀神冲来,吓得魂飞魄散,嘶喊:“快!快关门!” 门缝只剩一丈宽。 十步。 石牛从马背上跃起。 双锤高举过头。 人在空中,如大鹏展翅。 然后...砸下。 “轰....” 巨响震天。 两柄擂鼓瓮金锤,同时砸在城门上。 包铁的木门,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炸开。 木屑,铁钉,碎肉混在一起,向城门内喷溅。 门后的几十个元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这一锤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城门,开了。 被这位憨子给直接砸开了,将城门砸成了碎片。 石牛落在城门洞里,双锤柱地,脚下是碎木和尸体。 他抬头,看向城内。 街道上,更多的元军正涌过来。 他咧嘴,憨憨一笑。 配合他脸上的鲜血,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魔一般,让那些元军不由浑身颤抖起来。 石牛扛起双锤,朝着城内走了进去。 常遇春率军冲进城门时,看到的是一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街道上,石牛一个人,双锤舞动,正在往前推进。 他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元军。 他身后,是一条用尸体铺成的路。 那对锤子每一次挥动,都有三五个人飞起。 砸在胸口,胸口塌陷。 砸在头上,头如西瓜爆开。 砸在腰上,人断成两截。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就是砸。 但每一锤,都恰到好处地砸在人群最密处,砸在阵型最关键处。 元军试图围杀他,长矛,马刀,弓箭,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但石牛根本不管。 箭射在他身上,像射在铁板上,“叮叮”作响,纷纷折断。 刀砍在他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就这样一步步往前推进,像一座移动的山。 常遇春看得热血沸腾,大吼道:“还看什么...跟上!” 明军涌进城门,跟着石牛撕开的缺口,杀进城内。 巷战开始了。 但与其说是巷战,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石牛在前面开道,所向披靡。 明军跟在后面,收拾残敌。 一个时辰后,战斗基本结束。 哈剌章在城守府被擒,押到常遇春面前时,这位北元丞相面如死灰,嘴里喃喃:“怪物…那是怪物…” 常遇春没理他,看向一旁的石牛。 少年站在街心,双锤柱地,身上溅满了血,但眼神清澈,正看着街边一个卖烤馕的摊子。 摊主早跑了,馕还在炉子上烤着,焦香四溢。 “饿了?”常遇春走过去。 石牛点头道:“嗯。” 常遇春大笑,对亲兵喊:“去,把全城的厨子都找来,给咱们的先锋做饭!管饱!” 他又拍拍石牛肩膀说道:“憨子,上次你三锤砸破开平城门,现在你又一锤砸碎和林城城门,你已经名震天下了。” 石牛挠挠头说道:“将军,那馕…能吃吗?” “吃!都是你的!” 石牛走过去,从炉子上拿起一个烤馕,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很香。 他蹲在街边,专心吃馕。 周围,明军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蓝玉走过来,看着石牛,半晌说出一句话道:“我现在信了,有些人…就是为战场生的。” 王贵蹲在石牛旁边,小声问:“憨子,刚才…你怕不怕?” 石牛嚼着馕,含糊说道:“怕啥?” “那么多人围着你…” “人多才好啊,一锤能砸好几个,省事。”石牛认真说道。 王贵:“…” 常遇春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 傍晚,和林城守府被改成了临时帅府。 常遇春坐在主位,众将分列两旁。 战报已经统计出来了。 此战斩首八千,俘获一万二,粮草军械无数。 最重要的是,拿下了北元旧都和林。 “诸位,这一杯,敬石牛!”常遇春举起酒碗说道。 众将齐举碗:“敬石牛!” 石牛端着碗,有点不知所措。 王贵捅捅他:“喝啊。” 石牛仰头,一口喝完。 酒很辣,他皱了皱眉。 常遇春大笑说道:“好!爽快!” 他放下碗,正色说道,“石牛今日之功,足以封侯,本将已写好转报,明日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天,向陛下请功!” 众将纷纷附和。 石牛不太懂“封侯”是啥,但看大家都很高兴,他也跟着憨憨笑。 宴席持续到深夜。 石牛吃饱喝足,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城守府旁边的一个小院。 王贵跟他一起,路上还在念叨:“石牛,你这次真要发达了…封侯啊!知道侯爷是多大的官不?” 石牛摇头。 “反正很大!以后你就是侯爷了,我就是侯爷的兄弟!”王贵激动道。 石牛点头道:“嗯,王哥永远是俺兄弟。” 王贵眼眶一热,用力搂住他肩膀说道:“好兄弟!” 夜里,石牛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鲜血。 只有一片烤馕的香味。 同一夜,应天府。 朱元璋还没睡,正在看北边送来的第二封战报。 战报是几天前从开平发出的,写的是追击元帝,阵斩也速的战事。 他看着战报里那些描述: “石牛单骑冲阵,连毙十七骑…” “阵斩也速…”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马皇后轻轻走进来,见他还没睡,轻声说道:“重八,该歇了。” 朱元璋听到声音,不由抬起头来,把战报递给她说道:“妹子,你看看这个。” 马皇后接过,然后就着烛光看完,沉默了许久。 “十四岁的石牛…和咱们的栐儿…一样大。”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说道:“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战报。 第19章 不够 和林城的烤馕确实很香。 石牛蹲在街边,又一连吃了六个,才拍拍肚子站起来,这两天他经常跑来这里吃。 王贵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憨子,你这肚子…真是无底洞。” “好吃。”石牛憨憨一笑,嘴角还沾着芝麻。 常遇春从城守府走出来,身后跟着蓝玉和一众将领。 他看了眼满街的明军正在打扫战场,又看向石牛,招手道:“石牛,快点过来。” 石牛拍拍手上的饼渣,走过去。 常遇春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塞到石牛手里说道:“拿着,这是本将的先锋令,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军的先锋官,领五百骑。” 铁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常”字。 石牛拿着牌子,有点茫然的道:“将军,先锋官…干啥的?” “就是走在最前面,遇到敌人,你先上,遇到险地,你先闯,明白不?”。”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 石牛点头:“明白了。” 蓝玉在旁边笑道:“常将军这是把你当尖刀用了,不过石牛,你这把刀…确实够尖。” 众将都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和林城渐渐安定下来。 明军清扫残余,清点战利品,俘虏分批看押。 常遇春写了战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 第七天,朝廷的回令到了。 传令兵风尘仆仆冲进城守府,单膝跪地说道:“常将军!陛下有旨,北元已溃,和林已克,大军即刻回师开平,整备待命!” 常遇春接过圣旨,看完,对众将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咱们先回开平,草原太大,元帝不知逃往何处,追之无益,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回师!” 众将领命而去。 石牛还不太懂回师是什么意思,王贵跟他解释:“就是回开平城,仗打完了,该回去了。” 石牛挠挠头问道:“哦!那…还打不打仗?” “暂时不打了,回去领赏!你这回立了这么大功,陛下肯定重重有赏!”王贵笑道。 三日后,大军拔营。 石牛领着五百先锋骑,走在最前面。 这五百人都是常遇春亲选的精锐,个个骑术精湛,悍勇善战。 他们看石牛的眼神,有敬畏,有钦佩,毕竟这位先锋官,可是单锤砸开和林城门的怪物。 队伍出了和林城,往东南方向行进。 草原的秋天来得早,草已经开始发黄。 风吹过,草浪起伏,像金色的海。 石牛骑在马上,扛着双锤,眼睛四处看。 这是他第一次在草原上行军,看什么都新鲜。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丘陵。 王贵策马靠近提醒道:“石牛,小心些,这种地形,容易有埋伏。” 石牛点头,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加快速度,冲向丘陵。 刚进丘陵地带,两侧突然响起号角声。 埋伏的元军从山丘后冲出来,大约千余人,看样子是和林溃败的残兵,想在这里截杀明军。 “敌袭...”先锋队里有人喊。 石牛眼睛亮了。 他正觉得路上无聊。 双锤一摆,马速不减反增,直冲敌阵。 元军看见这尊杀神冲来,吓得魂飞魄散,和林城下的那一锤,已经成了他们的噩梦。但此刻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石牛冲进敌阵。 锤起。 第一个元兵连人带马被砸飞,人在空中就断了气。 锤落。 三个围上来的元兵被砸成肉泥。 他就像一台碾过麦田的石碾,所过之处,只剩破碎的尸体。 五百先锋骑跟在后面,几乎没捞到什么战果,敌人全被石牛一个人杀穿了。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千余元军,死伤过半,余下的四散奔逃。 石牛勒住马,看着满地的尸体,有点不满意的道:“太少了,不够打。” 先锋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一人小声道:“先锋官…千余人还不够?” 石牛摇头:“一锤才砸三四个,还没过瘾呢。” 众人:“…”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几天,又遇到几股零散元军,多的数百,少的几十。 石牛每次都是第一个冲上去,双锤横扫,往往几个呼吸间战斗就结束了。 先锋队的士兵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开始打赌起来:“你们猜,这次先锋官几锤能解决?” “我猜五锤。” “三锤!赌一顿酒!” 石牛听见了,回头憨憨问道:“你们在赌啥?” 众人赶紧闭嘴。 王贵笑道:“他们在赌你多厉害。” 石牛想了想道:“那…俺要不要慢点打,让你们多赌一会儿?” 众人哄笑。 ............................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刚从北边送来的战报。 这已经是第三封了,第一封是开平大捷,第二封是追击元帝,阵斩也速,这第三封,是攻克和林。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眼睛却不时瞟向朱元璋手里的战报。 朱标站在御案前,正在禀报江南税赋的事。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但每一条建议都直指要害。 “…苏州府去年隐田三万亩,儿臣已令巡按御史彻查,涉事官员七人,证据确凿。” 朱标顿了顿道:“按《大明律》,当斩。” 朱元璋抬眼道:“斩?” “是。” 朱标垂首说道:“但儿臣以为,七人之中,有三人是受上官胁迫,罪不至死,可罢官流放,家产充公,余下四人,主谋者斩,从犯充军。” 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的道:“标儿,你这手分而治之,玩得越来越熟了。” 朱标神色不变的道:“儿臣只是依律行事。” “依律...依律,这七人都该斩,你这一分,倒让江南那些文官觉得,太子仁慈。””朱元璋把战报放下道。 “儿臣不敢,只是觉得…杀人太多,恐失人心。”朱标轻声道。 朱元璋大笑道:“好!这话说得好!那你就按你说的办,不过,那三个流放的,流放之地…选琼州吧!听说那儿湿热,瘴气重,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造化。”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儿臣遵旨。” 马皇后这时放下针线,轻声问道:“重八,北边的战报…怎么说?” 朱元璋把战报递给她道:“常遇春又立大功了,和林城拿下了,斩首八千,俘虏一万二。” 他顿了顿说道:“战报里,那个石牛…又出了大风头。” 马皇后接过战报,然后迅速看完,目光停留在那些描述上: “石牛单骑冲阵,一锤砸碎和林城门…” “阵前连斩百人,所向披靡…” “年十四,神力无双…” 朱元璋看她神色,叹了口气道:“妹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天下十四岁的孩子多了,总不能见一个就觉得是咱儿子。” “可他左眉…战报上说,他左眉有道疤。”马皇后声音发颤的道。 朱元璋沉默。 朱标走过来,接过战报看了看,温声道:“母后,北疆战事已了,常将军不日将回师开平。 儿臣以为,可召常将军回京述职,届时…让那石牛一同前来,是或不是,一见便知。” 马皇后抬头,眼中含泪:“标儿…” “母后放心,若他真是二弟…儿臣一定好好待他。”朱标轻声道。 朱元璋看着这对母子,最终点头道:“好,就按标儿说的办,等常遇春回开平,就传旨召他回京,带上那个石牛。” 第20章 卸甲风 草原上的行军还在继续。 又走了五日,距离开平城只剩三百里。 这天晌午,大军在一片水草丰美处扎营休整。 石牛正在河边洗马,王贵匆匆跑来说道:“憨子!常将军找你!” 石牛把马拴好,跟着王贵往中军帐走。 路上,王贵低声说:“我听说,朝廷可能要召常将军回京述职,你是先锋官,说不定也要一起去。” “回京?” 石牛不太明白。 “应天府!皇城!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能见到陛下!到时候封赏下来,你就真是侯爷了!” 王贵激动道。 石牛对侯爷没概念,但听说能去皇城,有点好奇道:“皇城…大不大?” “大!比和林城大十倍!宫里房子多得数不清,御膳房的饭…听说一顿能做几百道菜,陛下用的筷子都是纯金的呢!”王贵比划着说道。 石牛眼睛亮了:“那…管饱不?” 王贵:“…” 两人走到中军帐外,听见里面传来常遇春的大笑声。 掀帘进去,常遇春正和蓝玉等几个将领喝酒。 见石牛进来,常遇春招手道:“石牛,来,陪本将喝一碗!” 石牛走过去,接过碗,一口干了。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头。 常遇春大笑道:“好!爽快!”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坐。” 石牛坐下。 常遇春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石牛啊,这次北伐,你立了首功,本将已经写了请功奏折,等回了开平,就派人送回应天,陛下看了,必定重赏。” 石牛挠头说道:“将军,俺不要赏,管饱就行。” 众将哄堂大笑。 蓝玉笑骂道:“你这憨子,就知道吃!放心,陛下赏你的,够你吃一辈子!” 常遇春也笑,笑完正色道:“不过有句话,本将得提醒你,应天府不比军中,规矩多,人心复杂。 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有人问你话,你就说俺不知道,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本将。” 石牛点头道:“嗯,俺听将军的。” 又喝了几碗酒,常遇春脸色泛红,站起来活动筋骨说道:“坐久了,浑身不舒服,石牛,陪本将出去溜溜马!” 两人走出营帐,亲兵牵来马匹。 常遇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石牛赶紧上马跟上。 两骑一前一后,在草原上奔驰。 秋风扑面,草香扑鼻。 常遇春骑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他本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这次北伐却多半坐镇中军,早就手痒了。 跑出十里,常遇春勒住马,看着远方天地相接处,忽然道:“石牛,你知道本将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石牛摇头。 “咱想看到大明的旗,插遍这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元人欺压汉人百年,这笔账,得算清楚,可惜…这次让元帝跑了。” 常遇春声音低沉的道。 石牛不懂这些,但他听出常遇春语气里的遗憾,憨憨说道:“将军,下次俺去抓他。” 常遇春一愣,随即大笑道:“好!下次本将和你一起去抓!” 两人又骑了一会儿,返回大营。 傍晚,大军拔营,继续赶路。 常遇春骑在马上,觉得头有点晕,身上发冷。 他以为是喝了酒吹了风,没在意。 又走了二十里,天色渐暗。 常遇春感觉越来越不舒服,眼前发花,握住缰绳的手都在抖。 “将军?”旁边的亲兵察觉不对。 常遇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将军!” “常将军坠马了!” 惊呼声响彻队伍。 大军停下。 蓝玉冲过来,抱起常遇春,只见他脸色惨白,浑身滚烫,已经昏迷不醒。 “军医!快传军医!” 军医匆匆赶来,把脉,翻眼皮,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蓝玉急问。 军医颤声道:“卸...卸甲风…而且来势极凶,将军先前征战劳累,今日又饮酒骑马,风寒入体,邪热攻心…怕...怕是…” “怕是什么!”蓝玉抓住军医衣领大吼道。 军医低下头说道:“怕是…没救了。” 周围将领如遭雷击。 蓝玉红着眼大吼道:“放屁!常将军身经百战,怎么可能…快治,要是我姐夫好不了,老子现在就看了你...” “蓝将军,是真的…这症状,我见过太多,来得这么凶的…没有一个能挺过来。”军医快哭了。 队伍一片死寂。 不久后。 几匹快马冲出队伍,朝前锋方向疾驰而去。 石牛正领着先锋队在前开路。 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两个传令兵疯了一样冲过来。 “石先锋!常将军…常将军坠马昏迷,军医说没救了,蓝将军让你速回!” 石牛一愣。 常将军…没救了? 他脑海里闪过常遇春拍他肩膀的样子,给他烤馕的样子,教他兵法的样子。 还有刚才在草原上,常将军说:“下次本将和你一起去抓元帝。” 石牛猛地调转马头。 “王哥!你们继续前进,俺回去一趟!” “憨子,你要干啥?”王贵急问。 石牛没回答,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箭射出,向来路狂奔。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石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常将军不能死... 他忽然想起,去年生辰那天,他除了得到锤子和锤法,还得到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的东西,他当时不知道是啥,但冥冥中觉得很重要,就一直收着,虽然看不见,但只要他想,就能取出来。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瓶子里有十颗丹药,白色的,闻着有股清香。 当时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救命用的。 石牛以前不懂什么叫救命用的,但现在他懂了。 马速提到极致,草原在耳边呼啸后退。 十里路,转眼即到。 中军处,众将围成一圈,个个面色惨白。 蓝玉抱着常遇春,手在发抖。 “让开!”石牛跳下马,冲进人群。 蓝玉抬头,红着眼:“石牛,你…” 石牛没理他,蹲下身,看着昏迷的常遇春。 常遇春脸色灰白,呼吸微弱,浑身烫得吓人。 石牛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那个瓶子。 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一个白玉小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颗白色丹药,想也不想,捏开常遇春的嘴,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所有人都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常遇春的脸色,从灰白,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从微弱,渐渐变得平稳。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将...将军醒了!”军医失声惊呼。 蓝玉瞪大眼睛,看着石牛手里的玉瓶说道:“石牛,这...这是…” 石牛把瓶子塞回怀里,憨憨道:“仙人给的,说能救命。” 常遇春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道:“…憨子?” 石牛咧嘴笑道:“将军,你醒了。” 常遇春看着他,又看看周围众人,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蓝玉赶紧扶住。 “本将…怎么了?” “姐夫你得了卸甲风,从马上摔下来了军医说…说没救了,是石牛,石牛拿了仙药,把你救回来的。”蓝玉声音发颤的道。 常遇春看向石牛,眼神复杂。 石牛挠挠头说道:“将军,你还欠俺一顿烤全羊呢,不能死。” 常遇春愣了愣,忽然大笑,笑到咳嗽,咳完又笑。 “好…好!本将欠你一顿烤全羊!不,十顿!管饱!” 众将看着这一幕,有人悄悄抹眼泪。 蓝玉用力拍了拍石牛肩膀说道:“石牛,从今往后,你是我蓝玉的兄弟。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石牛点头:“嗯。” 军医这时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您现在感觉……” 常遇春感受了一下,惊奇道:“身上轻快多了,就是有点虚。” 他看向石牛问道:“憨子,你那药…还有吗?” 石牛从怀里掏出瓶子,其实是从那个看不见的格子里取出来的,递过去说道:“还有九颗。” 常遇春接过,看了看,又塞回石牛手里说道:“你收好,这是救命的宝贝,别轻易给人看。” “哦。”石牛收回瓶子。 常遇春在蓝玉搀扶下站起来,虽然还有点晃,但已经能站稳了。 他看向众将,沉声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谁问起,就说本将只是中暑晕倒,已经好了,明白吗?” 众将齐声:“明白!” 常遇春又看向石牛,眼神温和道:“憨子,这次……多谢了。” 石牛憨憨一笑道:“将军对俺好,俺对将军好。” 常遇春眼眶一热,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说道:“传令,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日…继续回师开平。” “是!” 夜色渐深。 营地里篝火点点。 石牛坐在自己帐篷里,摸着怀里那个看不见的瓶子格子,心里踏实了。 常将军没事了。 真好。 帐篷外,王贵探进头来:“憨子,蓝将军让人送来了烤羊腿,说是赏你的。” 石牛眼睛一亮,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草原的夜空,星星很亮。 下次,一定要和常将军一起去抓元帝。 他这样想着,然后转身,朝着烤羊腿的香味走去。 第21章 残兵 天刚蒙蒙亮,大军拔营启程。 石牛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扛着那对擂鼓瓮金锤。 晨光洒在锤面上,泛着暗金色的光。 王贵骑马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块干饼啃着问道:“石牛,你早上吃了几人份的早饭....” “六个馍,三碗粥。”石牛老实说。 王贵差点噎着,不由惊奇的道:“那些…火头军没跟你急?” “没,常将军说了,俺吃多少给多少,管饱。”石牛咧嘴笑着回道。 身后传来马蹄声,蓝玉策马过来,脸色比前几日好多了。 常遇春被救活后,这位脾气火爆的将军看石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石牛,你过来。”蓝玉对着石牛招手叫道。 石牛闻言,有些疑惑的催马过去。 蓝玉上下打量他,忽然伸手用力拍他肩膀说道:“好小子...我蓝玉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现在我服你了!” 拍得力道很大,石牛身子晃都没晃。 “俺没干啥。”石牛挠头。 “没干啥?” 蓝玉瞪眼说道:“你救了我姐夫,这比杀一万个鞑子都重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蓝玉的亲兄弟,谁敢欺负你,老子剥了他的皮!” 石牛憨憨点头回道:“嗯,谢谢蓝将军。” 蓝玉又拍了拍他肩膀,这才策马离开。 王贵凑过来,小声说道:“憨子,蓝将军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他这人脾气爆,但说一不二,以后你在军中,算是有了大靠山了。” 石牛不太懂靠山是啥意思,但他觉得蓝玉人不错。 队伍继续前进。 草原的秋天,风里带着寒意。 远处能看到成群的野马在奔跑,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走到午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脸色慌张的禀告道:“报!前方三十里发现元军!约两千骑,正朝咱们这边来!” 蓝玉勒住马,脸色一沉的问答:“元军,哪来的元军?” 蓝玉现在巴不得看到元军,让他好好发泄发泄。 顺便也能够帮他姐夫好好报仇。 “看旗号,是北元的一些部落残兵!他们在劫掠沿途部落,正好撞上了!” 蓝玉转头看向中军方向。 常遇春已经策马过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蛮子,那些个手下败将,还敢来?” 他看向蓝玉说道:“你带一千骑兵,去把他们灭了。” “是!” 蓝玉抱拳,随即看向石叫道:“石牛,跟我来!” 石牛点头,一夹马腹,枣红马冲了出去。 一千骑兵很快集结完毕,跟着蓝玉和石牛朝前方疾驰。 三十里路,骑兵全速前进,半个时辰就到了。 前方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元军的旗帜在风里飘扬,隐约能听到马嘶和呼喊声。 蓝玉勒住马,眯眼看了看道:“确实是蛮子的军旗,不过是一些在和林被打跑了的残兵,现在又冒出来劫掠,找死。” 他抽出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骑兵说道:“兄弟们,前面有两千鞑子,咱们一千人,怕不怕?” “不怕!”骑兵齐吼。 蓝玉咧嘴一笑道:“那就跟老子冲!杀一个鞑子,赏银五两!杀十个,官升一级!” “杀!” 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元军。 石牛冲在最前面。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单臂抡起一只金锤,锤头在阳光下闪着光。 对面元军也发现了明军,开始整队冲锋。 两支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石牛看清了最前面那个元将。 那人满脸横肉,穿着皮甲,手里提着一柄长斧。 “杀!”元将用蒙语大吼。 石牛听不懂,但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两马交错的一瞬间,石牛右手金锤横扫而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一扫。 锤头带着风声,砸在元将的长斧上。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长斧脱手飞出,元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还没反应过来,锤头已经砸到了胸口。 “噗...” 皮甲凹陷,胸骨碎裂。 元将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石牛马速不减,冲进元军阵中。 他双锤齐出,左右横扫。 一锤砸在一名元军骑兵的头上,头盔碎裂,脑浆迸溅。 另一锤砸在另一名骑兵的肩膀上,连人带甲砸塌下去,战马都被带倒。 石牛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金锤太重,碰着就死,挨着就残。 一个照面,就有七八名元军被砸飞。 后面的明军骑兵看得目瞪口呆。 蓝玉冲在旁边,一刀砍翻一个元军,抽空看了一眼石牛,不论是看几次,都感觉无比的震撼。 “这憨子…真是怪物!” 元军也发现了这个煞星。 有十几个骑兵调转马头,围向石牛。 长矛,马刀,狼牙棒,各种兵器朝石牛招呼过来。 石牛不躲不闪,双锤舞成一个金圈。 “铛铛铛....” 兵器碰撞声连绵不绝。 一柄长矛刺来,石牛一锤砸在矛杆上,矛杆断成两截,握矛的元军手臂震得发麻。 一把马刀砍来,石牛另一锤迎上去,马刀被砸得变形脱手。 狼牙棒砸向石牛后脑,石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后扫。 “砰!” 狼牙棒被砸飞,那名元军连人带马被震退好几步。 石牛策马前冲,双锤连续砸出。 每一锤都带走一条人命。 有的被砸碎脑袋,有的被砸断脊骨,有的被砸得胸腔凹陷。 血花飞溅,惨叫声不绝。 转眼间,围上来的十几个元军全成了尸体。 石牛浑身浴血,但都是敌人的血。 他抹了把脸,然后继续往前冲。 元军阵型被他一个人冲乱了。 蓝玉抓住机会,带领明军骑兵猛冲。 一千对两千,人数劣势,但气势完全压倒。 元军开始溃散。 有胆子小的调转马头就跑。 一个跑了,带动十个,十个带动百个。 兵败如山倒。 蓝玉大吼道:“追!一个也别放过!” 明军骑兵追杀溃兵,草原上到处都是逃窜的元军和追击的明军。 石牛追上一个元军百户,一锤砸在马屁股上。 战马嘶鸣倒地,那百户摔下来,还没爬起来,石牛的第二锤已经到了。 “饶命...”百户用生硬的汉话喊。 锤头停在他头顶三寸。 石牛看着他,憨憨问道:“会说汉话?” “会...会一点...”百户脸色惨白。 “为啥劫掠部落...”石牛问。 百户愣了愣,没想到这煞星会问这个,结结巴巴道:“没...没粮了…大军散了,只能抢…” 石牛皱眉问道:“抢自己人?” “草原上…没吃的,只能抢…”百户声音发抖的回道。 石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手中锤子缓缓用力。 “嘣...” 随着石牛的锤子落下,那北元蛮子脑袋 顿时一个轰鸣,然后脑袋上流出了花花绿绿的东西。 蓝玉策马过来,看着那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蛮子,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问什么了...” “没啥!呵呵...”石牛憨笑着挠了挠头的回道。 蓝玉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第22章 战功 战斗结束。 两千元军,被击杀一千三百多,俘虏四百多,跑了两百多。明军伤亡不到百人。 这仗打得漂亮。 蓝玉让人清点战果,自己策马来到石牛身边,上下打量他问道:“受伤没?” 石牛摇头:“没。” “你这一身血…” “都是鞑子的。” 蓝玉点点头,忽然又问道:“石牛,你刚才…杀了多少?” 石牛想了想说道:“没数,大概…一两百多吧!” 周围听到的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场战斗,单人杀一百多,这已经不是勇猛了,这是杀戮机器。 蓝玉深深看了石牛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军原地休整,处理伤员,收拢战马。 石牛坐在草地上,拿着块布擦锤子上的血。 王贵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喝点。” 石牛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袋。 他看着这个才十四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属于战场。 常遇春策马过来,脸色红润了许多。 他跳下马,走到石牛面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好小子!刚才那一战,我远远看到了,你一个人就冲散了元军前阵!” 石牛咧嘴笑说道:“常将军教得好。” 常遇春大笑道:“我可没教你怎么打仗,你这完全是蛮力破阵!”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蛮力也好,巧劲也罢,能打赢就是好本事,石牛,你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石牛挠头道:“俺就是力气大。” “力气大也是本事。” 常遇春看着他,眼里有欣赏,也有感说道:“这次回开平,我就上书陛下,给你请功,以你的功劳,封个将军绰绰有余。” “将军,俺能当将军?”石牛眨眨眼,不由问道 “怎么不能?” 常遇春笑道:“你救了我的命,这是大功,又屡立战功,破城杀将,这更是大功,加在一起,封个将军都是陛下开恩,说不定能封侯。” 石牛对侯没概念,但听说能当将军,心里有点高兴。 “当了将军…还管饱吗?”他问。 常遇春一愣,随即大笑道:“管,管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石牛也笑了。 休整完毕,大军继续启程。 这次遭遇战只是个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 草原上本就散落着北元残部,撞上了就打,打完了就走。 又走了三天,开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依旧巍峨,城楼上大明龙旗飘扬。 常遇春看着城池,感慨道:“不久前,咱们从这儿出发,去打和林,现在回来了。” 蓝玉在一旁说道:“姐夫,这次回去,陛下肯定要召你回京述职,石牛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常遇春沉默片刻,低声道:“实话实说,石牛的功劳,一点都不能少,他那身本事,还有那救命的药…都得让陛下知道。” “那药的事…”蓝玉犹豫。 “就说石牛说是梦里神仙给的,别多问,别多说,陛下自有决断。”常遇春看了他一眼说道。 蓝玉点头。 大军缓缓进城。 开平城的守军早就得到消息,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石牛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欢呼的人群,有些茫然。 王贵在旁边说道:“憨子,他们是在欢迎咱们,咱们打了胜仗,给他们带来了太平。” 石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军营,常遇春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石牛作为先锋官,也参加了。 大帐里,常遇春坐在主位,脸色严肃说道:“诸位,此次北伐,咱们打下了和林,击溃了北元主力,这是大功。 但元帝跑了,这是遗憾,陛下那里,我会如实禀报。” 众将沉默。 常遇春继续说道:“我已写好奏折,明日就派人快马送回应天府,咱们在开平休整十日,等陛下旨意。” 他看向石牛:“石牛,你的功劳,我单独写了一份,你识字不多,我让人念给你听。” 一个书记官站出来,展开一卷文书,开始念。 念的是石牛的功劳:开平城首破城门,杀也速,救常遇春,和林城破门,沿途剿灭元军残部… 一桩桩,一件件。 念到最后,书记官声音都有点抖。 大帐里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都看向石牛,眼神复杂。 有敬佩,有羡慕,也有嫉妒。 石牛坐在那儿,憨憨地听着,好像那些功劳不是他的。 念完了,常遇春问道:“石牛,有什么要补充的?” 石牛想了想,摇头说道:“没了。”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石牛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等陛下旨意到了,该封赏的封赏,该升官的升官,在这之前,谁也不许在背后嚼舌根,明白吗?” “明白!”众将齐声。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 石牛走出大帐,王贵跟上来,低声说道:“憨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刚才那些将军看你的眼神…啧啧。” 石牛挠头道:“名人…是啥?” “就是出名了,大家都知道你了。”王贵说道。 “不过你得小心,出名了,盯着你的人就多了,有人想巴结你,有人想害你。” 石牛不太懂:“为啥害俺?”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王贵叹气解释:“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反正你记住,除了常将军和蓝将军,还有我,别人给你的东西别乱吃,别人跟你说的话别全信。” “嗯,俺记住了。”石牛点头回道。 两人往亲兵队帐篷走。 路上遇到几个其他营的士兵,看到石牛,都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石先锋!” 石牛憨憨点头。 等走远了,还能听到他们低声议论。 “那就是石牛,看着也不凶啊……” “你懂啥,人家在战场上可凶了,听说一个人一个冲锋就杀了一两百多鞑子!” “我的天…” 石牛听着,没什么感觉。 杀人就是杀人,多少都一样。 回到帐篷,他照常擦锤子,吃饭,睡觉。 夜里,他躺在床上,摸着怀里那个看不见的瓶子格子。 九颗丹药,还在。 他又想起常遇春昏迷的样子。 “下次,不能再让常将军那样了,得看着他,别让他喝酒吹风。”他小声嘀咕着。 帐篷外,风吹过营旗。 更远处,一匹快马冲出开平城,朝着应天府方向疾驰而去。 马上骑士怀里揣着的,是常遇春写给朱元璋的奏折。 奏折里,详细记录了此次北伐的战果,以及一个叫石牛的少年的功劳。 还有,那个救命的“仙药”。 夜色深沉。 第23章 圣旨到 开平城的初春,积雪未完全消融,城墙上残留着战争的痕迹。 中军帐内,常遇春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左侧坐着蓝玉,右侧则是石牛。 半个月过去,石牛身上的皮甲换成了精钢打造的重铠,两柄乌黑铁锤靠在椅旁,锤头上暗红色的血渍已渗入铁质。 “报...” 传令兵掀帐而入,单膝跪地道:“将军,应天府使者已至城外五里!” 常遇春猛地站起身,钢盔上的红缨颤动道:“终于来了,蓝玉,随我出城迎接!” 蓝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石牛的肩膀说道:“憨子,一起去接旨。” 石牛点点头,提起双锤就要往外走。 “等等!接圣旨不用带兵器,放下放下。”常遇春哭笑不得。 石牛低头看了看锤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们靠在帐柱旁。 这三个月,这对锤子几乎没离过他的手。 开平城门大开,常遇春率众将列队相迎。 远处黄尘扬起,一队骑兵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行来。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帘子掀起,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官走下马车。 “圣旨到!常遇春接旨!” 常遇春率众单膝跪地说道:“臣常遇春接旨。” 文官展开明黄卷轴,朗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北击残元,克和林,收开平,拓土千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 着即率有功将士返京述职,论功行赏。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常遇春双手接过圣旨。 文官这才露出笑容,扶起常遇春说道:“常将军,陛下在应天日日盼捷报,得知将军连克二城,龙颜大悦啊!” 常遇春哈哈大笑道:“全赖将士用命,这位是蓝玉将军,此次北伐先锋。” 蓝玉抱拳行礼。 文官目光落在常遇春身后的石牛身上,微微一怔。 那青年身材魁梧异常,站在众将中如鹤立鸡群,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偶有精光闪过。 而且,这文官总感觉面前这个汉子的容貌很是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位是…” “这是石牛,我军第一猛将,和林城门就是他砸开的。”常遇春拍拍石牛后背说道。 文官眼中闪过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拱手道:“壮士勇武,必得陛下重赏。” 石牛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日后,大军开拔南返。 常遇春特意将石牛安排在自己身旁,一路上絮絮叨叨道:“憨子,到了应天府,见了陛下和娘娘,要有礼数。 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会答的看我眼色…” 石牛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蓝玉策马从旁经过,笑道:“姐夫,你就别费心了,这憨子战场上威风八面,到了应天,陛下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哪会怪他失礼。” “你懂什么,应天府不是战场,规矩多着呢。”常遇春瞪他一眼道。 王贵跟在队伍后面,看着石牛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三个月前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憨小子,如今已是军中有名的悍将。 虽然还是少言寡语,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 行军第十日,队伍抵达黄河渡口。 渡船有限,大军需分批过河。 常遇春下令扎营等候。 傍晚时分,营火点点升起。 石牛坐在火堆旁,捧着大碗吃饭。 火头兵老张特意给他多盛了两大块肉道:“多吃些,这一路辛苦。” “谢谢张叔。”石牛低头扒饭。 老张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到了应天府,要是陛下赏你金银,记得存起来,将来娶媳妇用。” 石牛抬起头,眼中露出困惑道:“媳妇?” “就是婆娘,给你做饭,暖被窝的。”老张比划着说道。 石牛想了想,摇头道:“我有营房住,有饭吃。” 老张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常遇春走了过来道:“老张,别教坏孩子。” 他在石牛旁边坐下道:“憨子,别听他的,到了应天,陛下自有安排。” 石牛点头,继续吃饭。 常遇春看着他,心中感慨。 这三个月,石牛在战场上的表现,已不能用勇猛来形容。 那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他记得打下和林城后,残余的元军突围,约有两千骑兵冲阵。 常遇春本要调兵围堵,石牛却单人双锤迎了上去。 那一战,常遇春终生难忘。 两千骑兵如黑色潮水涌来,石牛一人站在原野上,渺小如蚁。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躲避的意图,就是冲,就是砸。 铁锤挥过,人马俱碎。 一锤下去,能砸飞三四个骑兵。 元军的弯刀砍在他重铠上,只能留下白痕。 箭矢射来,他连躲都不躲,任箭矢钉在铠甲上,继续前冲。 一个对冲,两百余骑毙命。 元军胆寒,调转马头要逃。 石牛追了上去,硬是靠两条腿追上了骑兵,又是一阵屠杀。 那一战结束,原野上尸横遍野。 石牛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铁锤上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他抹了把脸,走回本阵,对常遇春说:“饿了。” 常遇春当时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为将有这样的猛士,何愁天下不平? “姐夫,想什么呢?”蓝玉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常遇春回过神,笑道:“想咱们这次回京,陛下会给什么赏赐,憨子,你想要什么爵位。” 石牛放下碗,很认真地想了想:“能吃饱就行。” 常遇春和蓝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渡过黄河后,沿途景象逐渐繁华。 村庄多了,田地整齐,百姓见到军队也不惊慌,反而有老者携幼童在路旁跪拜。 常遇春令部下不得扰民,严明军纪。 又行半月,终于抵达长江北岸。 站在渡口,已能望见对岸应天府的城墙轮廓。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道:“终于回来了。” 大军渡江,在城外十里扎营。 按规矩,军队不能直接入城,需在城外等候旨意。 当日下午,又一队使者到来。 这次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内官,声音尖细:“陛下有旨,常将军明日巳时入宫觐见,有功将士名单已呈报,陛下要亲自见见那位砸开和林城门的壮士。” 说着,内官目光落在石牛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果然威武。” 常遇春拱手道:“有劳公公传旨。” 内官凑近些,低声道:“常将军,陛下对这位石壮士很是好奇,娘娘也问了数次,明日入宫,可要好生准备。” “多谢提点。” 内官走后,常遇春拉着石牛进了营帐。 “憨子,明日见了陛下,要行跪拜礼,陛下问话,如实回答就是,皇后娘娘若问你什么,也要恭敬回答。” 石牛点头:“记住了。”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去休息吧,明日要早起。” 第24章 面圣 夜深了,营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石牛躺在铺上,睁着眼睛。 帐篷顶上有个月牙形的小洞,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石老三也常带他看星星。 老头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爹,你变成星星了吗?”石牛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个硬物。 是那块玉佩,自从石老三死后,他一直贴身戴着。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 “我只是想活着。”石牛喃喃自语。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常遇春早早叫醒石牛。 两人换上干净的铠甲,骑马入城。 蓝玉和王贵等有功将领随行。 应天府城门高大巍峨,守城士兵查验过文书后,恭敬放行。 踏入城中,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孩童在巷口玩耍,妇人提着篮子上街采买。 这里是繁华之地,与塞北的荒凉截然不同。 石牛骑在马上,好奇地左右张望。 他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别东张西望,直视前方。”常遇春低声道。 一行人穿过繁华街市,抵达皇城。 朱红宫墙高达三丈,金瓦在晨光中闪耀。 宫门前禁军肃立,甲胄鲜明。 常遇春等人下马,在宫门外等候。 不多时,一名内官出来引路道:“常将军,陛下在武英殿等候,请随咱家来。”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终于来到武英殿前。 殿门敞开,隐约可见殿内人影。 内官高声通报:“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及有功将士到...”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整理衣甲,迈步进殿。 石牛跟在后面,第一次踏入这座帝国权力的中心。 大殿宽阔,数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道道光柱。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进来的将士,尤其在石牛身上停留最久。 常遇春率众走到殿中,单膝跪地道:“臣常遇春,率北伐有功将士,叩见陛下!” “平身。” 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威严。 石牛抬起头,看向御座。 那里坐着一个人。 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 虽已年近五旬,但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镇压着整个朝堂。 这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而在朱元璋身侧,稍偏下位置,坐着一位青年。 约莫十四岁模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但眼中自有坚毅之色。 他穿着杏黄龙纹袍,正微笑着看向殿中,看那模样,跟石牛还有那么点相似,不过要看久了才会发觉。 那是太子朱标。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常遇春等人,在石牛身上顿了顿道:“常遇春,北伐之功,朕已览战报,你率军连克二城,扬我国威,该赏。” “臣不敢居功,全赖将士用命,陛下天威。”常遇春躬身。 朱元璋摆摆手道:“功就是功,蓝玉...” “臣在!”蓝玉出列。 “你为先锋,勇冠三军,赐爵永昌侯,赏金千两。” 蓝玉的永昌侯本来是洪武十二年才有的,没想到提前了十年。 蓝玉大喜道:“谢陛下隆恩!” 接着,朱元璋又封赏了数位将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石牛身上。 “你就是石牛?” 石牛出列道:“是。” “抬起头来。” 石牛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那不是武力的压迫,而是久居天下至尊之位者的威严。 但石牛心中无惧,眼神平静。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忽然问道:“和林城门,真是你一人砸开的?” “是。” “用何兵器?” “铁锤。” “锤在何处?” “在营中。” 朱元璋点点头,对身旁内官示意。 十几个高壮侍卫一起抬着一对铁锤,正是石牛那对。 “是这对?” 石牛眼睛一亮道:“是。” 朱元璋起身,走下御座。 他走到锤前,伸手摸了摸锤头。 锤身乌黑,锤头硕大,上面血迹斑斑。 “好锤,好将。”朱元璋问道。 他转身看向石牛说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石牛想了想道:“能吃饱就行...” 殿中一片寂静,随后有官员忍不住低笑。 朱元璋也笑了:“吃饱,这容易,但你立下大功,岂能只求温饱。” 他顿了顿说道:“朕封你为镇北将军,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石牛不懂官职,但听到黄金和绸缎,知道是贵重东西,便躬身道:“谢陛下。” 朱元璋走回御座,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石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常遇春战报中说,你是被养父石老三收养,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是。” “的你的身上可有信物...” 石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玉佩。 内官接过,连忙呈给了朱元璋。 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细,正面是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朱字。 朱元璋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石牛然后又看向身侧的太子朱标。 朱标也看到了玉佩,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这玉佩…从何得来...”朱元璋声音低沉问道。 “爹给的,他说捡到我时,就在我身上。”石牛如实说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他握着玉佩,指节发白。 整个武英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但无人敢出声。 良久,朱元璋开口道:“今日封赏到此,常遇春等人先退下,石牛留下。” 常遇春心中一震,但不敢多问,躬身领命。 退出武英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牛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阳光从殿门照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常遇春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憨子的命运,从今日起,将要彻底改变。 殿门缓缓关闭。 武英殿内,只剩下朱元璋,朱标和石牛,以及几名贴身内官。 朱元璋走下御座,来到石牛面前。 他虽然比石牛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比石牛足。 “孩子,你今年多大?”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询问道。 “十四...” “生辰何时...” “爹说,捡到我的时候是至正十五年腊月初八。” 朱元璋闭上眼睛。 至正十五年,那一年,他正在和陈友谅苦战。 那一年腊月,马皇后诞下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先天体弱,刚出生没多久就在战乱中失踪,生死不明。 那孩子身上,就带着这样一块玉佩。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石牛的脸。 那眉宇,那鼻梁,越看越像年轻时的自己,也像朱标。 “标儿...”朱元璋唤道。 朱标走过来,站在石牛面前。 两人对视,仿佛在照镜子。 只是朱标更清秀些,石牛更粗犷。 “像吗?”朱元璋问。 朱标声音发颤:“像…太像了…” 他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又缩了回去。 眼中已含泪水... 石牛困惑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孩子,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宫中,哪里也不要去。” 他转身,对贴身内官下令道:“传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再派人去查,至正十八年,应天之战时,有哪些部队经过城南。 所有当年参与那场战事的老兵,都给朕找来!” 内官领命匆匆而去。 朱元璋又看向石牛,眼神复杂道:“在你身世查明之前,你就叫石牛,但若查明…” 他没有说下去。 石牛站在那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威严的皇帝,此刻眼中竟有一丝…温柔? 殿外,阳光正好。 应天府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25章 马皇后 武英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元璋带着朱标和石牛两人走了出来。 来到宫殿外面,阳光很是刺眼,石牛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 “爹,直接去坤宁宫吗?” 朱标低声问道,目光却不时看向石牛。 朱元璋点头,迈步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石牛得稍快些才能跟上。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朱红高墙,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走过,见到皇帝立刻跪伏在地。 石牛却显得有些局促。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习惯了军营的粗犷,这里的精致突然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地面都是铺的很光洁的金砖,墙上雕刻着看起来无比繁复的花纹,连路边的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小子,放轻松一点,不要拘束。”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朱元璋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过语气却是比在殿中温和了些。 石牛嗯了一声,却还是绷着身子。 朱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别紧张,娘亲很和善的。” 石牛看了他一眼。 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少年说话温文尔雅,眼神清澈,确实让人心安。 但石牛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带他去见皇后。 坤宁宫到了。 宫殿比刚才的武英殿稍小些,但更加精致。 门前站着两名宫女,见到朱元璋立刻跪拜:“陛下万福。” “娘娘在吗?” “娘娘在殿内缝制衣服,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 朱元璋摆摆手,然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石牛跟着跨过门槛。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摆设很是简单但却透着雅致。 正中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素色常服,未施粉黛,手中针线正在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朱元璋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重八,今日朝会这么早就散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后。 先是朱标,她点点头道:“标儿也来了。” 接着看到了石牛。 马皇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中的针线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声响。 她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石牛的脸,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 朱元璋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说道:“妹子,你先坐下。” 马皇后却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石牛。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朱标连忙上前搀扶。 石牛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皇后走近。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慈祥,此刻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马皇后的声音发颤的询问。 “石牛。” “多大了?” “十四...” 马皇后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手在颤抖。 “重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朱元璋,泪水已经滑落。 朱元璋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马皇后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就紧紧攥在手心。 她的指节发白,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朱标连忙扶她坐下。 “妹子,你先别激动,这孩子的养父说,是在至正十五年腊月捡到他的,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咱已命人去查,当年那场战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在她旁边坐下说道。 马皇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盯着石牛看。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像…太像了…和标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壮些…”她喃喃自语道。 石牛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 朱标看出他的不安,轻声说道:“娘,您吓到他了。” 马皇后这才回过神,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说道:“孩子,你别怕,来,走近些让我看看。” 石牛看了看朱元璋,见皇帝点头,才向前走了两步。 马皇后仔细端详着他,忽然说道:“你转过去。” 石牛闻言微微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转身。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他颈后。 那里衣领下方,隐约可见一块红色的印记。 “等等!”马皇后站起身,走到石牛身后,轻轻拨开他的衣领。 一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清晰可见。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踉跄,被朱标扶住。 “娘!”朱标惊呼。 马皇后却推开他,又上前一步,颤抖着手抚上那块胎记。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石牛的皮肤时,石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是这块胎记…当年我亲手点的朱砂…是这块…就是这个位置…”马皇后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转过身,泪如雨下的道:“重八...是栐儿,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霍然起身说道:“你确定...” “我确定!这块胎记,是我生他们兄弟俩时,亲自点上的朱砂印,标儿在左肩,栐儿在颈后,都是月牙形,我记得清清楚楚!”马皇后激动地说道。 她抓着朱元璋的手臂说道:“而且你看他的脸,和标儿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黑些,更壮些…” 朱元璋看着石牛,又看看朱标。 确实,两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鼻梁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朱标更白净文雅,石牛更粗犷刚毅。 朱标也红了眼眶。 他走到石牛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可能是自己亲弟弟的少年,越看越觉得像。 石牛被三个人围着看,更加不自在了。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哭得很伤心,而皇帝和太子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马皇后又走回来,这次她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抚上石牛的脸问道。 她的手掌温暖,带着薄茧。 石牛愣了愣,不知怎的,却是没有躲开。 “还好,爹对我好。”他老实回答道。 “你爹…我是说,收养你的那位老人家,他…” “去年走了。”石牛说。 马皇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说道:“苦了你了…我的儿…” 石牛困惑地看着她。 朱元璋咳嗽一声说道:“妹子,现在还不能确定,咱已命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也派人去查当年的事了,在查明之前…” “还有什么可查的,玉佩是他的,胎记是对的,长相和标儿一模一样,年岁也对得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马皇后激动地说道。 她紧紧抓住石牛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道:“这就是我的栐儿,我不会认错,一个当娘的,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朱元璋沉默了。 确实,太像了。 像到连他这个见过无数风浪的皇帝,心里面也相信这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次子。 “就算如此,也要走完程序,这是皇家规矩,也是给百官,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朱元璋最终说道。 马皇后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舍不得放手。 她拉着石牛在软榻上坐下,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她哽咽着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跟着爹打猎,种地,后来爹走了,我去从军。” “从军…打仗苦不苦?”马皇后心疼地摸着他的手,那只手大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说道。 “不苦,有饭吃。”石牛摇头说道。 马皇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孩子说话简单,但每一句都让她心酸。 该吃过多少苦,才会觉得有饭吃就不苦了?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双生弟弟,那这些年他在外漂泊,而自己在宫中锦衣玉食… 第26章 认亲 “听伯仁...常遇春说你很能打。” 朱元璋看了眼自己那激动的妹子,不由转换话题忽然问道。 石牛想了想回道:“还行。” 朱元璋难得笑了。 “常遇春的战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一个对冲能杀百余人,三锤砸开开平城门,一锤轰开和林城门。” 马皇后听得心惊,虽然早就知道了自己这个二儿子的一些事情,但那时候和现在的心情可不一样。 “可有受伤...” “没有,他们打不过我。”石牛摇头说道。 这话说得憨直,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 这才像是他的儿子,勇猛无敌,睥睨天下。 “陛下,娘娘,殿下...太医令到了。”门外内官禀报。 朱元璋站起身说道:“让他进来。” 一名白发老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跪拜行礼。 “准备滴血认亲。”朱元璋吩咐道。 太医令应诺,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碗,一把银针。 他先走到朱元璋面前:“请陛下赐血。” 朱元璋伸出手指,太医令用银针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滴入碗中清水中。 接着是朱标。 轮到石牛时,他有些犹豫。 马皇后握紧他的手说道:“别怕,不疼的。” 石牛其实不是怕疼,只是不习惯。 但他还是伸出手。 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落入碗中。 随着他的血液滴入碗中,一道常人看不到的涟漪在碗中荡漾开来。 然后...三滴血在水中缓缓移动,最终,融在了一起。 太医令仔细看了看,跪地禀报说道:“陛下,三血相融,此为亲缘之证。” 殿内一片寂静。 马皇后紧紧抱住石牛,放声大哭道:“栐儿…我的栐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 朱标也红了眼眶,上前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碗中融在一起的三滴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 “拟旨。”他沉声道。 内官立刻准备好笔墨。 “皇次子朱栐,幼年失散,今已寻回,着即认祖归宗,恢复本名朱栐,封吴王,赐王府,享双王俸禄。” 他顿了顿,看向石牛,现在该叫朱栐说道:“你既已归宗,往后便叫朱栐,石牛这个名字,留着当小名吧!” 朱栐有些茫然。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变成朱栐了,还封了什么王。 马皇后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朱标擦擦眼泪,露出笑容说道:“二弟,欢迎回家。” 太医令和内官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这一家人在殿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金砖上,暖洋洋的。 马皇后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 她拉着朱栐的手,细细问他这些年的事。 朱栐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马皇后听得极其认真。 朱元璋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有暖意。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皇帝,此刻只是一个找回儿子的父亲。 “你养父…葬在何处?”马皇后轻声问道。 “凤阳,村后山上。” “改日,娘陪你回去祭拜,他养大了我的儿,这份恩情,我们朱家要记一辈子。”马皇后说道。 朱栐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复杂的感情,但能感觉到皇后娘娘是真心对他好。 “你以后就住在宫里,坤宁宫东侧有处偏殿,先收拾出来给你住,等吴王府修好了再搬出去。”朱元璋开口说道。 朱栐嗯了一声。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这些年亏欠你的,爹娘都会补上。”朱元璋难得温和,走到自己儿子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朱栐想了想道:“能把我的锤子拿来吗?”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笑道:“好!把你的锤子拿来,爹可是知道,你那锤子可是五六人都抬不起来的!” 马皇后却嗔怪道:“孩子刚回来,说什么锤子不锤子的,栐儿,饿不饿,娘让人给你做吃的。” 朱栐眼睛一亮道:“饿。” 马皇后破涕为笑:“好好好,娘这就吩咐御膳房,你想吃什么?” “肉。”朱栐老实说。 朱标在一旁笑道:“二弟,宫里的厨子手艺好,你想吃什么肉都有。” 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摆了上来。 朱栐看到满桌的鸡鸭鱼肉,眼睛都直了。 他在军营吃得已经算不错,但跟这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马皇后一个劲给他夹菜说道:“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其实朱栐一点也不瘦,一身腱子肉。 但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都是瘦的。 朱元璋看着朱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这孩子吃饭的架势,一看就是饿过肚子的。 “二弟慢点吃,别噎着。”朱标给他倒了杯水。 朱栐接过,一饮而尽,继续埋头苦吃。 马皇后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道:“这些年…不知饿了多少顿…” “娘,二弟回来了,是喜事。”朱标劝道。 “对,喜事...是喜事。”马皇后擦擦眼泪说道。 吃完饭,马皇后拉着朱栐说话,从下午一直说到傍晚。 她想知道儿子这些年的一切,哪怕是最细碎的小事。 朱栐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 他说起跟石老三打猎,说起山里的冬天,说起第一次上战场。 说到战场时,他眼神发亮,说得也多了些。 马皇后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儿子眼中的光,又不忍打断。 朱元璋和朱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夕阳西下时,朱栐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起得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确实累了。 马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说道:“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栐儿,你先去休息,偏殿已经收拾好了。” 她亲自带朱栐去偏殿。 殿内布置得很舒适,床铺柔软,熏着安神的香。 “好好睡一觉,明天娘再来看你。”马皇后给他掖好被角,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偏殿,马皇后又红了眼眶:“重八,真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是,是咱们的儿子回来了。” 朱标站在一旁,望着偏殿的方向,心中满是温暖。 他有弟弟了,亲弟弟。 朱樉:“....” 朱棡:“....” 朱棣:“....” 朱橚:“.....” 四个朱标弟弟骂骂咧咧的退出群聊。 夜色渐深,坤宁宫安静下来。 偏殿里,朱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他突然有了爹娘,有了哥哥,还成了什么吴王。 他摸了摸颈后的胎记。 原来这个印记,是亲娘点上去的。 他又想起石老三。 老头要是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朱栐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战场,没有梦见鲜血。 只梦见一个温婉的妇人,哼着轻柔的歌谣,拍着他入睡。 那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暖。 第27章 马皇后的儿子们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醒了。(以后主角就称呼为朱栐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精致的帷帐,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这不是军营,也不是凤阳的山村小屋。 这是皇宫,坤宁宫的偏殿。 昨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滴血认亲,封吴王,马皇后抱着他哭,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说:“回来就好”。 朱栐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奇怪的东西。 会跑的钢铁盒子,能飞上天的铁鸟,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 最奇怪的是,梦里还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有个系统,每年能签到一次,那些丹药,锤子,神力,都是这么来的。 “系统是什么?”朱栐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光幕,上面写着几行字。 【宿主:朱栐/石牛】 【年龄:14岁】 【已签到奖励:神力/洪武元年,擂鼓瓮金锤及盖世锤法/洪武元年,九转还魂丹×9/洪武二年,已使用1颗】 【下次可签到时间:洪武三年】 朱栐眨了眨眼,光幕还在。 他伸手去摸,手却穿了过去。 “真是神仙给的东西?”他挠挠头。 梦里还告诉他,他是重生的,知道一些以后的事。 但具体知道什么,又模模糊糊。 比如他知道自己所在的时代叫明朝,开国皇帝是朱元璋,也就是他爹。 他知道大哥朱标原本会早逝,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他有丹药。 他还知道几个弟弟的名字和大概命运,老三朱樉荒唐,老四朱棡暴戾,老五朱棣会当皇帝… “老五当皇帝?”朱栐皱眉。 梦境在这里就模糊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 憨人有憨福,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 反正现在大哥好好的,爹娘好好的,他也回来了。 至于那个系统,每年给点好东西,挺好。 朱栐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有宫女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吴王殿下,奴婢服侍您更衣。” 朱栐摆摆手说道:“我自己来...” 他习惯了自己动手,不习惯被人伺候。 穿好衣服,是一套崭新的常服,料子柔软,绣着暗纹。 朱栐觉得不如军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走出偏殿,马皇后已经在正殿等着了。 “栐儿,睡得好吗?”她迎上来,仔细打量儿子的脸色。 “好。”朱栐点头。 马皇后笑了:“那就好,来,先用早膳。” 早膳很丰盛,粥,点心,小菜摆了一桌。 朱栐吃得很快,但不再像昨天那样狼吞虎咽。 觉醒的记忆让他多了些常识,知道在宫里吃饭要讲究些。 马皇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儿子学得快。 正吃着,外头传来喧哗声。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看二哥!” “三哥你小声点…” “怕什么,大哥又不在。” 马皇后皱眉,对宫女说道:“去看看,谁在外头喧哗?” 话音未落,殿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少年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十一二岁的胖小子,穿着锦衣,一脸骄横。 后面跟着两个稍小的,一个瘦高,一个精壮。 “母后,听说二哥回来了,在哪呢?”胖小子喊道。 马皇后沉下脸说道:“樉儿,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这胖小子正是三皇子朱樉。 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儿臣就是想看看二哥嘛…”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朱栐身上。 朱栐也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朱樉愣住了。 “这…这就是二哥?”他瞪大眼睛。 朱栐长得和朱标太像了,只是更黑更壮,眉眼间多了股战场杀伐气。 朱樉身后的两个少年也凑过来看。 瘦高的是四皇子朱棡,精壮的是五皇子朱棣。 “真像大哥…”朱棡喃喃道。 朱棣却盯着朱栐的手看,那双手大而粗糙,指节突出,一看就是握惯了兵器的手。 “二哥,听说你三锤就能够砸开开平城门?”朱棣忽然问道,眼睛发亮。 朱栐点头:“嗯。” “一锤轰开和林城门?” “嗯。” “阵前斩了也速?” “嗯。” 朱棣激动说道:“怎么斩的,用锤子砸的吗?砸了多少下。” 马皇后听不下去了:“棣儿!那是战场厮杀,有什么好问的!” 朱棣这才意识到失礼,连忙行礼说道:“母后恕罪,儿臣就是好奇…” 朱樉却撇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力气大嘛。”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这一眼,让朱樉心里一紧。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深潭,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威压。 朱樉忽然想起听说的那些战场传闻,一个对冲杀百余人,锤子下没有活人…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挑衅。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你们三个,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朱樉眼珠一转的道:“母后,儿臣听说二哥回来了,特意来看望,功课…功课下午再做。” “现在就去。”马皇后不容置疑道。 “母后~”朱樉还想撒娇。 “去...”马皇后板起脸。 朱樉只好悻悻行礼,带着朱棡和朱棣退下。 走到门口,朱棣还回头看了朱栐一眼,眼中满是崇拜。 马皇后摇头说道:“这几个孩子,栐儿,你以后好好管管他们。” 朱栐:“...” 几个弟弟,看着挺活泼的。 早膳后,马皇后带朱栐在坤宁宫花园散步。 “你父皇已经命工部修建吴王府,就在东华门外,离皇宫近,你随时可以进宫。” 马皇后说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先住在这里,也好让娘多看看你。” “嗯。”朱栐应道。 “你那些军中的朋友,伯仁和蓝玉他们,想见的话随时可以召进宫来,你父皇说了,你虽封了王,但不必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皇后又在旁边说道,马皇后看出了自己这个儿子的不自在。 朱栐眼睛一亮道:“能出宫吗?” “当然能,不过要带侍卫,你现在身份不同了。”马皇后笑道。 朱栐点头。 他确实想去找常遇春他们,毕竟在这里他也只有常遇春几个熟悉的。 正说着,朱标来了。 “母后,二弟。”他微笑着走进花园。 “标儿,今日不忙?”马皇后问。 “早朝散了,有些事想和二弟说说。”朱标道。 马皇后知道兄弟俩要说话,便道:“那你们聊,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 她离开后,花园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朱标仔细打量着朱栐,忽然笑道:“二弟,你今日看起来有些不同。” 朱栐心里一动。 大哥果然敏锐。 “做了个梦,想通了些事。”他憨憨道。 朱标点头,没有追问,而是道:“听说老三老四老五他们来过了?” “嗯。” “没为难你吧?” “没有。” 朱标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几个小子,皮得很,尤其是老三老四,仗着年纪小,经常闯祸。” 朱栐想起朱樉那骄横的样子,问道:“爹不管吗?” “管,但爹忙,平日都是我管着他们,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以后可以帮我一起管。”朱标道。 “怎么管?” 刚刚娘说让他管管,现在大哥也这么说,他要怎么管... “该打打,该骂骂,你是二哥,管教弟弟天经地义。”朱标温声道。 朱栐点头。 这个他懂,村里长辈管教晚辈也是这样的。 “对了,你的锤子还放在武英殿那边,爹说让你偶尔去练练,别生疏了。”朱标笑着道。 “现在能去吗?”朱栐问。 “能,我陪你去。” 第28章 你杀过鸡吗? 兄弟二人往武英殿走去。 路上,朱标轻声说道:“二弟,有件事你得知道,你封吴王,朝中有些议论。” “什么议论?” “有人说你刚回来就封王,不合规矩,也有人说你战功赫赫,该封。”朱标道。 朱栐对这些不懂,但听出大哥话里有话。 “大哥,俺不懂这些,你说咋办就咋办。” 朱标笑道:“你不用管,爹和我会处理,你只管做你的吴王,想打仗就去打仗,想练锤就练锤。” “嗯。”朱栐点头。 他心里明白,大哥这是在护着他。 到了武英殿侧边的演武场,朱栐的擂鼓瓮金锤已经摆在那里。 八个侍卫正在试图抬起其中一柄,个个面红耳赤,锤子却纹丝不动。 见朱标和朱栐来了,侍卫们连忙行礼。 “殿下,吴王殿下,这锤子…太重了。”领头的侍卫苦笑道。 朱标看向朱栐。 朱栐走过去,单手握住锤柄,轻轻一提。 六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被他单手举起,在空中挽了个锤花。 侍卫们目瞪口呆。 朱标虽然早知道二弟神力,亲眼见到还是震撼。 “二弟,你这力气,真是天下无双。”他摇头苦笑道。 朱栐放下锤子,憨憨道:“还行。” 他拿起双锤,在演武场上练了起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砸,扫,抡。 但每一锤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锤影重重,气势惊人。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 这个弟弟,是真正的万人敌。 练了一刻钟,朱栐收锤,面不红气不喘。 “好锤法。”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朱标回头,见是常遇春和蓝玉来了。 “常将军,蓝将军。”朱标微笑点头。 常遇春和蓝玉连忙行礼:“太子殿下,吴王殿下。” 朱栐看到他们,露出笑容:“常将军,蓝将军。” 常遇春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朱栐肩上,没拍动,自己手反而震得发麻。 “好小子,听说你认祖归宗了,还封了吴王!”常遇春大笑道。 “老子带的兵成了王爷,够吹一辈子了!” 常遇春还是这么不客气,不过,这就是他的性子。 蓝玉也笑道:“石牛...现在该叫吴王了,我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朱标知道他们关系好,便道:“你们聊,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他离开后,常遇春更放得开了。 “小子,在宫里住得惯吗?”他问。 “还行,就是规矩多。”朱栐老实道。 “哈哈,那是自然,不过你也别太拘束,该咋样还咋样,皇上说了,你虽然封了王,但想去军营随时可以去。”常遇春道。 朱栐眼睛一亮道:“能去?” “能!咱们的军营随时欢迎吴王殿下。”蓝玉连忙点头道。 三人正说着,又有人来了。 是朱樉、朱棡和朱棣。 这三个小子不知怎么溜出来的,跑到演武场来看热闹。 “常将军!”朱棣认得常遇春,兴奋地跑过来。 常遇春对皇子们行礼:“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朱樉摆摆手,眼睛却盯着朱栐手里的锤子:“二哥,你这锤子真有那么重?” 朱栐把锤子递过去:“你试试。” 朱樉上前,双手握住锤柄,用力一抬...锤子纹丝不动。 他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锤子还是不动。 朱棡也试了试,同样抬不动。 轮到朱棣,他较劲了半天,勉强让锤子离地一寸,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我的天…二哥,你平时就用这个打仗?”朱樉喘着粗气说道。 “嗯。”朱栐点头,单手把锤子拎起来,随意地扛在肩上。 朱棣看着,眼中崇拜更盛。 “二哥,你能教我用锤吗?”他问道。 朱栐看了看他瘦小的身板,摇头道:“你太小,拿不动。” 朱棣不服气道:“我以后会长大的!” 常遇春笑道:“五殿下有志气,不过练锤得先练力气,您要是真想学,可以从石锁练起。” 朱棣认真点头:“好,我从明天开始练!” 朱樉却撇嘴道:“练什么锤,累死了,二哥,听说你打仗很厉害,杀了多少人啊?” 这话问得突兀。 朱栐还没回答,蓝玉就皱眉道:“三殿下,战场厮杀不是儿戏。” 朱樉不以为然道:“问问怎么了?” 朱栐看着他,忽然道:“你杀过鸡吗?” 朱樉一愣的回道:“没有。” “那你说什么杀人。”朱栐淡淡道。 朱樉被噎住了。 朱棣却听出二哥话里的意思...战场不是用来吹嘘的。 “二哥,我以后也要上战场。”他认真道。 朱栐看了看这个九岁的弟弟,点头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正说着,有太监来传话道:“吴王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回坤宁宫用午膳。” 朱栐应了,对常遇春和蓝玉道:“常将军,蓝将军,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改日来军营,兄弟们都想你了。”常遇春笑道。 朱栐点头,扛着锤子走了。 朱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神气什么…” 朱棡拉了拉他说道:“三哥,别说了。” 朱棣却追上去道:“二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坤宁宫吗?” 朱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随你。” 朱棣高兴地跟了上去。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常遇春和蓝玉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这小子,在宫里也不会吃亏。”常遇春道。 “那是,他可是吴王,不过我看五殿下倒是真崇拜他。”蓝玉道。 “五殿下有眼光走,咱们也出宫去。”常遇春点头。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摆好了午膳。 见朱栐带着三个弟弟回来,她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都坐吧。”她温声道。 午膳很丰盛,但朱樉吃得心不在焉,不时偷看朱栐。 朱栐却只管吃饭,动作虽快却不粗鲁。 饭后,马皇后对朱樉三人道:“你们该回去做功课了。” 朱樉不想走,但不敢违抗母后,只好带着朱棡离开。 朱棣却赖着不走:“母后,我想多跟二哥待会儿。” 马皇后心软了:“那你留下吧,不过不许打扰二哥休息。” “是!”朱棣高兴道。 下午,朱栐在偏殿小憩。 朱棣就守在门外,也不进去,就蹲在台阶上等着。 朱栐醒来时,看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一动。 他走出去:“你不去玩?” 朱棣站起来:“我想听二哥讲打仗的事。” 朱栐想了想,在台阶上坐下:“想听什么?” “都行。”朱棣挨着他坐下。 朱栐便简单讲了讲开平之战,和林之战。 他讲得平淡,没有夸张,但那些真实的战场细节,已经让朱棣听得入迷。 “二哥,打仗…可怕吗?”朱棣忽然问。 朱栐沉默片刻,道:“可怕,也不可怕。” “什么意思?” “杀人可怕,但保护兄弟不可怕。”朱栐道。 朱棣似懂非懂地点头。 夕阳西下时,朱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朱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想起梦中的那些模糊记忆。 老五朱棣,将来会当皇帝。 但现在,他只是个崇拜二哥的九岁孩子。 朱栐摇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以后如何,现在他是二哥,老五是他弟弟。 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坤宁宫点起了灯。 朱栐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头顶的帷帐。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觉醒了前世记忆,见了几个弟弟,重新拿起了锤子。 他知道自己有了系统,知道了一些未来,但他决定继续做那个憨直的朱栐。 不想当皇帝,不想争权夺利。 就想保护爹娘,保护大哥,保护这些弟弟。 至于其他的… 朱栐闭上眼睛。 憨人有憨福,想那么多干嘛。 睡觉。 第29章 大本堂 上午,早朝刚散。 谨身殿里,朱元璋把朱栐叫到跟前,指着御案上的一份奏章问道:“栐儿,这上面写的啥,你给俺念念。” 朱栐凑过去看了看,那奏章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他挠挠头,老实说道:“爹,俺不认得字。” 朱元璋愣住了。 马皇后正在一旁看茶,闻言也抬起头道:“栐儿,你…你没念过书?” 朱栐摇头回道:“没,俺在村里时,没人教。” 其实他觉醒的记忆里是识字的,但那是前世的简体字和部分知识,跟大明的文字不完全一样。 而且他现在决定继续装憨,自然不能暴露。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心疼。 他们的儿子,大明的吴王,居然不识字。 “是爹娘疏忽了,该早点想到的。”马皇后走过来,轻轻抚着朱栐的头说道。 朱元璋皱眉想了想说道:“这样,从明儿起,你跟标儿一起去大本堂念书。” “大本堂?”朱栐茫然。 “就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二弟,我教你。”朱标从外头进来,笑道。 朱元璋点头道:“对,标儿学问好,你跟着他学,正好那几个小的也在大本堂,你顺便看着点他们。” 朱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读书… 他想起前世被课本支配的恐惧。 但现在是憨子朱栐,憨子不能拒绝。 “哦。”他闷闷应了声。 朱标看出弟弟不太情愿,笑道:“二弟放心,读书不难,大哥慢慢教你。” 第二天一早,朱标就带着朱栐往大本堂去。 大本堂在文华殿东侧,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两人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几个少年。 除了见过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弟弟。 还有一个更小的,是六皇子朱橚,今年才七岁,在最后面还有两个小不点,五岁左右的朱桢和朱榑。 见到朱标和朱栐进来,朱棣第一个站起来:“大哥,二哥!”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站起来,只是不太情愿。 朱橚还小,但还是怯生生地喊了声道:“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两个五岁的小不点也看向了两人,两个小不点对于朱栐满脸的好奇。 虽然是在皇宫里面,而且年纪也还小,不过两人都听说过朱栐这位二哥之前的一些 战绩。 朱标点点头,对几个弟弟道:“从今儿起,二弟也来大本堂念书,你们要互相照应。” 朱樉眼珠一转道:“二哥也念书?他不是会打仗就行了吗?” “老三。”朱标看他一眼。 朱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朱棣却很高兴:“二哥坐我旁边吧!” 朱标安排朱栐坐在朱棣旁边,自己坐在最前面。 很快,老师来了。 今天来的老师有三位,分别是宋濂,陶凯,孔克仁。 这三位都是当世大儒,负责教导皇子们读书。 三人进来,先向朱标行礼道:“太子殿下。” 然后看到朱栐,都是一愣。 宋濂年最长,须发皆白,他上前问道:“这位是…吴王殿下?” 朱栐站起来,憨憨道:“俺是朱栐。” 宋濂点点头,他已经听说吴王回宫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大本堂。 “吴王殿下请坐。”他温声道。 见过了几人,陶凯两人便出去了,只剩下宋濂在学堂里面。 课程开始。 今天讲的是《论语》。 宋濂在上面讲:“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栐坐在下面,刚开始还认真听,但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这些之乎者也,他听得云里雾里。 而且他觉醒的记忆里,《论语》的解读跟宋濂讲的也不太一样。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朱棣坐得笔直,听得认真。 朱樉在打哈欠。 朱棡在玩毛笔。 朱橚三个太小,已经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朱栐又看向前面的朱标。 朱标听得专注,还不时在纸上记笔记,不过,朱标因为年长,其实这些书他早就已经学过,他可以自己学自己的。 不过,为了给几个弟弟做榜样,他才会待在学堂里面。 “吴王殿下。” 宋濂的声音忽然响起。 朱栐回过神,见宋濂正看着他。 “殿下可听懂老夫所讲...”宋濂问。 朱栐老实摇头道:“没听懂。” 堂内一阵低笑。 朱樉笑出声来。 宋濂皱眉,看向朱樉:“三殿下为何发笑?” 朱樉连忙正色道:“学生…学生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学生…学生昨日读书有得,心中欢喜。”朱樉胡诌道。 宋濂哪能看不出他在撒谎,但也没深究,转而看向朱栐道:“殿下初学,听不懂是正常的,老夫再讲一遍。” 他又讲了一遍。 朱栐还是摇头:“还是不懂。” 宋濂有些无奈。 这时,朱标在一旁道:“宋师,二弟此前从未读过书,或需从识字开始。” 宋濂想了想,道:“那今日殿下便先从识字开始,其他殿下就先温习刚刚臣所讲的内容。” 他让书童拿来《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殿下跟着念。”宋濂念道。 朱栐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念得有些生涩,但字音是准的。 宋濂指着书上的字:“这是‘天’,这是‘地’…” 朱栐看着那些繁体字,脑子里却浮现出前世的简体字。 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对上。 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只是写法不同。 “殿下可记住了?”宋濂问。 朱栐点头道:“记住了。” “那老夫考考你,这个字念什么?”宋濂指着“玄”字道。 朱栐看了一眼:“玄。” 宋濂又指“黄”。 “黄。” “宇。” “宇。” “宙。” “宙。” 一连考了十几个字,朱栐全答对了。 宋濂有些惊讶。 他又指了后面的字:“洪荒。” 朱栐看了看:“洪荒。” “日月盈昃。”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 宋濂越考越惊。 这位吴王殿下,不是说没念过书吗? 怎么识字这么快? “殿下此前真未识字?”宋濂忍不住问。 朱栐憨憨道:“真没识过,就是觉得这些字…看着眼熟。” 他说的眼熟,是前世记忆里的简体字。 但在三位大儒听来,这就是天赋异禀。 “过目不忘...”朱标也在旁边听到了自己二弟等人的话,不由瞪大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第30章 天赋异禀 学堂发生的事情,还吸引了其他两位大儒的兴趣。 宋濂想了想,又考了《三字经》里的字。 “人之初,性本善…” 朱栐照样全认出来了。 不仅认出来,他还能大概说出意思。 “人之初,就是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性本善,就是本性是善良的。”他按照前世的理解说道。 宋濂眼睛亮了。 这位吴王殿下,虽然言语憨直,但悟性极高啊! “殿下是如何理解‘性本善’的?”宋濂问。 朱栐想了想,道:“小孩子刚生下来,不懂好坏,得教,教好了就好,教不好就坏。” 这话简单直白,但道理是对的。 宋濂连连点头道:“殿下虽未读经,却已得其中三昧。” 朱樉在旁边听得不是滋味。 他识字可没这么快,当初学《千字文》,花了半个月才认全。 “二哥真没念过书?”他小声嘀咕。 朱棣却一脸崇拜:“二哥真厉害!” 朱标也笑了。 他早知道二弟不笨,只是憨直,如今看来,确实有天赋。 接下来的课,宋濂讲得格外起劲。 他发现朱栐虽然不懂经义,但识字极快,而且对道理的理解很直接,往往能一言中的。 比如讲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朱栐直接道:“就是自己不想挨打,就别打别人。” 粗俗,但形象。 宋濂不但不恼,反而觉得这样讲皇子们更容易懂。 果然,连朱樉都听进去了。 “那要是别人先打我呢?”朱樉问。 朱栐看他一眼:“那就揍回去。” “咳咳...殿下,圣人之意是…”宋濂连忙道。 “俺知道。” 朱栐挠挠头说道:“但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宋濂一时语塞。 朱标笑道:“宋公,二弟的意思是要有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朱栐点头道:“对,大哥说得对。” 宋濂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 这堂课下来,三位大儒对朱栐刮目相看。 下课后,宋濂特意留下朱标。 “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虽然启蒙晚,但天赋极高,过目不忘,悟性通透老夫建议,对吴王殿下的课业要更加严格,不可因他初学而松懈。”宋濂郑重道。 朱标点头:“宋师说的是,我会督促二弟。” “不光是督促,吴王殿下年纪已不小,该抓紧时间多读些书,老夫建议,每日加一个时辰的课。” 陶凯说道。 孔克仁也道:“正是,以吴王殿下的天赋,若能专心读书,将来必成大器。” 朱标闻言一一应下。 等三位老师走后,朱栐才苦着脸过来道:“大哥,真要加课?” 朱标拍拍他的肩笑道:“二弟,老师们是看重你,你识字这么快,连宋公都说是天才,这是好事。” “可俺不想整天读书…”朱栐嘟囔。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以后是吴王,要管封地,要带兵,不识字不懂道理怎么行?”朱标温声道。 朱栐不说话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但他真不喜欢读书。 尤其是那些之乎者也,听得他头大。 两人回到坤宁宫,马皇后已经等着了。 “今日读书如何?”她笑着问。 朱标把情况说了,尤其提到老师们夸朱栐是读书天才。 马皇后又惊又喜:“真的?栐儿这么厉害?” 朱栐憨憨道:“就是认得几个字…” “那也很好了!你才第一天念书就能认那么多字,娘真高兴。”马皇后拉着儿子的手说道。 正说着,朱元璋也来了。 听朱标说完,朱元璋哈哈大笑:“好!不愧是咱的儿子!” 他大手一挥道:“既然老师们说要严格,那就严格!从明儿起,栐儿每日在大本堂多留一个时辰,标儿你盯着他。” 朱栐:“…”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爹,俺还想练锤…”他试图挣扎。 “练锤下午练,上午读书,就这么定了。”朱元璋不容置疑。 朱栐欲哭无泪。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系统光幕发呆。 【下次可签到时间:洪武三年】 还有好几个月。 要是能签到个“过目不忘丹”之类的就好了… 不对,他好像本来就会过目不忘? 朱栐想了想,确实,今天那些字他看一遍就记住了。 这是前世记忆带来的好处。 但好处也是负担。 第二天,大本堂的课果然加了量。 不仅宋濂,陶凯和孔克仁也轮流来给朱栐开小灶。 三位大儒都发现了,这位吴王殿下虽然表面憨直,但学东西极快。 识字过目不忘,道理一点就通。 就是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说话太直。 比如学《诗经》,读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朱栐直接问:“这鸟好吃吗?” 宋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殿下,这是喻意,喻意!以雎鸠喻君子淑女之情。”他解释道。 朱栐点头:“哦,就是看对眼了。” “…” 宋濂发现,跟这位吴王殿下讲课,得时刻做好被噎住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朱栐虽然说话直,理解却不差。 几天下来,他已经能背《千字文》《三字经》,还能说出大概意思。 这进度,比朱樉他们快多了。 朱樉很不服气。 “二哥肯定是偷偷用功了。”他私下对朱棡说。 朱棡撇嘴道:“用功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朱棣却道:“二哥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机会读书。” “老五你就知道拍马屁。”朱樉哼道。 “我说的是实话。”朱棣不服。 几个小子吵吵闹闹,大本堂倒是热闹了不少。 朱元璋和马皇后不时来查看。 每次看到朱栐认真读书的样子,两人都欣慰不已。 尤其是马皇后,有时看着两个儿子并肩而坐,一个温文儒雅,一个憨直认真,眼眶就发热。 她的双胞胎两个儿子,终于都在一起了。 这天下午,朱栐好不容易从大本堂出来,立刻跑去演武场练锤。 双锤在手,他才觉得自在。 正练着,朱棣跑来了。 “二哥,我能看你练锤吗?”朱棣一脸好奇的问道。 “嗯。”朱栐点头,继续练。 朱棣坐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等朱栐练完,他才凑过来道:“二哥,读书累不累?” “累。”朱栐老实道。 “我觉得也是那些之乎者也,听得我头疼。”朱棣叹气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但你听得认真。” “因为大哥说,不读书将来没法帮爹分忧。”朱棣道。 朱栐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弟弟已经想这么多。 “你想帮爹分忧?”他问。 “想,爹打天下不容易,大哥管朝政也辛苦,我长大了要帮他们。”朱棣点头。 朱栐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说道:“好样的。” 朱棣笑了:“二哥,你以后还打仗吗?” “打,有敌人来,俺就去打。”朱栐道。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等你长大了再说。” “我很快就长大了!” 朱栐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弟弟,忽然想起梦里的模糊记忆。 老五朱棣,将来会当皇帝。 但现在,他只是个想帮父兄分忧的孩子。 也许,历史可以不一样? 朱栐摇摇头,不再多想。 “走,俺带你去吃饭。”他扛起锤子。 “好!”朱棣高兴地跟上。 兄弟俩往坤宁宫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瘦小却挺直。 宫道两旁,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31章 逃课 大本堂里,宋濂正讲着《尚书》。 朱栐坐得笔直,眼睛盯着书上的字。 他已经能认得大半了,但那些拗口的句子还是让他头疼。 旁边的朱棣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着什么。 前头的朱樉和朱棡却坐不住了。 朱樉捅了捅朱棡,小声道:“老四,好无聊,咱们溜吧!” 朱棡看看讲台上的宋濂,又看看窗外的天色,咽了口唾沫道:“去哪?” “御花园鱼池,抓鱼烤着吃!”朱樉眼睛发亮。 “被逮到怎么办?” “怕啥,大哥今天去文华殿议事了,二哥就是个憨子,不会告状。”朱樉撇嘴道。 朱棡想了想,点头道:“走!” 两人趁宋濂转身写字的功夫,猫着腰溜出了大本堂。 朱栐看见了,但他没吭声。 朱棣也看见了,低声道:“二哥,三哥四哥逃课了。” “嗯。”朱栐应了声,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现在有了前世记忆,知道朱樉和朱棡在历史上都是荒唐王爷,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还是孩子,逃课抓鱼也不算大错。 而且,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朱元璋对儿子们管教极严,逃课被抓肯定没好果子吃。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元璋和马皇后来了。 “咱来看看孩子们读书读得咋样。”朱元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濂连忙起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朱元璋摆摆手,走进学堂,目光一扫。 朱标不在,去文华殿了。 朱栐在,朱棣在,朱橚在,后头两个小的也在。 朱樉和朱棡的座位空着。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三老四呢?”他问。 宋濂额头冒汗的说道:“三殿下和四殿下…方才还在…” “放屁!人都没了还方才在,你们当先生的就这么看着学生跑了?”朱元璋怒道。 马皇后连忙拉住他说道:“重八,别急,许是去茅房了。” “茅房,俩人一起去,还去这么久。”朱元璋瞪眼道。 “来人!” 两个太监赶紧进来。 “去,把老三老四给咱找回来,挖地三尺也得找着!”朱元璋吼道。 太监连滚带爬地去了。 朱元璋气呼呼地坐下,马皇后在一旁劝道:“孩子还小,贪玩也是常事…” “小,十三,十一岁了还小,栐儿十四都能上阵杀敌了!”朱元璋指着朱栐道。 朱栐憨憨抬头道:“爹,俺没逃课。” “知道你乖!老五,你知道你三哥四哥去哪了不。”朱元璋语气缓了缓,又瞪向朱棣说道。 朱棣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儿臣…儿臣不知。” 他其实是知道的,但不想告状。 朱元璋何等精明,一看他神色就明白了:“说!” 朱棣低下头道:“儿臣真不知…” “你不说是吧!行,等找回来,连你一起罚!”朱元璋冷笑道。 朱棣脸白了。 这时,朱栐开口道:“爹,俺知道。” 众人都看向他。 “你知道?”朱元璋挑眉。 “嗯,他们去鱼池抓鱼了。”朱栐老实道。 朱元璋一愣:“你咋知道?” “他们溜出去的时候,俺听见了,老三说要去烤鱼吃。”朱栐道。 朱元璋气得直拍桌子:“反了天了!逃课,抓御花园的鱼,还烤着吃,这是皇子干的事吗?!” 马皇后也皱起眉:“这两个孩子,太不像话了。” 很快,太监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浑身湿漉漉、手里还抓着鱼的少年。 正是朱樉和朱棡。 两人一见朱元璋,吓得手里的鱼都掉了。 “爹…爹…”朱樉结结巴巴道。 “跪下!”朱元璋吼道。 两人扑通跪下。 “说!干啥去了!”朱元璋指着地上的鱼。 朱樉哆嗦道:“儿臣…儿臣肚子有些饿,想去鱼池抓条鱼垫垫肚子…” “肚子饿...肚子饿要抓鱼,还要烤着吃,你当咱是傻子!”朱元璋冷笑道。 朱棡连忙道:“爹,是儿臣的主意,不关三哥的事…” “放屁,你俩一丘之貉!来人!拿板子来!今儿不打断你们的腿,你们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朱元璋气得站起来。 朱樉和朱棡吓得脸都绿了。 朱元璋怒道:“看看你们,再看看你们二哥,差不多的年纪,人家在干啥!他们在干啥!” 朱栐挠挠头,没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朱标的声音传来:“爹,娘,怎么了?” 朱标从文华殿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跪着的两个弟弟,还有地上的鱼,顿时明白了。 “大哥救我!”朱樉像抓到救命稻草。 朱标没理他,先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然后温声道:“爹,这事交给孩儿处理吧!” 朱元璋瞪眼道:“你处理?你怎么处理?” “爹放心,儿臣定会让三弟四弟记住教训,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朱标安抚道。 马皇后也劝道:“重八,就让标儿处理吧!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管。” 朱元璋看看朱标,又看看地上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哼了一声道:“行,你处理,但要让咱满意!” “是。”朱标应下。 朱元璋气呼呼地拉着马皇后走了。 临走前,马皇后回头看了朱标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没说话。 等爹娘走了,朱标才转身看向两个弟弟。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微笑。 但朱樉和朱棡却打了个寒颤。 他们太了解这个大哥了。大哥越是笑,说明越生气。 “三弟,四弟,起来吧!”朱标温声道。 两人不敢起。 “起来。”朱标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温和的。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站起来。 朱标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他们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地上的鱼。 “鱼抓了几条!”他问。 朱樉小声道:“两…两条…” “烤了吗?” “还…还没…” “那可惜了,今天天气有些热,鱼离了水,一会儿就臭了。”朱标笑了笑道。 朱樉和朱棡不敢接话。 朱标转头对朱栐道:“二弟,你去把门关上。” 朱栐乖乖去关门。 朱棣和朱橚几个小的缩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 门关上了,学堂里静悄悄的。 朱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两个弟弟道:“说吧,为什么逃课?” 朱樉硬着头皮道:“大哥,天太热了,我们坐不住…” “坐不住...二弟怎么坐得住,五弟怎么坐得住,六弟七弟八弟怎么坐得住。”朱标挑眉道。 “他们…”朱樉语塞。 “你们比他们大,反倒不如他们。”朱标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棡连忙道:“大哥,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32章 惩罚 “知道错了,那说说,错在哪?”朱标笑了笑的道。 “错在…错在逃课。”朱樉道。 “还有呢?” “还有…抓御花园的鱼。” “还有呢?” 两人面面相觑,想不出来了。 朱标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第一,逃课是对先生不敬,宋公乃当世大儒,父皇请他来教你们,你们却溜出去抓鱼,这是不敬师长。” “第二,抓御花园的鱼是破坏宫规,那些鱼是供观赏的,不是让你们烤着吃的,这是目无规矩。” “第三,你们让爹娘担心,让大哥失望,爹日理万机,娘身子不好,还要为你们操心,大哥每天要处理朝政,还要抽空来看你们读书,你们呢?就这么回报。” 朱标盯着他们缓缓道。 朱樉和朱棡低下头。 “最重要的是,你们是皇子,皇子不读书,不明理,将来如何辅佐父皇? 如何治理封地? 如何为百姓做事?” 朱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三,你十三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去封地了,你现在连《论语》都背不全,到了封地,你怎么管?” 朱樉脸涨得通红。 “老四,你十一岁了,也不小了,你比老五还大,可学问还不如他,你说,你这哥哥怎么当的?” 朱棡羞愧难当。 朱标走回椅子坐下,对朱栐道:“二弟,你说,该怎么罚?” 朱栐愣了愣:“俺...俺不知道…” “你是他们二哥,有管教之责,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你说该怎么罚?”朱标道。 朱栐想了想,憨憨道:“逃课不对,该打。” “打哪里?打多少?”朱标问。 “打手心吧!打十下。”朱栐道。 朱标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老三老四,伸手。” 朱樉和朱棡苦着脸伸出手。 朱标对朱栐道:“二弟,你来打。” “俺...”朱栐瞪大眼。 “你是二哥,你打...记住,要让他们记住疼,但别打坏了。”朱标说道。 朱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两个弟弟的手。 他这手,一锤能砸死一百多人,打手心… “大哥,俺手重…”他小声道。 “就是要重,不重他们记不住。”朱标笑着道。 朱栐只好走过去,接过宋濂递过来的戒尺。 宋濂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太子这招高明,让吴王来打,既体现了兄弟间的管教,又让两个皇子不敢怨恨,吴王是憨子,憨子打人没轻没重,打了也是白打。 而且也能让吴王在这些兄弟面前立威,以后吴王肯定是要成为宗正的。 朱樉和朱棡看着朱栐手里的戒尺,腿都软了。 “二哥,轻点…”朱樉哀求道。 朱栐没说话,举起戒尺。 “啪!” 第一下打在朱樉手心。 朱樉“嗷”一声叫出来,手心顿时红了。 朱栐收了九成九的力,但就算这样,也够疼的。 “啪!” 第二下。 朱樉眼泪都出来了。 十下打完,朱樉的手肿得像馒头。 轮到朱棡。 朱棡吓得直哆嗦。 “伸手。”朱栐道。 朱棡颤巍巍伸出手。 “啪!” 同样的十下,朱棡的手也肿了。 打完,朱标才说道:“好了,记住这个疼,下次再逃课,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两人连连点头。 “还有,从今儿起,你们每天多留一个时辰,把今天落下的课补上,宋师,麻烦您了。”朱标又道。 宋濂连忙道:“老臣遵命。” 朱樉和朱棡脸都垮了。 “现在,去把《论语》前五篇抄十遍,明天交给我,抄不完不许吃饭。”朱标道。 两人苦着脸应下。 朱标这才起身,对朱栐道:“二弟,跟我来。” 朱栐跟着朱标出了大本堂。 走到廊下,朱标才停下,转头看朱栐:“二弟,你今天做得很好。” 朱栐挠挠头道:“俺就是按大哥说的做。” “我知道你手重,收了力,不然老三老四的手就废了。”朱标笑道。 朱栐憨憨道:“他们是俺弟弟,不能打坏。” 朱标拍拍他的肩道:“你呀,表面憨,心里明白得很。” 朱栐没说话。 他确实明白。 前世记忆觉醒后,他知道了朱标在历史上的地位,那个仁厚却早逝的太子。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 常遇春没死,他回来了,朱标也能活得更久。 而且,他发现这个大哥,确实如史书记载,表面仁慈,实则手段高明。 今天这事,朱元璋要打板子,是真打,打完了兄弟间必有隔阂。 朱标让朱栐打手心,既罚了,又让两个弟弟知道是兄长管教,不是父皇责罚。 打完了还要补课抄书,这才是真正的惩罚,肉体疼几天就忘了,课业压下来,那才是长期的苦。 “大哥,你对俺真好。”朱栐忽然道。 朱标一愣,笑了:“你是我亲弟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你对老三老四也挺好,虽然罚他们,但没让爹打他们板子。”朱栐道。 朱标叹了口气道:“爹的脾气你知道,真让他打,老三老四得躺半个月,咱们是兄弟,能管教就管教,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又道:“二弟,你记住,咱们兄弟几个,将来要互相扶持,爹打下的江山,得咱们一起守。” 朱栐点头:“俺知道,俺帮大哥守。” 朱标笑了,揽住他的肩道:“走,去坤宁宫,娘该等着了。” 两人往坤宁宫走去。 夕阳西下,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本堂里,朱樉和朱棡一边抄书一边龇牙咧嘴。 朱棣凑过来道:“三哥四哥,还疼吗?” “废话!你让二哥打十下试试!”朱樉瞪他道。 朱棡苦着脸道:“二哥手也太重了…” 宋濂在一旁道:“殿下,吴王殿下已经收了力了,若是真用力,您二位的手骨都得碎。” 两人打了个寒颤。 朱棣小声道:“谁让你们逃课的…活该。” “老五你找打是吧?”朱樉举着肿手作势要打。 朱棣赶紧躲开道:“我说实话嘛!你看二哥,从来不逃课,多认真!” 朱樉和朱棡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自己肿痛的手,再看看桌上厚厚的书,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大哥手下,逃课的代价,比在爹手下大多了。 爹打一顿就完了。 大哥打完,还得补课,抄书,挨训… 这黑心汤圆,太狠了! 而此刻,坤宁宫里,马皇后听完朱标的汇报,笑了:“标儿处理得好,既罚了,又没伤兄弟和气。” 朱元璋哼道:“便宜那两个小子了!” 朱栐憨憨道:“爹,他们手肿了,可疼了。” 朱元璋这才脸色稍缓道:“疼就对了!不疼记不住!” 他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栐,忽然笑了道:“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配合得好。” 朱标微笑:“是二弟配合得好。” 朱栐挠头:“俺就是听大哥的。” 马皇后拉着两个儿子的手,眼眶微红:“你们兄弟和睦,娘就放心了。” 窗外,暮色渐浓。 皇宫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大本堂里,朱樉和朱棡还在苦哈哈地抄书。 而这一夜的教训,让他们至少半年没敢再逃课。 第33章 教导 几天后,天色刚亮。 朱栐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住的偏殿离坤宁宫不远,窗外已经能听见洒扫宫女轻微的脚步声。 昨晚抄书抄到半夜的朱樉和朱棡,此刻正苦哈哈地坐在大本堂里。 两人的手还肿着,握笔都费劲。 “三哥,你抄到第几遍了?”朱棡苦着脸问。 “第五遍…还有五遍…老五那小子,昨天跑得倒快!”朱樉龇牙咧嘴地写着。 朱棣在一旁练字,闻言抬头道:“我又没逃课。” “你!” 朱樉想骂人,可手一用力就疼,只能憋回去。 宋濂端坐在讲席上,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这些动静。 辰时正,朱标来了。 他先去看了看朱樉和朱棡抄的功课,眉头微皱的道:“字太潦草,重抄。” 两人脸都绿了。 “大哥…” “怎么,嫌多...”朱标淡淡看过去。 朱樉连忙摇头道:“不多不多…” “那就好好抄。” 朱标点点头,在主位坐下。 他今天是特意来陪读的,父皇说了,得让这两个小子长点记性。 朱栐也来了。 他憨憨地坐在朱标旁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肉饼。 “大哥,吃。”他递过去一个。 朱标接过,笑道:“又是御膳房王师傅做的?” “嗯,俺早上去了,他说今天肉多。”朱栐自己也拿起一个,大口吃起来。 朱棣眼睛亮了道:“二哥,还有吗?” 朱栐把油纸包推过去说道:“还有两个。” 朱棣开心地拿了,分给朱樉和朱棡一人一个。 两人愣了愣,没想到二哥还给他们带吃的。 “谢谢二哥…”朱棡小声道。 朱栐憨憨道:“快吃,吃饱了抄书。” 宋濂开始讲课:“荀子·大略...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 朱标听得认真,朱栐也努力听着,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但大哥说过,听不懂也要听。 朱樉和朱棡一边吃饼一边听,手还在疼,心里却暖了些。 讲完一段,宋濂问道:“太子以为,荀子此言何意?” 朱标沉吟道:“荀子的意思是,治国的根本在于礼与刑的结合,君子通过礼乐教化百姓,使其安宁。” 宋濂点头道:“太子所言极是。” 他又看向朱栐:“吴王殿下可听懂了?” 朱栐挠挠头:“俺…俺觉得,管人靠规矩和棍子,好人修自己,大家才不闹腾!” 这话说得直白,宋濂却笑着道:“殿下说得质朴,然道理如此。” 朱标也笑道:“二弟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早课结束,朱标要去武英殿议事。 他起身对朱栐道:“二弟,你随我来。” 两人出了大本堂,往武英殿去。 路上,朱标道:“二弟,今日爹要议北元余孽之事,你听听也好。” “俺不懂那些…”朱栐憨憨道。 “不懂就听,听多了就懂了你是吴王,将来要帮爹和大哥守江山的。”朱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武英殿里,朱元璋已经在座。 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等人分列两侧。 见朱标带着朱栐进来,朱元璋点头:“来了,坐。” 朱标在左侧首位坐下,朱栐挨着他坐下。 “继续说。”朱元璋看向徐达。 徐达拱手道:“陛下,北元虽破,也速虽死,然残部仍散居草原,据报,扩廓帖木儿已收拢残部三万余人,盘踞在沈儿峪一带。” 常遇春道:“陛下,给臣五万兵马,臣必擒扩廓来献!” 朱元璋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刘伯温说道:“伯温,你说。” 刘伯温沉吟道:“陛下,如今已是七月,草原即将入秋,若此时出兵,待大军抵达,已是秋末冬初,草原苦寒,于我军不利,不如待来年开春,草长马肥时再行征讨。” 李善长也道:“臣附议,且今岁北征耗费粮草甚巨,应天府粮仓已去三成,当休养生息一年。” 常遇春急了:“陛下,兵贵神速啊!若给扩廓喘息之机,来年恐成气候!” 朱元璋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说。” 朱标起身道:“爹,儿臣以为,刘先生和李先生所言有理,北征刚毕,将士疲惫,粮草不继,确应休整。 然常将军所虑亦是,不可纵容扩廓坐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以为,可命边军加强戒备,广派斥候探查北元动向,同时,命户部加紧屯田积粮,工部赶制军械。 待来年开春,若扩廓有异动,即刻发兵剿灭,若无异动,亦可练兵备战。” 朱元璋点头:“标儿考虑周全。” 他又看向朱栐:“栐儿,你说呢?” 朱栐愣了愣,没想到爹会问自己。他想了想,憨憨道:“爹,扩廓要是敢来,俺就去打他,他要是不来…俺也想去打他。” 殿内众人都笑了。 朱元璋大笑道:“好!这话实在!扩廓那厮,咱早晚要收拾他!” 议完事,众臣告退。 朱元璋留下朱标和朱栐。 “标儿,前日你说的那个案子,查得如何了?”朱元璋问。 朱标神色严肃起来说道:“爹,儿臣已查明,谢恕奏报,松江府有官绅勾结,欺隐官租,已捕拿一百九十余人,里面是有冤案。 一百九十多人,要都是欺隐官租的恶徒,那松江府的官租早就收不上来了,可去年松江的税粮,是足额交齐的!” 朱元璋脸色沉下来:“咱也这么觉得,松江一府,能欺隐官租的,有三五十人顶天了,这一下抓了一百九十多个,怕是连良民也抓进去了。” “爹打算如何处置?”朱标问道。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的道:“他这是想用百姓的血染红自己的官帽,当诛九族!” 朱栐心里一紧。 他虽然恢复了前世记忆,知道朱元璋手段酷烈,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撼。 朱标却道:“爹,九族太重了,谢恕之罪,罪在其身,其族人未必知情。且其父谢成,乃开国功臣,曾随爹征战多年。 儿臣以为,谢恕毕竟是监察御史,若处置过重,恐寒了言官之心,不如这样,便革去他的御史之职,贬为地方知县,让他也尝尝为民做主的难处。” 朱元璋盯着朱标说道:“标儿,你心软了。” 朱标摇头:“爹,儿臣不是心软,治国当以法,然法亦当有度,诛九族牵连太广,恐伤民心。 且谢成有功于国,若因其子之罪而灭全族,恐寒了功臣之心。”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栐,忽然道:“栐儿,你说呢?” 朱栐这次认真想了想。 前世记忆里,他模糊知道明朝初年贪污案很多,朱元璋杀得很狠。 但他也记得,大哥朱标经常劝谏。 他憨憨道:“爹,俺不懂这些,但大哥说得对,坏人该杀,但不能乱杀好人。” 朱元璋看了他半晌,忽然笑着道:“你俩啊…一个说贬官,一个说不乱杀好人,行,就依标儿,那就这么办。 不过,若是冤案超过五十人,咱还是要重办!。” 朱标松了口气道:“爹圣明。” 出了武英殿,朱标对朱栐道:“二弟,刚才你答得很好。” “俺就是实话实说。”朱栐道。 “实话实说就好。” 朱标笑了笑,然后搂住自己弟弟的肩膀道:“治国理政,有时候不需要太多弯弯绕,但也不能太直。 就像今日,爹要诛九族,是震慑百官,我求贬官,是体现仁政,你说不乱杀好人,是百姓心声。 这三者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治国之道。” 朱栐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34章 曹国公 “走,去坤宁宫,娘该等咱们用午膳了。”朱标揽着他的肩。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朱樉,朱棡,朱棣也来了,两人手还肿着,但精神好多了。 “娘,今天有红烧肉!”朱棣眼睛亮晶晶的。 马皇后笑道:“知道你爱吃,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朱元璋也来了,一家子围坐一桌。 “爹,大哥说谢恕的案子定了...”朱樉小心翼翼地问。 朱元璋瞥他一眼:“怎么,你也关心朝政了?” 朱樉缩缩脖子说道:“儿臣就是好奇,就是问问…” 朱元璋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好好读书...” 几个小的连忙点头。 马皇后给朱元璋夹了块肉说道:“重八,吃饭呢,别说这些。” 朱元璋这才脸色稍缓,对朱标道:“标儿,你今日处理得不错,还有,郭英那边,你去敲打敲打。”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 朱栐听得云里雾里。 郭英... 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饭后,朱标带着朱栐出了坤宁宫,解释道:“郭英的管家经常靠主家的名字为非作歹,爹的意思是,让郭英自己处置。” “那大哥要去骂郭英?”朱栐问。 朱标摇头说道:“不是骂,是提醒,郭英是功臣,不能因下人犯错而损其体面,我去一趟,让他自己清理门户,既保全了他的颜面,也警示了其他人。” 朱栐明白了。 这就是大哥的手段,看似温和,实则处处周到。 两人走到宫门口,朱标忽然道:“二弟,你想不想去军营看看?” 朱栐眼睛一亮道:“想!” “那明日我带你去神策卫大营,你也该见见你未来的部下了。”朱标笑道。 朱栐被封吴王后,朱元璋给他配了三千亲兵,都是从各军挑选的精锐,暂驻神策卫大营。 “谢谢大哥!”朱栐开心道。 朱标看着他憨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个弟弟,虽然憨直,但心地纯善,勇武过人。 有他在,自己这个太子,将来登基后也能多一份助力。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把朱栐当亲弟弟疼。 回到东宫,朱标叫来詹事府官员,开始处理政务。 他如今已开始监国,每日要批阅大量奏章。 看着奏章上各地报来的灾情,民变,边患,朱标神色凝重。 “殿下,浙江又发大水了。”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黄观递上一份奏章。 朱标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的道:“淹了七个县…户部拨的赈灾银呢?” “已拨二十万两,但…杯水车薪。”黄观低声道。 朱标沉默片刻,提笔批注道:“命浙江布政使开仓放粮,免受灾各县三年赋税,另从南京仓调粮十万石,即刻运往浙江。” 批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着监察御史严查赈灾银两去向,若有贪墨,立斩不赦。” 黄观看着那凌厉的笔迹,心中凛然。 太子平日温和,但涉及百姓疾苦,手段绝不软弱。 另一边,朱栐回到自己住的偏殿,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 这是系统空间里的丹药,还有九颗。 他把玉瓶收好,躺到床上。 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朝堂上的争论,爹和大哥的治国之道,还有明天要去见的亲兵…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夜深了,皇宫渐渐安静下来。 武英殿里,朱元璋还在看奏章。 马皇后端着参汤进来说道:“重八,该歇了。” 朱元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妹子,你说标儿和栐儿,将来能守好这江山吗?” 马皇后笑道:“标儿仁厚有谋,栐儿勇武纯善,兄弟俩同心协力,怎么守不好?” 朱元璋点点头,喝了口参汤道:“也是…咱多活几年,多教教他们。”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 .................................................. 洪武二年十一月,应天府已入了冬。 清晨的寒风吹过神策卫大营,校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朱标领着朱栐从营中出来,身后跟着一队东宫护卫。 “二弟,方才那些将士,你可记住了?”朱标侧头问道。 朱栐憨憨点头道:“记住了,那个黑脸的叫张武,白脸的叫陈亨,都是常将军挑出来的。” 朱标笑道:“常将军对你倒是上心,这三千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不过你要记住,他们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得学着怎么带。” “俺会好好待他们的。”朱栐认真道。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中驶去。 朱标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街景,缓缓道:“二弟,今日带你去见的,是咱们的姑父和表兄。” “姑父?”朱栐眨眨眼。 “嗯,爹的姐夫,李贞姑父,还有李文忠表兄,他是姑父的儿子,如今是都督佥事,掌着左军都督府。”朱标解释道。 朱栐在记忆里搜索着。 前世模糊的印象中,李贞好像是洪武十一年去世的,李文忠要晚一些…具体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这两人都是对老朱家很忠心的。 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曹国公府的匾额,这是朱元璋登基后册封李贞的,府邸便以此命名。(曹国公是洪武三年才册封的,不过这里提前了,曹国公熟悉一点。) 早有管家在门前等候,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来道:“拜见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老爷已经在正堂等候。” 朱标点点头,带着朱栐往里走。 都是亲戚,朱标早就跟李贞打过招呼了,让他别出来迎接,这次来拜访用的是晚辈身份。 穿过前院,正堂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坐着喝茶。 他穿着寻常的棉袍,面色和善,见朱标进来,连忙起身:“太子殿下…” “姑父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叫标儿就行。”朱标快步上前扶住,“ 李贞这才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朱栐身上,仔细打量道:“这就是…栐儿。” “正是二弟,二弟,这是姑父。”朱标侧身让开笑道。 朱栐憨憨行礼:“姑父好。” 李贞看着朱栐的脸,又看看朱标,眼眶有些发红:“像…真像,当年你娘生你们兄弟俩时,我还去瞧过,两个小娃娃长得一模一样…”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大步走进来,身形魁梧,眉目间有几分英气。 他见到朱标,抱拳道:“太子殿下。” “文忠表兄这是二弟,朱栐。”朱标笑着回礼。 李文忠看向朱栐,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笑道:“早就听说吴王殿下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英武。” 朱栐挠头:“表兄过奖了。” 第35章 小小大明战神 几人落座,仆人奉上热茶。 李贞叹道:“当年栐儿走失,你娘哭了好几个月,如今找回来了,真是老天保佑。” 朱标点头道:“是啊,娘这些天高兴得很,每日都要叫二弟去坤宁宫用膳。” “该的,该的,栐儿,在军中可还习惯?”李贞连连点头,又看向朱栐。 “习惯,常将军和蓝将军都对俺很好。”朱栐老实道。 李文忠笑道:“常将军前日来府上,说起栐儿在开平城下三锤破门的事,说得眉飞色舞,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勇力的。” 朱标也笑着道:“二弟确实是天生神力。”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进来,穿着锦袄,脸蛋红扑扑的。 他见堂上有客人,愣了愣,躲到李文忠身后。 “景隆,来见过两位表叔。”李文忠把儿子拉出来。 李景隆怯生生地看着朱标和朱栐,小声道:“太子表叔好…吴王表叔好。” 朱栐看着这小娃娃,心里一动。 李景隆... …这个名字他记得。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建文朝大将军,一战葬送几十万大军的人物。 不过现在的李景隆,还是个奶娃娃。 朱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御膳房做的桂花糖。 他递过去道:“给,甜的。” 李景隆眼睛一亮,接过糖,奶声奶气道:“谢谢吴王表叔。” 李贞笑道:“这孩子,就爱吃甜的。” 朱标看着李景隆,温声道:“景隆几岁了?” “五岁。”李景隆伸出五根手指。 “可识字了?” “识得一些,爹教我《千字文》。” 李文忠摸摸儿子的头说道:“这孩子还算聪明,就是贪玩。”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李贞问起北征的事,朱标简单说了说。 当听到朱栐阵斩也速时,李贞连连惊叹道:“了不得,了不得!十四岁就有这般本事,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李文忠却道:“栐儿勇武是好事,但战场凶险,还是要当心,我听说扩廓帖木儿已收拢残部,来年必有一战。” 朱标点头道:“爹也是这么想,不过有二弟在,咱们倒不怕扩廓。” 正说着,外面管家来报:“老爷,午膳已经备好了。” “好,太子,吴王,咱们边吃边聊可好...”李贞站起身来邀请道。 “一切都由姑父安排就好。” 朱标笑着回道。 午膳摆在后堂。 菜式不算奢华,但很丰实。 炖羊肉,红烧鱼,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 李贞亲自给朱标和朱栐盛汤道:“天冷了,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朱标接过道:“谢谢姑父。” 朱栐也接过,大口喝起来。 李贞看着朱栐吃饭的样子,笑着道:“栐儿胃口真好。” “他啊!一顿能吃三大碗。”朱标也笑。 李景隆坐在李文忠旁边,小口吃着饭,眼睛却一直偷看朱栐。 他小声问李文忠:“爹,吴王表叔真的能一锤砸开城门吗?” 李文忠点头道:“常将军亲眼所见,错不了。” 李景隆眼睛里冒出崇拜的光。 用过午膳,朱标和李文忠到书房说话,朱栐则在院子里陪李景隆玩耍。 李景隆拿着个小木剑,比划着道:“吴王表叔,你能教我使锤吗?” 朱栐摇头:“你还小,拿不动锤。”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动?” “等长大了。” 李景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说道:“那吴王表叔,你给我讲讲打仗的事吧!” 朱栐想了想,简单讲了讲开平城破门的事。 他没说太多血腥的,只说怎么砸门,怎么冲进去。 李景隆听得入神,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书房里,朱标和李文忠的谈话则严肃得多。 “文忠表兄,浙江水患的赈灾银,左军都督府可收到拨付?”朱标问道。 李文忠点头道:“收到了,已按太子吩咐,派兵押运往浙江,不过…我听说,地方上有些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想打这批银子的主意,浙江布政使司衙门里,有几个官员跟当地豪绅勾连,想从中分一杯羹。”李文忠沉声道。 朱标眼神冷下来道:“名单有吗?” 李文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这是检校递来的,我抄了一份。” 朱标接过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名单上有七个人,官职都不高,但都在要害位置。 若他们联手,确实能贪掉不少银子。 “表兄觉得该如何处置?”朱标问。 李文忠道:“按律当斩,但这几人背后牵扯不小,若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不如先稳住,等银子到了地方,他们伸手时再抓现行。” 朱标沉吟片刻,点头道:“表兄说得对,不过不能等太久,灾民等不起。这样,我明日让都察院派御史暗访,一旦查实,立即拿人。” “太子英明。”李文忠道。 朱标收起名单,又道:“还有一事。爹说,来年开春若用兵,想让二弟随军,表兄觉得如何?” 李文忠想了想道:“吴王勇武,随军能提振士气,但他毕竟年轻,没独自带过兵,不如让他先在我左军都督府历练几个月,熟悉军务。” “好主意,那就有劳表兄了。”朱标笑道。 “自家人,客气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朝政,直到申时初,朱标才起身告辞。 李贞和李文忠送到门口。 “标儿,栐儿,常来啊。”李贞拉着朱标的手道。 “一定,姑父,我爹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想要让你去宫里面住一段时间,你就是不肯...”朱标点头。 “我一个外姓老头子老住在皇宫算什么事...”李贞摇头说道。 朱栐也憨憨道:“姑父,俺会常来的。” 李景隆拽着朱栐的衣角道:“吴王表叔,下次来教我练武!” “好。”朱栐摸摸他的头。 马车驶离曹国公府。 朱标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朱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表婶硬塞给他的点心。 他递给朱标一块道:“大哥,吃。” 朱标接过,咬了一口到:“二弟,你觉得姑父一家如何?” “好,姑父和善,表兄稳重,小景隆…挺可爱的。”朱栐老实道。 朱标笑了:“是啊,都是实在人,爹常说,姑父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朱栐点头。 系统空间里还有九颗丹药,救常遇春用了一颗。 以后姑父和表兄若有事,他得救。 第36章 学习 “二弟,明日开始,你去左军都督府,跟着文忠表兄学军务。”朱标忽然说道。 “啊!俺去学那个?”朱栐愣了。 “嗯!你是吴王,将来要独当一面的,光会打仗不行,还得会治军,会调度,会谋划。 文忠表兄是宿将,跟他学,比在宫里看书强。”朱标认真看着他说道。 朱栐想了想,点头道:“俺听大哥的。” “好。” 朱标拍拍他的肩说道:“不过你也别怕,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文忠表兄性子直,但人好,会耐心教你的。” 马车驶入皇城。 回到坤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皇后正在绣花,见两人回来,笑道:“回来了,见过姑父了?” “见过了,姑父身体还好,就是腿有些旧疾,天冷了会疼。”朱标坐下道。 马皇后叹道:“那是早年落下的病根,当年他跟重八打仗,有一次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腿就冻坏了。” 朱栐听着,心里记下了。 “景隆那孩子呢!”马皇后又问。 “五岁了,聪明伶俐,就是崇拜二弟,缠着要学武。”朱标笑道。 马皇后也笑:“小孩子都崇拜英雄,栐儿,你以后可以多教教他。” “嗯。”朱栐点头。 正说着,朱元璋来了。 他披着大氅,身上还带着寒气,一进来就问道:“见过姐夫了。” “见过了。”朱标起身。 朱元璋坐下,马皇后给他倒了杯热茶。 “姐夫那人实在,你们多跟他亲近,文忠也不错,稳重,办事牢靠,栐儿,你以后多跟你表兄学学。”朱元璋喝了口茶说道。 “爹,俺明天就去左军都督府。”朱栐道。 朱元璋一愣,看向朱标。 朱标解释道:“儿臣让二弟去跟文忠表兄学军务。”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然后继续道:“是该学!光会抡锤子不行,还得会带兵!文忠是咱一手带出来的,有本事,跟他学准没错!” 朱栐憨憨笑着。 晚膳时,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也来了。 朱棣听说二哥明天要去左军都督府,羡慕道:“二哥,我也想去。” 朱元璋瞪他一眼道:“你才多大?好好读书!” 朱棣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用过晚膳,朱元璋把朱标叫到武英殿,朱栐也跟着去了。 殿里烧着炭盆,暖和得很。 朱元璋拿出一份密报道:“标儿,你看看这个。” 朱标接过,看完后脸色凝重道:“扩廓在沈儿峪集结了五万人...” “嗯。” 朱元璋沉声道道:“比咱想的还多,看来来年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爹打算让谁挂帅?”朱标问。 朱元璋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你说呢?” 朱栐想了想:“常将军。” “为什么?” “常将军熟悉北元,打仗猛,而且…俺想跟他一起去。”朱栐憨憨道。 朱元璋大笑道:“好!那就让常遇春挂帅!栐儿,你给他当先锋!” “是!”朱栐眼睛亮了。 朱标却有些担心:“爹,二弟毕竟年轻…” “年轻怎么了,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栐儿十五了,该历练了!再说,有常遇春看着,出不了事。”朱元璋摆手。 朱标这才点头:“那…儿臣明日就拟旨。” “拟吧!” 朱元璋看着朱栐,眼中满是期许的道:“栐儿,这一仗好好打,让天下人都看看,咱老朱家的儿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朱栐重重点头道:“爹放心,俺一定好好打!” 夜深了,朱栐回到偏殿。 躺在床上。 扩廓帖木儿,他记得这个名字。 前世记忆里,这人好像挺难缠的。 不过没关系,他有锤子。 一锤不行,就两锤。 两锤不行,就三锤。 总能砸开的。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洪武二年十一月,应天府的冬天来得有些急。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如今住在吴王府,但每日清晨都要进宫,先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然后去大本堂读书,下午还要去左军都督府跟李文忠学军务。 “殿下,该起了。” 亲兵队长张武在门外轻声唤道。 他原本是常遇春麾下的百户,因作战勇猛被挑来给朱栐当亲兵队长。 另一个队长陈亨则负责王府护卫。 朱栐应了一声,穿衣出门。 晨风带着寒意,他却不觉得冷。 系统给的身体素质让他在冰天雪地里赤膊都不打颤,但马皇后特意给他做了厚棉袍,他得穿着。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梳头。 “栐儿来了。”她从铜镜里看见儿子,笑着转身。 “娘,俺来了。”朱栐憨憨行礼。 马皇后拉他坐下,仔细打量道:“又长高了,这棉袍合身吗?” “合身,暖和。”朱栐老实道。 “暖和就好,天冷了,多穿点,听说你今日要去大本堂,宋先生讲《大学》,你听着就是,不懂就问,别怕。”马皇后摸摸他的脸说道。 “俺知道。” 朱栐心里苦笑。 前世他是个普通打工族,哪读过四书五经。 现在重活一回,还得从头学起。 好在他觉醒记忆后,理解力强了不少,虽比不上朱标过目不忘,但勉强能跟上。 从坤宁宫出来,朱栐往大本堂去。 大本堂在文华殿旁,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朱栐到时,朱樉,朱棡,朱棣等几个弟弟都已经到了。 “二哥!”朱棣最先看见他,眼睛一亮。 朱樉和朱棡正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什么,见朱栐来了,连忙坐正。 “二哥早。”朱棡规规矩矩道。 朱栐点点头,在朱棣旁边坐下。 不多时,宋濂进来了。 这位大儒如今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也兼着教皇子们读书。 “今日讲《大学》首章。”宋濂翻开书卷,声音平稳。 朱栐认真听着,虽然很多话半懂不懂,但他记性好,先背下来再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宋濂缓缓讲解。 朱栐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不会写毛笔字,朱标特意给他准备了炭笔,让他先练着。 课到一半,朱樉开始打哈欠。 朱棡用手肘捅捅他,朱樉连忙坐直。 宋濂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好不容易挨到课毕,宋濂布置了背诵任务,明日要抽查。 宋濂一走,朱樉就瘫在椅子上说道:“可算完了!二哥,你听得懂吗?” 朱栐老实摇头道:“一半一半。” “我就更不懂了,什么明德亲民的,还不如去校场练箭。”朱樉叹气道。 朱棡也道:“就是,读书真没意思。” 朱棣却道:“三哥四哥,读书能明理,爹说了,不读书就是莽夫。” “你懂什么,你才九岁,等你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了。”朱樉撇嘴道。 朱栐看看他们,憨憨道:“大哥说,读书是为了懂事,带兵也要懂道理,不然就是蛮干。”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不敢反驳。 他们不怕宋先生,但怕这个憨憨的二哥,因为真会动手打手心的。 “二哥,下午你去左军都督府吗?”朱棣问。 “去,跟文忠表兄学军务。”朱栐道。 “我能去吗?”朱棣眼睛发亮。 “你还小,爹不让,等你大了,俺带你去。”朱栐摸摸他的头说道。 朱棣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二哥你学会了,回来教我。” “好。” 第37章 洪武三年 午膳在东宫用的。 朱标特意让御膳房做了炖羊肉,给朱栐补身子。 “二弟,今日宋先生讲得如何?”朱标问。 “还行,就是有些话不太明白。”朱栐边吃边说。 “哪里不明白?大哥给你讲。” 朱栐说了几处,朱标耐心解释。 他讲得比宋濂通俗,朱栐渐渐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朱栐恍然。 朱标笑道:“二弟其实不笨,就是没基础,慢慢来就好。” 用过膳,朱栐要去左军都督府了。 朱标送他到宫门,嘱咐道:“文忠表兄军务繁忙,你多听多看,少说话,不懂的记下来,回来问我。” “俺记住了。” 左军都督府在皇城西边,离五军都督府不远。 朱栐到时,李文忠正在看军报。 “表兄。”朱栐进门。 李文忠抬头,笑道:“吴王来了,坐。” 他放下军报,从架上取下一幅地图铺开:“今日咱们讲粮草调度,你看,这是应天府,这是北平,大军若从应天出发,粮草该如何运送?” 朱栐看着地图,前世模糊的记忆涌上。 他知道明朝后来有漕运,有驿站,但具体怎么操作,不清楚。 “走水路?”他试探道。 “对,但不全对,春夏走漕运,确实快,但冬天河道结冰,就得走陆路,陆路耗粮更多,因为民夫和牲口也要吃粮…”李文忠指着运河线。 他详细讲解,朱栐认真听着。 讲到一半,李景隆跑进来了。 “爹!吴王表叔!”小家伙蹦蹦跳跳。 李文忠皱眉道:“景隆,爹在做事。” 李景隆缩缩脖子,但眼睛看着朱栐。 朱栐从怀里摸出块糖,他现在习惯随身带糖,给弟弟们,也给小景隆。 李景隆接过糖,开心道:“谢谢表叔!” “去玩吧,别打扰爹。”李文忠道。 李景隆跑了。 李文忠摇头:“这孩子,就爱缠着你。” “景隆挺乖的。”朱栐憨笑。 继续讲课。 李文忠不仅讲理论,还让朱栐参与实际军务,核对粮册,计算损耗,安排押运路线。 朱栐学得有些吃力,但他不放弃。 前世他没什么大本事,这辈子有了系统,有了亲人,他想多做点事。 既然来到了这里,朱栐就想着改变一些东西,起码要让汉人站在世界之巅。 傍晚,朱栐从都督府出来,没回王府,而是去了神策卫大营。 他惦记着常遇春和蓝玉。 大营里,常遇春正在校场看士兵操练。 “常将军!”朱栐老远就喊。 常遇春回头,大笑:“殿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栐跑过去。 蓝玉也在,他如今对朱栐亲得很,拍着他肩膀道:“吴王殿下今日没读书?” “读了,下午学军务,刚完事。”朱栐老实道。 “学那些干啥!打仗就是冲上去干,不过…你是王爷了,学学也好。”常遇春撇嘴道。 朱栐憨笑。 三人进了军帐,王贵端来热茶。 “殿下,听说你每日忙得很?”常遇春问。 “嗯,早上读书,下午学军务,晚上有时大哥还叫俺去听政事。”朱栐道。 “累不累?” “累,但爹娘大哥想让俺学,俺就学。” 常遇春和蓝玉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 “殿下长大了。”常遇春叹道。 “俺本来就不小。”朱栐挠头。 蓝玉笑道:“是是是,咱殿下可是阵斩也速的猛将!” 聊了一会儿军中近况,常遇春说起扩廓:“那小子在沈儿峪集结了五万人,来年必有一场恶仗,殿下,到时候你跟咱一起冲!” “好!”朱栐眼睛亮了。 王贵在一旁插话道:“殿下,您让俺送去凤阳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朱栐一愣,才想起来。 前些日子,他让王贵派亲兵去了一趟凤阳,给他长大的村子送了些银两和礼物,一百两银子,十匹棉布,还有应天府的特产。 “村里人咋说?”朱栐问。 “高兴坏了,老村长拉着俺们的人哭,说石牛有出息了,没忘了乡亲,俺们走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还让捎回来好多山货。” 朱栐心里暖和。 他虽然憨,但知恩图报。 石老三养他十四年,村里人接济他吃饭,这些他都记得。 “下次再去,多带点东西。”朱栐道。 “是!” 从大营出来,天色已暗。 朱栐回到吴王府时,朱标已经在等他了。 “大哥?”朱栐惊讶。 “来看看你,今日学得如何?”朱标笑道。 “还行,文忠表兄教了粮草调度,有点难,但俺记下了。”朱栐坐下。 张武端来晚膳,兄弟俩一起吃。 因为朱栐不喜欢侍女的伺候,所以,他的吴王府除了一个管家,几个做杂物的下人和厨娘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张武和陈亨就经常客串侍女。 朱标说起朝中的事:“浙江那几个贪赈灾银的,已经抓了,爹说要诛三族,我说诛三族太重,诛首恶全家,其余流放就好,百官都说太子仁慈。” 朱栐听着,心里明白,大哥这仁慈,是建立在爹的严厉之上的,若没有爹说要诛三族,大哥说诛全家也不会显得仁慈。 这就是帝王术。 “大哥做得对。”朱栐憨憨道。 朱标看着他,忽然问:“二弟,你觉得爹狠吗?” 朱栐想了想:“爹对坏人狠,对百姓好,对咱家人更好。” 朱标笑了:“说得对!所以咱们也要这样,对百姓好,对自家人好,对坏人…该狠就得狠。” “俺听大哥的。” “你呀!堂堂一个吴王府,没有一个侍女怎么行,你看,你大哥我过来都要人家张武斥候,张武毕竟是你的亲卫队长,不能让人家做这些事情。 而且,张武他们都是粗人,伺候不了人,还是让娘给你几个侍女伺候着的好。” 朱标看着空落落的吴王府,不由哭笑不得的道。 “可是...” “别可是,这次听大哥的...”朱标直接打断了朱栐的话。 “这...好吧!” 朱栐看着朱标那严肃的表情,只能答应下来。 虽然他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其实习惯一下还是可以的。 用过膳,朱标又考了朱栐今日学的军务,见他答得不错,这才放心回去。 这次出来吴王府事情办得很让太子殿下满意,这毕竟是自己娘给他派发的任务。 夜里,朱栐躺在床上。 这一天很累,但很充实。 读书,学军务,看常将军,还有大哥的教导…… 这些都是前世没有的。 前世他孤身一人,这辈子有爹娘,有大哥,有弟弟,有姑父表兄,有常将军蓝将军这些长辈。 他想守护这些。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朱栐的日常很规律。 清晨请安,上午读书,下午学军务,晚上有时陪朱标听政,有时自己去校场练锤,或是去陪陪马皇后。 他进步很快。 读书虽然还是半吊子,但已经能背下《大学》《中庸》。 军务方面,李文忠夸他有悟性,一点就通。 朱樉和朱棡还是调皮,但不敢在朱栐面前放肆,有一次两人逃学去斗蛐蛐,被朱栐抓个正着,各打了三下手心,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朱棣则成了朱栐的小跟班,一有空就缠着二哥讲战场故事。 腊月时,朱元璋把朱栐叫到武英殿。 “栐儿,学得咋样了?”朱元璋问。 “还行,爹。”朱栐老实道。 朱元璋递给他一份军报:“你看看。” 朱栐接过,是边关来的,扩廓在沈儿峪练兵频繁,似有南下之意。 “开春这一仗,咱准备让常遇春挂帅,徐达坐镇北平策应,你当先锋,怕不...”朱元璋道。 “不怕。”朱栐摇头。 “好!这几个月好好学,开春就让天下人看看,咱老朱家的吴王,不光有勇,还有谋!”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俺一定好好学。” 腊月二十,朱栐又让王贵派人去凤阳送年货。 这次送得更多。 五百两银子,五十匹布,还有米面油盐,够全村过个好年。 亲兵回来时说,老村长领着全村人朝应天府方向磕头,说石牛…说吴王殿下是大善人。 朱栐听了,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除夕。 皇宫里面设了家宴,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位,下面是朱标,朱栐,还有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朱榑这些弟弟,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 其中,朱栐还见到了九岁的临安公主,才一岁的安庆公主 。 朱元璋喝多了,拉着朱栐的手说道:“栐儿,你回来这一年,爹高兴,你娘高兴,你大哥高兴…咱老朱家团圆了!” 马皇后在旁抹泪。 朱标笑着劝酒。 朱栐憨憨笑着,心里暖得像火炉。 宴散时,已是子时。 朱栐回到吴王府,刚躺下,忽然想起,明日是大年初一,是系统签到的日子。 他有些期待。 这一年签到,会得到什么呢? 带着这个念头,他沉沉睡去。 第38章 签到 洪武三年,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 朱栐就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外面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但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过年,是系统。 “签到。” 他憨憨地说了声。 【叮!洪武三年签到成功】 【获得:世界地图(标注版)×1,地球仪×1】 【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朱栐愣了下。 世界地图,地球仪。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里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卷很大的羊皮纸,和一个球。 他心念一动,两样东西出现在床上。 羊皮纸卷起来有他胳膊那么粗,解开绳子,慢慢铺开,好家伙,得有一张床那么大。 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涂着不同颜色,还写了很多小字。 朱栐凑近了看。 他前世读书少,但地图还是认得的。 这张图上,大明只占了中间一块,东边是大海,海那边还有一大片陆地,上面写着美洲和白银矿藏极丰。 西边也有一大片,写着西欧诸国技术萌芽。 南边有块孤零零的大陆,标注澳洲牧场万里。 北边则是冰天雪地。 “这么齐…”朱栐喃喃道。 他又拿起地球仪。 这是个木球,表面贴着纸,画得跟地图一样,但能转。 他转了转,看着大明那块地方...真小啊。 朱栐坐在床边,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半天。 前世记忆里,他知道世界很大,但真看到这么详细的图,还是震撼。 尤其那些标注。 美洲白银,澳洲牧场,西欧火器发展…这要是给爹看,给大哥看… 他忽然站起来,把地图重新卷好,抱起地球仪就往外走。 “殿下,这么早去哪?”守在门外的张武问道。 “去东宫,找大哥!”朱栐头也不回的道。 张武和陈亨赶紧跟上。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理说王爷该在府里等着百官拜年,但这位爷想干啥就干啥,他们也只能跟着。 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人。 朱栐抱着地球仪,走得飞快。 到了皇城东华门,守门的侍卫认得他,赶紧开门。 “吴王殿下,这么早…” “俺找大哥。”朱栐径直往里走。 东宫离东华门不远,朱栐熟门熟路。 到了宫门口,当值的太监见是他,连忙行礼道:“吴王殿下,太子爷还没起…” “俺等他。” 朱栐说着就往里走。 太监不敢拦,只能跟着。 东宫正殿里静悄悄的,朱栐把地图和地球仪放在桌上,自己坐下。 张武和陈亨守在门外。 等了一炷香时间,里头有动静了。 朱标从寝殿出来,穿着常服,看样子刚洗漱完。 “二弟,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朱标有些惊讶。 “大哥,你看这个。”朱栐站起来,指着桌上的东西。 朱标走过来,先看到地球仪说道:“这是…球?” “这叫地球仪,大哥你转一下。”朱栐憨憨道。 朱标疑惑地转了转球,看到上面标注的大明,倭国,南洋…他眼睛渐渐瞪大了。 “这…这是天下?”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说道。 “嗯,这是整个天下,大哥你看,这是地图,一样的。”朱栐又把地图铺开说道。 朱标看着铺开半张桌子的地图,手有些抖。 他读书多,知道天圆地方,可这球…这图上,大明只是其中一块。 “这…这是哪来的?”朱标声音发紧。 “昨天夜里,白胡子老头又托梦了,今早起来就在俺床上。”朱栐老实道。 朱标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地图。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美洲…白银矿藏极丰…澳洲…牧场万里…西欧…火器发展…” “大哥,这要是真的,那咱们大明…”朱栐憨憨道。 “若这是真的…那咱们现在打的这些仗,争的这些地盘,只是…只是井底之蛙。”朱标手指按在大明的位置上。 他忽然抬头:“走,去见爹!” “现在?” “现在!这等宝物,必须让爹立刻看到!”朱标卷起地图,抱起地球仪就往外面走去。 兄弟俩匆匆出了东宫,往谨身殿去。 朱元璋大年初一也要早起,这会儿应该在用早膳。 路上,朱标忽然想起什么道:“二弟,你用过膳没?” “没。” “那等会儿在爹那儿吃。” 到了谨身殿,果然,朱元璋正和马皇后一起用早膳。 见两个儿子这么早来,有些意外。 “标儿,栐儿,咋了?”朱元璋放下筷子。 “爹,娘,你们看这个。”朱标把地球仪放在桌上,又把地图铺开在地上。 朱元璋和马皇后凑过来看。 “这是…”朱元璋皱眉。 “爹,这是天下,您看,这是大明,这是北平,这是应天府…但这整个天下,比咱们想的,大得多。”朱标转动地球仪。 朱元璋盯着地球仪看了半晌,又蹲下来看地图。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那些标注。 “美洲…白银…澳洲…牧场…栐儿,这又是那白胡子老头给的?”他喃喃念着,忽然抬头问道。 朱栐在认亲的当天,朱元璋就问过救治常遇春的弹药是哪里来的了。 朱栐也将系统说成了白胡子老头,也就是仙人给的。 当时朱元璋和马皇后刚刚见到自己的二儿子,也就当他藏拙,没有多问,现在看来,那白胡子老头还真有点可能... “嗯,今早出现的。”朱栐点头。 朱元璋站起来,在殿里踱步。 走了两圈,他停下说道:“标儿,你觉得这图真不真?” “儿臣觉得…多半是真的,您看这海岸线,与咱们水军探知的能对上,倭国和朝鲜的位置也对,而且…这图太精细了,不像胡编的。” 朱标沉声说道。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若这是真的…那天下之大,远超咱们所想。” 朱元璋走回桌边,手指按在美洲上:“白银矿藏极丰…若真有这么多银子…” 他又看向澳洲:“牧场万里…能养多少马...而且,这倭国的竟然也有一座那么大的银矿。 朱标道:“爹,这图若真,那咱们现在做的事,得重新想了,北方草原,只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天地,在海上,在西边。”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大笑道:“好!好!白胡子老头又送大礼了!栐儿,你真是咱的福星!” 他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这东西,先收好,别让外人知道,标儿,你找人悄悄临摹一份,原图收起来,咱们…慢慢琢磨。” “是。” 朱栐憨憨道:“爹,那俺先吃饭了,饿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大笑:“对对对,吃饭,来,坐下一起吃!” 早膳很丰盛,朱栐吃得香。 朱元璋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地上的地图。 马皇后给朱栐夹菜,轻声道:“栐儿,那白胡子老头……还说了啥没?” “没说,就给了东西。”朱栐嘴里塞着包子。 用完早膳,朱元璋让朱标把地图和地球仪先收好,又嘱咐朱栐:“这事儿别往外说,常遇春,蓝玉他们也先别说。” “俺知道。”朱栐点头。 从谨身殿出来,朱标要去安排临摹的事,朱栐则准备回府。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今天常遇春他们会上门拜访。 “大哥,常将军可能要回去吴王府,我先回去一下,晚点去你那里。” “好,你去吧,我直接去文华殿找人。” 第39章 常氏 在吴王府跟常遇春还有蓝玉等人聊了一会后,朱栐再次折返东宫。 这会儿已经是午间,东宫热闹了些。 他径直往正殿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殿下,您这耳朵可真软。” 朱栐愣了下,推门进去。 只见朱标站在桌前,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大概十三四岁,一身劲装,头发束成马尾,眉眼英气。 她正用手捏着朱标的耳朵,朱标不但没生气,还一脸无奈。 “常姑娘,别闹了…” “谁让您昨日答应陪我练箭又爽约的?”女孩挑眉。 朱栐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被人捏着耳朵,还求饶。 两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朱标看见朱栐,脸一红,赶紧把女孩的手拨开说道:“二弟,你…你怎么回来了?” 那女孩倒是大方,上下打量朱栐说道:“这就是吴王殿下...” 朱栐憨憨点头问道:“你是…” “常婉,常遇春是我爹,殿下,我常听爹提起你,说你是天下第一猛将。”女孩笑道。 朱栐挠头道:“常将军过奖了。” 朱标整理了下衣裳,干咳一声说道:“二弟,你回来了。” “嗯。” 朱栐走上前去,然后看了看朱标,又看看常婉,忽然憨憨道:“大哥,你们…在玩?” 朱标脸更红了:“没有!常姑娘就是…就是顽皮了些。” 常婉却笑道:“殿下,我在教太子爷练箭呢!他昨日答应我的,结果跑去跟宋先生论经了,我这是惩罚他。” 朱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前世记忆里,他知道常遇春有个女儿,后来嫁给了朱标,就是太子妃常氏。 原来…现在就这样了。 “那你们继续,俺走了。”朱栐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能做电灯泡。 “二弟!那个…这事别跟爹娘说。”朱标叫住他道。 “啥事...”朱栐回头。 “就是…常姑娘在这儿的事。” “哦,好...”朱栐憨憨应了声,走了。 出了东宫,他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大哥被人捏耳朵…还挺有意思。 回到吴王府,张武迎上来说道:“殿下,曹国公府送来年礼。” “李贞姑父...”朱栐问。 “是,还有李文忠将军也送了。” 朱栐点点头,进府去看。 年礼不少,有绸缎,糕点, 还有一把好弓。 他让张武登记入库,又备了回礼。 忙完这些,已近下午时分。 曹国公府送来了这么多的年礼,林慵再怎么说也是要上门一趟,想到这里,朱栐便开口道: “张武,让胡伯准备一些年礼,你去备马,咱们去曹国公府拜年。” 胡伯是吴王府的管家,马皇后给他派来的。 “是!” 曹国公的府邸距离吴王府不远。 朱栐到时,府里正热闹。 刚刚进门,就看到小家伙李景隆正在跑来跑去,老远就听见他在笑。 “殿下!你怎么来了!”看到朱栐的身影,坐在院子里面的李文忠不由站起身来问道。 “给表兄拜年来了。”朱栐憨笑。 “吴王表叔...” 李景隆也是跑向了朱栐,李景隆很是喜欢朱栐,因为每次见到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果然,李景隆刚刚跑上前去,朱栐就给了他压岁钱和一包零嘴。 “谢谢吴王表叔...”李景隆一把抱住压岁钱和零嘴,嘴甜的回道。 “好好好!进来坐!”而,李文忠却是走上前来,拉着他往里走。 国公府的厅里坐了很多人,有徐达,上午见过的常遇春还有蓝玉也在,还有其他几个将领。 见到朱栐到来,都不由站起来行礼。 “诸位叔伯坐,俺就是来拜个年。”朱栐摆摆手。 朱栐来到李贞的面前,施了一礼后笑道,读了这么多书,他还是知道一些礼仪的。 “姑父,侄儿过来给你拜年了。” “殿下快起,来,来姑父旁边坐下...”见到朱栐,李贞很是开心,连忙拉着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然后,众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正聊着,常婉从后堂出来了,在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娃,小女娃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是一副美人胚子。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看起来灵动无比。 看见朱栐,常婉眼睛一亮的叫道:“吴王殿下!” “常姑娘。”朱栐点头。 常遇春笑道:“婉儿,你见过殿下了?” “上午在东宫见的,殿下,这位是徐妙云,是徐叔叔的大女儿,她对王爷可是好奇得很的。”常婉回了自己父亲的询问,然后才笑着将身旁的女娃介绍给朱栐。 朱栐一愣,徐妙云,这不是朱棣以后的正妃,以后的徐皇后。 朱栐好奇的看了眼徐妙云一眼,然后才说道:“好奇,好奇俺干啥!俺只是个有把子力气的将军,还不如徐叔呢!” “殿下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没有殿下的那几锤,伯仁也不会这么简单将两个城池打下来。” 徐达笑呵呵的说道。 对于自己这个大女儿,徐达还是很骄傲的。 “殿下,我只是好奇你那两只锤子 是不是真的有五六百斤重而已...”被人这么看着,徐妙云也不害羞,反而很是大方的走了出来,对朱栐说道。 “所以,殿下,我能够去看看你的武器,那两只大锤吗?” 徐妙云一脸期待的看着朱栐说道。 “对对对,殿下,我也很是好奇呢!”常婉也在旁边好奇的说道。 常遇春笑骂:“丫头片子,看什么锤子!殿下,别理她,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整天舞刀弄枪的。” 朱栐却道:“锤在府里,没带来,你要是想看,改天来俺府上。” “真的?”常婉和徐妙云高兴道。 “嗯。” 蓝玉在一旁笑道:“姐夫,我这外甥女,以后怕是得找个能打的女婿才行。” 常遇春大笑:“那可不!得比我能打!” 众人都笑。 朱栐看着常婉,想起她捏朱标耳朵的样子,心里觉得,大哥以后的日子…可能挺热闹。 在曹国公府用了晚膳,朱栐才告辞。 在门口分别时,常婉和徐妙云还不忘提醒道:“殿下,我们改天再去看锤子!” “好。” 回府路上,张武低声道:“殿下,常姑娘和太子爷…” “嗯?”朱栐看他。 “没什么,就是…常姑娘经常去东宫,宫里宫外都有些传言。”张武说道。 朱栐憨憨道:“大哥的事,大哥自己知道。” 他心里清楚,常婉以后会是太子妃,是大哥的正妻。 次日,朱标来了。 “二弟,地图临摹好了,原图你收着,临摹的图和地图仪爹拿去了。”朱标坐下,神色有些疲惫。 “大哥累了?”朱栐点了点头问。 “嗯,跟工部,户部的人议了一天,关于那地图上的事…不能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地聊。”朱标揉揉眉心。 朱栐让张武上茶。朱标喝了口,忽然道:“二弟,今日在东宫…你看见的事…” “俺没看见啥。”朱栐憨憨道。 朱标一愣,随即笑了:“你呀!常姑娘她…就是性子直,没什么坏心思。” “俺知道,常将军的女儿,肯定不差。”朱栐点头道。 朱标看着他,忽然问:“二弟,你觉得常姑娘咋样?” “挺好,能捏你耳朵,厉害。”朱栐老实道。 朱标失笑道:“你…算了,不说这个,开春可能要打扩廓,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锤子擦好了,马也喂壮了。”朱栐闻言,顿时便眼睛都亮了。 “不光要冲阵,也要学着带兵,你现在是吴王,不能总是自己冲在最前面。”朱标提醒道。 “俺知道,李文忠表兄教了俺很多。” 兄弟俩聊到中午,朱标才回宫。 第40章 侍女 洪武三年正月初三。 朱栐一大早就被张武叫醒了:“殿下,今日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哦。”朱栐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这些日子他确实忙。 大本堂要读书,李文忠那儿要学带兵,还要应付那些上门拜访的勋贵。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胡伯在张罗,但他这个吴王总得露个面。 洗漱完毕,换上常服,朱栐带着张武和陈亨往皇城去。 坤宁宫今日很热闹。 朱栐刚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走进去一看,马皇后正坐在榻上,身边围着几个宫女。 见朱栐来了,马皇后笑道:“栐儿来了,快过来坐。” “娘。”朱栐憨憨行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马皇后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慈爱:“这些日子可还习惯,胡伯说你把府里打理得不错。” “胡伯能干,俺就是听他说。”朱栐老实道。 “那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的,你是吴王,得有自己的主意。”马皇后说着,朝旁边招招手。 “小竹,小樱,过来。” 两个十三四岁的宫女走上前来,齐齐行礼:“见过吴王殿下。” 朱栐愣了下。 马皇后笑道:“这是娘给你挑的两个贴身侍女,小竹稳重,小樱活泼,以后就跟着你,照顾你起居,你府里虽有人,但没个贴心的女子照料总是不行。” 朱栐看着两个女孩,有些不自在。 前世记忆里,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突然多两个侍女… “娘,俺自己能行…” “能行什么,你看看你这衣裳,领子都没理好,小竹,给殿下整理一下。”马皇后嗔道。 叫小竹的宫女走上前来,低着头,伸手给朱栐整理衣领。 她动作轻柔,手指灵巧,很快就把领子抚平了。 朱栐僵着身子,不敢动。 马皇后看着笑了:“瞧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她们都是干净人家的姑娘,小竹的爹原是军中百户,战死了,她娘把她送进宫来。 小樱是应天府人,家里遭了灾,入宫讨个活路,都是老实本分的,你好好待她们。” “哦…”朱栐应了声。 “以后她们就跟着你了,在府里伺候你起居,出门时也跟着,帮你打点些琐事。”马皇后顿了顿。 “你也十五了,该有个贴心人照料了。” 朱栐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挠挠头,没接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朱元璋和朱标一前一后走进来。 “爹,大哥。”朱栐站起来。 “坐坐坐。”朱元璋摆摆手,在马皇后身边坐下,看了眼小竹小樱。 “这俩丫头是…” “我给栐儿挑的贴身侍女,他府里没个细心人照料,我不放心。”马皇后道。 朱元璋点点头:“是该有个人照顾,栐儿,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嗯。”朱栐应道。 朱标在朱栐旁边坐下,低声问道:“二弟,听说你前日去曹国公府,见到常姑娘和徐家丫头了?” “见到了,常姑娘还说要来府上看俺的锤子。”朱栐点头。 朱元璋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不由看了眼大儿子,然后大笑道:“这丫头,跟她爹一个性子,喜欢舞刀弄枪,标儿,你可得管着点。” 朱标脸微红道:“爹…” 马皇后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栐,忽然道:“重八,说到这个,我正想跟你商量件事。” “啥事?”朱元璋问。 “标儿和栐儿的婚事,标儿兄弟俩都十五了,该考虑了。”马皇后直截了当的道 朱栐一愣。 朱标也怔了下:“娘,儿臣还小…” “小什么小,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带兵打仗了,寻常百姓家,十五六岁成亲的多的是。 你是太子,栐儿是吴王,婚事该早些定下来。”马皇后嗔道。 朱元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妹子说得对。标儿,栐儿,你们可有中意的姑娘?” 朱标看了眼朱栐,没说话。 朱栐憨憨道:“大哥还没成亲,俺不急。” “你大哥的婚事自然要先办,不过可以先相看着,标儿,你可有中意的人?”马皇后笑道。 朱标迟疑片刻,低声道:“儿臣…全凭爹娘做主。”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常遇春的闺女,你觉得咋样?”朱元璋直接问道。 朱标脸更红了:“常姑娘…她性子直爽,很好…” “那就她吧!常遇春跟咱是老兄弟,他闺女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性子是野了点,但心眼实在,配得上咱标儿。”朱元璋拍板道。 马皇后点头:“婉儿那孩子我挺喜欢,常来宫里陪我说话,跟标儿也合得来,就是…她老往东宫跑,宫里有些闲话,早些定了也好。” 朱栐在旁边听着,心里清楚,这事儿早就定了。 前世记忆里,常婉就是太子妃,洪武四年嫁给朱标,洪武七年生下朱雄英。 “那栐儿呢!你可有中意的?”马皇后看向朱栐问道。 朱栐挠头道:“俺…俺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前世记忆里,都没有他的存在,哪里知道自己王妃是谁啊! “不知道就慢慢想,你是吴王,婚事不能马虎,咱得给你挑个好的,家世和品性还有相貌都得配得上你。”朱元璋道。 朱栐憨憨道:“俺听爹娘的。” 马皇后笑了:“这孩子,就会说这句,不过不急,等你大哥的婚事办了,再给你慢慢挑。”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母后!母后!” 几个半大孩子跑进来,正是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 “没规矩!见着朕也不行礼?”朱元璋瞪眼。 几个孩子赶紧站好,齐齐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吴王哥哥。” 朱栐看着这几个弟弟,心里觉得有趣。 “大过年的,别吓着孩子,来,都过来坐。”马皇后笑道。 “大哥,听说你要娶常将军的女儿?”朱樉笑嘻嘻地问。 朱标脸一红,不由板起个脸道:“谁跟你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说常姑娘经常去,东宫找你,还捏你耳朵…”朱棡接话道。 “胡说什么!”朱标赶紧捂住他的嘴。 朱标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二弟 。 却是见到自己二弟在那笑呢!看来不是二弟,那会是谁... 看来东宫里面的下人要好好管理管理了。 朱标皱起了眉头。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笑起来。 马皇后笑道:“看来这事儿是真瞒不住了,重八,要不早些下旨?” “嗯!开春就办。” 朱栐听着,心里盘算着时间。 第41章 战前 洪武三年开春常遇春要去北平练兵,接下来可能要打扩廓帖木儿。 正想着,朱元璋看向他道:“栐儿,开春可能要打扩廓,你准备好了吗?” “不光要冲阵,这次让你带一路兵,你跟着李文忠学了不少,该实战练练了。” “是。”朱栐应道。 朱棣在旁边听得兴奋:“爹,我也想去!” “你去干啥?毛还没长齐呢!好好读书练武,等长大了再说。”朱元璋瞪眼道。 朱棣嘟囔:“二哥十四岁就上阵了…” “你能跟你二哥比,你二哥是天生的将种,你是什么...先把《孙子兵法》背熟了再说!”朱元璋笑骂。 朱棣不说话了,但看朱栐的眼神更崇拜了。 马皇后看着这一屋子儿子,心里满足。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朱元璋道:“重八,那地图的事…” 朱元璋会意,对孩子们道:“你们先出去玩,朕跟你们大哥二哥说点事。” 朱樉几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小竹小樱也跟着退下,坤宁宫里只剩下朱元璋一家四口。 “地图临摹得如何了?”朱元璋问朱标。 “已经好了三份,一份存在文华殿,一份存在武英殿,原图在二弟那儿,工部和户部的人看了临摹图,都很震惊,尤其是看到美洲白银,澳洲牧场的标注…” 朱标说道。 朱元璋沉吟道:“这事儿不能急,咱大明现在刚立国三年,北元还没灭,国内百废待兴,航海,开拓…得一步一步来。” 朱标点头说道:“儿臣明白,不过有些事可以早做准备,比如造船,比如训练水军…” “这些你去张罗,标儿,你心细,想得周全,栐儿,你帮着大哥,有什么想法就说。”朱元璋道。 朱栐憨憨道:“俺不懂这些,但俺知道,要出海得有结实的船,厉害的炮,俺可以帮大哥练兵。” 朱元璋笑了:“对,你就帮大哥练兵,火器,水军,这些你都上点心,等打完了扩廓,咱就着手准备。” “爹!那国库的银两应该不够了...”朱标有些担忧的道。 “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扩廓这一仗要打好,北元彻底打垮了,咱才能腾出手来干别的。”朱元璋道。 一家四口又说了会儿话,朱元璋和朱标要去武英殿议事,朱栐也准备告退。 临走前,马皇后叫住他道:“栐儿,小竹小樱你带回去,好好待她们,她们都是苦命的孩子,跟着你是她们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俺知道。”朱栐点头。 出了坤宁宫,小竹小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见朱栐出来,两人齐齐行礼道:“殿下。” “走吧,回府。”朱栐道。 回去的路上,小樱活泼些,忍不住问:“殿下,咱们回府后要做什么?” 朱栐想了想道:“该干啥干啥。你们…你们以前在宫里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小竹轻声说道:“殿下,皇后娘娘让我们照顾您起居,以后您的衣裳,饮食,住处都由我们来打理。” “哦。”朱栐应了声,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到了吴王府,胡伯迎出来,看见小竹小樱,笑道:“殿下,这两位就是皇后娘娘赐的侍女吧?老奴已经安排好住处了,就在您院子旁边的厢房。” 朱栐点点头,对两女说道:“你们先跟胡伯去安顿,有事…有事再说。” 小竹小樱跟着胡伯去了。 张武在旁边低声道:“殿下,您别不自在,宫里的皇子王爷,哪个没有贴身侍女,这是规矩。” “俺知道,就是…不习惯。”朱栐挠挠头。 陈亨笑道:“慢慢就习惯了,殿下,这两位姑娘看着都挺本分,是皇后娘娘精心挑的,您放心。” 朱栐没再多说,往后院走。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棣的声音道:“二哥!二哥!” 朱栐推门进去,见朱棣正坐在他书桌前,翻看他那些兵书。 “你怎么来了?”朱栐问。 朱棣没有回答朱栐的话,反而开口询问:“二哥,开春打扩廓,你真要带兵啊?” “嗯。” “带多少?” “不知道,爹还没定。” 朱棣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去。” 朱栐看着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朱棣后来成了永乐大帝,五征蒙古,七下西洋。 现在看,就是个崇拜哥哥的小屁孩。 “你好好练武读书,以后有的是机会。”朱栐道。 “那二哥你教我练锤!”朱棣兴奋道。 朱栐摇头:“你拿不动俺的锤。等你长大了再说。” 朱棣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二哥你教我骑马射箭!这个总能教吧?” 朱栐想了想:“行,等有空了教你。” 正说着,外头胡伯来报:“殿下,常将军和蓝将军来了。” 朱栐站起来说道:“请他们到前厅。” 又对朱棣说道:“你先回去,别让爹知道你偷跑出来。” “哦…”朱棣不情愿地走了。 朱栐往前厅去,心里琢磨着,常遇春和蓝玉这时候来,估计是说开春打仗的事。 果然,到了前厅,常遇春一见他就神色认真的道:“殿下,这次的北征可能不好打,扩廓那小子躲在漠北,像个老鼠,一直躲着,但咱必须打,不打服他,北边永无宁日。 皇上意思,让我和徐达各带一路,殿下你…可能跟着我这一路,单独带一支偏师。” 朱栐眼睛一亮道:“俺自己带兵?” “对。” 常遇春道:“五千人,骑兵两千,步兵三千,殿下,这可是你第一次独立带兵,得打出威风来。” 朱栐重重点头:“俺一定打好。”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道:“殿下,咱信你,开平城下,和林城外,你都证明了自己。这次,让扩廓也尝尝你的锤子!”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常遇春和蓝玉才告辞。 送走他们,朱栐回到书房,看着墙上挂的地图,心里盘算着。 开春这一仗,他要证明自己不光能冲阵,还能带兵。 而更远的未来… 他看向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大海。 总有一天,大明的船队会驶向那里。 但现在,先打好眼前这一仗。 第42章 誓师 洪武三年三月初七,应天府城外大校场。 卯时刚过,天边才泛鱼肚白,校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五万大军列阵而立,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排是三千骑兵,清一色的枣红战马,马上的骑士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锐利。 后面是两万步兵,长矛如林。 再往后是弓弩手和火铳手,最后是辎重车队。 点将台上,徐达一身铁甲,按剑而立。 他左侧站着李文忠,右侧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常遇春留的,常遇春此刻已在北平练兵,大军此去便是要与他汇合。 徐达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骑兵阵前那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停了停。 吴王朱栐。 这少年今日穿了一身特制的明光铠,甲片在晨曦下泛着冷光。 他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蒙古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是朱元璋特意从御马监挑出来的。 马鞍两侧,那对擂鼓瓮金锤静静挂着,锤头比常人脑袋还要大上许多。 徐达心中暗暗点头。 开平城三锤破门,和林城一锤轰城,阵前斩杀也速…这些战绩他早从军报中看过无数遍。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到这少年,还是忍不住感叹,真是一员天生的猛将。 “三哥,你看二哥。”台下队列中,朱棣悄悄捅了捅身边的朱樉,压低声音说。 朱棣踮着脚往前看,咂咂嘴道:“二哥这身行头真威风,等咱长大了,也要这样。” “你得先练好武艺,二哥那对锤子,你拿都拿不动。”朱棡在旁边泼冷水。 朱棣不服气:“我现在拿不动,以后总能拿动!” 几个皇子是特意来送行的。 朱元璋本来不让他们来,是马皇后说让弟弟们看看哥哥如何为国出征,这才允了。 辰时整,鼓声骤起。 三通鼓罢,一队仪仗从城门方向行来。 当先是一面明黄大旗。 旗下一匹白马上,太子朱标一身杏黄蟒袍,头戴翼善冠,神色肃穆。 徐达率众将下台相迎恭敬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诸位将军请起。”朱标翻身下马,扶起徐达,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朱栐身上。 兄弟俩对视一眼。 朱标走到朱栐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头盔下的束带,轻声道:“二弟,此去漠北,万事小心。” “俺晓得。”朱栐憨憨点头。 朱标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锦囊。 “娘让咱带给你的。里面是她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还有…还有咱写的一些行军要注意的事项,你识字慢,让张武陈亨念给你听。”他顿了顿道。 朱栐接过锦囊,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道:“谢谢大哥。” 朱标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上点将台。 台下五万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台上。 “将士们!” 朱标的声音清朗,借着晨风传遍校场。 “今日尔等出征,为的是大明北疆永固,为的是天下百姓安宁!扩廓帖木儿盘踞漠北,屡犯边关,掠我百姓,此贼不除,北境不宁!” 他顿了顿,看向了徐达这位大帅叫道:“徐将军!” “臣在!”徐达抱拳。 “常将军!” 北平方向,仿佛有感应般,远在千里之外的常遇春此刻也在整军。 “李文忠!” “臣在!”李文忠踏步上前。 “沐英!”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应声出列。 他面庞棱角分明,眼神沉稳中透着锐气,正是朱元璋的义子沐英。 朱标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温和道:“沐大哥,此去你帮我看着二弟一下,可别让他冲动了。” “殿下放心。”沐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他从小在马皇后身边长大,与朱标感情极深。 最后,朱标看向朱栐道:“吴王朱栐!” 朱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连忙抱拳道:“俺在!” “你率五千偏师,随大军出征。这是你第一次独立领兵,要听徐将军和常将军调遣,但该冲时冲,该杀时杀,莫堕了咱大明的威风!” “俺明白!”朱栐重重点头。 朱标从侍从手中接过酒碗,高举过顶说道:“这一碗,敬天地祖宗,佑我大明!” 他仰头饮尽,将碗重重摔在地上。 “啪!” 瓷碗粉碎。 台下五万人齐声高呼:“佑我大明!佑我大明!” 声浪震天。 誓师毕,大军开拔。 朱标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临别时,他拉住朱栐的马缰,低声道:“二弟,扩廓不比也速,此人狡诈,用兵诡谲,你勇力无双,但切记不可孤军深入,中了埋伏。” “大哥放心,俺记着。”朱栐认真点头。 虽然朱栐已经不是第一次随军了,但现在他可是朱标的双生弟弟,朱标心里的担忧不比马皇后这个当娘的少。 所以,只能一遍一遍的嘱咐朱栐要当心。 毕竟在战场上,暗箭难防。 “总之你记住就是,去吧!早去早回。”朱标拍拍马脖子说道。 朱栐拨转马头,追上队伍。 大军如一条长龙,向北蜿蜒而行。 三月初十,大军抵达徐州。 在此休整一日,补充粮草。 军营里,朱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地图。 张武和陈亨守在帐外。 “殿下。”帐帘掀开,沐英走了进来。 朱栐抬头,对这个义兄他还不熟悉,只知道是爹娘的义子,从小是马皇后带着长大。 “沐将军。”他起身。 沐英摆手笑道:“叫什么将军,叫哥就行,咱俩虽然头回见,但我早就听过你的事,开平城三锤破门,了不起!” 他语气真诚,眼神清澈。 朱栐能感觉到,这个义兄是真心夸他。 “也没啥…”朱栐挠挠头。 “别谦虚。”沐英在他对面坐下,指着地图,“徐将军让我来跟你说说,接下来几日的行军路线,咱们从徐州北上,过济南,到德州,然后沿运河北上至通州,最后到北平与常将军汇合。 这一路约莫要走二十天。” 朱栐认真听着。 “徐将军说,现在你先跟着中军走,路上多看看李将军是如何调度行军和安营扎寨的。” 沐英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不过私下说,李将军用兵太稳,常将军才叫一个猛,到了北平你就知道了。” 朱栐点头。 他想起常遇春在开平城下,明明可以围而不攻,非要亲自带兵冲锋。 “常将军的性子,俺晓得。”他憨憨一笑。 沐英也笑了:“对,你们在开平并肩作战过,说起来,你小子手段还挺高明的,常将军那卸甲风,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硬是让你给救回来了。” 第43章 沐英 朱栐心里一动,想起那粒丹药。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沐英起身告辞道:“早点歇着,明日卯时开拔。” 帐帘落下,帐篷里恢复安静。 朱栐躺到行军床上,看着帐篷顶。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 这是他第二次出征。 和第一次不同,这次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扩廓帖木儿,北元最后的名将,盘踞漠北多年,手下还有数万骑兵。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不怕。 他摸摸怀里的锦囊,又想起大哥临别时的叮嘱。 三月十五,大军过济南府。 知府率众官员在城外迎接,犒劳三军。 徐达下令休整半日,让将士们吃顿热饭。 朱栐在营区转悠。 营地里的兵卒见朱栐过来,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殿下!” “都坐都坐。”朱栐摆手,走到一口大锅前。 锅里正煮着肉,香气四溢。 火头军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见朱栐盯着锅看,咧嘴笑道:“殿下要来一碗不?今天知府送了十头猪,管够!” “来一碗。”朱栐也不客气。 老兵盛了一大碗肉,又抓了两个馍。 朱栐接过,蹲在锅边就吃。 周围士兵悄悄看他。 这位吴王殿下,传闻中三锤破城的猛将,吃起饭来和他们这些大头兵没两样。 “殿下,这肉味道咋样?”有胆大的士兵问。 朱栐嚼着肉,含糊道:“香!比宫里…比俺在家吃的还香。” 他差点说漏嘴。 其实宫里御膳精致,但大锅煮的肉,别有一番滋味。 士兵们都笑起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道:“殿下,到了北平,常将军肯定要请咱们吃烤全羊,他那烤羊的手艺,全军第一!” “....” 士兵们七嘴八舌说着,气氛热络起来。 朱栐听着,心里踏实。 这些兵,将来或许有他的手下了。 他要带他们上阵,带他们活着回来。 三月廿一,德州。 运河码头,数百艘漕船已经等候多时。 大军要改走水路,顺运河北上。 朱栐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景物缓缓后退。 李文忠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吴王殿下可习惯坐船?” “还行,就是晃。”朱栐老实道。 李文忠笑了:“这才刚开始,等入了海,那才叫晃。”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不过这次咱们不走海路,扩廓在西北,咱们要从北平出居庸关,过宣府,入山西,最后到甘肃。” 朱栐点头。 这些路线,大哥给他的锦囊里写了,张武这几天一直在念给他听。 “殿下,徐将军让我转告你,到了北平后,常将军会分五千兵给你。但这五千兵不是给你冲阵用的,你要学着带他们扎营,行军,设伏,断后,你跟我学了这么久,是时候使用一下了。 打仗不光靠勇力,更要靠脑子。”李文忠忽然正色道。 朱栐认真听着。 “我知道你勇冠三军,但一个好将军,要能带兵打胜仗,还要能把兵活着带回来。这话,你记着。”李文忠拍拍他的肩膀。 “俺记着了。”朱栐重重点头。 船队日夜兼程,沿运河一路北上。 三月廿八,通州码头。 常遇春已经在此等候三日了。 见到船队靠岸,他大步迎上去。 徐达刚下船,就被他一把抱住:“大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徐达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骂道:“松开!你这蛮牛!” 常遇春嘿嘿笑着松开手,目光往后一扫,看到朱栐,眼睛一亮:“殿下!” 朱栐快步上前说道:“常将军!” 常遇春上下打量他,用力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又壮实了!这身铠甲不错,比开平那会儿威风!” 他又看向朱栐身后那对锤子,咧嘴笑道:“这回,咱们再用这对锤子,把扩廓那小子的脑袋砸开花!” 众将都笑起来。 大军在通州休整一夜,次日开赴北平。 北平城,这座前元大都,如今是大明北方重镇。 城墙高大,箭楼林立。 常遇春这一个多月在此练兵,将城池守得铁桶一般。 进城后,徐达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将军府正堂,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插着各色小旗。 徐达指着沙盘:“探马来报,扩廓主力仍在兰州一带,但其游骑已出现在宁夏,河套。 我意,大军分三路,我率中军出居庸关,常遇春率左路军出古北口,李文忠率右路军出喜峰口,三路齐进,在宣府汇合,然后西进山西。” 他看向朱栐说道:“吴王殿下率五千偏师,随左路军行动,但你有临机决断之权,若遇战机,可自行出击。” 朱栐抱拳:“是!” 常遇春补充道:“你那五千人,我已经挑好了,全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骑兵一千五,步兵三千五,另配两百辆大车运辎重,明日你就去接手。” “谢常将军!” 议事毕,众将散去。 常遇春单独留下朱栐,带他到军营。 校场上,五千将士列阵以待。 见常遇春和朱栐过来,一个千户高声喊道:“全体都有,敬礼!” 五千人齐刷刷抱拳。 常遇春对朱栐道:“这些人,交给你了,好好带。” 朱栐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士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五千双眼睛看着他。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俺叫朱栐,往后,俺带你们打仗。” 顿了顿,又说: “俺的规矩就一条,冲阵时跟紧俺,撤退时俺断后,活着出去,活着回来。” 校场上静了片刻。 然后,五千人齐声吼道: “愿随殿下!” 声震云霄。 常遇春在旁边看着,嘴角扬起。 这小子,有点将军样了。 当夜,朱栐在军营住下。 他的帐篷扎在营区中央,张武陈亨守在帐外。 王贵现在是他的亲兵队长,带着五十个精挑细选的汉子,负责护卫。 夜深了,朱栐还没睡。 他坐在油灯下,看着沙盘上那些小旗。 扩廓帖木儿… 这一战,就要开始了。 帐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朱栐吹灭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握了握拳。 爹,娘,大哥。 等俺打赢这一仗,就回家。 第44章 魔神降世 洪武三年四月初八,沈儿峪。 天色灰蒙,晨雾未散。 山谷里传来战马嘶鸣,夹杂着金铁交击的声响。 扩廓帖木儿的先锋骑兵,两千蒙古轻骑,在日出时分突然出现在明军左翼。 他们从雾中冲出,箭如飞蝗。 “敌袭...” 警戒的号角撕裂清晨的宁静。 常遇春的中军帐里,众将正在议事。 听到号角,常遇春霍然起身,抓起头盔就往外冲大叫道:“他娘的,扩廓这小子来得倒快!” 徐达比他沉稳,按住他肩膀说道:“遇春,不急,探马报来的只是先锋,扩廓主力还在三十里外。” 他看向帐中诸将:“吴王殿下。” 朱栐抱拳:“在!” “你带本部五千人,去会会这支先锋,记住,打疼就行,别追太深,扩廓狡诈,恐有埋伏。” “俺明白!” 朱栐大步出帐。 帐外,五千将士已经整装待发。 张武牵来黑马,不要问踏雪,踏雪他已经无了...这都不知道换了几匹马了。 朱栐翻身上马,锤指前方说道:“跟俺走!” 五千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寨。 左翼战场上,蒙古骑兵正在冲击明军防线。 他们分成数队,轮流放箭,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道道的闷响。 明军步兵举盾防御,弓弩手在盾后还击。 但蒙古骑兵机动太快,箭法又准,已有数十明军中箭倒下。 “让开!” 一声大喝从后方传来。 明军士兵回头,只见一骑黑马如旋风般冲来,马上一员大将,金甲银锤。 “是吴王!” “殿下来了!” “....” 士兵们精神一振,主动让开通道。 朱栐单骑冲出阵线,直面蒙古骑兵。 对面,蒙古骑兵也看到了这员明将。 为首的百夫长眯起眼睛,用蒙语喝道:“那人就是朱栐!杀了他,王爷重重有赏!” 二十余骑调转马头,朝朱栐冲来。 他们拉开弓弦,箭矢破空。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抡起。 “铛!铛!铛!” 箭矢射在锤头上,火星四溅。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不足十丈。 蒙古骑兵收弓拔刀,刀光凛冽。 朱栐左手锤横扫。 “砰!” 当先三骑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筋骨尽碎。 右手锤紧跟着砸下。 又一骑被锤头正中胸口,铁甲凹陷,人从马背上倒飞三丈,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朱栐马不停蹄,冲入敌群。 双锤翻飞,如虎入羊群。 每一锤落下,必有人马毙命。 锤风所及,血肉横飞。 不过片刻,二十余骑全灭。 那百夫长脸色惨白,拔马欲逃。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电窜出。 两马交错瞬间,锤头轻点。 百夫长后背炸开,一口血喷出,栽落马下。 朱栐勒马,锤指前方还在放箭的蒙古骑兵,大喝道:“还有谁!” 声如雷霆,震得山谷回响。 蒙古骑兵阵型一滞。 他们久闻朱栐威名,但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闻不虚。 这哪是人,分明是魔神降世。 “退!快退!” 副将用蒙语高喊。 蒙古骑兵调转马头,往山谷深处撤退。 朱栐却没追。 他记着徐达的嘱咐,打疼就行。 但也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轻松。 “弓弩手!”朱栐回头喊道。 阵后,五百弓弩手上前。 “放箭!” 箭雨腾空,追着蒙古骑兵的背影射去。 惨叫声从雾中传来,又有数十骑落马。 残余的蒙古骑兵仓皇逃窜,消失在晨雾中。 战场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百余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几十匹受伤的战马在哀鸣。 明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朱栐下马,走到一具尸体旁。 这是个蒙古将领,看甲胄样式,至少是个千户。 陈亨上前翻查,从尸体怀里摸出个铜牌,递给朱栐:“殿下,是扩廓的亲卫。” 朱栐接过铜牌看了看,上面刻着蒙文。 他看不懂,随手揣进怀里。 “清点伤亡。”他吩咐道。 张武很快回来禀报:“殿下,咱们死了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斩敌一百四十六骑,缴获战马八十九匹,弓箭刀甲若干。” 朱栐点点头。 初战小胜,但扩廓的先锋就如此精锐,主力恐怕更难对付。 正想着,常遇春带着亲兵骑马过来。 “殿下,打得好!那群鞑子,见到你的锤子就跑,跟兔子似的!”常遇春大笑道。 他翻身下马,看了看战场,啧啧道:“一锤一个,干净利落,不过…徐将军说了,这只是试探,扩廓这小子,肯定憋着坏呢。” 朱栐点头说道:“俺晓得。”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走,回营,徐将军要议下一步。” 中军帐里,沙盘已经摆开。 徐达指着沈儿峪地形说道:“扩廓把战场选在这里,是有算计的,你们看,这山谷两边是山,中间窄,两头宽。 他若把主力藏在山谷深处,诱咱们进去,然后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李文忠皱眉道:“那咱们不进去?” “不进去,怎么打,难道跟他在这儿耗着。”常遇春瞪眼,“ 徐达摆手:“别急。扩廓想诱咱们,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那五千人,明日一早,大张旗鼓进山谷,但记住,进去三里就停,掘壕固守,做出要扎营的架势。” 又看向沐英:“沐英,你带一万人,悄悄绕到山谷北侧山脊,多带弓弩火铳,等殿下那边打起来,你就从山上往下打,专射他们的后背。” 最后看向常遇春和李文忠:“你们各领两万人,埋伏在山谷入口两侧。一旦扩廓主力出现,就封住谷口,咱们来个反包围。” 众将抱拳:“遵命!” 徐达看向朱栐,神色严肃:“殿下,你这五千人,要做饵,扩廓若来攻,必是雷霆之势,你要顶住至少一个时辰,等沐英从山上杀下来。” 朱栐重重点头道:“俺顶得住。” 当夜,军营忙碌。 士兵们检查兵器,打磨刀剑,给战马喂足草料。 朱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沙盘上的地形。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汤,三个馍。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边吃边问:“咱们那五千人,士气咋样?” “高着呢!今天殿下那一锤一个,弟兄们看了都服气,都说跟着殿下打仗,痛快!”张武笑道。 陈亨也点头道:“就是,以前跟常将军冲阵,虽然也勇,但没殿下这么…这么干脆。” 朱栐憨憨一笑,继续喝汤。 吃过饭,他让张武陈亨去休息,自己坐在油灯前。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 他想起白天战场上那些蒙古骑兵。 那些人的眼神,凶悍,但不怕死。 扩廓能纵横漠北这么多年,手下确实不一般。 这一仗,不会轻松。 但朱栐不怕。 他握了握拳,闭上眼睛。 第45章 观音奴 四月初九,卯时。 晨雾比昨日更浓。 朱栐率五千将士,大张旗鼓进入沈儿峪山谷。 战鼓擂响,旌旗招展。 五千人排成长队,缓缓推进。 进谷三里,朱栐下令停止前进。 “挖壕沟,立营寨!” 士兵们立刻动手,铲土掘壕,打下木桩,拉起栅栏。 两个时辰后,一个简易营寨初具规模。 朱栐登上营中望楼,看向山谷深处。 雾还未散,看不清远处情况。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他们。 午时,雾渐渐散去。 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动。 “敌袭...” 瞭望兵高声预警。 朱栐跳下望楼,翻身上马。 营寨外,蒙古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不是两千先锋,而是整整一万铁骑。 马踏大地,尘土飞扬。 当先一杆大纛,上绣金狼。 旗下,一员大将,四十来岁年纪,面如古铜,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扩廓帖木儿。 他勒马立在山坡上,俯瞰明军营寨。 身旁副将道:“王爷,那就是朱栐,朱元璋的二儿子,封了吴王。” 扩廓眯起眼睛,看着营寨前那员金甲将领。 “听说他三锤破开平,一锤轰和林,阵前斩了也速?” “是,探马亲眼所见,此人勇力非人,锤下从无活口。” 扩廓冷笑道:“勇力再强,也不过一人,传令,全军冲锋,踏平这座营寨,我要用朱栐的人头,祭我北元战旗!” 号角长鸣。 一万铁骑开始加速。 马蹄声震耳欲聋,大地颤抖。 营寨里,明军士兵握紧兵器,屏住呼吸。 朱栐单骑立于营门前。 他回头看身后五千将士,大声道:“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 五千人齐吼。 朱栐咧嘴一笑说道:“好!今天,咱们就让扩廓知道,大明男儿,没有孬种!” 他转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蒙古铁骑。 右手锤缓缓举起。 锤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箭射出。 单骑冲阵! 扩廓在山坡上看得清楚,眉头一皱的道:“他要一人冲阵,狂妄!” 话音未落,战场形势骤变。 朱栐冲入敌阵,双锤抡开。 第一锤,砸飞五骑。 第二锤,扫倒一片。 第三锤,正中一匹战马头颅,马头炸裂,马背上骑士被甩出三丈。 他如猛虎入狼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蒙古骑兵的冲锋阵型,硬生生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但骑兵太多,前赴后继。 很快,朱栐的身影被淹没在人潮马海中。 扩廓嘴角扬起:“勇则勇矣,但匹夫之勇,何足道…”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骑兵阵中,十余骑连人带马倒飞出来。 朱栐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浑身浴血,但都是敌人的血。 双锤舞成风车,方圆三丈,无人能近。 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竟被他一人硬生生挡住。 扩廓脸色变了。 他见过猛将,但没见过这么猛的。 这已经不是人了。 “放箭!射死他!”扩廓厉声下令。 后排骑兵张弓搭箭。 箭雨如蝗,覆盖朱栐所在区域。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舞得更快。 “铛铛铛铛……” 箭矢射在锤头上,全部弹开。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射中铠甲,也破不开明光铠的防御。 他反而借着箭雨掩护,再次冲杀。 这一次,他直奔扩廓的大纛。 “拦住他!”扩廓的亲卫队长大喝。 三百亲卫骑兵迎上去。 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甲胄精良,马术精湛。 他们分成三队,轮番冲锋,长矛如林。 朱栐毫不畏惧,迎面撞上。 第一队,锤扫马腿,十余人落马。 第二队,锤砸人胸,又是一片倒地。 第三队冲到近前,朱栐左手锤脱手飞出。 “呜...” 锤头旋转着砸入敌群,一连砸翻七八骑,去势不减,又砸中后面数人。 右手锤紧跟着横扫,剩下骑兵全部落马。 三百亲卫,不过盏茶工夫,全灭。 朱栐勒马,捡回左手锤,看向山坡上的扩廓。 两人距离,已不足百丈。 扩廓身边,只剩下数十亲兵。 他脸色铁青,拔马欲走。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山脊上,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沐英的一万人,出现了。 弓弩齐发,火铳轰鸣。 蒙古骑兵的后阵大乱。 紧接着,山谷入口方向,也传来战鼓声。 常遇春和李文忠各率两万人,封住了谷口。 扩廓的一万铁骑,被包围了。 “王爷,快走!”副将急道。 扩廓咬牙,最后看了眼还在冲杀的朱栐,拔马往山谷深处逃去。 主帅一逃,蒙古骑兵军心大乱。 明军四面合围,杀声震天。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 扩廓的一万铁骑,战死三千余,被俘两千多,其余溃散。 明军伤亡不到千人。 大胜。 夕阳西下时,战场渐渐安静。 朱栐坐在一块石头上,张武在给他擦拭铠甲上的血污。 陈亨过来禀报道:“殿下,抓了个女的,看穿着像是贵族。” 朱栐抬头:“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蒙古女子走来。 这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华丽的蒙古袍,头发散乱,但眼神倔强。 她看到朱栐,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就是朱栐?” 朱栐点头说道:“是俺,你是谁?” 女子仰头道:“我是扩廓帖木儿的妹妹,敏敏特穆尔,你要杀就杀,休想辱我!” 朱栐愣了愣。 扩廓的妹妹? 他挠挠头道:“俺不杀女的,你先押着,等徐将军发落。” 敏敏特穆尔被带下去时,回头狠狠瞪了朱栐一眼。 朱栐没在意。 他站起身,看向山谷深处。 扩廓跑了,但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远处,常遇春骑马过来,老远就喊道:“殿下,今天这一锤一个,过瘾!过瘾啊!” 朱栐憨憨一笑。 夜幕降临,军营里点起篝火。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缴获的羊肉,笑声阵阵。 中军帐里,徐达看着战报,脸上露出笑意。 这一仗,开门红。 但扩廓主力未损,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他抬头看向帐外,夜色中,沈儿峪山谷如巨兽匍匐。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第46章 埋伏 沈儿峪的夜,来得比平原晚。 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时,山谷里已经点起了篝火。 明军大营连绵数里,火光星星点点,与天上初现的星辰相映。 中军帐内,徐达正与诸将议事。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代表明军的蓝旗已经推进到山谷中段,而代表北元军的红旗则退守深处。 “今日一战,斩敌三千余,俘两千,扩廓元气未伤,但锐气已挫,他主力尚有五六万,退守二道梁一带,那里地势更高,易守难攻。”徐达指着沙盘说道。 常遇春抱着胳膊,哼道:“易守难攻也得攻,总不能在这儿跟他耗着,粮草从陕西运来,路上就得半个月,耗不起。” 沐英点头道:“常将军说得是,扩廓既然退守高处,咱们就得想办法把他引下来,或者在下面困死他。” 李文忠沉吟道:“困死怕是不易,探马来报,二道梁后有条小路通陇西,扩廓若见势不妙,可以从那儿跑。” 众将看向朱栐。 朱栐正盯着沙盘上二道梁的位置,眉头微皱。 徐达问道:“殿下可有想法?” 朱栐抬起头,憨憨道:“俺觉得,扩廓今天吃了亏,肯定憋着火,他要是聪明,就该趁夜来劫营,找回面子。” 这话一出,帐内安静了一瞬。 常遇春一拍大腿道:“对啊!扩廓那小子,最是要面子!今天被殿下打得落荒而逃,他能忍得住。” 徐达眯起眼睛,手指在沙盘边缘轻敲道:“殿下说得有理,那咱们就将计就计,今夜加强戒备,等他来。” “末将请令守前营!”常遇春立刻道。 “末将守左营。”沐英跟上。 李文忠也抱拳:“右营交给我。” 徐达点头:“好,中军我亲自坐镇,殿下...” 他看向朱栐说道:“你带本部人马,埋伏在营外三里那片林子里。扩廓若来劫营,必从此过,等他们过去一半,你就从后面截断,咱们前后夹击。” 朱栐抱拳道:“俺明白!” 众将散去准备。 朱栐走出中军帐,迎面碰见张武。 “殿下,那个蒙古郡主,吵着要见你。”张武道。 “郡主...”朱栐一愣。 “就是扩廓的妹妹,她说她是北元的郡主,看守的弟兄说,她不吃不喝,就要见殿下。”张武挠头说道。 朱栐想了想道:“带她来俺帐篷。” 片刻后,敏敏特穆尔被带到朱栐帐中。 她身上的华丽蒙古袍已经沾了尘土,头发重新梳理过,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脸上没有泪痕,眼神依旧倔强。 朱栐坐在矮凳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道:“坐。” 敏敏特穆尔不坐,站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朱栐老实道:“等仗打完了,送回应天府,由俺爹发落。” “你爹...你是说大明皇帝?”敏敏特穆尔皱眉,随即恍然的道。 “嗯。” “他会杀了我?” 朱栐摇头说道:“不知道,可能会让你去庙里,或者嫁人。” 敏敏特穆尔咬住嘴唇,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放了我,我让我哥哥退兵。” 朱栐笑着说道:“你以为俺傻,放了你,扩廓更得来打。”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我?” 朱栐想了想,认真道:“等扩廓投降,或者被打跑,俺就放你。” “那不可能!” 敏敏特穆尔激动起来叫道:“我哥哥是北元最厉害的将帅,成吉思汗的子孙,宁死不降!” 朱栐也不生气,憨憨道:“那就没办法了,你饿不饿?俺让人送饭来。” 敏敏特穆尔瞪着他,忽然觉得跟这个憨子说话,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道:“你今天在战场上,杀了我多少人?” 朱栐挠头:“没数,大概…百来个?” “你不觉得残忍吗?” “战场上,你死我活,有啥残忍的,你们蒙古人南下时,杀的人少吗?”朱栐理所当然的道。 敏敏特穆尔语塞。 她想起小时候听族人讲的故事,祖父辈南下中原,攻城掠地,确实杀人无数。 “那不一样…”她低声说道。 “有啥不一样?”朱栐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篝火旁休息的明军士兵。 “你看那些弟兄,他们家里也有爹娘妻儿,要是今天俺不杀你们的人,死的就是他们,你说,俺该选哪个?” 敏敏特穆尔说不出话。 朱栐放下帘子,回头道:“打仗就是这样,没道理可讲,你要怨,就怨这世道吧!而且,最先劫掠的也是你们...” 他喊来张武说道:“送她回去,给她弄点吃的,别饿死了。” 敏敏特穆尔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朱栐一眼。 这个明军将领,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凶恶,不骄狂,甚至有些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在战场上如魔神降世,杀了她那么多族人。 她心里乱糟糟的。 子时,月隐星稀。 朱栐带着五千人马,悄悄出营,埋伏在营外三里的林子中。 这片林子不大,但树木茂密,藏五千人绰绰有余。 张武和陈亨分守两侧。 朱栐坐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的虫鸣。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就在天快亮时,林外传来了马蹄声。 声音很轻,但密集。 朱栐睁开眼睛。 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一队骑兵正从林外小路经过。 黑衣黑马,马蹄上裹着布,无声无息。 人数大约三千,全是轻骑。 领头的将领身材魁梧,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扩廓帖木儿。 他果然来了。 朱栐握紧双锤,耐心等待。 三千骑兵如暗流,从林外淌过。 一半,三分之二,四分之三… 当最后一批骑兵即将通过时,朱栐站起身。 “杀!” 一声暴喝,打破黎明前的寂静。 五千明军从林中杀出,如猛虎出闸。 扩廓的骑兵猝不及防,后阵大乱。 “有埋伏!” “快撤!” 蒙古骑兵试图调转马头,但林间小路狭窄,一时间人挤马,马撞人,乱作一团。 朱栐单骑冲入敌群,双锤翻飞。 一锤砸在马腿上,战马哀鸣倒地,背上骑士摔落。 一锤横扫,三名骑兵被同时砸飞。 他专挑人多的地方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扩廓在前队,听到后方喊杀声,心知中计。 “不要乱!前队变后队,冲出去!”扩廓帖木儿调转马头,亲自带队往回冲。 却没有想到,他迎面就撞上了朱栐。 第47章 写信... 扩廓帖木儿和朱栐两人在乱军中照面。 扩廓眼中闪过厉色,长刀劈出。 朱栐举锤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扩廓只觉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朱栐的力气,果然如传闻般恐怖。 朱栐第二锤已经砸来。 扩廓侧身闪避,锤头擦着甲胄而过,铁甲竟被刮出一道深痕。 他不敢再战,拔马便走。 “王爷快走!”亲卫拼死上前,拦住朱栐。 朱栐也不追扩廓,专心清理这些亲卫。 锤起锤落,血肉横飞。 待他杀透重围时,扩廓已经带着残兵逃远了。 林间小路上,留下了七八百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数百匹无主战马。 天亮了。 朱栐清点战果,己方伤亡不到百人。 “殿下,抓了个活的,是个千户。”张武押着一个蒙古将领过来。 那将领左臂受伤,血流不止,脸色惨白。 朱栐问道:“扩廓往哪跑了?” 千户咬牙不答。 朱栐也不逼问,挥挥手:“带下去治伤,别让他死了。” 他翻身上马,率军回营。 营中,徐达等人已经在等。 常遇春大笑着迎上来说道:“殿下,干得漂亮!探马来报,扩廓逃回二道梁,身边只剩下两千多人,气得砍了好几个亲兵!” 沐英也笑道:“这一下,扩廓再不敢轻易出来了。” 徐达点头道:“殿下这次又立了大功,不过扩廓虽败,主力尚在,困兽犹斗,咱们还不能松懈。”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营门,马上骑士滚鞍下马,高喊道:“八百里加急!应天府圣旨到!” 使者被带到中军帐,取出黄绫圣旨。 徐达率众将跪接。 使者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儿峪初战告捷,朕心甚慰,吴王朱栐勇冠三军,特赐金甲一副,宝弓一张,良马十匹。 三军将士,各有封赏,望尔等乘胜追击,早日剿灭扩廓,平定西北。钦此。” 众将叩首:“吾皇万岁!” 使者又取出一封密信,交给徐达。 徐达拆开看了,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看向朱栐:“殿下,圣上还有口谕,让你接旨后立即回信,报个平安。” 朱栐挠头道:“俺知道了。” 当日下午,朱栐便用自己带的炭笔给应天府回了一封信。 信很简单: “爹,娘,大哥,俺挺好,打了两仗,都赢了,扩廓被俺打跑了,抓了他妹妹,俺没受伤,吃得饱,睡得香,等打完仗就回去。栐儿。” 徐达收到信,封好后,便交给使者。 使者郑重收起,上马离去。 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朱栐忽然想起什么,问徐达说道:“徐叔,扩廓的妹妹,咋处置。” 徐达沉吟道:“先关着,等战事结束再说,此女身份特殊,杀不得,放不得,只能带回京由圣上定夺。” 朱栐点头。 他其实有点同情那姑娘。 但战场上,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二道梁,北元军营。 扩廓帖木儿坐在大帐中,脸色铁青。 帐下众将,无人敢言。 今日黎明劫营,又折了近千精锐。 加上前日损失,开战不过三日,已经折了四千多人。 而明军伤亡,恐怕还不到一千。 “将军,明军势大,又有朱栐那怪物,硬拼恐怕…”副将小心翼翼开口。 “恐怕什么...你是想让本王不战而逃?”扩廓冷冷道。 副将跪地道:“末将不敢!只是…只是咱们从兰州撤来,本是为了诱敌深入,在沈儿峪歼灭明军。 可如今看来,徐达不上当,反而把咱们困在这儿了。” 扩廓何尝不知。 他原计划是诱明军进入山谷深处,然后断其退路,围而歼之。 可徐达老辣,只派朱栐前出扎营,主力却守在谷口。 如今他反而成了被围的那个。 “陇西那边,有消息吗?”扩廓问。 另一将领道:“探马回报,陇西守将答应出兵接应,但至少要五日后才能赶到。” “五日…徐达会给咱们五天时间吗?”扩廓咬牙道。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什么事!”扩廓喝道。 亲兵进帐禀报:“将军,郡主…郡主被明军俘虏了。” 扩廓霍然起身:“什么...” “今日劫营时,明军喊话说,公主在他们手中,让将军…让将军投降。” 扩廓一拳砸在案上,木案应声而裂。 他妹敏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父母早亡,叔伯兄弟都在内斗中死绝。 只剩这个妹妹,他从小带大,视若珍宝。 “朱栐…本王与你不共戴天!”扩廓眼中喷火的道。 “将军,咱们怎么办?” 扩廓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全军备战,明日拂晓,全线出击,与明军决一死战!” “将军三思!明军火器犀利,硬冲恐怕……” “不冲怎么办,等死吗?” 扩廓厉声道:“趁现在还有五六万人,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等陇西援军到了,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声道:“末将领命!” 夜幕再次降临。 沈儿峪两侧的山峦,如巨兽蹲伏。 山谷中,明军大营篝火通明。 北元军营却一片漆黑,只有巡逻兵的火把在移动。 决战前夜,寂静得可怕。 朱栐坐在自己帐中,擦拭着双锤。 锤头上的血迹已经擦净,在油灯下泛着乌光。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面,三个馍。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然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陈亨在一旁道:“殿下,探马来报,扩廓营中有异动,恐怕明日要有大动作。” 朱栐点头道:“俺知道,徐叔说了,扩廓困兽犹斗,明天肯定是场硬仗。” “殿下怕吗?” 朱栐咽下嘴里的面,憨憨道:“有啥好怕的,打仗就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怕了就别来。” 张武和陈亨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好怕的。 一锤下去,天塌了都能顶住。 夜深了。 朱栐躺下,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看到了应天府的皇宫,看到了爹娘和大哥。 还有坤宁宫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应该已经结果了吧。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 但明军大营里,鼾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吴王殿下会带着他们,再打一场胜仗。 第48章 重骑兵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沈儿峪两侧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趴伏着的巨兽。 北元军营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一声比一声急促。 明军大营内,哨兵敲响了铜锣。 “敌袭!敌袭!” 整个军营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披甲持械,迅速列阵。 中军帐内,徐达披挂整齐,扫视诸将。 “扩廓这是要拼命了,昨夜劫营不成,今日便想正面硬冲。”他沉声道。 常遇春咧嘴笑道:“那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 沐英抱拳道:“大帅,末将请令率左军守谷口。” 李文忠道:“末将守右翼。” 徐达点头,看向朱栐说道:“殿下,今日之战,扩廓必集全力攻我中军,你...” “俺知道,俺守中军,谁来打谁。”朱栐憨憨道。 徐达笑了:“好,那中军就交给殿下。” 众将出帐。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雾从谷底升起,给战场披上一层薄纱。 北元军出营了。 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涌下山坡。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旌旗如林。 扩廓帖木儿亲自披挂上阵,手持长刀,立于阵前。 他身后,是北元最后的精锐,五万余人。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胜则生,败则死!”扩廓振臂高呼。 “呼嗬!呼嗬!呼嗬!” 北元军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明军阵中,徐达眯眼看着对面。 “传令,火铳手准备。” 令旗挥动。 三千火铳手在前排蹲下,枪口对准前方。 这是明军的制式火器,射程百步,一发一装填。 对付骑兵冲击,效果有限,但能挫其锐气。 扩廓也看到了明军的火铳阵。 他冷笑一声,挥刀前指。 “第一阵,冲!” 五千骑兵发起了冲锋。 马蹄踏地,如雷鸣般轰响。 尘土飞扬。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明军阵中,令旗挥下。 “砰砰砰...” 火铳齐射,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的北元骑兵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冲锋。 一百步,五十步... “长枪阵!” 明军阵型变换。 火铳手后撤,长枪兵上前。 三丈长的枪林竖起,斜指前方。 骑兵撞上枪林。 人仰马翻。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 但扩廓面无表情。 这五千骑兵,本就是消耗品。 “第二阵,上!” 又是五千骑兵冲出。 这一次,他们绕开枪林,从两侧迂回。 明军两翼的步兵方阵迎了上去。 战斗进入白热化。 山谷中,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朱栐站在中军大旗下,静静看着。 他手里提着双锤,锤头垂地。 张武和陈亨分列左右,身后是五千亲兵。 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个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上?”张武有些按捺不住。 朱栐摇头道:“再等等,扩廓还没动。” 正说着,对面阵中,扩廓动了。 他亲自率领一万精骑,从中路直冲而来。 这一万骑兵,前面五千全都是重甲。 人马皆披铁甲,只露眼睛。 这是北元最后的底牌...重骑兵,想不到扩廓帖木儿竟然组建了这么一支队伍。 “来了。”朱栐眼睛一亮。 他提起双锤,翻身上马。 “弟兄们,跟俺冲!” 五千亲兵齐声应诺。 “杀!” 朱栐一马当先,冲出阵中。 对面,扩廓也看到了朱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朱栐...拿命来!”扩廓狂吼。 两支铁骑对向冲锋。 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朱栐举起了右锤。 扩廓举起了长刀。 十丈! “铛!” 锤刀相撞。 扩廓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抛起,向后摔去。 朱栐左手锤横扫。 三名护卫扩廓的亲卫被同时砸飞,胸甲凹陷,口喷鲜血。 扩廓落地,连滚数圈才止住。 他挣扎着站起,发现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抬头看时,朱栐已经杀入铁浮屠阵中。 那对擂鼓瓮金锤,在重甲骑兵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锤砸在马头上,战马哀鸣倒地。 一锤扫在马腿上,连人带马一起掀翻。 朱栐根本不挑目标,哪儿人多往哪儿冲。 锤起锤落,必有伤亡。 重甲骑兵引以为傲的重甲,在擂鼓瓮金锤面前,如纸糊一般。 一锤下去,铁甲凹陷,里面的人骨断筋折。 再一锤,连人带甲被砸飞数丈。 扩廓看得目眦欲裂。 这五千重甲骑兵,是他花十年心血打造的。 每一副甲胄都价值千金,每一个骑兵都是百战精锐。 可现在,在朱栐面前,如稻草般被收割。 “拦住他!拦住他!”扩廓嘶声怒吼。 更多的骑兵涌向朱栐。 但无济于事。 朱栐的马快,锤重,力大。 他根本不停,只管往前冲。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五千亲兵跟在后面,如一把尖刀,将铁浮屠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张武和陈亨各持长矛,护住朱栐两翼。 三人呈锥形阵,直插敌阵核心。 扩廓被亲兵扶上另一匹马,还想再战。 副将拉住缰绳说道:“将军,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扩廓回头望去。 明军左右两翼已经压了上来。 沐英和李文忠各率两万人,从两侧包抄。 北元军阵型大乱。 重甲骑兵被朱栐冲散,失去冲击力。 步兵被明军长枪阵挡住,寸步难进。 败局已定。 “不,我不撤!敏敏还在他们手里!”扩廓吼道。 “将军,留得青山在啊!”副将苦苦哀求。 正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 “将军!陇西援军到了!就在三十里外!” 扩廓眼睛一亮:“多少人?” “两万骑兵!” “好!传令,且战且退,向陇西方向靠拢!”扩廓精神一振的道。 号角声响起。 北元军开始后撤。 但撤退很快变成了溃败。 明军趁势掩杀。 朱栐率亲兵一路追击,直杀到二道梁下。 扩廓带着残部逃上山梁,据险而守。 朱栐这才勒马。 眼前的山梁陡峭,易守难攻。 强攻伤亡太大。 “殿下,追不追?”张武问道。 朱栐摇头道:“不追了,等徐叔来。” 他调转马头,率军回撤。 这一路,尸横遍野。 大多是北元军的尸体,也有少量明军。 朱栐面无表情。 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49章 围杀 回到中军时,徐达等人已经在大帐。 “殿下回来了!今日这一战,殿下又立首功!”常遇春大笑着迎上来说道。 沐英也赞道:“那重骑兵在北元军中号称无敌,今日被殿下一人冲散,此战之后,殿下威名必将传遍天下。” 朱栐憨憨道:“扩廓跑了,上了二道梁。” 徐达点头道:“我知道了,探马来报,陇西方向有北元援军,扩廓这是要等援军会合。” “那咱们怎么办?”朱栐挠了挠头的问道。 徐达沉吟片刻道:“二道梁地势险要,强攻不易,但也不能让他们会合。”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带一万精兵,绕到二道梁后,截断扩廓退路,也挡住陇西援军,可能办到?” 朱栐点头道:“能。” “好!” 徐达拍案道:“常将军,你率两万人正面佯攻,牵制扩廓主力,李将军,你率一万人守谷口,防止扩廓狗急跳墙,沐将军,你随殿下同去,协助殿下。” 众将领命。 朱栐出帐,点齐一万兵马,准备出发。 沐英跟上来道:“殿下,此去山路难行,需轻装简从。” 朱栐道:“俺知道,带三天干粮就够了。” 沐英笑道:“殿下倒是爽快。” 两人率军出营,绕向二道梁后方。 山路果然难行。 许多地方马不能过,只能下马步行。 好在朱栐的亲兵都是山里出身,走山路如履平地。 沐英的兵也不差,毕竟专门练过的。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峡谷。 “过了这条峡谷,就是二道梁后山。”沐英指着地图道。 朱栐看了看地形,峡谷狭窄,仅容三马并行。 “这地方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憨憨道。 沐英点头说道:“正是,咱们就在这儿设伏,等陇西援军。” “那扩廓呢?” “扩廓若从二道梁下来,也会经过这儿,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朱栐挠头道:“沐哥,你比俺聪明。” 沐英大笑道:“殿下是猛将,我是谋将,各有所长。” 两人布置伏兵。 峡谷两侧山上埋伏弓箭手,谷口设路障,谷中挖陷马坑。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山谷里一片金黄。 朱栐坐在一块大石上,啃着干粮。 沐英走过来,递过水囊。 “殿下,有件事我想问。” “问呗。” “你那对锤子,到底有多重?” 朱栐想了想道:“有一千多斤吧!” 沐英苦笑:“今日我见你一锤将铁浮屠连人带马砸飞三丈,那力道...怕是千斤不止。” 朱栐憨笑道:“俺也不知道,反正能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探马来报:“殿下,将军,陇西援军到了,距此五里。” 沐英起身:“准备战斗。” 峡谷两侧,士兵们握紧了兵器。 朱栐提起双锤,翻身上马。 “沐哥,你指挥,俺冲锋。” 沐英点头道:“好,等他们进谷一半,咱们就动手。” 马蹄声越来越近。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 打着北元的旗帜,人数约两万。 领头的是个中年将领,络腮胡子,目光凶狠。 他看到峡谷,勒住马。 “将军,怎么了?”副将问。 “这峡谷险要,恐有埋伏。”将领皱眉道。 “那绕道?” “绕道要多走一天,扩廓将军等不及。” 将领沉吟片刻,挥手道:“派一队斥候先进去探路。” 一队百人骑兵驰入峡谷。 他们在谷中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将军,谷中无人。” 将领这才放心命令道:“全军前进,快速通过。” 两万骑兵涌入峡谷。 马蹄声如雷鸣,在山谷间回荡。 朱栐藏在山石后,静静等待。 一半,三分之二... 当最后一批骑兵进入峡谷时,他举起了右锤。 “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巨石从两侧山上滚落,砸向谷中。 弓箭手现身,箭如雨下。 谷口的路障被推倒,堵住退路。 朱栐率亲兵从正面杀出。 双锤翻飞,如虎入羊群。 陇西援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有埋伏!” “快撤!” 但后路已经被堵住了,后路已断。 谷中狭窄,人马拥挤,自相践踏。 那络腮胡子将领还算镇定,挥刀指挥道:“不要乱,向前冲,冲出去!” 他率亲兵向谷口猛冲。 迎面撞上朱栐。 “挡我者死!”将领狂吼,长矛直刺朱栐的胸口。 然而...朱栐举锤格挡。 “铛!” 长矛顿时便被折断。 将领虎口崩裂,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锤已经到了。 “砰!” 胸口凹陷,人从马背上飞出,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主将一死,北元军彻底崩溃。 有的下马投降,有的弃械逃窜,有的拼死反抗。 但无济于事。 峡谷已成屠场。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万陇西援军,被杀五千,俘一万,逃散五千。 明军伤亡不到千人。 沐英清点战果,喜道:“殿下,这一下,扩廓彻底成瓮中之鳖了。” 朱栐点头说道:“回去告诉徐叔。” 两人率军押着俘虏,返回大营。 此时天色已黑。 大营中篝火通明。 徐达听说全歼援军,大喜过望。 “好,好啊!殿下又立大功!扩廓现在粮草已断,援军被灭,最多三天,必降!” 常遇春笑道:“那咱们就围他三天,看他降不降。”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哗。 “什么事?”徐达皱眉。 亲兵进帐禀报:“大帅,那个蒙古郡主...又闹着要见殿下。” 朱栐挠头道:“她又咋了?” “她说...她说若殿下不放她走,她就绝食自尽。” 众将面面相觑。 徐达看向朱栐:“殿下,你看...” 朱栐起身道:“俺去看看。” 他走出大帐,来到关押敏敏特穆尔的帐篷。 帐篷里,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矮几上。 敏敏特穆尔坐在铺上,抱着膝盖,面无表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朱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你要绝食?”朱栐问。 “放我走。”敏敏特穆尔声音沙哑。 “为啥?” “我要去找我哥哥。” 朱栐摇头道:“你哥哥败了,陇西援军也被俺灭了,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去找他,是送死。” 敏敏特穆尔咬住嘴唇道:“那我也要去,我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宁死不受辱。” “没人辱你,等仗打完,俺送你回应天府,俺爹不会杀你,可能会让你嫁人,或者去庙里。”朱栐憨憨道。 “我不嫁!更不当尼姑!” 朱栐挠头:“那你想干啥?” “我要回草原,放羊,骑马,过自由的日子。” 朱栐沉默片刻说道:“等天下太平了,草原也是大明的,你想放羊就放羊,没人拦你。” 敏敏特穆尔瞪着他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俺的意思很简单,仗总会打完的,到时候蒙古人,汉人,都是一家人,都能好好过日子。”朱栐认真道。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 敏敏特穆尔低下头,不说话了。 朱栐指了指饭菜道:“吃饭吧!饿死了,就看不到那天了。” 说完,他转身出帐。 走到帐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朱栐回头。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轻声道:“如果我哥哥...投降,你们真能不杀他?” 朱栐想了想道:“这得问俺爹,不过徐叔说了,扩廓是个人才,要是肯降,多半能活。” “那...那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啥话?” “告诉他,敏敏还活着,让他...让他也活着。” 朱栐点头道:“好,俺试试。” 他走出帐篷。 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味和青草香。 远处,二道梁上有点点火光。 那是王保保的营地,王保保是扩廓帖木儿的汉名。 朱栐抬头望了望星空。 明天,或许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锤柄,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营地里,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说笑。 看到朱栐,纷纷起身行礼。 “殿下。” “殿下。” 朱栐憨憨点头,走过一处处篝火。 在他身后,不知是谁先哼起了小调。 是凤阳的民谣,他小时候常听养父唱。 渐渐的,更多的人跟着哼起来。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飘向远山,飘向星空。 朱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这一刻,朱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握紧锤柄,继续向前走。 脚步坚定。 第50章 劝降 晨雾从沈儿峪谷底缓缓升起,给二道梁披上了一层薄纱。 明军大营里,士兵们早已起身,埋锅造饭,擦拭兵器。 炊烟与晨雾混在一起,在山谷间缭绕。 中军帐内,徐达正与诸将议事。 “扩廓困守二道梁已三日,粮草将尽,军心必乱,昨夜探马来报,梁上已有士卒偷偷下山投降。” 徐达指着沙盘说道。 常遇春咧嘴笑道:“那还等啥!今日一鼓作气攻上去,活捉扩廓!” 沐英却摇头道:“常将军,二道梁地势险要,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再围两日,待其不战自溃。” “等啥等...” 常遇春瞪眼道:“咱们在这儿多耗一日,粮草就多消耗一日,要我说,今日就攻!” 两人看向徐达。 徐达沉吟片刻,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朱栐问道:“殿下,你看呢?” 朱栐正蹲在帐口看蚂蚁搬家,闻言抬头,憨憨道:“俺听徐叔的,徐叔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 众将都笑了。 徐达也笑道:“殿下倒是省心,好,那就再围一日,不过今日要施加压力,让扩廓知道,他已是瓮中之鳖。” 他看向沐英说道:“沐将军,你率五千人,从北坡佯攻,声势要大,但不必真攻。” “末将领命。” “常将军,你率八千精兵,堵住梁西退路,若扩廓突围,务必拦住。” “好嘞!” “李将军,你率火铳手在梁下布阵,若有敌军下山,一律射杀。” 李文忠抱拳:“遵命。” 徐达最后看向朱栐道:“殿下,你率亲兵在谷口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朱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点头回了一句:“嗯。” 众将出帐。 朱栐回到自己的营区,张武和陈亨已经整好队伍。 五千亲兵,个个精神抖擞。 “殿下,今日有仗打...”张武搓着手问。 朱栐摇头道:“不一定,徐叔说可能不打。” 陈亨有些失望:“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 “等呗!打仗就是这样,有时候一等好几天。”朱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饼子,他掰成三块,分给两人。 三人蹲在营帐边啃饼子。 远处传来鼓声。 沐英开始佯攻了。 喊杀声从北坡传来,震天动地。 但听那声势,就知道是虚张声势。 朱栐啃完饼子,舔了舔手指,忽然道:“你们说,扩廓这会儿在干啥!” 张武想了想道:“肯定是愁眉苦脸,想着怎么跑呗。” 陈亨道:“我要是他,昨夜就趁黑突围了,还等啥?” 朱栐摇头道:“他跑不了,梁西有常叔堵着,梁东是悬崖,梁南有李将军的火铳阵,梁北沐哥在攻。 四面都是咱们的人。” “那他不是死定了?”张武道。 “不一定,徐叔说,扩廓是个人才,要是肯降,他就能活。”朱栐憨憨道。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来。 是徐达的亲兵。 “殿下,大帅请您过去。” 朱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亲兵来到中军帐。 帐内除了徐达,还有一人。 是个北元装束的中年人,被捆着双手,跪在地上。 “殿下,这是扩廓派来的使者。”徐达道。 朱栐看了看那使者,使者也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显然,这位使者在梁上见过朱栐冲阵的样子。 “扩廓说啥!”朱栐问。 徐达示意使者说话。 使者用生硬的汉话道:“我家将军说,愿与大明议和,只要大明退兵,他愿称臣纳贡,永不犯边。” 徐达冷笑道:“议和?他现在还有资格议和?” 使者额头冒汗,但仍强作镇定道:“我家将军虽处劣势,但梁上还有万余将士,若拼死一战,贵军也要付出代价。 不如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好啊!你回去告诉扩廓,让他自缚下山,我保他不死。他麾下将士,凡放下兵器者,一律不杀,这是最后的机会。”徐达打断他的话道。 使者还想说什么,徐达挥手道:“带下去。” 亲兵将使者押出。 帐内只剩徐达和朱栐两人。 “徐叔,扩廓真会降吗?”朱栐问。 徐达摇头道:“很难说,扩廓此人,心高气傲,让他投降,比杀他还难,不过...” 他顿了顿后看向朱栐说道:“他妹妹在咱们手里,这或许是个筹码。” 朱栐挠头道:“徐叔想让俺去劝降?” “不,让那姑娘去劝。”徐达笑着回道。 “敏敏...” “对,扩廓与他妹妹感情深厚,若他妹妹亲自上山劝降,或许能成。” 朱栐想了想道:“那要是扩廓趁机扣下他妹妹呢?” “扣下也无妨,一个女子,改变不了战局。但若能劝降扩廓,就是大功一件。” 朱栐点头道:“那俺去跟她说。” 他出了中军帐,往关押敏敏特穆尔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有两个士兵看守。 见朱栐来,连忙行礼。 “她吃饭了吗?”朱栐不由问道。 “回殿下,早饭送进去了,没动。” 朱栐掀帘进去。 帐篷里,敏敏特穆尔坐在铺上,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 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 听见动静,她抬头,见是朱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又来做什么?”她声音沙哑。 朱栐蹲下身,看着她说道:“你哥哥派使者来了,说要议和。” 敏敏特穆尔眼睛一亮道:“真的...” “但徐叔不答应,徐叔说,让你上山劝你哥哥投降,这是最后的机会。”朱栐老实道。 敏敏特穆尔愣住。 “我...我去劝降?” “嗯,你哥哥现在困在梁上,粮草将尽,军心涣散,最多再撑两天,到时候要么饿死,要么被攻破。 徐叔说,若他肯降,保他不死。” 敏敏特穆尔咬住嘴唇,沉默良久,才道:“我哥哥...他不会降的。” “为啥?” “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草原的雄鹰,宁愿战死,也不会低头。” 朱栐挠头道:“可雄鹰也要吃饭啊!梁上没粮了,饿着肚子咋打仗...” 这话说得朴实,却直指要害。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忽然问道:“若我哥哥不降,你们真会强攻?” “会。” “那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你哥哥的人会死,咱们的人也会死。” 敏敏特穆尔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 帐篷里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鼓声和喊杀声,沐英的佯攻还在继续。 第51章 回应天 良久,敏敏特穆尔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断道:“好,我去。” 朱栐点头说道:“那俺送你到梁下。” 他站起身,正要出去安排,敏敏特穆尔忽然叫住他。 “等等。” 朱栐回头。 “若...若我劝降成功,你真能保我哥哥不死?” “徐叔说的,徐叔说话算话。” “那你呢?你能保证吗?” 朱栐想了想,认真道:“俺也能保证,你哥哥是个人才,死了可惜,只要他肯降,好好给大明办事,俺保他活。”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憨直的脸,不知怎的,心里竟信了这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走吧!” 两人出了帐篷。 徐达已经安排好护送队伍。 五十名精锐骑兵,由张武率领,护送敏敏特穆尔到二道梁下。 朱栐也骑上马,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出了大营,往二道梁方向行去。 一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 说话间,就已经来到梁下。 沐英的佯攻部队正在后撤,见朱栐来,沐英策马过来。 “殿下,这是...” “送她上山劝降。”朱栐道。 沐英看了看敏敏特穆尔,点头道:“好,我让人护送你们到半山。” 他派了一队士兵,护送众人上山。 山路陡峭,马不能行,只能步行。 敏敏特穆尔虽然会骑马,但走这样的山路还是吃力。 走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 朱栐见状,伸手说道:“俺拉你。” 敏敏特穆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朱栐的手很大,很厚,全是老茧。 但握起来,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在他的搀扶下,山路似乎不那么难走了。 半山腰有一处平台,明军在这里设了哨卡。 再往上,就是北元军的防线。 “就到这儿吧!你一个人上去,见到你哥哥,好好说。”朱栐松开手,对敏敏特穆尔道。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不怕我上去就不下来了?” 朱栐憨笑道:“那有啥怕的?你要不下来,俺就攻上去,把你和你哥哥都抓下来。”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敏敏特穆尔笑了。 这是她被俘以来,第一次笑。 “好,我尽量劝他。”她说完,转身往山上走去。 朱栐站在平台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张武凑过来道:“殿下,您说能成吗?” “不知道,但试试总没错。”朱栐老实说道。 他们在平台上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山上传来了动静。 一队北元士兵下山,为首的举着白旗。 “我们将军请明军主帅上山议事!”那士兵喊道。 朱栐让张武回去报信,自己带着几个亲兵,跟着北元士兵上山。 二道梁上,北元军营一片狼藉。 帐篷破败,士兵们或坐或躺,个个饿的面黄肌瘦。 见到朱栐,许多士兵眼中露出恐惧,纷纷低头。 扩廓的帅帐在梁顶。 帐外,敏敏特穆尔站在那里,见朱栐来,冲他点了点头。 朱栐掀帘进帐。 帐内,扩廓帖木儿坐在主位上,盔甲未卸,但神色疲惫。 他左右站着几个将领,也都是满脸憔悴。 见朱栐进来,众将都握紧了刀柄。 扩廓抬手制止,看着朱栐,沉声道:“吴王殿下亲自上山,就不怕我设伏杀你?” 朱栐憨憨道:“你杀不了俺,俺也杀不了你,徐叔说了,今天是来谈事的,不是打架的。” 这话说得直白,帐内气氛缓和了些。 扩廓苦笑道:“谈事...谈什么,谈我如何投降。” “嗯,徐叔说了,你肯降,保你不死,你手下将士,放下兵器者,一律不杀。” 扩廓沉默。 他左右将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长的开口道:“将军,降了吧!兄弟们...撑不住了。” 另一个也道:“是啊将军,山下围得铁桶一般,冲不出去,粮草已尽,再撑下去,只能饿死。” 扩廓看向朱栐问道:“你如何保证不杀我?” 朱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朱元璋亲赐的吴王令。 “这是俺爹给的,见令如见俺,俺用这个保证,只要你不反悔,好好给大明办事,俺保你活。” 扩廓盯着那块令牌,良久,长叹一声。 他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 “扩廓帖木儿...愿降。” 帐内众将纷纷放下兵器。 朱栐接过刀,憨憨道:“好,那下山吧!” 他转身出帐。 帐外,阳光正好。 敏敏特穆尔站在阳光下,见他出来,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朱栐冲她点点头,率众下山。 身后,扩廓和他的将领们,垂头跟着。 梁上的北元士兵见主帅投降,纷纷放下兵器,排队下山。 这一日,洪武三年四月十七,扩廓帖木儿在沈儿峪二道梁投降。 北元最后的精锐,就此覆灭。 下到山脚时,徐达已率众将在等候。 见扩廓下来,徐达迎上前,正色道:“扩廓将军,你能迷途知返,实乃明智之举,我徐达以名誉担保,必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命。” 扩廓单膝跪地回道:“败军之将,但求活命,不敢他求。” 徐达扶起他说道:“请起,今后同朝为臣,不必多礼。” 常遇春咧嘴笑道:“早该如此,打来打去,死那么多人,何必呢?” 沐英也道:“扩廓将军是豪杰,皇上定会重用。” 众人回营。 是夜,明军大营设宴,款待降将。 虽然只是简单的饭菜,但气氛还算融洽。 朱栐没参加宴会,他回到自己帐篷,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时,张武端来热水。 “殿下,徐帅说今日拔营,回兰州。” 朱栐洗脸,边洗问道:“扩廓呢?” “在徐帅帐中,还有他妹妹,也在。” “哦。” 朱栐洗完脸,啃了两个饼子,出帐溜达。 营地里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拔营。 他走到中军帐附近,见敏敏特穆尔独自站在一棵树下,望着远方。 朱栐走过去,憨憨道:“看啥呢?” 敏敏特穆尔回头,见是他,轻声道:“看草原的方向。” “想家了?” “嗯。”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 “谢俺啥?” “谢谢你保我哥哥不死。” 朱栐挠头说道:“那是徐叔说的,俺就是传个话。”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忽然道:“你是个好人。” 朱栐笑了:“俺爹也这么说。” 正说着,徐达从帐中出来,见两人在说话,笑道:“殿下,敏敏姑娘,准备出发了。” 朱栐点头,对敏敏特穆尔道:“走吧,回应天,那儿也有草原,也有马,你想放羊就放羊。”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憨直的脸,忽然觉得,去应天,也许不是坏事。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营外走去。 阳光洒在沈儿峪的山谷间,昨夜的血腥已被晨风吹散。 远处,明军的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前行。 朱栐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二道梁。 梁上已空无一人。 这一战,结束了。 他转回头,策马前行。 前方,是回应天的路。 也是回家的路。 第52章 喝酒 兰州城的五月,风里带着沙土的味道。 明军大营设在城外,连绵数里的帐篷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 自沈儿峪大捷后,徐达率军回兰州休整已半月有余。 这日午后,朱栐蹲在自己的帐篷外,用一块粗布擦拭那双擂鼓瓮金锤。 锤头沾着的血渍早已洗净,但铁器在战场上磕碰出的细微划痕,却擦不掉。 他也不在意,只是仔仔细细地擦,连锤柄上缠的布条都解开重新缠紧。 观音奴从旁边的帐篷出来,见他这模样,便走过去。 “殿下又在擦锤子?” 朱栐抬头,憨憨笑道:“嗯,闲着也是闲着。” 观音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对骇人的巨锤。 她已经见过这锤子在战场上的威力,但此刻安静地躺在朱栐手中,却显得朴实无华。 “这锤子多重?”她问。 “一个六百斤。”朱栐老实回答。 观音奴咋舌。 她兄长扩廓使的长刀才三十斤,已是军中有名的重兵器。 这一对锤子,怕是整个草原都找不出第二人能舞动。 “你从小就这么大力气?” 朱栐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以前俺在村里时,力气虽比旁人大些,但也没现在这么厉害。 好像是...去年开始,力气一天比一天大。” 他没法说系统的事,只能含糊带过。 观音奴却信了,点头道:“我兄长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你是这种人。” 朱栐挠头笑了笑,继续擦锤子。 两人就这么坐着,半晌不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城中驰出,领头的正是常遇春。 常遇春见到朱栐,勒马过来,咧嘴笑道:“殿下,还在擦你那宝贝锤子,走,跟俺进城喝酒去!” 朱栐摇头道:“常叔,徐叔说军中不能饮酒。” “现在不是休整嘛!再说,咱不喝多,就两碗,暖暖身子,王贵从城中买了些好肉,烤得滋滋冒油,你不去可惜了!” 常遇春跳下马,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 朱栐听到肉字,眼睛亮了亮。 观音奴见状,轻声道:“去吧,整日待在营里也闷。” 常遇春这才注意到她,抱拳道:“敏敏姑娘也一起,放心,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 观音奴迟疑片刻,点头应了。 三人骑马进城。 兰州城经过战火,街市有些萧条,但酒楼茶馆还是开了几家。 常遇春领着他们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后院却别有洞天。 王贵已经在院里生了火,烤架上串着两只肥羊,油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 蓝玉也在,正抱着酒坛子倒酒,见朱栐来,笑道:“殿下可算来了,再不来这肉都让我姐夫吃光了!” “放屁!俺才吃了一块!痛快!”常遇春骂骂咧咧地坐下,抓过酒碗先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热气。 朱栐在火堆旁坐下,王贵递给他一大块烤得焦黄的羊腿。 “殿下趁热吃。” 朱栐也不客气,接过就啃。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王贵特意给她切的小块羊肉,目光却在众人脸上流转。 这些明军将领,在战场上个个如狼似虎,私下里却像寻常兄弟般打闹。 常遇春粗豪,蓝玉爽直,王贵憨厚,就连这个憨憨的吴王殿下,此刻也吃得满嘴流油,毫无架子。 她想起草原上的部族首领们,等级森严,上下分明。 不禁有些恍惚。 “敏敏姑娘,吃肉啊,别客气!”常遇春见她发愣,招呼道。 观音奴回过神,点头道:“多谢将军。” “谢啥!你兄长现在也是咱大明的人了,往后都是一家人,等回了应天,皇上肯定要封他官职,说不定还让他带兵呢!”常遇春摆手说道。 这话让观音奴心中一动。 自兄长投降后,她最担心的就是大明会不会真心接纳。 如今听常遇春这么说,似乎朝中并无排斥之意。 蓝玉接话道:“扩廓将军是个人才,皇上爱才,不会亏待他,就像殿下说的,死了可惜,活着给大明办事,才是正道。” 朱栐正啃着羊腿,闻言点头,含糊道:“嗯,徐叔也这么说。” 众人正吃着,门外又进来一人。 是沐英。 “好哇,你们在这儿偷吃,也不叫我!”沐英笑着走过来,自己拿碗倒了酒,挨着朱栐坐下。 “殿下,肉分我一块?” 朱栐大方地撕下半条羊腿给他。 沐英接过,啃了一口,赞道:“王贵手艺见长啊!” 王贵嘿嘿笑道:“沐将军过奖了。” 沐英边吃边道:“我刚从徐帅那儿过来,应天有消息了。” 众人顿时停下动作。 “啥消息?”常遇春问。 “战报送抵应天,皇上大喜,已经下旨封赏,徐帅晋魏国公,常将军晋鄂国公,李将军晋曹国公,我也沾光,封了个西平侯。”沐英说着,看向朱栐。 “至于殿下,殿下也没有什么好封赏的,殿下可是无望了,陛下让殿下要什么去找太子殿下要去...” 常遇春咧嘴笑道:“都是一家人,殿下也没有什么好分的。” 主要是朱栐刚刚认祖归宗,也刚刚被册封为吴王,而且朝廷国库也不富裕,所以才说让他去找自己大哥要去。 朱栐憨憨点头。 沐英继续道:“还有扩廓将军,皇上封他为归义侯,授都督佥事,暂留军中听用,待回京后再行安排。” 观音奴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兄长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有官职爵位,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沐英看了她一眼,又道:“敏敏姑娘也有安排,皇上说,敏敏姑娘既是扩廓将军之妹,当妥善安置。 徐帅的意思,是让姑娘随军回京,交由皇后娘娘照看。” 观音奴手一颤,碗里的酒洒出些许。 回京...交给马皇后照看... 她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名为照看,实为软禁,是牵制兄长的人质。 但事到如今,还有选择么? 朱栐忽然道:“俺娘人好,你放心。”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观音奴心中一暖。 她抬头看朱栐,见他正认真啃着羊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可那双憨直的眼睛里,却有着让人安心的真诚。 “嗯,我相信殿下。”她轻声道。 常遇春哈哈笑道:“这就对了,皇后娘娘最是仁慈,敏敏姑娘去了,定不会亏待,来来,喝酒喝酒!” 众人举碗。 第53章 婚事 夜色渐深,炭火渐弱。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坤宁宫中,马皇后正拿着针线,缝补一件旧衣裳。 朱元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军报,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妹子,你看看,咱栐儿又立功了!沈儿峪大捷,生擒扩廓,这可是泼天大功!” 马皇后头也不抬,轻声道:“功不功的,人平安就好,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这心啊!整天悬着。” 朱元璋放下军报,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咱知道你担心,可栐儿不是凡人,那是天神下凡,你瞅瞅这战报上写的,‘吴王殿下身先士卒,双锤所向披靡,敌军望风披靡’,咱大明有这等猛将,是福气!” 马皇后停下针线,叹道:“福气是福气,可他才十五岁,本该在宫里读书习字,跟着标儿学道理,现在却整日在战场上厮杀...我这当娘的,心里不是滋味。” 朱元璋沉默片刻,低声道:“妹子,咱懂你的心思,可栐儿不是寻常孩子,他是天上的将星,落在咱朱家了。 你让他整日待在宫里,反倒憋屈,你看现在,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将士们敬他爱他,常遇春,蓝玉那些悍将,都拿他当亲兄弟待,这不挺好?” 马皇后眼眶微红,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标走了进来。 “爹,娘。” “标儿来了,坐。”朱元璋招手。 朱标坐下,看了眼母亲手中的旧衣裳,认出那是朱栐小时候穿过的,心中了然。 “娘又在想二弟了?” 马皇后抹了抹眼角,笑道:“不想不想,想了也没用,标儿,你来得正好,娘有事跟你商量。” “娘请说。” “我和你爹的意思是想着,今年就把你的婚事办了,等到伯仁从兰州回来,怎么就将婉儿迎娶回东宫,你觉着如何?” 朱标脸上一红,低声道:“全凭爹娘做主。”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瞅瞅,咱标儿还害羞了!常遇春那莽夫,却是生了个好闺女,标儿,常婉这孩子咱很是满意,配得上你。” 朱标点头道:“常姑娘是很好。” 马皇后欣慰道:“那就这么定了,等栐儿他们回京,咱就着手准备,标儿,你是太子,婚事不能马虎,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谢娘。” 朱元璋忽然道:“说到婚事,扩廓那妹妹,敏敏特穆尔,你们看配栐儿如何?” 马皇后和朱标都是一愣。 “重八,你这是...” 朱元璋正色道:“妹子,你听咱说,扩廓投降,是好事,但他是北元名将,在草原上威望甚高。 咱要用他,也得防着他,若是把他妹妹嫁给栐儿,一来是安抚,二来也是牵制,栐儿性子憨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咱得替他想着。” 马皇后皱眉道:“可那姑娘是北元人,栐儿他...” “北元人咋了?咱大明海纳百川,只要归顺,就是咱大明的人,再说了,栐儿那性子,娶个草原姑娘,说不定更合得来。 你瞅瞅他,整日舞枪弄棒,跟个野马似的,寻常女子哪管得住他?”朱元璋摆手说道。 朱标沉吟道:“爹说得有理,二弟憨直,娶个心思单纯的草原姑娘,反倒简单,若是娶个心思重的,日后反倒麻烦。 而且这门亲事若能成,对安抚北元旧部大有好处。” 马皇后听父子俩都这么说,也松了口:“那...那也得问问栐儿的意思。” 朱元璋笑道:“问啥,咱给他定了他还能不乐意,栐儿最听咱的话,等回了京,咱就跟他说,他保准憨憨地点头。” 朱标也笑了:“二弟确实如此,不过还是要问问二弟的。” 马皇后无奈摇头,心里却琢磨起那北元姑娘来。 战报里提过几句,说那姑娘被俘后不哭不闹,颇有气节。 若真成了儿媳,倒要好好看看。 “重八,那姑娘...人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朱元璋挠头道:“这咱哪知道,得问徐达他们,不过扩廓是条汉子,他妹妹应该不差。 妹子你放心,等回了京,你先见见,要是不合适,咱再想别的法子。” 马皇后这才点头。 朱标又道:“爹,二弟他们何时回京?” “快了,圣旨已经发出,估摸着半月内就能到兰州,徐达接了旨,就会整军回朝,算算日子,六月初就能抵京。” “那儿子去准备迎接事宜。” “嗯,去吧,办得体面些,咱要好好犒赏三军!” 朱标起身行礼,退出坤宁宫。 殿内又只剩老两口。 马皇后拿起针线,继续缝补那件旧衣裳,忽然轻声道:“重八,你说栐儿知道要娶亲,会是什么反应?” 朱元璋想象了一下,乐了:“那憨小子,保准挠着头说俺听爹的,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马皇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她的栐儿,长大了。 兰州大营。 朱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观音奴关切道:“殿下着凉了?” “没,就是鼻子痒。”朱栐憨憨道,继续啃着手里新拿的羊排。 而旁边的一些汉子已经开始打闹起来。 朱栐早就习惯了。 观音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日子,她跟着明军从沈儿峪到兰州,见惯了这些将领的豪放。 起初觉得粗鲁,如今却觉得...真实。 当然,草原上的汉子会更加的粗鲁,不论是贵族还是那些平民。 不过,因为在中原待了一些时间的原因,一些贵族也开始装起来了。 “殿下,应天府...是什么样子?”她忽然开口询问。 朱栐想了想,道:“很大,人很多,房子也高,宫里更气派,不过俺觉得,还是军营自在。” “殿下不喜欢宫里?”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规矩多,在军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多好。” 观音奴轻笑:“那殿下回了京,岂不是要不自在了?” 朱栐憨笑道:“没事,俺有法子,俺去找常将军和蓝将军,要不就去军营转转,反正俺是王爷,没人敢管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逗得观音奴笑出声来。 朱栐见她笑,也跟着笑。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已深了。 几个家伙终于吵累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王贵和沐英费力地把他们扶回帐篷。 朱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对观音奴道:“俺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营地里。 五月的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 观音奴忽然道:“殿下,谢谢你。” “谢俺啥?” “谢谢你...让我兄长活下来,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朱栐挠头道:“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观音奴停下脚步,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憨直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到了应天,我...我能去找你说话吗?” 朱栐点头:“能啊,俺的王府就在宫外不远,你想来就来,俺娘说了,让俺多交朋友,你是俺的朋友,当然能来。” 朋友... 观音奴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好,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营地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几盏风灯在夜色中摇曳。 明日,圣旨就该到了。 然后,就是回京的路。 第54章 打猎 兰州城外,明军大营开始拔寨。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 徐达下令分三路回京。 左路由李文忠率领,走北路经山西。 右路由常遇春率领,走南路经河南。 中路由徐达亲自统率,带着扩廓降军及俘虏,走中路经河南归德府,直回应天。 朱栐被安排在徐达的中军,随行的还有观音奴。 “殿下,这一路要走二十余日,您要是闷了,就来找俺们说话。”王贵帮着张武和陈亨整理吴王的行装,一边絮叨着。 朱栐蹲在帐篷边,看着兵士们拆卸营帐,憨憨道:“王贵哥,你回京后去哪?” 王贵一愣,笑道:“俺当然是跟着常将军,他去哪俺去哪,不过...殿下要是有用得着俺的地方,只管开口。” “嗯。”朱栐点头。 那边观音奴也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站在自己的帐篷外,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寨出神。 马匹已经备好,朱栐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那对擂鼓瓮金锤挂在马鞍两侧,沉甸甸的。 徐达策马过来,看着朱栐,温声道:“殿下,一路上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说。” “徐叔,俺没事,就是...营里的干粮没啥油水,俺馋肉了。”朱栐憨笑着道。 徐达哈哈大笑道:“这好办,沿途若有集市,咱就买些肉食,若是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山峦说道:“殿下神力,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朱栐眼睛一亮。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东而行。 头三日,队伍行进在陇东高原,黄土沟壑连绵不绝。 日头毒辣,风吹起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朱栐戴着斗笠,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他想起凤阳的山村,也是这般黄土地,只是没有这般辽阔。 观音奴骑马跟在他身侧,见他出神,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想俺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时候俺爹还在,俺们爷俩也常上山打猎,不过那山里野物少,有时候转一天,也就打几只野兔。” 朱栐老实道。 观音奴默然。 她想起草原上的日子,兄长带着她纵马驰骋,猎黄羊,射大雕,那才是真正的狩猎。 “殿下若是想打猎,前面就是六盘山,山里野物多。”观音奴道。 朱栐转头看她道:“你会打猎?” “草原上的儿女,哪个不会骑马射箭...”观音奴微微一笑,带着些许骄傲。 朱栐挠头笑道:“那好,等扎营了,咱去打猎。” 傍晚,大军在六盘山脚下扎营。 朱栐果然去找徐达,说要带几个人进山打猎。 徐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朱栐身边跟着的张武,陈亨和王贵,还有那个北元郡主,沉吟片刻道:“去可以,但日落前必须回营,带足火把,别走太深。” “好!”朱栐高兴应下。 六人六马,进了山。 六盘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七月时节,山里清凉,草木葱茏。 朱栐一马当先,观音奴紧随其后。 张武三人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殿下,这边有鹿粪。”观音奴眼尖,指着地上道。 朱栐下马查看,果然是新鲜的。 他抬头看了看林子深处,憨笑道:“看来今晚有肉吃了。” 众人牵着马,循着痕迹往里走。 穿过一片松林,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有溪水流过。 溪边,七八头梅花鹿正在饮水。 “殿下,看!”陈亨压低声音。 朱栐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从马鞍上取下弓箭,这是常遇春送他的三石硬弓,寻常人拉都拉不开。 搭箭,拉弓。 弓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一头雄鹿脖颈。 鹿群惊散,那头雄鹿挣扎着跑出十几步,轰然倒地。 “中了!”王贵兴奋道。 朱栐放下弓,憨憨一笑。 观音奴却盯着他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三石弓,一箭毙命,这力道和准头... “郡主,你也试试?”朱栐将弓递给她。 观音奴摇头:“我用不了这么重的弓。” 她从马背上取下自己的弓,那是一张精致的反曲弓,弓背上镶着银饰。 搭箭,瞄准,松弦。 另一头逃窜的母鹿应声而倒。 “好箭法!”张武赞道。 观音奴收起弓,淡淡道:“草原上长大的,都会这个。” 朱栐咧着嘴笑道:“你真厉害。” 众人上前收拾猎物。 两头鹿都不小,雄鹿怕是有两百斤,母鹿也有一百多斤。 “够了够了,再多也带不回去。”王贵高兴道。 朱栐却看向山谷深处说道:“俺还想打点别的,徐叔说,山里有野猪。” “殿下,野猪凶猛,还是...”陈亨劝道。 话没说完,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哼哧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头硕大的野猪带着几头半大的崽子,正从林子深处走出。 那野猪怕是有三百斤,獠牙外翻,浑身鬃毛如针。 “说曹操曹操到。”朱栐笑了,伸手去拿锤子。 “殿下,用箭吧。”观音奴忙道。 “箭太慢。”朱栐已经提锤上前。 野猪见到人,顿时警觉,低头刨地,发出威胁的哼声。 朱栐不慌不忙,一步步走近。 十步,八步,五步... 野猪猛地冲来,獠牙直刺! 朱栐侧身一闪,右手锤抡起,划出一道弧线。 “砰!” 锤头正中野猪侧脑。 那三百斤的庞然大物,竟被这一锤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咔嚓断裂。 野猪落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几头野猪崽子惊慌逃窜,钻入林中。 张武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观音奴虽知朱栐神力,但亲眼见他一锤毙野猪,还是心中震撼。 朱栐走回来,将锤子挂回马鞍,憨笑道:“这下够吃了。” 众人将猎物捆好,拖在马后,往回走。 日落前,他们回到了大营。 营中兵士见吴王殿下拖回这么多野物,都围了过来。 “殿下猎的?” “好大的野猪!” “今晚有肉吃了!” 朱栐大手一挥的道:“都帮忙收拾,今晚全营加餐!” 众人欢呼。 徐达闻讯赶来,看着地上的野猪和鹿,摇头笑道:“殿下这是把六盘山的野物一锅端了?” “徐叔,野猪肉炖了香,鹿肉烤了嫩,俺都馋好几天了。”朱栐搓着手道。 徐达大笑道:“好,今晚咱就开荤!” 第55章 造势 营地里架起大锅,生起篝火。 野猪被剥皮切块,扔进大锅和野菜一起炖。 鹿肉切成条,抹上盐巴,架在火上烤。 香气弥漫整个营地。 朱栐蹲在最大的那口锅旁,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观音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馋样,忍不住笑道:“殿下饿了?” “嗯,中午就吃了俩饼子,早饿了。”朱栐老实道。 王贵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肉过来说道:“殿下,先尝尝。” 朱栐接过,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吃。 “香!你也尝尝。”他含糊道,又夹了一块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小口吃着。 确实香。 草原上吃肉多是烤制,这般炖煮的吃法,别有一番风味。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 兵士们围着火堆,吃肉喝酒,徐达特许今日可饮一碗。 朱栐捧着个大碗,里面堆满了肉,吃得满嘴流油。 “也让我来尝尝...”徐达接过一碗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徐达转头望去。 只见扩廓正在和几个北元降将单独坐了一处,正默默吃肉。 吃了就好,吃了就代表对于大明没有那么抗拒了。 那边,朱栐已经吃完了一大碗肉,又去盛了一碗。 观音奴看着他,轻声道:“殿下胃口真好。” “俺从小就能吃,以前在村里,俺爹总说,养俺一个,抵得上养三个。”朱栐憨笑道。 “殿下...想养父吗?” 朱栐顿了顿,点头:“想,俺爹对俺好,虽然家里穷,但从不短俺吃的,俺现在能吃饱了,可俺爹...” 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观音奴默然。 她想起父母,想起草原上的亲人。 如今降了明,往后便是大明臣子,草原...回不去了。 “郡主,你别难过,俺娘说了,以后应天府就是你家,俺大哥也说,会好好待你们兄妹。”朱栐忽然道。 观音奴抬头,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张憨直的脸。 “嗯,谢谢殿下。” 夜深了,篝火渐熄。 朱栐吃饱喝足,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虫鸣。 他想起今天打猎的情形,想起以前和养父上山的日子。 那时候,父子俩扛着简陋的弓箭,在山里转悠一天,能打到只野兔就是好运气。 养父总是把肉多的部分给他,自己啃骨头。 “爹,俺现在能吃饱了...”朱栐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隔壁帐篷里,观音奴却睡不着。 她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帐篷顶。 今日打猎,她看到朱栐一锤毙野猪的勇武,也看到他憨憨馋肉的孩子气。 这个大明吴王,真是让人看不懂。 勇武如天神,憨直如赤子。 兄长降明,她本以为会受尽屈辱,却不想遇到这么个人。 也许...也许真如他所说,以后会好吧。 观音奴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草原上的风声。 第二日,大军继续东行。 过了六盘山,地势渐平,进入了关中平原。 沿途开始看到村庄田地,百姓见大军过境,纷纷驻足观望。 朱栐骑在马上,看着田里绿油油的庄稼,忽然道:“徐叔,这地里种的是麦子吧!” 徐达看了眼,道:“是麦子,再过两月就该收了。” “俺以前在凤阳,村里也种麦子,但收成不好,要是能种点高产的庄稼就好了。”朱栐道。 徐达笑道:“殿下还懂农事?” “不懂,就是觉得百姓吃不饱,可怜。”朱栐老实道。 徐达默然。 这位吴王殿下,虽憨直,心思却善。 又行数日,出了潼关,进入河南地界。 离应天越来越近了,几路大军也汇合在了一起。 这日扎营后,朱栐正在帐篷外擦锤子,徐达派人来请。 到了中军帐,只见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沐英都在还有扩廓也在。 “殿下请坐。”徐达道。 朱栐坐下,疑惑道:“徐叔,找俺啥事?” 徐达正色道:“再过五六日,咱们就到应天了,有些事,得先跟殿下说说。” “啥事?” “扩廓将军归降,是大事,皇上定要召见,到时候朝会上,可能会有文官刁难,扩廓将军要有准备。”徐达看向扩廓,脸色严肃的道。 扩廓神色平静的道:“末将明白。” 徐达又对朱栐道:“殿下是吴王,又是此战功臣,朝会上皇上可能会问话,殿下只需照实说便是,不必理会那些文官。” 朱栐挠头道:“俺不会说话,怕说错。” 常遇春哈哈笑道:“殿下怕啥,皇上是您亲爹,太子是您亲哥,说错了也没人敢怎么样!” 李文忠也笑道:“常将军说得是,殿下放宽心。” 沐英温声道:“二弟,到时候我站你旁边,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就看我的眼色。” 朱栐点头道:“好,俺听沐英哥的。”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回京后的安排,直到夜深才散。 朱栐回到自己帐篷,却见观音奴站在外面。 “郡主,还没睡?” “睡不着,殿下,回京后...我兄长他...”观音奴轻声道。 “你放心,有俺在,没人敢欺负你们。”朱栐拍着胸脯道。 观音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嗯,我相信殿下。” 月光洒在营地上,安静祥和。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灯火通明。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和朱标对着地图商议。 “标儿,你看,徐达他们现在已经过了洛阳,再有三四日就能到归德府,然后顺运河南下,七八日就能抵京。”朱元璋指着地图道。 朱标点头:“儿臣已经安排好了迎接事宜。礼部,兵部和工部都协调妥当,沿途驿站也备足了粮草。” “好,办得妥当,只是...那些文官,怕是会对扩廓投降的事说三道四。”朱元璋满意道,随即又皱眉。 朱标微微一笑说道:“爹放心,儿臣已有准备,扩廓归降,是彰显我大明威德的好事,儿臣会让御史台先造势,把这事定为天命所归。”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闪过赞许。 他这个太子,仁厚却不软弱,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 “栐儿那边呢!那北元郡主...”朱元璋问。 朱标道:“儿臣打听过了,那姑娘叫观音奴,汉名敏敏,是扩廓亲妹,今年十六,知书达理,还会骑射。 娘已经说了,等回了京,先见见人,若是合适...”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朱元璋点头道:“你娘看过,咱就放心,对了,栐儿那憨小子,知道要娶亲不?” 朱标失笑道:“二弟哪懂这些,怕是还想着回京后找常将军他们喝酒吃肉呢。” 朱元璋也笑了:“这憨小子...也罢,等他回来,咱亲自跟他说。”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朱标才告退。 朱元璋独自坐在殿中,看着墙上的巨幅地图,那是朱栐献上的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从应天移到草原,又移到更远的西方。 “天下这么大...咱大明,这才刚起步啊。”朱元璋喃喃自语道。 窗外,应天府的夏夜,闷热而漫长。 但这座都城,正在等待它的英雄归来。 第56章 怒... 洪武三年五月十八,应天府。 天刚蒙蒙亮,城外十里亭已经聚满了人。 朱标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站在亭前。 身后是礼部和兵部的官员,还有数百御林军列队。 远处,尘土飞扬。 旌旗先现,接着是黑压压的人马。 徐达一马当先,身后是明军主力。 再往后,是北元降军的队伍,人数约有两三千,军容虽不如明军齐整,但也算规整。 朱栐骑马跟在徐达身侧,一身银色铠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停!” 徐达勒马,大军在百步外停下。 徐达翻身下马,领着众将上前。 “末将徐达,率西征将士还朝,叩见太子殿下!”徐达单膝跪地。 身后,常遇春,李文忠,沐英,蓝玉和朱栐等将领齐齐下马跪拜。 “末将等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快步上前,扶起徐达说道:“徐叔叔快请起,诸位将军请起!”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朱栐身上。 两月不见,这个弟弟似乎又壮实了些,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但眼神依旧憨直。 “二弟。”朱标轻声道。 “大哥。”朱栐咧嘴笑了。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向徐达道:“徐叔叔一路辛苦,父皇已在奉天殿等候,请诸位将军随我入城。” “谢殿下!” 大军重新开拔,降军被安排在城外临时营地,徐达等主要将领随朱标入城。 应天府内,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 “看,那是徐大将军!” “常将军!常将军!” “吴王殿下,那是吴王殿下!” 人群喧哗,欢呼声不绝。 朱栐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热情的百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常遇春凑过来笑道:“殿下,百姓这是欢迎咱呢!” “俺知道,就是...不习惯。”朱栐憨憨道。 “以后就习惯了。”常遇春大笑。 队伍行至承天门外,众人下马。 奉天殿前,百官列队。 朱元璋站在殿前丹陛上,一身龙袍,神色肃穆。 “臣徐达,率西征将士凯旋,叩见皇上!”徐达领众将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走下丹陛,亲手扶起徐达说道:“天德辛苦了。” “为陛下效命,不敢言苦。”徐达恭敬道。 朱元璋又扶起常遇春道:“伯仁,此番又立大功。” 常遇春咧嘴笑道:“陛下,这都是将士用命,尤其是吴王殿下,沈儿峪一战,可是立了首功!” 朱元璋看向朱栐。 朱栐忙道:“爹,俺就是听徐叔和常将军的令。”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严肃道:“都起来吧,进殿说话。” “宣...北元降将扩廓帖木儿觐见!” 殿外,王保保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 观音奴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兄长,小心。” “嗯。”王保保点头,迈步进殿。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王保保走到殿中,单膝跪地道:“北元降将扩廓帖木儿,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朱元璋打量着他,良久才道:“扩廓,你与咱大明为敌多年,今日为何归降?” 王保保抬头道:“陛下,臣此前各为其主,如今北元气数已尽,陛下天命所归,臣愿归顺明主,为陛下效力。” “说得好听。”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来。 众人看去,是御史中丞陈宁。 陈宁出列,拱手道:“陛下,扩廓帖木儿乃北元名将,与我大明交战多年,杀伤我军民无数,今日虽降,难保不是权宜之计。 臣以为,当严加看管,不可轻信。” 又一名文官出列道:“陈大人所言极是,扩廓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明日难保不叛,依臣之见,当削其兵权,软禁京师。” 王保保脸色不变,但手已握紧。 观音奴在殿外听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朱标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 “你们胡说!” 众人看去,是朱栐。 他瞪着那几个文官,大声道:“王保保是真心归降,在军中这些日子,他帮着安顿降军,从无二心。 你们没见过,咋能乱说?” 陈宁拱手道:“吴王殿下,您年纪尚轻,不知人心险恶...” “俺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俺知道,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徐叔和常将军都说了,王保保是条汉子,既已归降,就该以诚相待!”朱栐打断他说道。 另一个文官道:“殿下,此乃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俺没儿戏!”朱栐声音大了些。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 陈宁见皇帝不语,胆子大了些道:“殿下,降将终究是降将,不可不防,臣建议,将扩廓及其部众分散安置,严加监视...” “你!” 朱栐怒了。 他答应过观音奴,会护着她大哥。 现在这些文官当殿刁难,他不能忍。 “砰!” 朱栐一脚踏出。 奉天殿的金砖地面,竟被他这一脚踩得裂纹四溅! “你们再说一句试试!”朱栐瞪着眼,手握成了拳。 殿中一片寂静。 那几个文官吓得后退两步。 徐达...常遇春等人也愣了,没想到朱栐会在殿上发这么大火。 “二弟!” 朱标喝了一声。 朱栐看向大哥,眼中怒气未消道:“大哥,他们...” “退下。”朱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栐咬了咬牙,退后一步,但眼睛还瞪着那几个文官。 朱标走到殿中,先对朱元璋拱手道:“父皇,二弟性情憨直,见不得人受委屈,还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无妨。 朱标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他的神色温和,声音平静道:“陈大人,刘大人,你们所言,是出于谨慎,本宫理解。” 陈宁等人松了口气。 但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紧: “不过,你们可知道,扩廓将军归降时,是带着麾下三万精锐一并归顺的?” 陈宁一愣:“这...” “你们可知道,沈儿峪战后,扩廓将军亲自劝降北元残部,为我大明收拢了八千骑兵?” “你们又可知道,回师途中,扩廓将军约束部众,秋毫无犯,沿途百姓有目共睹?” 朱标一连三问,声音依旧温和,但句句如锤。 陈宁额头见汗道:“殿下,臣...臣也是为大明着想...” “为大明着想,就该知道什么是大局,扩廓将军归降,是北元军心溃散的开始,若我大明苛待降将,往后谁还敢降? 北元残部必会死战到底,到时又要多死多少将士?”朱标淡淡道。 他看向王保保,温声道:“扩廓将军,你放心,我大明既受你归降,便会以诚相待,你麾下将士,愿从军者编入明军,愿归田者赐予田地。 至于你...” 朱标转身,向朱元璋拱手道:“父皇,儿臣建议,授扩廓将军都督佥事之职,仍领旧部,驻守大同,防备北元。” 朱元璋闻言,沉默了一会后,缓缓点头道:“准。” 王保保心中一震,伏地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 他没想到,大明太子会如此信任他。 更没想到,朱栐会为了他当殿发怒。 那几个文官脸色惨白,不敢再言。 第57章 成亲... 朱标又看向他们,声音依旧温和道:“陈大人,刘大人,你们忠心可嘉,但往后议事,需多了解实情,不可妄下论断。 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陈宁等人连忙跪地道:“臣等知错!” 朱标这才转身,对朱元璋道:“父皇,儿臣建议,今日先到此,让徐叔叔和诸位将军好生休息。 明日晚宴,再为将士们庆功。” 朱元璋起身道:“好,就按太子说的办,天德,你们先回去歇着,扩廓,你也先安顿下来。” “谢陛下!” 众将退出奉天殿。 殿外,朱栐追上朱标道:“大哥,刚才俺...” 朱标拍拍他的肩道:“二弟,你做得对,答应人家的事,就该做到,不过往后在殿上,不可再动怒跺脚,奉天殿的地砖修起来可费事。” 朱栐憨笑道:“俺知道了。” “去吧,回府好好歇着,晚点记得进宫来,娘念叨你好久了。”朱标笑道。 “嗯!” 朱栐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大哥,那王保保的妹妹...” “放心,娘已经安排好了,暂时住在坤宁宫偏殿,等过些日子,再作打算。”朱标笑道。 “哦。”朱栐放心了,这才快步离开。 朱标看着他背影,摇头笑笑,又看向殿内那几个还跪着的文官,眼神微冷。 “陈宁。”他唤道。 陈宁连忙起身道:“殿下...” “你身为御史中丞,风闻奏事是本分,但今日之事,你确实草率了,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为朝廷着想。” 朱标淡淡道。 “是,是...”陈宁汗如雨下。 朱标不再理他,转身往东宫去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朝中那些还想刁难降将的人,该消停了。 而他这个憨直的弟弟,虽然鲁莽了些,但那颗赤子之心,却是最难得的。 回到吴王府,胡伯早已带着全府上下在门前迎接。 “殿下!您可回来了!”胡伯老泪纵横。 小竹和小樱也红了眼眶:“殿下...” 朱栐挠头道:“俺回来了,你们别哭啊。胡伯,府里还好吧?” “好,都好!皇后娘娘常派人来问,太子殿下也常来,殿下瘦了,也黑了...”胡伯抹着泪道。 “战场上风吹日晒的,没事。”朱栐笑道,“对了,有吃的没?俺饿了。” “有有有!早就备下了,老奴知道殿下回来,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胡伯连忙道。 “太好了!”朱栐眼睛一亮,大步往府里走。 吃过饭,洗了澡,朱栐躺在自己床上,觉得浑身舒坦。 还是家里好啊。 “嘿嘿...”朱栐笑了。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醒来时,小竹进来禀报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朱栐连忙起身穿衣。 前厅,朱标正坐着喝茶。 “大哥。”朱栐憨笑着进来。 朱标放下茶盏,打量他道:“睡好了?” “嗯,睡饱了,大哥,你咋来了?”朱栐坐下道。 “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个事,今日朝会的事,爹没怪你,反而夸你有担当。”朱标笑道。 “真的?”朱栐眼睛一亮。 “当然。”朱标笑道,“不过爹说了,下不为例。奉天殿的地砖,一块值十两银子呢。” 朱栐吐吐舌头:“俺知道了。” 朱标正色道:“二弟,今日你护着王保保,是对的,但你要知道,朝中之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文官刁难,未必是恶意,可能是出于谨慎,也可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忠诚。” 朱栐挠头道:“俺不懂这些...” “不懂没关系,大哥教你,往后遇到这种事,你可以站出来说话,但不要动怒,更不要动手,就像今天,你说王保保在军中的表现,说得就很好。 摆事实,讲道理,比发火有用。”朱标温声道。 “哦...”朱栐似懂非懂。 朱标知道他一时间不明白,也不强求,转而道:“对了,王保保的妹妹,娘见过了,说是个好姑娘,你...你觉得如何?” 朱栐一愣:“啥如何?” “娘的意思,是想让她嫁给你。”朱标直说了。 朱栐瞪大眼道:“嫁...嫁给俺?” “嗯。” 朱标笑眯眯的看着他继续道:“你今年十五了,该成亲了,那姑娘是北元郡主,娶了她,对安抚北元降众有好处。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大哥去跟娘说...” “俺...俺不知道,俺没想过成亲。”朱栐老实道。 朱标不由笑着道:“那就慢慢想,反正不急,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合得来再说。” “咋处处?”朱栐茫然。 “就是...多见见面,说说话...这样吧,明日娘在御花园设宴,你也来,见见人家。””朱标有些无奈,这个弟弟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在感情上却是一张白纸。 “哦。”朱栐点头答应下来。 成亲... 他真没想过。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现在才十五岁,虽然他的身体一看就不止十五岁。 而且,他对观音奴也是有一点好感的,但... 是个好姑娘。 可是... 朱栐叹了口气。 他还没准备好,当别人的丈夫。 算了,顺其自然吧! 窗外,月光如水。 同样的月光,也照在坤宁宫偏殿。 观音奴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日朝会的事,她已经听说了。 朱栐为了护她兄长,当殿发怒,踩碎地砖。 她心中感激,又有些歉疚。 若不是为了她,他不必得罪那些文官。 “郡主,还没睡?”一个宫女进来。 “睡不着。”观音奴轻声道。 “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说明日御花园设宴,请您也去。”宫女道。 观音奴心中一动。 她知道,这场宴,意味着什么。 兄长降明,她作为妹妹,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大明皇室。 而吴王朱栐,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见过他的勇武,也见过他的憨直。 是个好人。 可是... 观音奴也叹了口气。 她还没准备好,嫁到异国他乡。 月光静静洒落,照着两个未眠的人。 第58章 习武... 次日,天刚亮。 吴王府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二哥!二哥!” “快开门,我们要见二哥!” 朱栐还在睡觉,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 小竹从外间进来,轻声道:“殿下,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来了。” 朱栐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么早...” 穿好衣服来到前厅,只见朱樉,朱棡,朱棣三个小子正围着胡伯叽叽喳喳。 “二哥!”朱棣第一个看到朱栐,眼睛一亮就扑过来。 十岁的朱棣个头长得快,已经到朱栐胸口了。 他拉着朱栐的袖子,兴奋道:“二哥,听说你这次西征,一锤子就把王保保打服了?快跟我们说说!” 朱樉也凑过来道:“二哥,听说你劝降了三万元军...咋劝的?” 朱棡性子稳些,但也满脸期待地看着朱栐。 朱栐挠挠头道:“你们咋知道这么多?” “宫里都传遍了!昨日朝会的事,太监们说得可神了,说二哥你在奉天殿一脚踩碎金砖,吓得那些文官屁滚尿流!” 朱棣说道。 朱栐脸色一僵,连忙说道:“谁说的?俺没踩碎,就是...踩裂了几条缝。” “那也厉害!二哥,教教我们武艺吧!我们也想上战场!”朱棣眼睛放光的道。 朱樉和朱棡连连点头。 朱栐看着这三个弟弟,叹了口气道:“你们还小,上啥战场,再说了,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不小了!我十岁了,爹这个年纪都...”朱棣挺起胸脯叫道。 “都啥?”朱栐敲了他脑袋一下,“爹这个年纪在要饭,你也想去要饭?” 朱棣捂着脑袋,委屈道:“二哥...” “行了行了,俺今天还得进宫给娘请安,昨天回来都没去,再不去娘该骂俺了,你们要是没事,就回去读书。”朱栐摆摆手说道。 “我们跟你一起去!”三个小子异口同声。 朱栐无奈,只能带着他们一起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刚用过早膳,正和观音奴说话。 “娘娘,吴王殿下和三位皇子来了。”宫女禀报。 “快让他们进来。”马皇后笑道。 朱栐领着三个弟弟进殿,先行礼:“娘。”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樉三人也规规矩矩行礼。 马皇后笑着让他们起来,目光落在朱栐身上道:“栐儿,昨日回来怎么不来见娘?” 朱栐憨笑道:“娘,昨天太累了,一回去就睡了。” “睡到现在?”马皇后挑眉。 “没...今天几个弟弟一大早就来了。”朱栐老实道。 马皇后看向朱樉三人:“你们又去烦你们二哥了?” 朱樉连忙道:“母后,我们是去听二哥讲战场故事。” “对对对!二哥可厉害了,一锤子...”朱棣点头如捣蒜的道。 “行了行了...你们二哥刚回来,让他歇歇,观音奴,麻烦你去给几位殿下倒杯茶。”马皇后笑着打断道。 观音奴应了声,起身去倒茶。 朱棣好奇地打量着她,小声问朱棡道:“四哥,这就是北元郡主?” 朱棡点头道:“应该是。” 观音奴端茶过来,朱栐接过道:“谢谢。” “殿下客气。”观音奴轻声道。 马皇后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而对朱樉三人道:“你们几个,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朱樉脸色一僵:“母后,今天不是休沐吗...” “休沐就不用读书了?你们大哥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休沐日都在文华殿看书。”马皇后板起脸教训道。 “大哥是太子嘛...”朱棣小声嘟囔。 “太子更要刻苦,你们虽然不用当太子,但也不能荒废学业,去,回文华殿读书去,下午让先生检查,要是不过关,看你们父皇怎么收拾你们。”马皇后道。 三个小子蔫了,不情不愿地行礼告退。 等他们走了,马皇后才对朱栐道:“这几个皮猴子,就得严加管教。” 朱栐憨笑道:“娘说得对。” 马皇后让观音奴也下去休息,殿里只剩母子二人。 她拉着朱栐的手,仔细打量后说道:“瘦了,也黑了,西边苦寒,吃了不少苦吧!” “没吃苦,徐叔和常将军照顾俺呢!吃得饱穿得暖。”朱栐摇头道。 马皇后叹道:“你呀!就是报喜不报忧...” 朱栐挠了挠头的道:“娘说什么,俺听不懂...” “你个皮猴子,倒是会装...”马皇后笑骂道。 “嘿嘿...” 朱栐只能憨笑着配合。 马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栐儿,你觉得...观音奴这姑娘如何?” 朱栐一愣,挠头道:“挺好的...娘咋又问这个?” “娘是想,你也十五了,该成家了,观音奴是北元郡主,你娶了她,对安抚北元降众有好处。 而且娘看这姑娘,性子沉稳,识大体,是个好妻子的人选。”马皇后柔声说道。 马皇后其实对于观音奴很是满意,现在就看自己儿子喜不喜欢了。 朱栐低头不语。 他其实知道,这桩婚事对自己,对大明都有好处。 而且观音奴确实不错。 但他心里总有些别扭,好像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娘不逼你,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合得来再说,今晚御花园设宴,你也来,跟人家说说话。” 马皇后见他这样,温声道。 “嗯。”朱栐应了声。 从坤宁宫出来,朱栐没回府,而是去了文华殿。 他想看看那几个弟弟是不是真在读书。 文华殿侧殿里,朱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朱棡在偷偷看闲书,只有朱棣老老实实地在写字。 先生不在,大概是去用茶了。 朱栐走进去,敲了敲桌子。 朱樉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朱栐,松了口气道:“二哥,是你啊...” “先生呢!”朱栐问。 “去喝茶了。”朱棡把闲书藏到身后,心虚道。 朱栐扫了一眼,走到朱棣身边,看他在写什么。 是《论语》的抄写,字迹工整。 “写得不错。”朱栐道。 朱棣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道:“二哥,你教我练武吧!我保证好好读书,但你也得教我武艺。” 朱栐想了想:“你真想学?” “真想!”朱棣用力点头。 朱樉和朱棡也凑过来道:“二哥,我们也想学!” 第59章 家宴 朱栐看着这三个弟弟,忽然想起前世记忆里的一些记忆... 朱棣,未来的永乐大帝。 朱樉和朱棡,历史上的荒唐王爷。 这一世,有他和大哥在,应该不会让他们走老路吧? “学武可以,但有两个条件。”朱栐举起手指说道。 “什么条件?”三人齐声问。 “第一,功课不能落下,先生检查必须过关。” “没问题!” “第二,学武不是闹着玩,要吃得了苦,俺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来吴王府,先扎一个时辰马步。” “卯时!太早了吧...”朱樉脸一垮的道。 “那就算了。”朱栐转身要走。 “别别别!我去!卯时就卯时!”朱棣拉住他说道。 朱棡也咬牙道:“我也去!” 朱樉见两个弟弟都答应了,只能苦着脸道:“好吧...” “那说定了,明天卯时,吴王府演武场见,谁迟到,就别学了。”朱栐道。 “是!” 从文华殿出来,朱栐在宫里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武英殿附近。 “二弟...” 朱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栐回头,见朱标从武英殿出来。 “大哥。”朱栐迎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朱标笑问。 “刚从文华殿过来,看看几个弟弟。”朱栐道。 朱标带着朱栐来到了太子府,等下人端上来茶水和零嘴后。 朱标这才道:“对了,今晚御花园设宴你没有忘记吧!” “娘刚刚才跟俺说,大哥放心,不会忘记的。”朱栐有些无语的回道,他是憨,不是傻。 “观音奴也会去,二弟,你想好没有。”朱标看着朱栐笑道。 在朱标想来,这件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毕竟他可是问过常遇春等人的,知道在回来的那段时间里面,自己二弟跟人家姑娘有多好。 朱栐沉默片刻,老实道:“大哥,俺没想过成亲,但要是爹娘和大哥都觉得好,俺...俺听你们的。” 朱标拍拍他的肩道:“别勉强自己,婚姻大事,终究要你自己愿意,这样吧!今晚你先跟人家处处看,合得来再说,合不来,大哥去跟爹娘说。” “谢谢大哥。”朱栐心里一暖。 这就是朱标,永远为他着想的大哥。 傍晚,御花园。 宴席设在临湖水榭,四周挂了宫灯,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朱标和常婉坐在左侧,朱栐和观音奴坐在右侧。 朱樉,朱棡,朱棣几个小的也来了,坐在下首。 宴席很简单,几样时蔬,几道荤菜,一壶酒。 朱元璋心情很好,举杯道:“今日家宴,不谈国事,就说说家常,老二西征归来,立了大功,咱高兴。” 众人举杯共饮。 马皇后给朱栐夹了块肉道:“多吃点,补补身子。” 又给观音奴夹了块鱼道:“你也多吃,别拘谨。” 观音奴轻声道谢。 朱棣在下面小声道:“母后偏心,就给二哥夹菜...” 马皇后瞪他一眼:“你二哥在外面打仗辛苦,你辛苦什么?天天在宫里捣蛋。” 众人都笑了。 宴席气氛轻松,朱元璋说了些战场旧事,常婉说了些宫外趣闻,朱标偶尔插几句,妙语连珠。 朱栐话不多,但一直在听。 观音奴也很少说话,只安静地坐着。 宴至中途,马皇后道:“栐儿,你带观音奴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朱栐一愣,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点头道:“去吧,年轻人多走走。” 朱栐只能起身,对观音奴道:“走吧。” 两人离开水榭,沿着湖岸慢慢走。 夜幕降临,宫灯在风中摇曳。 走了好一段,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朱栐先开口:“那个...俺娘说的话,你别在意,她就是这样,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观音奴轻声道:“娘娘是关心殿下。” “嗯!你...你在宫里住得惯吗?”朱栐挠挠头询问。 “惯的,娘娘待我很好,宫女们也周到。”观音奴回道。 “那就好,你兄长那边,你放心,爹已经封他做都督佥事,驻守大同,往后好好干,前途不会差。” 朱栐顿了顿。 观音奴停下脚步,看向朱栐感激道:“殿下,昨日朝会的事,我兄长跟我说了,谢谢你为他说话。” “没啥,俺答应过你,会护着他,答应了就得做到。”朱栐摆手道。 观音奴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当作政治工具,嫁给一个不认识的明国皇子。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赤诚的人。 “殿下,如果...如果陛下和娘娘真的要我们成亲,你...愿意吗?”她轻声道。 朱栐沉默良久,才道:“俺不知道,俺没想过成亲,但...如果是你,俺不讨厌。” 很直白的话,没有任何花哨。 观音奴却笑了:“殿下很诚实。” “俺不会说谎,你要是愿意,咱就处处看,你要是不愿意,俺跟爹娘说,不逼你。””朱栐道。 “我愿意。”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一愣道:“啊?” “我说,我愿意,殿下是个好人,嫁给你,我不委屈。”观音奴抬起头,眼中有着坚定道。 朱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那就处处看?”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话渐渐多了起来。 观音奴说起草原上的事,朱栐说起战场上的事。 一个说骑马射箭,一个说抡锤破阵。 竟也能说到一块去。 水榭里,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远处并行的两个身影,相视一笑。 “成了。”马皇后轻声道。 “还得看他们自己,不过咱看,有戏。”朱元璋道。 朱标也笑道:“二弟憨直,观音奴沉稳,倒是互补。” 常婉掩嘴笑道:“我看吴王殿下脸都红了。” 众人都笑了。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朱栐送观音奴回坤宁宫偏殿,在门口道:“那...俺回去了。” “殿下慢走。”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转身要走,又回头道:“明天早上,俺要去教几个弟弟练武,你要不要来看?” 观音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好。” 看着朱栐远去的背影,观音奴心中忽然安定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从北元郡主到大明吴王妃。 似乎...也不错。 而朱栐走在回府的路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成亲就成亲吧! 反正观音奴不讨厌。 第60章 我要学你用锤!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 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鱼肚白,吴王府门口就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二哥!二哥开门!” “说好卯时练武的,快开门!” 朱栐迷迷糊糊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可见这几个小家伙的声音有多大。 外间传来小竹的声音:“殿下,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来了。” “这才什么时候...”朱栐嘟囔着下床。 推开窗一看,外头天色昏暗,估摸着离卯时还差两刻钟。 穿好衣裳来到前院,胡伯已经开了门,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正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家伙。 十岁的朱橚和朱桢。 “二哥!”朱棣第一个冲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进来,朱樉还打着哈欠道:“二哥,我们没迟到吧!” 朱栐看了看天色道:“还不到卯时,你们来这么早干啥!” “睡不着!一想到要跟二哥学武,我昨晚都没睡好!”朱棣兴奋道。 朱棡也道:“二哥,我们都准备好了!” 朱栐这才注意到,这五个小子都穿着短打衣裳,脚上是薄底快靴,确实是练武的打扮。 连最小的朱桢也像模像样地扎着腰带,只是腰带太长,在腰上缠了两圈还垂下一截。 “老五老六,你们俩也来凑热闹?”朱栐看着朱橚和朱桢,两人虽然也已经十岁,不过,因为两人身材看起来跟朱标差不多,瘦小瘦小的。 可不是朱樉等人能比的。 朱橚认真点头道:“二哥,我也要学武。” 朱桢也是举手教师叫道:“二哥,我也要...” 朱栐揉了揉额头叫道:“行吧!都来,先说好,练武苦,谁要是喊累,以后就别来了。” “不喊累!”五人异口同声。 朱栐领着他们来到演武场。 这演武场是马皇后特意吩咐建的,地面铺了青砖,四周摆着兵器架,角落里还放着石锁,石担。 “先活动开身子,跟着俺做。”朱栐示范了几个拉伸动作道。 五个小子有样学样,朱樉和朱棡做得还算标准,朱棣更是认真,朱橚和朱桢就有些滑稽了,或许是两个小家伙都没有做过这样的锻炼,竟然弯腰摸脚都摸不到。 活动完,朱栐道:“学武先练下盘,扎马步是基础,来,跟着俺。” 他两腿分开,屈膝下蹲,做了个标准的马步。 五人跟着蹲下,朱樉和朱棡勉强能蹲住,朱棣扎得最稳,朱橚摇摇晃晃,朱桢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了。 “老六,起来...蹲稳了。”朱栐走过去把他拎起来。 朱桢苦着小脸:“二哥,腿酸...” “酸也得蹲,蹲不稳怎么学武?”朱栐板起脸。 朱桢只好咬牙重新蹲下。 蹲了不到半刻钟,朱樉先受不住了,腿直打颤道:“二哥...还要多久啊...” “一刻钟。”朱栐站在前面,自己也在扎马步,纹丝不动。 朱樉哀嚎一声,咬牙坚持。 朱棡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冒汗,身子开始晃。 只有朱棣,虽然也流汗,但蹲得稳稳当当,眼神坚定。 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好不容易熬过一刻钟,朱栐喊了声“起”,五人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揉腿。 “这才刚开始,明天继续,以后每天加一刻钟,什么时候能蹲半个时辰,俺再教你们别的。” 朱栐看着他们说道。 “半个时辰!”朱樉脸都白了。 “咋...不想练了?”朱栐看他说道。 “练!练!我就是说说...”朱樉连忙说道。 休息片刻,朱栐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白蜡杆道:“来,今天先教你们怎么拿枪。” 他握住枪杆,做了个中平枪的起手式说道:“枪是百兵之王,讲究扎,拦,拿,崩,点,穿,劈等等,今天咱们先学扎。” 说着,他向前一扎,枪尖“嗖”地破空,快如闪电。 五个小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来,一人一根。”朱栐从兵器架上取下几根短些的白蜡杆分给他们。 朱棣接过枪,学着朱栐的样子握枪,有模有样。 朱樉和朱棡也勉强能握稳,朱橚和朱桢就费劲了,因为体质没有朱樉他们好,所以手里拿着枪杆,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先练握枪,虎口对枪尖,后手要稳...”朱栐纠正他们的姿势道。 正教着,朱樉忽然说道:“二哥,你这枪太轻了,有没有重些的,我要学你用锤!” 朱栐瞥他一眼道:“你连枪都握不稳,还想用锤,俺那对锤,一个六百斤,你拿得动?” 朱樉缩了缩脖子道:“六百斤...那算了。” 朱棡两眼放光的说道:“二哥,怪不得你一个冲锋就能够冲杀百人以上的敌人,真是太强了...” 朱栐挠挠头道:“差不多吧!反正冲过去,锤子抡开,碰着的都死。” 五个小子听得一脸崇拜。 “二哥,那...那你杀了多少人啊!”朱桢一脸好奇的问道。 朱栐摇头说道:“没数过,俺记那个干啥。” 正说着,演武场门口传来声音:“哟,这么热闹。” 众人转头,见朱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常婉。 “大哥!”朱棣最先喊。 朱标笑着走过来:“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这么早就来练武?” “大哥,我们在跟二哥学枪!”朱樉抢着道。 朱标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白蜡杆,点头道:“是该学点武艺,强身健体,不过...” 他看向朱樉和朱棡说道:“你们俩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朱樉脸色一僵:“大哥,这才卯时...” “卯时怎么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卯时已经在文华殿读书了。”朱标板起脸。 朱棡小声道:“大哥,我们就练一会儿,练完就去读书...” “练完马上去,下午我要检查。”朱标道。 “是...”两人垂头丧气。 常婉在一旁掩嘴轻笑,对朱栐道:“吴王殿下,听说你枪法也厉害?” 朱栐憨笑道:“还行吧,俺主要用锤,枪是跟徐叔学的,会点皮毛。” “谦虚了。”常婉笑着说道。 朱栐挠挠头,不知该说啥。 朱标看着五个弟弟练枪,看了一会儿,对朱栐道:“二弟,你教你的,不用管我们。” 朱栐点头,继续教五人扎枪。 朱棣学得最快,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扎出几枪。 朱樉和朱棡就差点意思,扎枪软绵绵的。 朱橚和朱桢纯粹是玩,抱着枪杆嘻嘻哈哈。 第61章 吕本 教了半个时辰,朱栐让他们休息。 五个小子累得瘫坐在地,只有朱棣还站着,拿着枪继续练。 朱标走过去拍拍朱棣的肩膀说道:“老五,歇会儿。” “大哥,我不累,二哥说,练武要刻苦。”朱棣抹了把汗道。 朱标笑道:“刻苦也得讲方法,别累伤了。” 正说着,胡伯来报:“殿下,常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常遇春的大嗓门就从外头传来:“石牛!俺来了!” 常遇春大步走进演武场,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哟,这么热闹。” “常叔。”朱栐迎上去。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道:“听说你在教弟弟们练武,俺来看看。” 说完不由看向朱樉等人道:“几位殿下,练得咋样?” 朱樉苦着脸说道:“常将军,累死了...” “累就对了!练武哪有不累的,想当年俺跟你爹打仗的时候,一天跑百里路,那才叫累。”常遇春大笑道。 朱标笑道:“常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 “俺找石牛说点事,不过不急,你们先练。”常遇春也不客气,直接叫朱栐以前的名字。 朱标等人也知道常遇春的性子,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朱栐对五个弟弟道:“今天就到这,明天卯时继续,谁迟到,加练半个时辰。” “是!”五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揉着胳膊腿走了。 等他们走了,常遇春才道:“石牛,我昨日跟天德被陛下叫过去,见到了那张地图...石牛,那地图你是哪里的来的。” 常遇春越说,就越是激动。 对于他们这些武官来说,这地图就是神器啊! 朱栐一愣,想起来是洪武三年大年初一签到时得到的世界地图和地球仪。 那东西他也没有用,直接献给了朱元璋,朱元璋当时震惊得半天没说话,后来就把东西收起来了,说是等时机再用,也就是临摹了几份而已。 “常叔,那地图俺也不懂,就是觉得画得挺大。”朱栐憨笑道。 “不懂归不懂,但那图上标的地方...俺听皇上提了一嘴,说有什么倭国白银,美洲金银,澳洲牧场...乖乖,天下这么大,咱们大明才占了一小块。” 朱标在一旁听了,轻声道:“常将军,此事父皇有安排,咱们听着就是。” “是是是,俺就是好奇,石牛,你说要是真有那么多地方,咱们是不是该去打下来?”常遇春搓搓手道。 朱栐挠头说道:“常叔,打仗要花钱的,再说了,现在北元还没灭完呢。” “这倒也是,不过俺就是想想...行了,不说这个,俺找你是有别的事。”常遇春点头说道。 “啥事?” 常遇春皱眉道:“他手底下那些蒙古兵,跟咱们的兵起过几次冲突,虽然没打起来,但总归是个隐患。” 朱标闻言,正色道:“常将军,此事详细说说。” 常遇春便道:“王保保投降后,他手底下还有三万多人,皇上让他驻守大同,这些蒙古兵野惯了,跟咱们的军纪不合,上个月为了抢水源,跟大同卫的兵差点动手。 虽然王保保压下去了,但俺总觉得...不踏实。” 朱栐想了想问道:“常叔,你觉得王保保会反?” “那倒不至于,王保保是聪明人,知道反了没好处,但他手底下那些人...难说。”常遇春摇头道。 朱标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会禀报父皇,不过常将军,王保保既然已降,咱们也该以诚相待,不可猜忌太过。” “俺知道,所以俺才来找石牛,你跟王保保熟,他妹妹还在宫里,你看能不能...旁敲侧击问问?” 常遇春开口询问道,“ 朱栐点头道:“行,俺找机会问问观音奴。” “那就好。”常遇春拍拍他,“行了,俺走了,你们继续。” 送走常遇春,朱标对朱栐道:“二弟,王保保那边,你多留心,此人能用,但也要防。” “俺明白。”朱栐道。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朱标便带着常婉走了。 朱栐回到房里,小竹端来早饭。 他吃着粥,心里却在想常遇春说的事。 王保保...这个北元名将,投降后一直很安分,但手底下那些人确实不好管。 正想着,外头传来小樱的声音:“殿下,观音奴姑娘来了。” 朱栐放下碗说道:“请她进来。” 观音奴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衬得肤色更白。 她见朱栐在吃早饭,轻声道:“打扰殿下了。” “没事,你吃了没?”朱栐问道。 “用过了,今日娘娘让我出宫办事,路过吴王府,便来看看。”观音奴笑着道。 朱栐让她坐下,小竹又端了茶来。 喝了两口茶,朱栐问道:“你兄长最近...还好吧?” 观音奴点头道:“兄长前日来信,说在大同一切都好,就是...手底下有些人不太服管。” 朱栐心中一动道:“怎么个不服管...” “有些旧部,习惯了草原上的规矩,对大明军纪不适应,兄长在信中很苦恼,说打不得骂不得,怕闹出事来。”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想了想道:“你跟他说,实在不行,就请旨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 观音奴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我会写信告诉兄长。”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观音奴便告辞了。 送走观音奴,朱栐坐在院里发呆。 胡伯走过来:“殿下,想什么呢?” “殿下...”胡伯见他发呆,不由再次轻声唤道。 朱栐回过神回道:“没事,俺瞎想呢。” 朱栐想到那些想要反的人,不由摇了摇头,因为那些都是同族,王保保下不去手,若是常遇春等人在,估计已经死了一片了。 同日晚,吕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吕本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几个江南出身的文官。 “吕大人,听说太子殿下快要大婚了?”一个瘦高文官问道。 吕本点头道:“宫中传出消息,皇上已经下旨,就在今年十月份,太子迎娶常遇春之女常婉为太子妃。” “常遇春....淮西武将,粗鄙之人,其女如何配得上太子?”另一个圆脸文官皱眉道。 吕本看了他一眼说道:“常遇春是开国功臣,皇上器重,其女为太子妃,也是情理之中。” “可太子妃将来是国母,岂能出自武将之家,我江南女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才是国母之选。”瘦高文官道。 吕本不语,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圆脸文官压低声音道:“吕大人,您家千金今年十四,正是适婚之龄,且才貌双全,若是能入太子府...” 吕本放下茶盏道:“太子妃已定,此事休提。” “太子妃是定了,可太子侧妃呢!太子将来登基,三宫六院,总要有江南女子一席之地。 吕大人若是能将千金送入太子府,将来生下皇子...未必没有机会。”瘦高文官继续道。 吕本心中一动。 他确实有个女儿,名唤吕婵,今年十四,生得貌美,且精通琴棋书画,是他精心培养的。 若是能送入太子府... “可常婉那丫头,跟太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且常遇春势大,不好得罪。”吕本缓缓道。 “常遇春是武将,皇上在时还好,将来...再说了,咱们江南士族同气连枝,若是吕大人有意,咱们自然会相助。”圆脸文官意味深长的道。 吕本沉默良久,才道:“此事...从长计议,太子大婚在即,不可轻举妄动。” “是是是,我等明白。”几人连忙道。 又说了会儿朝中琐事,几个文官便告辞了。 送走客人,吕本独自坐在书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女儿入太子府...未必不可行。 太子朱标仁厚,且重文治,若是女儿能得太子青睐,生下皇子... 仁厚的太子太得人心了,就连吕本这样的老狐狸也一直以为太子是个仁义的。 将来太子登基,若是常婉之子不成器,或是...出点意外...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此事急不得,得慢慢谋划。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江南士族被淮西武将压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翻身了,而且,这大明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不够友好,还是北元的政策对他们好啊! 而这翻身的第一步,或许就在这深宫之中。 吕本默默的喝着酒水,然后嘴角缓缓勾起。 第62章 吕氏行动 洪武三年八月,应天府。 秋老虎还在发威,皇城内外却是一片忙碌。 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子朱标大婚的日子,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早朝,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文武百官,朗声道:“太子大婚,是国之大礼,咱想着,得办得隆重些,礼部,准备得咋样了?”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禀陛下,一应礼仪,器物,宾客名单都已拟定,只待皇上御览。” “行,下午送到武英殿来,咱和太子一起看天德,王保保了,他那边安置得如何?”朱元璋说完,又看向徐达道。 徐达出列道:“回皇上,王保保所部三万余人已安置妥当,按皇上的旨意,分批编入各卫所,王保保本人现居大同,很是安分。” “安分就好,他妹妹在宫里,咱妹子也挺喜欢那丫头,等过些日子,咱想着给她寻个好人家。”朱元璋点头道。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文臣神色微动。 吕本站在文官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转了几个念头。 皇上这话,是要把观音奴许给谁,若是许给吴王... 他正想着,朱元璋已经转了话题道:“太子大婚后,咱想着让太子开始监国,咱也松快松快,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皇上圣明!”百官齐声道。 早朝散后,吕本缓步走出奉天殿,几个江南出身的官员凑了过来。 “吕大人,皇上说让太子监国,这可是大事。”一个瘦高文官低声道。 吕本点头道:“太子仁厚,监国是早晚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 吕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能明说。 众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了轿子。 吕本坐在轿中,闭目沉思。 太子监国,意味着朱标开始正式参与朝政。 若是此时能将女儿送入太子府... 回到府中,吕本径直去了后院。 吕婵正在绣花,见父亲来了,忙起身行礼道:“爹爹...” 吕本看着她,十四岁的女儿生得亭亭玉立,眉眼精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 “婵儿,坐。”吕本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吕婵乖巧地坐下,等着父亲说话。 “太子大婚在即,你可知晓?”吕本问道。 “女儿知道,太子妃是常将军之女常婉。”吕婵轻声道。 “常婉那丫头,虽是功臣之女,但毕竟是武将出身,性子怕是野了些,太子仁厚,将来登基为帝,后宫需要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女子辅佐。” 吕本放下茶盏道。 吕婵睫毛轻颤,听懂了父亲的意思。 “爹的意思是...” “太子妃已定,但太子侧妃之位尚有空缺,爹想着,若你能入太子府,将来生下皇子,未必没有机会。” 吕本看着女儿说道。 吕婵沉默片刻,低声道:“爹爹,女儿听说太子与常婉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感情再笃,也抵不过时间,况且,皇家之事,从来不是儿女情长那么简单,江南士族被淮西武将压了这么多年,需要有人在宫里说话。” 吕本缓缓道,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谊。 “可是...常将军势大,若是得罪了他...” “常遇春是武将,皇上在时还好,将来...再说了,爹又不是要你跟常婉争宠,只是要你在太子府站稳脚跟,为江南士族争一席之地。”吕本道。 吕婵咬了咬唇,最终点头道:“女儿听爹爹的。” 吕婵根本不想进入深宫,她熟读书籍,当然知道一进入深宫便身不由己,更何况她是吕家的后代。 她也知道自己父亲想要她进入深宫做什么,但她无法拒绝。 既然享受了吕家的一切,那现在就到了他付出的时候了。 “好孩子,这几日,皇后娘娘要在宫中设宴,为太子大婚预热,爹会想办法让你入宫。到时候,你要把握好机会。”吕本露出笑容说道。 “女儿明白。” ...... 与此同时,东宫。 朱标正在批阅奏章,常婉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 “殿下,歇会儿吧。”常婉把碗放在桌上说道。 朱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婉儿,你来了。” 常婉走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道:“听说今日早朝,皇上说要让你监国?” “嗯,爹说大婚后就让咱开始监国。”朱标道。 “那可得累坏了。”常婉轻声道。 朱标笑道:“累点不怕,能为爹分忧就好,对了,大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 “皇后娘娘那边都安排好了,礼部的人天天往坤宁宫跑,忙得团团转,我娘说,嫁妆都备齐了,就等日子到了。”常婉笑道。 朱标握住她的手说道:“婉儿,委屈你了,本来想给你办得更隆重些,但爹说现在天下初定,不宜太过铺张。” “我不在乎那些,只要能嫁给你,简简单单的婚礼我也愿意。”常婉摇头道。 两人正说着,外头太监来报道:“殿下,吴王殿下来了。” “让二弟进来。”朱标道。 朱栐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道:“大哥,嫂子,俺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 常婉脸一红道:“吴王殿下,还没大婚呢,别乱叫。” “早晚的事嘛!这是宫里新做的糕点,娘让俺给你们送点来。”朱栐憨笑道,把食盒放在桌上道。 朱标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二弟,坐,正好有事问你。”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道:“啥事?” “王保保那边,最近有啥动静没?”朱标问道。 朱栐挠挠头说道:“俺前日见了观音奴,她说她兄长来信,说一切都好,就是手底下有些人不安分,总想着回草原。” “回草原...”朱标皱眉道。 “嗯,那些人习惯了草原上的生活,在大同待不惯,王保保正头疼呢,打不得骂不得,怕闹出事来。”朱栐道。 朱标沉吟片刻道:“这事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闹起来。” “俺跟观音奴说了,让她劝王保保,实在不行就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朱栐道。 “这法子倒是不错,不过得跟爹说一声。”朱标点头道。 “爹知道了,说让王保保自己看着办,只要不闹事就行。”朱栐道。 常婉在一旁听着,忽然道:“吴王殿下,听说皇上想把观音奴许配给你?” 朱栐一愣,憨笑道:“俺不知道,爹没跟俺说。”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观音奴那丫头我见过,生得标致,性子也温柔,配你这吴王正好。” 常婉笑道。 朱栐挠头道:“嘿嘿...” 朱标和常婉都笑了。 “二弟,娶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能不娶,爹要是真给你指婚,你可不能推辞。” “俺知道。”朱栐点头道。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朱栐便告辞了。 等他走了,常婉对朱标道:“殿下,吴王殿下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观音奴若是嫁给他,倒是般配。” “嗯,二弟性子实诚,不会亏待人家,对了,婉儿,大婚前这几日,你多进宫陪陪娘,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朱标道。 “我知道,明日我就去。”常婉道。 第63章 吕氏行动2 几日后,坤宁宫设宴。 马皇后为了太子大婚预热,请了不少勋贵家的女眷入宫。 吕婵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设在御花园,秋菊正开,满园金黄。 马皇后坐在主位,常婉坐在她身边,帮着招呼客人。 吕婵跟着母亲坐在下首,眼神时不时往主位瞟。 她看见常婉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举止大方得体,与马皇后说话时神态亲昵! 这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常遇春的女儿... 虽然她心里不想进入深宫,但,她父亲等人已经决定好了,她是一定会成为太子侧妃的。 不知为何,心里感到有些羡慕。 宴席过半,马皇后笑道:“今日天气好,诸位夫人小姐不必拘礼,可在园中随意走走。” 众人谢恩,三三两两散开。 吕婵找了个机会,走到常婉身边,屈膝行礼道:“臣女吕婵,见过常小姐。” 常婉回头看她,笑道:“吕小姐不必多礼。” “常小姐,臣女久闻您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吕婵轻声道。 “吕小姐过奖了,听说吕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是真正的才女。”常婉打量着她道。 两人客套了几句,吕婵试探道:“常小姐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真是令人羡慕。” 常婉笑道:“是啊,我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些。” “不知太子殿下平日喜欢什么?臣女想着,太子大婚是大事,该准备些贺礼才是。”吕婵问道。 常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殿下喜欢读书,喜欢下棋,也喜欢骑射,不过吕小姐不必费心准备贺礼,殿下说了,大婚一切从简。” “是...”吕婵听出她话中的疏离,心中暗恼,面上却依旧恭敬。 正说着,朱标从远处走来。 “婉儿。”朱标唤道。 常婉转身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爹找咱有事,路过御花园,看见你们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朱标说着,看向吕婵说道:“这位是...” “臣女吕婵,见过太子殿下。”吕婵忙行礼。 朱标点头道:“吕小姐不必多礼。” 吕婵抬起头,看着朱标。 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温文尔雅,眉目清秀,气质从容。 她心中一荡,之前的那一点不愿顿时便消散了去,不由柔声说道:“殿下,臣女近日读《诗经》,有一处不解,不知可否请教殿下?” 朱标道:“吕小姐请讲。” “《关雎》篇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女不解,为何君子要求娶淑女,而非淑女求嫁君子?”吕婵问道。 常婉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 朱标笑道:“《关雎》讲的是男女之情,君子爱慕淑女,自然要求娶,这是人之常情,无关尊卑。” “原来如此...殿下博学,臣女受教了。”吕婵轻声道。 朱标点点头,对常婉道:“婉儿,爹还在武英殿等咱,咱先过去了。” “殿下慢走。”常婉道。 等朱标走了,吕婵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常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道:“吕小姐,那边菊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看看?” “好。”吕婵收回目光,跟着常婉走了。 宴席结束后,吕婵回到府中,吕本忙问:“如何,可见到太子了?” “见到了,太子殿下果然仁厚温和,与常婉...感情甚笃。”吕婵点头道。 “感情再笃,也抵不过新人,你可有机会与太子说话?”吕本不由问道。 “说了一两句,请教了个问题,不过常婉在一旁看着,不太好深谈。”吕婵道。 吕本沉吟道:“无妨,慢慢来,太子大婚后,东宫总要添人,到时候爹再想办法。” “爹爹,女儿觉得...常婉不是好相与的,她看着温和,实则精明得很。”吕婵低声道。 “那是自然,常遇春的女儿,岂会是蠢人,不过再精明,也挡不住皇上的旨意,只要皇上点头,她又能如何?”吕本道。 吕婵默然。 ...... 几日后,武英殿。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奏章,对朱标道:“标儿,王保保上表,说要裁军,把那些不服管的蒙古兵遣散了,只留愿意守规矩的。” 朱标道:“这是好事,爹准了就是。” “咱准了,不过咱想着,那些遣散的蒙古兵,得妥善安置,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成了匪患。”朱元璋放下奏章道。 “爹说的是,可让地方官府给他们分田分地,让他们安家落户。”朱标道。 “行,就这么办,对了,你大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朱元璋点头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日子到了。”朱标道。 朱元璋笑道:“好,等你们大婚后,咱就让你监国,咱也松快松快。” 父子俩正说着,马皇后走了进来。 “重八,标儿,大婚的聘礼单子拟好了,你们看看。”马皇后道。 朱元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道:“行,就按这个办,常遇春那老小子,咱可不能亏待了他闺女。” 朱标笑道:“爹,常叔说了,不要聘礼,只要婉儿过得好就行。” “他不要咱也得给,这是规矩,对了,妹子,栐儿那小子,跟观音奴怎么样了,两人最近有没有一起出去...” 朱元璋好奇的问道。 马皇后想到自己的二儿子笑道:“两人最近可是经常在一起出去,感情好着呢!” “好,这就很好,等标儿大婚后,咱就下旨给栐儿赐婚。”朱元璋笑道。 朱标道:“爹,二弟知道了吗?” “还没跟他说,那憨小子,两人都已经这样了,咱直接下旨就是。”朱元璋笑道。 马皇后却道:“重八,还是先跟栐儿说一声,别吓着他。” “行,听妹子的。”朱元璋点头道。 ...... 又过了几日,吕府。 吕本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吕婵迎上来:“爹爹,怎么了?” “今日早朝,皇上说太子大婚后,就要为吴王指婚,把观音奴许给吴王。”吕本沉声道。 吕婵一愣:“观音奴?王保保的妹妹?” “嗯!皇上这是要把蒙古人也拉拢过来,吴王娶了观音奴,蒙古人就更归心了。”吕本道。 “那...吴王岂不是势力更大了?”吕婵道。 “是啊!吴王本就勇武,现在又有了蒙古人的支持...不过还好,吴王是个憨子,不懂争权,否则...”吕本皱眉道。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吕婵心中却转了几个念头。 吴王若是娶了观音奴,那太子这边... “爹爹,女儿入太子府的事...”她低声问道。 吕本看了她一眼道:“等太子大婚后再说,现在不宜动作。” “女儿明白。” 吕婵退下后,吕本独自坐在书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吴王娶观音奴,太子娶常婉,皇上这是要把武将和蒙古人都拉拢到皇家来。 那他们这些文臣...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第64章 太子成婚 洪武三年十月,应天府。 中秋佳节,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比往年更浓。 今日是太子朱标大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朱栐就起床了。 他穿上一身崭新的亲王礼服,绛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头戴七旒冠冕。 这身行头是马皇后亲自盯着尚衣监赶制的,用料考究,绣工精细。 “王爷,您穿这身真精神。”侍女小樱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笑着说。 朱栐挠挠头,憨笑道:“这衣裳太拘束,不如常服穿着舒服。” “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您得穿得隆重些。”小竹端来温水让朱栐洗漱,轻声说道。 洗漱完毕,朱栐走出房门。 院子里,亲兵队长张武和陈亨已经等候多时。 “王爷,马车备好了。”张武躬身道。 “骑马去,坐马车太憋屈。”朱栐说着,大步走向马厩。 王府门口,胡伯已经牵来一匹枣红马。 这是朱元璋前几日赏赐的西域良驹,通体赤红,四蹄如雪,取名“赤霄”。 也不知道这匹马会不会跟以前其他的马一样很快就垮了呢! 就像那一匹踏雪,骑了没几天就垮了。 朱栐翻身上马,带着张武,陈亨等亲兵朝皇宫方向而去。 天色渐亮,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 太子大婚是举国同庆的大事,应天府的百姓自发地在门前挂起红灯笼,贴起喜字。 “快看,是吴王殿下!” “吴王殿下来了!” 百姓们见到朱栐,纷纷欢呼起来。 这大半年来,吴王朱栐的名声早已传遍应天。 开平城三锤破门,和林城外一锤轰城,阵前斩杀也速,劝降王保保,这些事迹在说书人的口中传了一遍又一遍。 朱栐憨笑着向百姓们挥手,催马前行。 到了午门外,文武百官的车马已经排成长队。 朱栐是亲王,可以直接走侧门入宫。 “二弟!” 刚进宫门,就听见朱标的声音。 朱栐转头看去,只见朱标穿着一身大红婚服,头戴远游冠,正站在金水桥边。 今日的朱标格外精神,眉宇间既有太子的威严,又有新郎官的喜气。 “大哥!你今天真俊!”朱栐跳下马,大步走过去。 朱标笑道:“你也不差,这身蟒袍穿在你身上,倒是合身。” “娘让人改了好几次,说俺长得壮,得放宽些。”朱栐憨笑道。 兄弟俩并肩朝奉天殿走去。 路上,朱标轻声问:“二弟,昨晚睡得可好?” “好得很,一觉到天亮,大哥,你紧张不?”朱栐道。 “有点...虽说跟婉儿青梅竹马,可今日是大婚,那么多文武百官看着,还有那么多礼仪要遵守...”朱标老实承认。 “怕啥,有俺在呢!谁敢捣乱,俺一锤子砸扁他!”朱栐拍拍胸脯说道。 朱标被逗笑了:“今日是大喜日子,可不许动粗。” “知道知道,俺就说说。”朱栐挠头道。 跟着朱标去接了太子妃常婉后。 两人走到了一起,奉天殿前,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立两旁。 见到太子和吴王并肩走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千岁!吴王殿下千岁!” 朱标微微点头,朱栐则憨笑着挥手道:“各位大人好!” 礼部尚书上前道:“殿下,吉时将至,请殿下入殿等候。” 朱标点点头,对朱栐道:“二弟,你先去位置上坐着,待会儿仪式开始,你可得帮我看着点。” “放心,大哥!”朱栐拍拍胸脯。 奉天殿内,朱元璋和马皇后已经端坐在龙椅凤座上。 朱元璋今日穿了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脸上难得地挂着笑容。 马皇后则是一身大红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雍容华贵。 朱栐走到亲王席位坐下,旁边是三皇子朱樉,四皇子朱棡,五皇子朱棣等人。 “二哥!你这身衣裳真威风!”朱棣见到朱栐,眼睛一亮。 朱栐笑道:“老五,你今天也穿得精神。” 朱樉凑过来小声道:“二哥,大哥结婚,练武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 “是啊!二哥,我们要休息几天啊!”朱棡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朱栐。 “行,不过只能休息一天...”想到今天大哥结婚,肯定是要玩到很晚的了,所以,朱栐就给了这几位弟弟一天休息的时间了。 “才一天啊!不过总比没有的强了...”朱樉嘟囔道。 “谢谢二哥...”朱棡笑呵呵的看着朱栐说道。 朱棣几个也是高兴的对朱栐道谢。 朱栐看着几个弟弟,心里暖暖的。 这段时间来,他天天带着弟弟们习武读书,几个小子虽然调皮,但对他这个二哥倒是敬重得很。 殿外传来礼乐声。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高声唱道:“太子大婚礼,开始!” 鼓乐齐鸣,钟磬和奏。 朱标站在殿中,面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儿臣朱标,拜见父皇母后!” 朱元璋朗声道:“太子今日大婚,成家立业,望你夫妇和睦,同心同德,为大明朝,为天下百姓,尽忠尽责!”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朱标恭敬叩首。 马皇后眼中含泪,温声道:“标儿,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成人了,婉儿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儿臣定不负母后期望!”朱标再拜。 礼毕,朱标起身,转向殿外。 这时,常遇春穿着国公礼服,手牵红绸,领着女儿常婉缓缓走入奉天殿。 常婉今日凤冠霞帔,红盖头遮面。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端庄的步伐,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 常遇春走到殿前,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躬身行礼道:“臣常遇春,携女常婉,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伯仁...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亲家了。”朱元璋笑道。 “臣惶恐!小女能嫁与太子,是臣家天大的福分。”常遇春忙道。 在这样的场合,常遇春也正经了起来。 马皇后柔声道:“常将军不必过谦,婉儿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标儿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常遇春眼圈微红,将红绸交到朱标手中:“太子殿下,婉儿就...就托付给您了。” “常叔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婉儿。”朱标接过红绸,郑重道。 常遇春退到一旁,与徐达,李文忠等武将站在一起。 这位沙场猛将,此刻竟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第65章 太子成婚2 礼部尚书继续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朱标和常婉转身向殿外天地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 “夫妻对拜!” 朱标和常婉相对而立,躬身对拜。 “礼成!” 钟鼓再鸣,百官齐贺:“恭贺太子殿下大婚!恭贺皇上,皇后娘娘!”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好!好!今日太子大婚,朕心甚慰,传旨,赐宴奉天殿,文武百官同贺!” “谢皇上隆恩!” 宴席摆开,奉天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朱栐坐在亲王席上,看着大哥牵着大嫂的手,脸上露出憨笑。 他是真为大哥高兴。 “二哥,你看常叔。”朱棣小声说。 朱栐转头看去,只见常遇春正和徐达,李文忠等人喝酒。 几杯酒下肚,常遇春的话多了起来。 “天德,你说咱闺女嫁得好不好?”常遇春拉着徐达的手问道。 “好!当然好太子仁厚,婉儿贤淑,天造地设的一对!”徐达笑道。 “那是...咱闺女从小就聪明,武艺也好,标儿那小子...不对,太子殿下,小时候没少被咱闺女欺负!” 常遇春一拍桌子。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朱元璋在龙椅上听见,哈哈大笑:“伯仁说得没错!标儿小时候,确实没少挨婉儿的打!” 马皇后笑着摇头道:“重八,你也是,这事还拿出来说。” “有啥不能说的,标儿,你说是不是?”朱元璋笑道。 朱标脸一红,拱手道:“爹,您给儿臣留点面子...” 常婉在盖头下也红了脸,轻声道:“爹,您少说两句...” 殿内顿时一片笑声。 朱栐也笑得开心。 他端起酒杯,走到常遇春那桌。 “常叔,俺敬您一杯!” 常遇春见到朱栐,眼睛一亮道:“殿下!来,陪常叔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殿下,常叔跟你说,你大哥成婚了,接下来就该你了,皇上说了,要把观音奴那丫头许给你,常叔看挺好。 那丫头模样标致,性子也温柔,配你正好!”常遇春拉着朱栐的手,有些醉意地道。 朱栐憨笑道:“常叔,这事俺听爹娘的。” “对!听皇上和皇后的!来,再喝!”常遇春又倒了一杯酒说道。 这边喝得热闹,那边文官席上,吕本独自坐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女儿吕婵所在的女眷席,只见吕婵低着头,手中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今日太子大婚,常婉风风光光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 而他吕家的女儿,连侧妃的位置都没捞到。 “吕大人,怎么独自喝闷酒?”一个声音传来。 吕本抬头,见是户部侍郎杨宪。 “杨大人...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喝不动了。”吕本勉强笑笑的道。 杨宪在吕本身边坐下,低声道:“吕大人,今日太子大婚,常家可是风光无限啊。” 吕本淡淡道:“常将军是开国功臣,女儿嫁与太子,理所应当。” “话是这么说,可常家本就是武将之首,如今又与皇家联姻,这势力...怕是有些太大了。”杨宪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 吕本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杨大人慎言。常将军忠心耿耿,皇上信重,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是是,下官失言了,只是觉得,朝堂之上,文武平衡才是长久之计。”杨宪忙道。 吕本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杨宪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说,起身去了别桌。 吕本看着杨宪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元璋起身举杯。 “诸位爱卿,今日太子大婚,朕心甚喜,太子自小仁厚聪慧,如今成家立业,将来必能继承大统,造福天下!” “皇上圣明!太子殿下千岁!”百官齐声高呼。 朱元璋继续道:“太子大婚后,朕将让太子开始监国,处理日常政务,朕这些年,为了这大明朝,没少操心。 如今太子长大了,也该让他历练历练。”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太子监国,这意味着朱标将正式开始参与朝政,权力大增。 徐达和常遇春等武将面露喜色。 太子仁厚,又与常家联姻,对他们武将来说是好事。 而一些文官,则神色复杂。 吕本低着头,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 “此外,吴王朱栐,自认祖归宗以来,屡立战功,忠勇可嘉,朕决定,加封吴王为征虏大将军,统辖京营三万兵马,负责京城防务!” 朱元璋又道。 “儿臣领旨!谢父皇!”朱栐起身行礼。 朱元璋看着朱栐,眼中满是慈爱:“栐儿,你大哥主文,你主武,兄弟齐心,咱大明江山才能稳固。” “爹放心,俺一定帮大哥守好江山!”朱栐憨声道。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朱标带着常婉,给朱元璋和马皇后敬酒之后,常氏就被送回去了屋内等着朱标,而朱标则是一桌一桌地开始敬酒。 到了朱栐这桌,朱标笑道:“二弟,大哥敬你一杯。” “大哥,俺祝你跟大嫂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朱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完酒,朱标对朱栐低声道:“二弟,待会儿宴席散了,你来东宫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好。”朱栐点头。 宴席直到傍晚才结束。 朱栐送走醉醺醺的常遇春,又安顿好几个喝多的弟弟,这才朝东宫走去。 东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朱栐走进书房,见朱标已经换下婚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前。 “大哥,你咋不陪大嫂?”朱栐问道。 “婉儿累了,先歇着了,二弟,坐。”朱标笑道。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 朱标从书案下拿出一个木盒,推到朱栐面前。 “二弟,这是大哥送你的礼物。” 朱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精致的短刀。刀鞘镶金嵌玉,刀身寒光闪闪。 “这是...”朱栐拿起短刀,仔细端详。 “这是西域进贡的宝刀,名秋水,大哥知道你用锤,但这把刀小巧,带在身上防身也好。”朱标道。 “谢谢大哥!真好看。”朱栐憨笑道。 朱标看着他,轻声道:“二弟,今日大哥成婚了,以后就是真正的大人了,爹让大哥监国,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你帮大哥,好不好?” “大哥你说啥呢!你是俺大哥,俺不帮你帮谁?有啥事,尽管吩咐!”朱栐正色道。 朱标笑了,眼中却有些湿润。 “好兄弟。” 窗外,明月高悬。 奉天殿的灯火渐次熄灭,而东宫的喜烛,正长明。 这一夜,应天府无人入眠。 太子大婚,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66章 管教 洪武三年,十月。 应天府皇城,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朱栐从京营巡视回来,骑着赤霄马从东华门入宫,准备去坤宁宫给马皇后请安。 刚走到御花园附近,就听见一阵哭喊声。 “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 “求求您放过小安子吧!” 朱栐眉头一皱,催马循声而去。 御花园东南角的假山旁,三个少年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太监。 为首的是三皇子朱樉,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 旁边是四皇子朱棡,正笑嘻嘻地看着。 还有六皇子朱榑,不过才六岁,被奶娘抱着,也在那里拍手笑。 那小太监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趴在地上,背上衣服已经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红肿的鞭痕。 “让你把本王的蛐蛐养死了!打死你个狗奴才!”朱樉举起竹竿又要打。 “住手!” 一声大喝如惊雷般炸响。 朱樉手一抖,竹竿掉在地上。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朱栐从马上翻身而下,大步走了过来。 “二...二哥...”朱樉脸色一白。 朱棡也连忙站直身子:“二哥。” 朱栐走到近前,看了看地上的小太监,又看了看三个弟弟,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二哥,这小太监把三哥的常胜将军养死了,那蛐蛐可是三哥花二十两银子买的!”朱棡抢先告状。 朱栐蹲下身,看了看小太监的伤势,沉声道:“你叫什么?蛐蛐怎么死的?” 小太监忍着疼,颤声道:“奴婢叫小安子,是御花园打扫的...三殿下的蛐蛐,奴婢昨日喂食时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就死了,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朱栐站起身,看向朱樉:“就为了一只蛐蛐,你就把人打成这样?” “二哥,那可是常胜将军!斗败了老四的黑霸王,老五的金甲神!”朱樉还有些不服气。 “所以呢?一只虫子,比人还金贵?”朱栐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樉被这气势一压,不敢说话了。 朱栐转头对亲兵队长张武道:“张武,送小安子去太医署治伤,记吴王府的账。” “是!”张武上前,小心地扶起小安子。 小安子眼泪直流,连连磕头道:“谢吴王殿下!谢吴王殿下!” 待张武扶着小安子离开,朱栐才转过身,盯着三个弟弟。 “老三,老四,老六,你们跟俺过来。”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不敢违抗,跟着朱栐走到假山后的空地。 奶娘抱着朱榑也想走,朱栐道:“奶娘,把老六放下,你也退下。” “殿下,六皇子还小...”奶娘有些犹豫。 “放下。”朱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奶娘只得把朱榑放下,退到远处。 朱榑才六岁,站都站不太稳,看着朱栐,有些害怕地往朱棡身后躲。 朱栐看着三个弟弟,沉声道:“跪下。” “二哥!”朱樉叫道。 “俺说,跪下。”朱栐重复了一遍。 朱樉和朱棡不情不愿地跪下,朱榑见两个哥哥跪了,也懵懂地跟着跪倒。 “知道错在哪了吗?”朱栐问。 “二哥,不就是打个太监嘛...宫里哪个主子不打奴才?”朱樉嘟囔道。 朱栐盯着他道:“那你告诉俺,爹打过太监吗?娘打过宫女吗?大哥打过下人吗?” 朱樉语塞。 “爹常说,咱们朱家是穷苦出身,最知道百姓的苦,如今当了皇帝,皇子,更不能忘了本。” 朱栐一字一句道:“太监宫女也是人,也是爹娘生的,你为了一只蛐蛐就把人往死里打,这是皇子该做的事? 而且,你们现在这么对待这些太监宫女,往后要是他们心怀怨恨...” 朱棡闻言,顿时就身体一抖,然后小声道:“二哥,我们知错了...” “知错...俺看你们不知!老六才六岁,你们就带他看这个,让他从小就觉得打人是应该的。”朱栐喝道。 朱榑被这一喝,哇地哭了出来。 朱栐看了看他,语气稍微缓和道:“老六,二哥不是凶你,你还小,不懂事,但你三哥四哥不该带你看这个。” 他转头对朱樉和朱棡道:“把手伸出来。” 两人不敢违抗,伸出手掌。 朱栐从腰间解下马鞭,这是他巡视京营时用的,鞭柄是乌木,鞭身是牛皮。 “今日俺代爹娘管教你们,老三打太监十下,俺打你二十鞭,老四在一旁看热闹不劝阻,打十鞭,老六还小,不打,但得看着,记住今天的事。” 说罢,扬起马鞭。 “啪!” 一鞭抽在朱樉手心。 朱樉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叫出来。 朱栐虽然收了九成力,但这鞭子抽在手上,还是火辣辣地疼。 “一,二,三...” 一鞭一鞭,不紧不慢。 朱樉的手心很快红肿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二十鞭打完,朱栐看向朱棡。 朱棡吓得一哆嗦,但还是伸出手。 十鞭下去,朱棡的手也肿了。 打完,朱栐收起鞭子,沉声道:“记住今天的疼,以后再让俺知道你们欺负太监宫女,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是...二哥...”两人垂着头道。 “去,每人写一百遍仁者爱人,明日送到吴王府给俺看,写不完,不准吃饭。”朱栐道。 “一百遍...”朱棡苦着脸。 “嫌少,那就两百遍。”朱栐道。 “不不不,一百遍,一百遍!”朱棡连忙道。 朱樉却还梗着脖子道:“二哥,你为了个太监打我们,我要告诉爹!” 朱栐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你去告,看看爹是骂你还是骂俺。” 朱樉一咬牙,爬起来就往乾清宫方向跑。 朱棡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朱榑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朱栐把他抱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道:“老六,记住,打人不对,尤其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那是懦夫行为,真正的强者,是保护弱者的。” 朱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吧!找你奶娘去。”朱栐把他放下。 奶娘连忙跑过来,抱着朱榑走了。 朱栐摇摇头,继续往坤宁宫去。 第67章 哭诉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见外面一阵哭声。 “父皇!父皇要给儿臣做主啊!” 抬头一看,朱樉和朱棡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两人举着红肿的手掌。 “怎么了这是?”朱元璋放下朱笔。 “父皇,二哥打我们,就为了一只蛐蛐,一个小太监,他把儿臣打成这样!”朱樉哭道。 朱元璋看了看两人的手,眉头一皱道:“仔细说,怎么回事?” 朱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略过了自己打太监的事,只说朱栐无缘无故打他们。 正说着,门外太监来报:“皇上,达定妃求见。” “让她进来。”朱元璋道。 达定妃是朱榑的生母,曾经是陈友谅的侍妾,生得貌美,颇得朱元璋宠爱。 她一进来,就哭着跪下道:“皇上,您要给榑儿做主啊!吴王殿下把榑儿吓坏了,回来一直哭,问什么也不说...”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哭。” 达定妃道:“臣妾问了奶娘,说是吴王殿下在御花园打了三皇子、四皇子,还吓唬六皇子,榑儿才六岁啊,哪经得起这么吓...”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朱栐是宠爱,但也最恨皇子仗势欺人。 若真是朱栐无故打弟弟,他绝不轻饶。 “去,把吴王叫来。”朱元璋对太监道。 “皇上,已经有人去请了。”太监躬身道。 话音刚落,朱栐就走了进来。 他刚在坤宁宫请完安,就被叫过来了。 “爹,您找俺?”朱栐行礼道。 朱元璋沉着脸道:“栐儿,你打了老三老四?” “打了。”朱栐老实承认。 “为什么?” “他们欺负太监,把一个小太监打得背上全是伤,就为了一只养死的蛐蛐,俺让他们记住,打人不对。”朱栐道。 朱元璋看向朱樉和朱棡道:“真有此事?” 朱樉忙道:“父皇,那太监养死了儿臣的常胜将军,那可是二十两银子买的...” “所以你就把人往死里打?”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 朱樉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达定妃却道:“皇上,就算三皇子有错,也该由皇上管教,吴王殿下毕竟是兄长,下手也太重了,您看这手肿的...” 朱元璋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确实肿得厉害。 他看向朱栐道:“栐儿,你下手重了。” 朱栐道:“爹,俺收了力,不然一鞭下去,手就断了,这伤看着重,抹点药,两天就好。” “那也不能这么打...”达定妃还想说。 “够了。” 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皇后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 “皇后娘娘...”达定妃连忙行礼。 马皇后没理她,径直走到朱元璋身边,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又看了看朱栐。 “栐儿,你做得对。”马皇后直接道。 “娘娘!”达定妃叫道。 马皇后转头看她,眼神平静道:“定妃,你觉得栐儿做得不对?” “臣妾...臣妾只是觉得,吴王殿下下手太重,榑儿还小,被吓坏了...”达定妃低声道。 马皇后淡淡道:“榑儿被吓坏,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三皇子,四皇子在御花园公然打太监,六皇子才六岁,就被带去看着,这是教他什么。 教他皇子可以随意打杀下人,教他人命不如一只蛐蛐?” 她每说一句,达定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本宫早就说过,宫里不许苛待下人,太监宫女也是人,犯了错可以罚,但不能私刑拷打,你们俩,回去闭门思过三日,抄《孝经》十遍,抄不完不准出门。” 马皇后看向朱樉和朱棡道。 “是...母后...”两人垂头道。 马皇后又看向达定妃道:“定妃,你教子无方,罚俸三个月,好好想想怎么教儿子。” “臣妾...领罚。”达定妃咬着嘴唇,不敢反驳。 马皇后在后宫的威严,无人敢挑战。 处理完这些,马皇后才转向朱栐,语气柔和下来道:“栐儿,你管教弟弟没错,但以后注意方式,打手心可以,别打太重。” “娘,俺知道了。”朱栐憨笑道。 朱元璋这时也开口道:“栐儿做得对,咱朱家的儿子,不能成为欺压百姓的恶霸,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朱樉和朱棡:“你们俩,好好跟二哥学学,什么叫仁,什么叫义,再让咱知道你们欺负人,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儿臣知错了...”两人彻底蔫了。 “都下去吧。”朱元璋挥手。 众人退下后,乾清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元璋笑道:“妹子,你刚才可真威风。”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重八,孩子们长大了,得好好教,尤其是老三老四,性子有些骄纵,不管教不行。” “栐儿管得好,这孩子,看着憨,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朱元璋道。 “是啊,栐儿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最见不得欺负人的事。”马皇后欣慰道。 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观音奴那丫头,在坤宁宫住得可习惯?” “习惯,那孩子懂事,知书达理,武艺也好,跟栐儿倒是般配。”马皇后笑道。 “等过了年节,就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咱看行。”朱元璋点头。 …… 吴王府。 朱栐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小竹和小樱迎上来,一个帮他解披风,一个端来热茶。 “王爷,听说您今天在宫里管教皇子了?”小樱好奇地问。 “你消息倒灵通。”朱栐喝了口茶。 “宫里都传遍了,说吴王殿下公正严明,连皇子犯错也照罚不误。”小竹轻声道。 朱栐摇摇头道:“老三老四就是欠管教,俺不管,以后指不定闯什么祸。” 正说着,管家胡伯进来道:“王爷,太子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大哥?”朱栐起身。 来到前厅,东宫的太监捧着一个锦盒。 “吴王殿下,太子殿下说,今日之事他听说了,您做得对,这是殿下让送来的伤药,给三皇子四皇子用的。”太监躬身道。 朱栐打开锦盒,里面是两瓶上好的金疮药。 还有一张字条,是朱标的笔迹:“二弟,管教得好,大哥支持你。” 大哥迎娶了太子妃后,好几天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朱栐笑了,对太监道:“回去告诉大哥,药俺收了,谢谢大哥。” 太监退下后,朱栐拿着药,想了想,对胡伯道:“胡伯,把这药给老三老四送去,就说俺打的,俺给药,让他们长记性。” “是。”胡伯接过药,笑着去了。 小樱掩嘴笑道:“王爷,您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三皇子四皇子怕是又怕您又敬您。” 朱栐憨笑道:“俺这是为他们好。” 夜深了,朱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朱樉和朱棡那不服气的眼神,想起朱榑懵懂的样子。 这些弟弟,将来都是要就藩的亲王,若现在不好好教,到了封地,指不定怎么祸害百姓。 前世记忆苏醒后,他知道很多事,知道这些弟弟里,有的将来会被暗杀,有的会胡作非为。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得好好管教他们。”朱栐喃喃道。 “一个都不能长歪。” 月光如水,洒在吴王府的屋檐上。 应天府的秋夜,宁静而深沉。 第68章 寿宴 洪武三年,十月二十一。 清晨的应天府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皇城内已经忙碌起来。 今日是朱元璋四十五岁寿辰,虽不是整寿,但朝廷上下仍要操办万寿节庆典。 朱栐天没亮就起了床,穿着一身崭新的吴王常服,在亲兵队长张武和陈亨的陪同下,从吴王府出发往皇城去。 “王爷,白虎已经送到光禄寺了,那边的人吓了一跳,说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白老虎。”张武骑马跟在朱栐身侧,笑着说道。 “那畜生可不好打,在山里找了七天才遇上,俺就想,爹的寿辰,得送个稀罕物。”朱栐憨笑道。 自从在不久前知道朱元璋的寿辰快到了,朱栐就想着给朱元璋送点什么,因为上次马皇后的寿辰,朱栐特地去山里给马皇后狩猎了一只白鹿,活的... 那些文官还说什么瑞兽来的,那白鹿马皇后很是喜欢,现在还养在坤宁宫,这可是朱栐送给她这个母亲的第一个东西,她得好好养着。 所以,朱元璋的寿辰朱栐也前往了山里,想要找一个什么好的东西。 刚刚好在这七天的时间里面,找到了一头白虎,不过,那白虎太过凶悍,没办法捉活的,朱栐只能杀死了。 陈亨接口道:“可不是稀罕么,听说光禄寺的厨子都不敢下手剥皮,最后还是王爷亲自去剥的。” 朱栐点点头。 那头白虎足有一丈二尺长,重八百多斤,是他在紫金山深处寻了七天七夜才猎到的。 寻常虎豹见了他就跑,只有这白虎凶猛异常,敢扑上来撕咬。 朱栐没用锤子,赤手空拳与它搏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拧断了它的脖子。 虎皮完整剥下,已交给内务府鞣制,准备制成大氅献给朱元璋。 虎骨泡酒,虎肉则成了今日万寿宴的一道主菜。 一行人从东华门入宫,刚过奉天门,就看见朱标正站在文华殿前与人说话。 “大哥!”朱栐喊道。 朱标回头,见是朱栐,笑着走过来道:“二弟来得早,听说你给父皇猎了头白虎?” “嗯,在山里找了七天,爹肯定喜欢。” 朱栐憨笑道。 “父皇昨日就听说了,高兴得不行,说满朝文武送的寿礼,都不如你这头白虎实在,走,先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朱标拍拍朱栐的肩膀。 兄弟二人并肩往坤宁宫去,张武陈亨远远跟在后面。 自从知道自己妹子有一头祥瑞白鹿后,朱元璋就酸的不行,现在不用羡慕了,他也有白虎,虽然是死的,不过总比没有的好。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梳妆。 见两个儿子进来,她放下梳子,笑道:“都来了,栐儿,听说你猎了头白虎,没伤着吧?” “娘,俺没事,那畜生伤不了俺。”朱栐道。 马皇后仔细看了看朱栐,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来道:“下次可不许这般冒险,白虎凶猛,万一伤着怎么办。” “娘放心,二弟的本事您还不知道?”朱标笑着打圆场。 正说着,观音奴从偏殿走出来。 她在坤宁宫住了小半年,已经习惯了宫里的生活,穿着一身浅蓝色宫装,亭亭玉立。 “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观音奴行礼道。 马皇后招手让她过来道:“敏敏也起了,今日万寿宴,你也跟着去,坐本宫身边。” “是。”观音奴应道,偷偷看了朱栐一眼。 朱栐冲她憨笑。 观音奴脸一红,低下头去。 马皇后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俩孩子,一个憨直,一个羞怯,倒是般配。 等过了年,就把婚事办了。 …… 午时,谨身殿。 殿内已摆好了数十桌宴席。 朱元璋坐在正中御座上,马皇后坐在他右侧。 左侧是太子朱标,再往下是诸位皇子和公主。 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而坐,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朱栐坐在朱标下首,对面是三皇子朱樉,四皇子朱棡。 两人看见朱栐,都缩了缩脖子,上次被打手心的事,他们还记忆犹新。 “今日是咱的寿辰,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吃好喝好。”朱元璋举起酒杯,朗声道。 群臣齐声道:“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饮过第一杯酒,寿礼开始呈献。 先是诸王,公主献礼。朱标献的是一幅亲手抄写的《孝经》,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朱元璋看了连连点头道:“标儿有心了。” 接着是朱栐献礼。 四名侍卫抬着一副巨大的虎骨架走进殿来,骨架洁白如玉,头骨完整,虎口大张,威猛非凡。 殿内一片惊叹。 “父皇,这是二弟猎的白虎骨架,儿臣请匠人处理过,可长久保存。”朱标起身解释道。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骨架前仔细观看,越看越喜:“好!好一头白虎,栐儿,这畜生你怎么猎到的?” 朱栐憨憨道:“在山里找了七天,遇上了,它就扑过来,俺跟它打了一会儿,拧断了脖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殿内众人却听得心惊。 赤手空拳搏杀白虎,这得是何等神力? “好...不愧是咱的吴王!这寿礼,咱最喜欢!”朱元璋大笑道。 接下来,内侍抬上数十道菜肴,其中一道虎肉摆在朱元璋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虎肉鲜红,蒸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 朱元璋夹了一筷尝了,点头道:“肉质紧实,是好东西,诸位爱卿都尝尝。”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助兴。 朱栐埋头吃饭,他食量大,面前摆了七八个空碗。 旁边的朱标不时给他夹菜,兄弟俩一个吃一个夹,配合默契。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渐热烈。 这时,刑部侍郎吕本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御前道:“皇上万寿,臣等不胜欣喜。臣女吕婵特献舞一曲,为皇上贺寿。” 朱元璋点头道:“准。” 第69章 配不配 吕本转身示意,一名绿衣少女从殿外翩然而入。 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肤白貌美,眉眼含情。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舞裙,裙摆缀着金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臣女吕婵,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少女声音清脆,行礼时姿态优美。 音乐响起,吕婵开始起舞。 她的舞姿确实曼妙,身段柔软,动作流畅,一颦一笑都透着妩媚。 殿内不少官员看得目不转睛,连朱樉和朱棡都伸长了脖子。 朱标也在看,但眼神平静,没有多少波动。 朱栐一边啃着虎腿,一边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这就是年轻的吕氏,未来建文帝朱允炆的母亲,现在就在惦记自己大哥了。 不过想到后世等人对吕氏的猜测和分析,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自己现在的大嫂常氏和以后的侄子朱雄英,估计都是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所以,朱栐觉得自己不能让这个女人进入东宫。 不然又得回到以前的时间线。 “毒妇…”想到这里,朱栐不由低声说道,声音很轻,但坐在他旁边的朱标听到了。 “二弟,你说什么?”朱标转头,满脸好奇的询问。 朱栐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没啥,就是觉得这女人…俺不喜欢。” 朱标一愣。 他这个二弟虽然憨直,但很少直接说不喜欢谁。 而且朱栐的感觉往往很准,他说谁好,那人多半真不错。 他说谁不好,那人多半有问题。 朱标重新看向殿中起舞的吕婵,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一舞终了,吕婵盈盈下拜道:“臣女献丑了。” 朱元璋点头道:“跳得不错,赏。” “谢皇上。”吕婵起身,眼神却飘向了朱标的方向。 她慢慢退下,经过太子席位时,故意脚步一缓,身子晃了晃,似要摔倒。 朱标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吕婵顺势抓住朱标的手臂,站稳后慌忙松开,脸红道:“臣女失仪,请太子殿下恕罪。” “无妨。”朱标淡淡道,收回手。 吕婵退下后,朱标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 朱栐凑过来,低声道:“大哥,这女人刚才故意的。” “嗯,看出来了,二弟不喜欢她。”朱标笑了笑道。 “不喜欢,看着…不舒服。”朱栐很肯定的道。 朱标若有所思。 宴席继续进行,但朱标明显心不在焉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朱元璋有些乏了,起身道:“诸位爱卿继续,咱先去歇歇。” 马皇后也起身,对朱标道:“标儿,照顾好你二弟,别让他喝多了。” “儿臣遵命。”朱标起身相送。 朱元璋和马皇后离席后,殿内气氛更放松了。 官员们互相敬酒,谈笑风生。 朱栐吃饱了,打了个饱嗝,对朱标道:“大哥,俺出去透透气。” “去吧!别走远。”朱标道。 朱栐起身出了谨身殿,沿着廊道往御花园方向走。 刚走到花园月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朱栐皱眉,走进去一看,只见假山旁,吕婵正蹲在那里小声哭泣,旁边站着吕本。 “婵儿,别哭了,今日虽然没成,但来日方长。”吕本低声安慰。 “爹,太子殿下根本不理我…我跳舞时他看都没多看几眼…”吕婵抽泣道。 “急什么...太子妃常婉虽然与太子青梅竹马,但毕竟是武将之女,粗俗无文。你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只要有机会接近太子,定能让他动心。” 吕本继续说道:“等太子妃失了宠,你就是东宫之主,到时候生下皇孙,咱们吕家…” 后面的话朱栐没听清,因为他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吕本和吕婵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朱栐,脸色顿时白了。 “吴…吴王殿下…”吕本慌忙行礼。 吕婵也赶紧擦干眼泪,福身行礼。 朱栐看着他们,憨憨道:“吕大人,你们在这儿干啥?” “没…没什么,臣女有些不舒服,臣带她出来透透气。”吕本强笑道。 “哦!那你们透完了吗?透完了赶紧回去,宫里规矩,外臣不能在后宫久留。”朱栐点点头说道。 “是是是,臣这就回去。”吕本拉着吕婵,匆匆走了。 朱栐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回到谨身殿,朱栐找到朱标,把他拉到一边。 “大哥,俺刚才在御花园听见吕本跟他女儿说话,那女人想进东宫,想当太子妃,还想生皇孙。” 朱栐压低声音道。 朱标眼神一冷道:“当真...” “嗯,俺亲耳听见的,吕本说,等太子妃失了宠,他女儿就是东宫之主。”朱栐点头说道。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二弟,多谢你告诉大哥。” “大哥要小心,那女人不是好人。”朱栐认真道。 “大哥知道,放心,大哥心里有数。”朱标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末。 朱栐和朱标一起出宫,走到奉天门外,看见吕家的马车还没走。 吕婵站在车旁,见朱标出来,眼睛一亮,又想上前。 朱标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上了东宫的马车。 “回东宫...”朱标对车夫道。 马车启动,朱栐骑马跟在旁边。 车内,朱标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旁边是帮他按摩的常婉。 他想起二弟的话,想起吕婵在宴席上的表现,想起江南那些世家的动作…… “想进东宫...也得看你们配不配。”朱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车外,朱栐骑着马,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洪武三年的万寿节,就这样过去了。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70章 纳侧妃 洪武三年,十月二十五。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奉天殿外已经聚集了等候早朝的文武官员。 十月的应天府清晨寒意渐浓,官员们穿着朝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呵出的白气在灯笼昏黄的光下飘散。 朱栐站在武将队列的前排,身上穿着吴王蟒袍,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 他昨晚睡在宫里,今早是跟朱标一起从东宫过来的。 “二弟,今日朝会上若有人提起那件事,你不要冲动,看大哥的。”朱标低声叮嘱道。 朱栐点点头道:“俺知道,大哥放心。”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自从万寿节那晚听见吕家父女的对话,他就知道这事迟早要闹到朝堂上。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卯时正,钟鼓声起,宫门大开。 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在奉天殿内分列两班。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朱元璋从后殿走出,登上御座。 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神色肃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拜。 “平身。”朱元璋抬手。 待百官起身,早朝正式开始。 先是各部奏报常规事务,户部报秋税收缴情况,兵部报边关防务,工部报皇陵修缮进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常规事务奏毕。 这时,礼部尚书陶凯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朱元璋道。 陶凯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已于去年大婚,太子妃常氏温良贤淑,乃国之幸事,然东宫至今仅有太子妃一位,子嗣之事关乎国本。 臣以为,当为太子殿下选纳侧妃,以绵延皇嗣,稳固国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标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朱元璋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太子年轻,子嗣之事不必着急。” 这时,又一名官员出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汪广洋。 “陛下,陶尚书所言极是,太子乃国本,东宫岂能只有一位妃嫔,臣听闻浙江布政使吕本之女吕婵,年方十五,知书达理,德才兼备,可为太子侧妃。”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武将队列里,常遇春眉头一皱,蓝玉更是直接冷哼了一声。 朱栐站在徐达身边,憨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了握拳头。 又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臣附议,吕氏女出身书香门第,与太子妃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东宫充实,乃社稷之福。” “吕氏女温婉贤淑,定能辅佐太子殿下。” 说话的几乎都是江南出身的官员。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朱标身上道:“太子,你怎么看?” 朱标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与太子妃成婚一年时间不到,夫妻和睦,子嗣之事,顺其自然即可,不必急于纳妃。”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吕本终于站了出来。 他走到殿中,拱手道:“陛下,太子乃储君,东宫之事非家事,乃国事,选纳侧妃,一为开枝散叶,二为平衡东宫。 太子妃常氏出身将门,性情刚烈,若有侧妃温婉相伴,更能彰显皇家宽容大度。”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常婉是武将之女,不够温柔,需要个文官家的女儿来平衡。 常遇春脸色一沉,就要出列,被徐达用眼神止住了。 朱元璋看向朱标道:“太子,吕爱卿所言,你觉得如何?” 朱标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吕大人,你说太子妃性情刚烈,此言何据?”他转身看向吕本说道。 吕本一愣,忙道:“臣…臣只是据常理推断,常家世代为将,常将军性情豪爽,其女想必也…” “想必,吕大人,你并未见过太子妃几次,就敢妄断其性情?此为朝堂,说话要有依据。” 朱标打断他的话道。 吕本脸色一白。 朱标继续道:“至于你说选纳侧妃是为平衡后宫,孤倒是好奇,东宫如今只有太子妃一人,何来平衡之说。 难道在吕大人看来,太子妃一人独大,需要有人制衡?” 这话就重了。 吕本慌忙跪倒道:“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为皇室子嗣着想…” “为孤的子嗣着想,吕大人如此关心孤的后院,孤是不是该多谢你?”朱标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殿内一片寂静。 谁都听出来了,太子这是动了真怒。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储君,此刻站在那里,虽未提高声量,但那股气势让不少官员都低下了头。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朱标环视殿中那些刚才附议的官员,缓缓道:“纳妃之事,孤自有主张,倒是诸位大人...” 他顿了顿道:“如此关心孤的床帏之事,是不是太闲了些,江南税赋去年短收两成,河南黄河堤坝今年夏汛损毁三处,陕西旱情未解。 这些事,怎么没见诸位如此积极上奏?” 几个江南出身的官员额头冒汗。 “臣…臣等知罪…”有人小声道。 朱标没理他们,转身对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朝廷当以国事为重。 纳妃之事,儿臣暂无此意,若他日有需,自会禀明父皇母后。” 朱元璋点点头:“准了,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太子殿下年轻,或许不知…”吕本还不死心。 “吕本。”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吕本浑身一颤。 “你女儿多大了?”朱元璋问。 “回…回陛下,小女今年十五…” “十五,该说亲了,朕记得宋国公冯胜有个侄儿,今年十八,还未娶妻,朕做个媒,把你女儿许给他,如何?”朱元璋淡淡道。 吕本脸色瞬间惨白。 冯胜那个侄儿? 那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文不成武不就… “臣…臣谢陛下隆恩…”吕本叩首,声音发颤。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警告他。 朱元璋摆摆手道:“行了,退下吧。” 吕本踉跄着退回队列。 早朝继续,但再没人敢提纳妃之事。 第71章 迁都讨论 散朝时,已是辰时末。 百官从奉天殿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朱栐追上朱标道:“大哥,刚才…” “没事,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朱标拍拍他肩膀的肩膀说道。 兄弟俩并肩往外走,身后跟着常遇春,徐达等武将。 “太子殿下今日真是让末将开了眼,那吕本脸都绿了。”常遇春哈哈笑道。 徐达也笑道:“殿下平日里温和,真动起怒来,颇有陛下当年风范。” 朱标谦逊道:“两位叔伯过奖了,标儿只是看不惯他们算计。” 正说着,吕本从旁边走过,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朱标忽然叫住他道:“吕大人。” 吕本浑身一僵,转过身来:“太…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朱标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方才在殿上,本宫语气重了些,吕大人莫怪。” “不敢不敢…”吕本忙道。 “不过,有句话本宫还是要说清楚,太子妃是本宫的结发妻子,任何人若对她不敬,便是对本宫不敬。 吕大人,可明白...”朱标话锋一转,声音冷了许多。 吕本额头冒汗道:“臣…臣明白…” “明白就好,对了,冯胜那个侄儿,本宫也听说过,虽然有些顽劣,但毕竟是宋国公府的人,你女儿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朱标点点头说道。 吕本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则是敲打,你女儿只能嫁这种人,别痴心妄想。 “臣…臣告退…”吕本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常遇春啐了一口说道:“什么东西,也敢打东宫的主意。” 蓝玉更是直接道:“要我说,就该把他调出应天,放到偏远地方去。” 朱标摇摇头道:“不必,经此一事,他不敢了。” 众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轿上马。 朱标对朱栐道:“二弟,跟大哥回东宫吃饭,你嫂子说今天炖了羊肉。” “好!”朱栐憨笑。 兄弟俩上了东宫的马车。 车内,朱标靠在软垫上,长舒一口气。 “大哥,你刚才真厉害。”朱栐认真道。 朱标笑了:“厉害什么,不过是敲打敲打他们,这些江南世家,总想着把女儿送进宫里,好攀附皇权。 今日是吕家,明日就是张家,李家。” “那咋办?”朱栐问。 “不怎么办,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不越界,本宫可以容他们存在,但若敢动歪心思...” 他眼神一冷,然后声音冷淡的道:“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朱栐点点头。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吕氏最后确实进了东宫,还生下了朱允炆,常婉和朱雄英都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马车到了东宫。 常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马车停下,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我听说今早早朝…”她看着朱标,眼神关切的道。 “没事,都解决了。”朱标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常婉松了口气,又看向朱栐说道:“二弟也来了,正好,羊肉炖好了。” 三人进了东宫,来到膳厅。 桌上果然摆着一大锅炖羊肉,香气扑鼻。 朱栐眼睛一亮道:“真香!” “就知道你爱吃,多吃点。”常婉笑着给他盛了一大碗道。 朱标也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碗,忽然道:“婉妹,今日朝上,有人说你性情刚烈,不适合当太子妃。” 常婉动作一顿,随即挑眉道:“谁说的?” “吕本。”朱标道。 常婉冷笑一声道:“他怎么不直接说我是个母老虎?” “他不敢,不过婉妹,你要是真变成母老虎,我也喜欢。”朱标笑了。 “油嘴滑舌。”常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朱栐埋头吃肉,假装没看见大哥大嫂打情骂俏。 他感觉自己不应该过来吃羊肉,回家自己杀一头也不费事的... 正吃着,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有请,说有事相商。” 兄弟俩对视一眼,放下碗筷。 “爹这时候叫咱们,什么事?”朱栐问。 朱标摇头:“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东宫,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幅地图。 见两个儿子进来,朱元璋招手说道:“标儿,栐儿,过来看。” 兄弟俩走过去,看见那幅地图,是一幅详尽的江淮地区舆图,凤阳府的位置被朱砂笔特意圈了出来。 “这是工部新绘的舆图,你们看,咱老家在这儿。”朱元璋手指点在凤阳的位置说道。 朱标仔细看着地图,凤阳地处淮河中游,北接中原,南控江淮,位置确实紧要。 “爹,您是想…”朱标隐约猜到了。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闪着光道:“标儿,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应天虽好,但偏居东南。 咱大明都城,该在天下正中。”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地图说道:“凤阳是咱老家,根基所在,北可御蒙古,南可控江南,西连巴蜀,东通大海。 若迁都于此,才是真正的龙兴之地,天下中心。” 朱栐憨憨道:“爹,凤阳俺熟,那边山地多,易守难攻。” “对!” 朱元璋拍道:“栐儿说到点子上了,凤阳四面环山,淮河为障,比应天更利于防守。咱这些日子让工部测算过,若在凤阳建都,宫城可依山而建,外城沿淮河修筑,比在应天平地起城更稳固。” 朱标沉思片刻,道:“爹,迁都是大事,耗费甚巨,如今北元未平,国库虽充盈,但若大兴土木,恐百姓负担过重。” “咱知道,所以这事只是先跟你们说说,眼下北边还没平定,不是迁都的时候,但咱想着,等天下太平了,这事得办。” 朱元璋叹口气道。 他又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深远的道:“标儿,你是太子,将来这江山是你的,栐儿,你是吴王,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迁都凤阳,不只是换个地方,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根基在淮西,在咱起兵的地方。” 朱标郑重道:“爹,儿臣明白了,若真迁都,确实该回凤阳,那是咱朱家的根。” 朱栐也点头道:“爹说去哪,俺就去哪,凤阳俺熟,还能带爹去以前俺住的山里打猎。” 朱元璋笑着道:“好,好,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眼下还得先把北边收拾干净。” 他收起地图,对朱栐道:“栐儿,这图你先拿回去收好,工部绘了三份,这一份你留着。” “是,爹。”朱栐接过卷好的地图。 “对了,栐儿,你那个观音奴,在坤宁宫住得也够久了,过了年,就把婚事办了吧!”朱元璋想起什么道。 朱栐一愣,随即憨笑道:“听爹的。” 从乾清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弟,你说,真迁都凤阳,得花多少银子?”朱标忽然说道。 朱栐挠挠头道:“俺不懂这个,但肯定不少,不过俺觉得凤阳做为帝都好像不太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行。” 朱标闻言不由一愣。 之后便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是个憨子,但却不傻,只是不喜欢使用脑子而已。 他说这件事情不行,估计是真的不怎么行。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以后的事情了,还有北伐...事情都得一步步来。 兄弟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奉天殿的屋檐上,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掠过紫金山的轮廓,飞向西北方向,那是凤阳的方向。 第72章 洪武四年 洪武四年,正月初一。 天还没亮,应天府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家家户户门前贴着红纸春联,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炊烟的味道。 皇宫里更是热闹。 寅时刚过,朱栐就起来了。 小竹和小樱伺候他穿上一身崭新的绛紫色吴王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外面披了件貂皮大氅。 这件貂皮还是大嫂送他的。 “王爷,今日要先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再去乾清宫给皇上请安。”小竹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说道。 “俺知道。”朱栐憨憨道。 他昨晚睡在吴王府,今早要先进宫拜年。 按照规矩,皇子们要先给马皇后请安,再一起去见朱元璋。 出了王府,张武和陈亨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也是一身新衣,见朱栐出来,拱手道:“王爷,新年吉祥!” “新年吉祥!走,进宫。”朱栐笑道。 骑马到东华门时,正好遇见朱标和常婉的马车。 “大哥,大嫂!”朱栐翻身下马。 朱标从马车上下来,常婉也跟着下了车。 夫妻俩都穿着朝服,朱标是一身明黄太子服,常婉是杏黄色太子妃礼服,头戴珠冠,端庄秀丽。 “二弟来得早。”朱标笑道。 “俺睡不着,就起来了。”朱栐挠挠头。 常婉笑着递过来两个红布包说道:“二弟,这是嫂子给你的压岁钱。” 朱栐一愣道:“大嫂,俺也是十六…” “十六也是弟弟,拿着,图个吉利。”常婉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朱栐只好收下,憨憨道谢。 三人一起进了宫,往坤宁宫去。 坤宁宫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马皇后坐在正殿上首,身穿大红凤袍,头戴九凤冠,笑容满面。 下首坐着几位嫔妃,再往下是公主们。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一些皇子已经到了,正规规矩矩地站着。 见朱标和朱栐进来,朱樉和朱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去年被二哥打手心的事,他们还记着呢。 “儿臣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新年吉祥,福寿安康。”朱标领着弟弟们跪下叩头。 “好,好,都起来,来,每人一个红包。”马皇后笑道。 宫女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摆着一排红布包。 皇子公主们依次上前领红包,说吉祥话。 轮到朱栐时,马皇后特意多给了他一个道:“栐儿,这个是你爹让给你的。” 朱栐接过,憨憨道:“谢谢娘,谢谢爹。” 拜完马皇后,众人又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正殿里,朱元璋已经端坐在龙椅上。 徐达,常遇春和李文忠等重臣也都在,按照规矩,正月初一,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都要进宫朝贺。 “儿臣恭祝父皇新年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标领着弟弟们跪下。 “臣等恭祝皇上新年吉祥!”众臣齐声道。 朱元璋满脸笑容道:“好,都起来,今日过年,不必拘礼。”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栐身上道:“栐儿,过来。” 朱栐走上前来说道:“爹。” 朱元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牌,递给他道:“这是咱给你的新年礼,凭此玉牌,可随时入宫见咱和你娘,不必通传。” 殿内一阵低低的惊叹。 随时入宫不必通传,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除了太子朱标,就连朱樉等皇子都没有这样的权利。 朱栐接过玉牌,憨憨道:“谢谢爹。” 赏赐完毕,朱元璋起身道:“走,去奉天殿,百官还在等着。”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列队等候。 见朱元璋出来,齐声高呼道:“恭祝皇上新年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云霄。 朱元璋站在殿前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 四年前,他刚刚登基,天下还未平定。 如今北元已退至漠北,大明疆域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打下来的江山。 “诸位爱卿平身,今日是洪武四年正月初一,咱愿与诸位共勉,励精图治,让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朱元璋朗声道。 “臣等谨遵圣谕!” 朝贺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后,朱元璋在谨身殿设宴,款待群臣。 宴席摆了上百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朱栐坐在朱标下首,埋头吃饭。 他食量大,面前很快就堆起了空碗。 旁边的朱樉小声对朱棡道:“二哥这饭量,顶咱们五个。” 朱棡点头:“难怪力气那么大。” 朱棣凑过来,崇拜地看着朱栐说道:“二哥,你那个擂鼓瓮金锤,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朱栐抬头,憨憨道:“老五,你拎不动,一个六百斤呢。” 朱棣不服气的再次叫了起来道:“我现在是拎不动,等我长大了…”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长大了也拎不动,这锤子,全天下就俺能耍。”朱栐实话实说的道。 自从朱栐回来之后,这几个小家伙就经常想着以后想要耍一耍朱栐的两个锤子,不过练武了这么久,还是拿不起来。 朱棣顿时蔫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元璋起身举杯说道:“诸位爱卿,今日咱高兴,有一件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看向朱栐道:“吴王朱栐,年已十六,该成家了,咱已下旨,正月十五元宵节后,为吴王与观音奴举行大婚。” 众臣齐声道:“恭贺吴王殿下!” 朱栐站起来,憨憨地拱手回礼。 观音奴坐在马皇后身边,脸羞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常遇春大笑道:“好!咱侄儿也要成亲了,到时候俺一定多喝几杯!” 徐达也笑道:“吴王成亲,是朝廷大喜事。” 宴席一直持续到未时。 散席后,朱栐回到吴王府。 他喝了不少酒,虽然以他的体质不至于醉,但还是有些微醺。 胡伯迎上来说道:“王爷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您先沐浴更衣吧。” “好。”朱栐点点头。 沐浴更衣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又响起爆竹声,夜幕已经降临,应天府万家灯火。 朱栐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改良纺车图纸一份!】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图纸,上面画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纺车结构。 图纸旁还有文字说明,详细解释了这种纺车如何通过齿轮传动提高纺纱效率,比现有纺车快三倍以上。 朱栐睁开眼睛,挠挠头。 纺车... 不要说现在他不了解这个,就算是前世,他也不了解这个东西。 不过,虽然不了解,但前世记忆里隐约知道,纺织业好像挺重要的。 不过这图纸太复杂,他看不懂。 “算了,明天给娘看看。”朱栐自言自语。 他把图纸内容记在心里,准备明天画出来。 毕竟马皇后经常会织布,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第73章 吴王成亲 正月初二,朱栐一早就进宫了。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和几位嫔妃说话,见朱栐来,笑道:“栐儿这么早?” “娘,俺有个东西给您看。”朱栐憨憨道。 “哦?什么东西?”马皇后好奇。 朱栐让宫女拿来纸笔,凭着记忆把系统给的图纸画了出来。 他虽然字写得不好,但画图却意外地准确,系统给的记忆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 马皇后接过图纸,仔细看着,越看越惊讶。 她虽然出身不错,不说小时候见过母亲纺纱织布,对纺车很熟悉,就长大之后,也是经常做这些事情。 对于纺车她也是很了解的了。 但这图纸上的纺车,结构精巧复杂,许多部件她都没见过。 “栐儿,这是…” “俺梦里白胡子老头给的,说这个纺车织布快,能帮娘。”朱栐照例用这个借口。 马皇后又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道:“这里…这个齿轮的设计…妙啊!如果真能做成,纺纱效率至少能提高两倍!” 她激动地站起来说道:“栐儿,这图纸太重要了,江南纺织业发达,若是推广这种纺车,百姓织布能省多少工夫!” 朱栐憨笑道:“娘觉得有用就好。” 马皇后当即命人去叫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来了后,看到图纸也是大吃一惊道:“皇后娘娘,这…这纺车设计精妙绝伦!臣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传动结构!” “能做出来吗?”马皇后问。 “能!绝对能,给臣几天时间,臣一定做出样品!”工部侍郎激动道。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保密,样品做出来前,不要外传。”马皇后道。 往后织布简单了,也可以将布匹的价格打下来,这样也能让百姓穿得起衣服。 “臣遵旨!” 工部侍郎捧着图纸,如获至宝地走了。 马皇后拉着朱栐的手,眼眶有些湿润的道:“栐儿,你真是娘的福星,这纺车若能推广,不知能造福多少百姓。” 朱栐憨憨道:“能帮到娘,帮到百姓,俺就高兴。” 正月初五,工部传来消息。 样品做出来了。 马皇后带着朱栐亲自去工部作坊看。 作坊里,一架崭新的纺车摆在中间。 不同于传统纺车,这架纺车有更多的齿轮和传动杆,结构复杂但井然有序。 工匠演示操作,只见纺锤飞速旋转,纱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上去。 “皇后娘娘请看,传统纺车一人一日最多纺纱四两,这架新纺车,熟练工一日可纺纱一斤二两,效率提高了三倍!” 工部侍郎激动道。 马皇后亲自试了试,果然又快又省力。 “好!好!立即着手制作一百架,先在宫里和应天府试用,若效果好,明年推广到大明各地。” 她连连称赞的道。 “是!” 从工部出来,马皇后心情极好。 “栐儿,你这份新年礼,比什么都贵重。”她看着儿子,满眼慈爱。 朱栐憨笑道:“娘高兴就好。” 马车驶过应天府的街道,两旁店铺已经开业,行人熙熙攘攘。 马皇后望着窗外,忽然道:“栐儿,你二月八日成亲,东西都准备了吗?” “胡伯在准备,俺不懂这些。”朱栐挠头。 “不懂就学,成了亲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憨吃憨玩。”马皇后笑道。 “俺知道。”朱栐点头。 马车回到皇宫,刚进坤宁宫,就看见朱元璋和朱标在说话。 “爹,大哥。”朱栐行礼道。 朱元璋招手让他过来:“栐儿,你娘跟咱说了纺车的事,好,很好!这又是白胡子老头给的?” “嗯。”朱栐点头。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道:“你这孩子,憨人有憨福,不过成亲后,得多长点心眼,不能总这么憨。” 朱标笑道:“二弟这样挺好,实在。” “实在是好,但也不能太实在,对了,二月八日你成亲,咱已经让礼部准备好了,场面不能比标儿当年小。” 朱元璋道。 朱栐憨憨道:“谢谢爹。” 正月初十,新纺车在宫里试用成功的消息传开了。 几位公主和嫔妃用了都说好,纺纱又快又省力。 马皇后下令,在坤宁宫设一个小作坊,教宫女们使用新纺车,织出来的布用来做宫里的衣裳。 正月十五,元宵节。 应天府张灯结彩,秦淮河上花船如织。 朱栐和朱标一起出宫看灯,常婉也跟来了。 三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两旁是各式各样的花灯。 “二弟,成亲后就是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咱们都十六了。”朱标看着弟弟,虽然他们是同岁,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有些感慨。 朱栐憨笑道:“俺再大也是大哥的弟弟。” 常婉笑道:“二弟成了亲,明年就该有孩子了,到时候咱们朱家就更热闹了。” 正说着,前方一阵喧哗。 原来是有杂耍班子在表演,一个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朱栐看了一眼,憨憨道:“假的,石头是处理过的。” 常婉好奇:“二弟怎么知道?” “俺能看出来,真的石头不是那样。”朱栐说道。 朱标笑了:“二弟这眼力,不愧是沙场猛将。” 三人逛到亥时才准备回去。 不过,在回去之前,朱标偷偷摸摸给了朱栐一本小册子,让他晚上回去看看。 回去之后,朱栐很是好奇的打开了小册子,这本小册子竟然是彩色的,而里面竟然是... 这是大哥担心他不会洞房啊! 切... 朱栐一边吐槽,一边好奇的打开了小册子。 他在前世也是看过许多老师的作品的,手机里面还收藏.... 不...我的清白.... 二月八,转眼就到。 吴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 天还没亮,朱栐就被叫起来,穿上大红喜服,戴上金冠。 胡伯忙前忙后,指挥着府里上下布置。 辰时,迎亲队伍出发。 朱栐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喜服,胸前戴着大红花。 身后是八抬大轿,鼓乐喧天。 队伍从吴王府出发,绕城半圈,最后进入皇宫,观音奴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坤宁宫,要从宫里接出来。 坤宁宫里,观音奴已经梳妆完毕。 她穿着蒙古风格的嫁衣,头戴珠冠,面遮红纱。 马皇后亲自为她整理衣襟,眼眶微红。 “敏敏,以后你就是吴王妃了,栐儿虽然憨直,但心地善良,会对你好的。” 观音奴轻声应道:“臣女明白。” 外面鼓乐声渐近。 马皇后为她盖上盖头,扶着她走出坤宁宫。 宫门外,朱栐已经下马等候。 见观音奴出来,他憨憨地上前,按照礼官的指引,行了礼,然后牵起红绸的一端。 观音奴握着另一端,手微微颤抖。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皇宫,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绕城一周,最后回到吴王府。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宴席摆了一百多桌,文武百官都来贺喜。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亲自来了,坐在主位。 常遇春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朱栐的肩膀道:“侄儿,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好好待你媳妇!” 徐达,李文忠,蓝玉等人也轮番敬酒。 朱栐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夜幕降临,宴席渐散。 朱栐回到新房时,已经有些脚步虚浮,他虽然酒量好,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灌。 新房内红烛高照,观音奴还盖着盖头坐在床边。 朱栐走过去,憨憨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掀盖头。 他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红纱。 烛光下,观音奴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朱栐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观音奴小声道:“王爷…” “叫俺栐哥就行。”朱栐憨憨道。 “栐…栐哥。”观音奴声音更小了。 朱栐坐下,想了想道:“俺是个憨子,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但俺答应你,以后会对你好,不让别人欺负你。” 观音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少年,忽然笑了。 “臣妾相信。” 窗外,月光如水。 第74章 请安 洪武四年,二月九日。 天刚蒙蒙亮,吴王府后院的新房里就有了动静。 观音奴醒得早,睁眼看见身边还在熟睡的朱栐,脸一下子红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刚要下床,朱栐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憨憨地问。 “嗯…栐哥,该起了,今日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观音奴小声说。 朱栐坐起来,挠挠头回道:“对,是该去请安。” 两人刚穿戴整齐,来到外面,就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 胡伯已经起来了,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庭院。 “王爷起这么早?”胡伯笑着问。 “习惯了,胡伯马车准备好没有,咱们还要去进宫请安。”朱栐说着跟观音奴前往前厅。 “王爷,老奴已经准备好了。”胡伯笑呵呵的回道。 “好...” 朱栐点了点头的道。 就在这时,外头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哥!二哥起了没!” “我们来给二哥二嫂请安了!” 是朱樉和朱棡的声音,听着就不怀好意。 朱棣也在外面喊道:“二哥,开门啊!” 朱栐皱眉,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口挤着三个脑袋,朱樉,朱棡,朱棣还有躲在后面的朱橚。 “你们干啥?”朱栐问。 朱樉嘿嘿笑道:“二哥,我们来看看你…和二嫂。” 朱棡也凑过来道:“二哥,昨晚上睡得可好?” 两个小子一脸促狭。 朱栐抬手就给了朱樉一个脑崩儿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找打是吧?” “哎哟!二哥,我就是问问…”朱樉捂着额头叫道。 “问啥问,滚去练武场,等会儿俺检查你们功夫。”朱栐板着脸。 朱樉和朱棡顿时苦了脸。 朱棣却兴奋道:“二哥,我是不是现在能跟你学锤法了。” “你拎得动锤子再说,敏敏,收拾好了吗?咱们先去练武场操练操练这几个小子。”朱栐说完,转身对屋里喊道。 观音奴从屋里出来,已经梳妆整齐,穿着一身浅紫色宫装,端庄秀丽。 她见门口这么多皇子,有些害羞,但还是得体地行礼道:“见过诸位殿下。” 朱樉和朱棡赶紧回礼:“见过二嫂。” 朱棣也规规矩矩行礼:“二嫂好。” 朱橚躲在后面,小声叫了句:“二嫂…” 朱栐大手一挥道:“走,都去练武场。” 吴王府的练武场很大,足有半个校场大小。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小子站成一排,朱栐站在他们面前。 观音奴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 “老五,你先来,练套拳给俺看看。”朱栐对朱棣说。 朱棣今年十一岁,不说之前已经跟着宫里的武师学了一年多,还有最近跟着朱栐学习了那么久,已经有些进展了。 他走到场中,摆开架势,打了一套太祖长拳,拳法已经有模有样,力道也很不错。 朱栐看完了,点点头道:“还行,就是下盘不稳,马步得再练。” 接着是朱樉和朱棡。 两人比朱棣大,练武时间也长,拳法打得虎虎生风。 朱栐却看得直皱眉道:“花架子太多,真打起来不管用,老三,你这一拳要是打俺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朱樉不服气的道:“二哥,我这拳很重的,而且,我最近可是跟徐达徐将军学习了万人敌本事的...” “不管你是学习什么万人敌,现在是俺在教你,重来,打俺一拳试试。”朱栐招手。 朱樉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运足力气一拳打在朱栐胸口。 “砰”一声闷响。 朱栐纹丝不动。 朱樉却捂着手倒退两步,龇牙咧嘴:“二哥,你胸口是铁打的吗?” “不是铁打,是你力气太小。”朱栐摇头说道。 最后... 练了半个时辰,四个小子累得气喘吁吁。 朱栐这才放过他们说道:“行了,今日就到这儿,明日继续。” 朱樉苦着脸道:“二哥,我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前练,卯时就来,跟以前一样...”朱栐不容商量。 四个小子垂头丧气地走了,本来还想着趁着二哥刚刚成婚,还能够偷懒几天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偷懒成。 朱栐转身对观音奴憨笑道:“这几个小子,不操练不成器。” 观音奴抿嘴笑道:“栐哥对他们倒是严厉。” “严师出高徒,俺大哥说的。”朱栐道。 两人简单用了早饭,便进宫请安。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在用早膳。 见朱栐和观音奴进来,马皇后笑道:“来了,坐下一块吃。” 朱元璋也难得和颜悦色道:“栐儿,成了亲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更稳重些。” “是,爹。”朱栐憨憨应道。 观音奴规规矩矩行礼:“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在吴王府住得可习惯,栐儿有没有欺负你...”马皇后拉她坐下道。 观音奴脸红道:“栐哥对我很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道:“那就好,栐儿虽然憨,但心地实在,你多担待。” 说了会儿话,朱元璋要去上朝,便先走了。 马皇后留下朱栐和观音奴,细细叮嘱了许多夫妻相处之道。 “敏敏,你是蒙古人,嫁到大明来,难免有不习惯的地方,有什么事尽管跟娘说,娘给你做主。”马皇后拉着观音奴的手说。 “谢母后关心,儿臣会尽快适应。”观音奴感动道。 “栐儿也是,别整日只顾练武,多陪陪媳妇,母后还想着抱孙子呢!”马皇后又嘱咐朱栐。 “俺知道。”朱栐点头。 朱栐听到这个倒没有什么,不过,观音奴就有些害羞了,不由红着脸低下了头。 从乾清宫出来,两人又往东宫走去,准备去找朱标聊聊。 第75章 再次出征 东宫里,朱标和常婉也刚用完早膳。 见朱栐和观音奴来了,常婉高兴地迎上来:“二弟,弟妹,快进来!” 她拉着观音奴的手,上下打量道:“弟妹真好看,这身衣裳也衬你。” 观音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嫂过奖了。” 朱标笑道:“二弟,成了亲感觉如何?” 朱栐挠头道:“没啥感觉,就是屋里多了个人。” 常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憨子,就知道说大实话。” 她拉着观音奴坐下,亲热地说道:“弟妹,以后常来东宫坐坐,咱们妯娌俩多说话,宫里这些嫔妃公主,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年纪太小,难得有个能说话的。” 观音奴点头道:“好,我一定常来。” 常婉又问她在蒙古的生活习惯,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 两人聊得投缘,朱标和朱栐反而插不上话了。 “得,咱们成多余的了。”朱标笑着对朱栐说。 “大哥,俺正想问你,迁都的事,爹还惦记着吗?”朱栐问。 朱标点头道:“惦记着呢,昨日还跟工部的人说,让先把凤阳的舆图再绘详细些,不过眼下国库虽然充裕,但北边还没彻底平定,不是迁都的时候。” “俺还是觉得凤阳不怎么好,总感觉会出问题...”朱栐说。 “这件事情你不用理会,大哥会处理的,而且爹也只是先做准备,真要动工,至少还得等三五年。”朱标道。 两人正说着,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召二位去武英殿议事。” 朱标和朱栐对视一眼,起身。 常婉对观音奴说道:“弟妹,你就在这儿陪我说话,让他们男人忙去。” 观音奴点头道:“好。” 武英殿里,朱元璋正在看一份军报。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武将都在。 见朱标和朱栐进来,朱元璋道:“来了,北边有新消息,王保保派人送来的。” 他指了指军报:“北元那边又内讧了,也速死后,脱古思帖木儿和也速迭儿争权,打得不可开交。 王保保说,这是个机会,建议咱们趁乱出兵,彻底解决北患。” 徐达道:“陛下,臣以为可行,北元内乱,军心不稳,此时出兵,事半功倍。” 常遇春也道:“对,趁他病要他命!臣愿为先锋!” 朱元璋看向朱标说道:“太子,你觉得呢?” 朱标沉吟片刻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出兵,但不宜大举进攻,可派一支精锐骑兵,以王保保为向导,深入漠北,骚扰牵制。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大军压境,可收全功。” “嗯,标儿说得有理,那谁去合适?”朱元璋点头道。 众人目光都看向朱栐。 朱栐憨憨道:“爹,俺去。” 朱元璋笑了:“就知道你要去,行,这次就你去,带五千精骑,王保保给你当副手,记住,以骚扰为主,不必强攻,保存实力。” “是!”朱栐应道。 常遇春道:“陛下,让蓝玉也跟着去吧,那小子整天嚷嚷要打仗。” “准。”朱元璋道。 议定出兵之事,众臣散去。 朱元璋留下朱标和朱栐说道:“栐儿,这次去漠北,不比以前,漠北地广人稀,补给困难,你要多听王保保的,他对那边熟。” “俺知道。”朱栐点头。 “标儿,你帮栐儿筹备粮草军械,三日后出发。”朱元璋又道。 “儿臣领旨。”朱标道。 从武英殿出来,朱栐对朱标说道:“大哥,俺这一去,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放心,家里有我,弟妹那边,我会让你大嫂多照顾。”朱标拍拍他肩膀道。 回到东宫,常婉和观音奴还在说话。 见两人回来,常婉问道:“议完事了?” 朱标点头,看向观音奴说道:“弟妹,二弟三日后要出征漠北,这一去可能得几个月。” 观音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道:“栐哥是将军,出征是应当的。” 朱栐憨憨道:“俺很快就回来。” 常婉拉着观音奴的手道:“弟妹别担心,二弟勇猛无敌,定能平安归来,这些日子你就多来东宫,咱们做伴。” “谢大嫂。”观音奴轻声道。 虽然心里很是不舍,但这是正事... 三日后,清晨。 应天府北门外,五千精骑整装待发。 朱栐骑着乌骓马,身穿铁甲,背后交叉负着两柄擂鼓瓮金锤。 额!又换了一匹战马。 王保保和蓝玉分列左右。 王保保是在朱元璋收到信之后让他赶回来的。 朱元璋带着文武百官前来送行。 “栐儿,记住咱的话,以骚扰为主,不可贪功冒进。”朱元璋叮嘱道。 “爹放心,俺记住了。”朱栐应道。 马皇后眼睛微红的道:“栐儿,一定要平安回来。” “娘,俺一定回来。”朱栐憨笑。 朱标上前,递过一个水囊说道:“二弟,这里面是参汤,路上喝。” 常婉也拉着观音奴过来。 观音奴走到朱栐马前,递上一双亲手做的皮手套道:“栐哥,漠北风大,戴上这个。” 朱栐接过,憨憨道:“谢谢。” 时辰到,大军开拔。 五千铁骑如一条黑龙,向北而去。 观音奴站在城墙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久久不动。 常婉陪在她身边,轻声道:“弟妹,回去吧,二弟会回来的。” 观音奴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下了城墙。 大军出了应天府,一路向北。 蓝玉策马来到朱栐身边:“吴王,这次咱们怎么打?” 朱栐憨憨道:“兄长,你说...” 王保保道:“殿下,漠北如今两股势力,脱古思帖木儿在东,也速迭儿在西,咱们从中间穿插过去,先打脱古思帖木儿,他实力较弱,容易得手。 打了就跑,让他们猜不透咱们意图。” “好,就按你说的。”朱栐点头。 蓝玉笑道:“这招狠,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捡便宜。” 王保保也笑了:“蓝将军说得对,北元如今就是一群饿狗,给块骨头就能打起来。” 大军日夜兼程,十日后进入漠南。 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了。 朱栐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这天下,很大。 而大明,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那是朱元璋给他的,随时入宫的凭证。 等这仗打完,回去好好陪陪爹娘,陪陪大哥,还有…观音奴。 “传令,加速前进!”朱栐扬起马鞭。 五千铁骑如风般掠过草原,卷起漫天烟尘。 洪武四年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76章 赶路 洪武四年,三月十七。 漠南草原深处,一支骑兵队伍正在向北行进。 队伍约莫五千人,人衔枚马裹蹄,除了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马嘶,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上穿着铁甲,外罩皮袍,脸上蒙着布巾抵挡风沙。 背后的双锤用厚布包裹,只露出锤柄。 王保保策马跟在左侧,蓝玉在右侧。 “兄长,还有多久能到捕鱼儿海?”朱栐问道。 王保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地形,答道:“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走二十天。 过了前面那片丘陵,就是真正的漠北了,那边更冷,风更大。” 蓝玉啐了一口道:“这鬼地方,三月了还这么冷,风吹得脸生疼。” 确实,漠北的春天来得晚。 虽然已是三月中旬,但草原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早晚气温仍在零下。 寒风从北边刮来,带着沙粒和冰碴,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大军已经走了半个多月。 从应天府出发时,江南已是春暖花开。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景色也越荒凉。 进入漠南后,满眼都是枯黄的草原,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还只是开始,等到了捕鱼儿海那边,风更大,有时候能把马都吹倒。”王保保道。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他前世记忆里对这段历史知道得不多,只记得蓝玉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但具体细节不清楚。 这一世有王保保带路,应该会顺利些。 大军继续前进。 到了午时,朱栐下令休息。 士兵们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和水囊,找背风的地方坐下吃饭。 干粮是炒面和肉干,硬邦邦的,得就着水慢慢嚼。 朱栐也下了马,和王保保,蓝玉围坐在一起。 “兄长,你说脱古思帖木儿和也速迭儿,现在打到什么程度了?”朱栐边嚼肉干边问。 王保保喝了口水,道:“我离开应天前收到的消息,两人在斡难河一带对峙,各有一万多兵马。 脱古思帖木儿实力弱些,但占着地利,也速迭儿兵多,但补给线长。” “那咱们先去打谁?”蓝玉问。 “按原计划,打脱古思帖木儿,他兵力少,容易打,而且他在东边,离大明边境更近,打了之后撤退也方便。” 王保保说道。 朱栐想了想道:“打了就跑?” “对,打了就跑,让他们猜不透咱们的意图,最好能挑起他们更大的矛盾,让他们打得更狠。”王保保点头道。 蓝玉笑道:“这招阴,不过老子喜欢。”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哨骑从北边奔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报!吴王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北元游骑,约两百人,正在向南移动!” 朱栐站起身道:“距离咱们还有多远?” “按他们的速度,两个时辰后会到这一带。”哨骑道。 王保保皱眉道:“是探马,脱古思帖木儿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吃掉他们?”蓝玉眼睛一亮。 朱栐摇头道:“不行,吃了他们,脱古思帖木儿就知道咱们来了,放他们过去,咱们绕开。” 王保保赞同道:“殿下说得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蓝玉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朱栐对哨骑道:“继续监视,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哨骑上马离去。 大军休息了一个时辰,继续出发。 这次朱栐下令改变方向,向东偏了十里,避开那支游骑的路线。 草原上视野开阔,十里距离足够隐蔽了。 果然,下午申时左右,哨骑回报那支游骑从西边十里外经过,没有发现明军。 “让他们过去,咱们继续走。”朱栐道。 夜幕降临时,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士兵们搭起简易帐篷,点燃篝火。 草原上的夜晚很冷,没有火根本熬不住。 朱栐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地图。 王保保在一旁指点道:“殿下,咱们现在在这儿,再往北走五天,就能到克鲁伦河,过了河,就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地盘了。” “他的大营在哪儿?”朱栐问。 “在捕鱼儿海东北一百里,一个叫巴彦淖尔的地方,那里有淡水湖,水草丰美,适合驻军。” 王保保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说道。 蓝玉凑过来看道:“咱们直接去打他大营?” “不,打大营太冒险,咱们人少,不能硬拼,最好是打他的粮队,或者小股部队,打了就跑。” 王保保摇头说道。 朱栐点头:“俺听兄长的。” 正商议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朱栐走出帐篷。 一名士兵跑来说道:“殿下,起风了,很大的风!” 朱栐抬头看天。 只见北边的天空黑压压的,云层低垂,狂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 “沙尘暴!快,让所有人抓紧帐篷,马匹拴好!”王保保脸色一变的道。 话音刚落,狂风就呼啸而至。 沙土被卷起,天地间一片昏黄。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 士兵们慌忙加固帐篷,把马匹牵到背风处。 风越来越大,帐篷被吹得哗哗作响,有几顶甚至被连根拔起。 朱栐站在风中,眯着眼睛。 这风确实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但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殿下,进帐篷吧!”王保保喊道。 朱栐摇头道:“俺去看看马。” 他顶着风走到拴马的地方。 乌骓马和其他战马都被拴在一起,风沙打得它们不停嘶鸣,焦躁地踢踏着。 朱栐摸了摸乌骓马的脖子,低声道:“别怕,一会儿就好。” 乌骓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其他马匹见状,也慢慢平静了。 风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变小。 沙尘散去后,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倒了好几顶,物资散落一地。 所幸没人受伤,马匹也都安好。 士兵们开始收拾残局。 蓝玉骂骂咧咧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沙土的道:“他娘的,这鬼地方!” 王保保苦笑道:“这才刚刚开始,漠北的沙尘暴更厉害。” 这还只是小型的沙尘暴,若是大一点的... 第77章 先杀 朱栐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王保保道:“兄长,咱们得加快速度,这种天气,拖得越久越不利。” “是,明天一早出发,尽量多赶路。”王保保点头回道。 当晚,朱栐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爹娘,想起大哥,想起观音奴… 出征前,观音奴那不舍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打完仗就回去。”朱栐心里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时好时坏。 有时候晴空万里,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 有时候又狂风大作,沙尘遮天蔽日。 越往北走,环境越恶劣。 草原变得稀疏,露出大片沙地。 水源越来越少,有时候走一天都找不到一条河。 士兵们开始出现不适。 有人嘴唇干裂,有人脸上被风沙刮出伤口,还有人因为水土不服拉肚子。 朱栐下令把携带的药物分下去,又让军医加紧诊治。 “这样下去不行,还没到地方,人就病倒一片。”王保保忧心忡忡的道。 “那怎么办?”蓝玉问。 王保保想了想道:“前面五十里有个绿洲,叫哈拉和林,我以前去过,那里有水,可以休整两天。” 朱栐点头道:“好,就去那儿休整。” 两天后,大军抵达哈拉和林。 这是一片不大的绿洲,中间有个湖泊,周围长着些胡杨和红柳。 虽然荒凉,但总算有水了。 士兵们欢呼着冲过去,有的直接趴在水边痛饮,有的脱了衣服跳进湖里洗澡。 朱栐下令在此休整三日。 这三日里,生病的士兵得到治疗,马匹也补充了草料和水。 王保保带人在周围探查,确认没有北元军队的踪迹。 第三日傍晚,朱栐正在湖边看士兵们训练,哨骑又回来了。 “殿下,发现一支北元运粮队,约五百人,从东边过来,看样子是往脱古思帖木儿大营去的。” 王保保眼睛一亮道:“运粮队?多少人护送?” “约两百骑兵,其余是民夫和马车。”哨骑道。 “打不打?”蓝玉看向朱栐。 朱栐想了想:“打,不过要快,打完就走,不能恋战。” 王保保补充道:“最好扮成也速迭儿的人,让他们以为是也速迭儿偷袭。” “怎么扮?”蓝玉问。 王保保笑道:“北元各部的装束略有不同,我熟悉,咱们换上他们的衣服,用他们的兵器,再留几面也速迭儿的旗子。” “好主意!”蓝玉拍手。 朱栐点头道:“就这么办。” 当天夜里,大军悄悄离开绿洲,向东行进。 王保保选了一处峡谷作为伏击地点,那里是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上午,运粮队果然出现了。 五百多人的队伍,长长的马车队,护卫的骑兵散在前后。 等车队完全进入峡谷,朱栐一声令下,明军从两侧杀出。 他们穿着北元服饰,挥舞着弯刀,嘴里喊着蒙古语。 运粮队的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两百护卫骑兵死伤大半,其余逃散。 民夫大多跪地投降。 朱栐下令把粮车全部烧毁,只带走一些干粮和马匹。 临走前,王保保特意在战场上插了几面也速迭儿的旗帜。 “这下够脱古思帖木儿头疼的了。”蓝玉笑道。 大军迅速撤离,向西迂回,避开可能追来的敌军。 两天后,他们回到哈拉和林绿洲。 休整一夜,继续向北。 这一次,目标直指捕鱼儿海。 洪武四年的春天,漠北草原上,一场好戏刚刚拉开帷幕。 而远在应天府的皇宫里,朱元璋正看着北边送来的军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栐儿这孩子,越来越会打仗了。”他对身边的朱标说。 朱标也笑了:“二弟虽然憨,但打仗有天赋,又有王保保辅佐,应该不会有事。” 马皇后却担心道:“漠北那么冷,栐儿会不会冻着?衣服带够没有?” “娘放心,二弟走前我让人给他做了三件皮袍,冻不着。”朱标安慰道。 朱元璋收起军报,看向窗外。 北方,很远的地方。 他的儿子正在那里,为大明的边疆浴血奋战。 “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赏他。”朱元璋说。 窗外,春风吹过,柳枝吐出新芽。 洪武四年的应天府,春天已经来了。 而漠北的春天,还在路上。 洪武四年,四月初三。 漠北的夜来得特别早,酉时刚过,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 气温骤降,寒风如刀。 朱栐的大军在克鲁伦河南岸扎营,这里是一处背风的河谷,两岸有稀疏的胡杨林遮挡。 即便如此,夜里的风依然刺骨。 士兵们挤在帐篷里,围着篝火取暖。 火堆上架着铁锅,里面煮着肉干和炒面混合的糊糊,这是漠北行军时最常见的食物。 朱栐没有进帐篷。 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却不见丝毫寒意。 王保保端着两碗热糊糊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后说道:“殿下,吃点东西。” 朱栐接过碗,三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道:“兄长,还有多久到捕鱼儿海?” “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天,不过越往北走越难走,前面有片沼泽地,这个季节刚开始化冻,泥泞得很。” 王保保在他身边坐下后说道。 “能绕过去吗?”朱栐问。 “绕的话要多走五天,而且得翻山,更费劲,直接穿过去,一天就能过,就是人马会弄得一身泥。”王保保摇头道。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穿过去,节省时间。”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保保点头。 两人正说着,蓝玉从营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半块硬邦邦的肉干,边走边啃。 “他娘的,这肉干越来越硬,老子牙都快崩掉了,殿下,刚才哨骑回报,北边五十里发现北元游骑的踪迹,人数不多,二三十人。”他在朱栐另一侧坐下。 “还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朱栐问道。 “看装束像是,不过离得太远,没敢靠近确认。”蓝玉道。 王保保皱眉道:“应该是巡哨的,脱古思帖木儿在巴彦淖尔的大营离这儿不到三百里,派游骑出来巡视很正常。” “那咱们会不会被发现了?”蓝玉问。 “不好说,殿下,我的意思是,明天加快速度,尽快穿过沼泽地,到了北岸就安全些,那边地形复杂,容易隐蔽。”王保保看向朱栐道。 朱栐点头道:“好,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第78章 沼泽 夜色渐深。 营地里除了守夜的士兵,大部分人都睡了。 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王贵。 王贵跟张武和陈亨一样,现在都是朱栐的亲兵队长,所以,才跟着一起来了。 “殿下,还没睡?”王贵掀开帐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朱栐接过汤碗。 “刚才去查岗了,兄弟们冻得够呛,我让火头军多烧了些热水这鬼地方,白天热晚上冷,真不是人待的。”王贵在对面坐下道。 朱栐喝了口热汤,问道:“马匹怎么样?” “还行,就是草料不多了,漠北这草,又硬又干,马不爱吃。”王贵叹口气,“得尽快找到水源丰美的地方,让马休整几天,不然撑不到捕鱼儿海。” “过了沼泽地,应该就有好草场了。”朱栐想起王保保的话。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贵回去休息了。 朱栐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应天府的样子,坤宁宫里的娘亲,乾清宫里的爹,东宫里的大哥,还有…观音奴。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出发。 清晨的草原弥漫着白雾,能见度很低。 士兵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地上走着。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乌骓马似乎很适应这种环境,步伐稳健,不时打个响鼻,不过这段时间以来,身体瘦弱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亮,雾气也开始散去。 前方出现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地。 水洼星罗棋布,枯草和芦苇丛生,有些地方还结着薄冰。 “就是这儿了,殿下,得下马步行,骑马容易陷进去。”王保保勒住马。 朱栐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全军下马,牵马步行,注意脚下,别陷进泥里。” 命令传达下去,五千士兵纷纷下马。 蓝玉走到朱栐身边,看着眼前的沼泽,骂了句道:“他娘的,这怎么走?” “跟我来,我几年前走过一次,记得一条相对好走的路。”王保保在前面带路道。 他在沼泽边缘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选定一个方向,率先走了进去。 朱栐牵着乌骓马跟上。 沼泽地确实难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地,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只脚。 有些地方表面看着是草地,踩上去却是深坑,得用木棍探路。 马匹走得更艰难,时不时就会陷住,得几个人一起拉才能拽出来。 走了不到三里,队伍就被拉得很长。 朱栐回头看了看,对王保保道:“这样太慢,照这个速度,一天走不出这片沼泽。” 王保保苦笑:“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快的路了,殿下你看...” 然后,他指着远处:“那边看起来平坦,其实下面是深潭,人掉进去就上不来了。” 朱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水洼,水面平静,但周围的草都枯死了。 “有毒?”朱栐问。 “不是毒,是沼气,沼泽底下腐烂的东西会产生毒气,人吸多了会头晕,严重的会死。 我上次来,有两个兄弟就死在那种水潭边。” 王保保解释道。 朱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军继续前进。 到了午时,才走了不到十里。 士兵们又累又饿,朱栐下令休息一个时辰。 没有干柴生火,只能啃冷硬的干粮。 朱栐坐在一块还算干燥的土堆上,看着手里的肉干。 这肉干是出征前特制的,加了盐和香料,能保存很久,就是硬得像石头。 他用力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蓝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说道:“殿下,喝点水。” 朱栐接过,灌了一口,问道:“兄弟们情况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几个崴了脚,已经让军医处理了,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走出去吗?”蓝玉在他旁边坐下道。 “够呛!”朱栐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正在观察地形,闻言回头道:“按现在的进度,至少还得走三个时辰,天黑前应该能到北岸,但肯定要赶夜路。” “赶夜路太危险,这沼泽晚上看不清路。”蓝玉皱眉。 “那就在沼泽里过夜?”朱栐问。 王保保摇头道:“更危险,晚上气温低,沼泽会结冰,人和马都受不了,而且万一有毒物出没…”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朱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那就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走出去。” 休息结束,大军继续前进。 这次朱栐走到了最前面,他力气大,遇到难走的地方,直接搬来石头或枯木垫路。 遇到深坑,他一个人就能把陷进去的马拽出来。 有他开路,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但沼泽地实在太大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开始变暗,前方还是望不到头的沼泽。 “殿下,得点火把了,不然天一黑,根本看不见路。”王保保道。 朱栐点头:“传令,点火把,继续走。” 士兵们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队伍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在沼泽中缓慢移动。 火光照亮了周围,但也引来了麻烦。 “嘶嘶...” 草丛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小心!有蛇!”王保保突然喊道。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粗的花斑蛇从芦苇丛中窜出,直扑最近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吓得后退,脚下一滑,跌进泥坑。 花斑蛇扑了个空,转头又扑向另一人。 朱栐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手腕一抖,枯枝如箭般射出。 “噗”的一声,枯枝贯穿蛇头,将蛇钉在地上。 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是毒蛇,这种蛇毒性很强,咬一口半个时辰内必死。”王保保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都小心点,看着脚下。”朱栐对周围士兵道。 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看到了硬地的影子。 “到了,前面就是北岸!”王保保惊喜道。 士兵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终于,在戌时末,大军全部走出了沼泽。 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朱栐下令扎营。 这次选了个高地,背风,周围视野开阔。 篝火点燃,热食煮上,营地渐渐有了生气。 朱栐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 王保保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饼说道:“殿下,吃点热的。” 朱栐接过饼,咬了一口,问道:“兄长,明天能到捕鱼儿海吗?” “如果顺利,三天就能到。”王保保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明天得先找个地方让马休整,今天这一路,马累坏了。”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北方,那里是捕鱼儿海的方向,也是脱古思帖木儿大营的方向。 这一仗,必须打好。 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让北元知道,大明不是他们能惹的。 要让爹和大哥知道,他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夜更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传来的狼嚎。 朱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而在他们北方两百多里外,巴彦淖尔湖畔,脱古思帖木儿的大营里,一场争吵正在进行。 “粮队被劫,肯定是也速迭儿干的!除了他还有谁?!”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未必,也可能是明军,我听说南边有明军活动的迹象。”另一个声音反驳。 “明军?他们敢深入漠北,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保保投降明军了,他最熟悉漠北地形!”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脱古思帖木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今年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到右腮,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管是谁干的,都要查清楚,派五百骑南下,沿着克鲁伦河巡查,发现可疑人马,立即回报。”他缓缓道。 “是!”部下领命而去。 脱古思帖木儿站起身,走到帐篷外,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南方悄悄逼近。 夜色如墨。 草原上的风,更冷了。 第79章 捕获 洪武四年,四月十五。 漠北的春天来得晚,草原上还是一片枯黄,只有零星几点新绿从干裂的土缝里钻出来。 风很大,从北方吹来,卷起漫天黄沙。 朱栐的大军在克鲁伦河北岸休整了两天,马匹啃食着刚冒头的嫩草,渐渐恢复了精神。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忙碌起来。 士兵们拆帐篷、收拾行装、检查兵器,准备继续北上。 朱栐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坡上,望着北方。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舞,身上的皮袍猎猎作响。 “殿下,今天这风太大了,怕是要起沙尘。”王保保走到他身边,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 “能走吗?”朱栐问。 “能走,就是得慢点,这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马也不爱走。”王保保道。 蓝玉也从营地里走过来,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眼睛说道:“他娘的,这鬼地方,天天刮风,而且这风比刀还利,刮得脸都生疼。” 朱栐没说话,转身往营地走。 辰时初,大军拔营出发。 果然如王保保所说,风越来越大,沙尘也越来越浓。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士兵们用布巾蒙住口鼻,低着头艰难前行。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时停下不肯走。 朱栐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他不用蒙布巾,风沙吹在脸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保保跟在他身边,用皮袍的袖子遮着脸,大声道:“殿下,这样走太慢了,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风?” 朱栐看了看四周,远处有几处土丘,可以挡风。 “去那边。”他指着土丘方向。 大军转向,往土丘移动。 走到土丘背风处,风果然小了很多。 朱栐下令休息,等风小些再走。 士兵们靠坐在土丘下,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 干粮是炒面,用水和成糊状,勉强能咽下去。 朱栐也吃了些,然后起身在周围查看。 这片土丘不高,但连绵一片,像是被风沙常年侵蚀形成的。 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有牛羊的,也有…人的。 “这里打过仗?”朱栐捡起一块头骨,上面有刀砍的痕迹。 王保保走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是,三年前,也速迭儿和脱古思帖木儿在这里打过一仗,死了不少人。” “谁赢了?”朱栐问。 “也速迭儿赢了,所以脱古思帖木儿才去了和林,现在又去了捕鱼儿海,不过那一仗也速迭儿损失也不小,不然早就追过去了。”王保保道。 朱栐把头骨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时,哨骑从风沙中钻了出来,急匆匆跑到朱栐面前。 “殿下,东北方向发现了北元骑兵,约三百人,正往这边来。” “多远...”朱栐问。 “不到十里,风沙大,他们走得慢,但方向确实是这边。”哨骑喘着气说道。 王保保脸色一变道:“可能是脱古思帖木儿派出来巡查的,咱们得赶紧走。” “走不了了,风沙这么大,咱们一动,马蹄印就会被发现。”朱栐看着东北方向说道。 “那怎么办?”蓝玉拔出腰刀。 朱栐想了想道:“打,全部吃掉,一个不留。” 他看向王保保说道:“兄长,这附近有没有适合埋伏的地方。” 王保保环顾四周,指着土丘另一侧道:“那边有条干涸的河沟,可以藏人。” “好,去河沟埋伏。”朱栐下令道。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牵着马躲进河沟。 河沟不深,但足以隐藏身形。 士兵们趴伏在沟沿,刀出鞘,箭上弦。 朱栐,王保保和蓝玉三人伏在最前面,透过风沙观察着东北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风沙中出现了一队骑兵的影子。 确实是北元骑兵,约三百人,穿着皮袍,戴着皮帽,腰挎弯刀。 他们在风沙中艰难行进,不时停下辨别方向。 领队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正是脱古思帖木儿手下的千户哈剌。 “这鬼天气,还让咱们出来巡哨!”一个年轻骑兵抱怨道。 “少废话,大王的命令,你敢不听,粮队被劫,大王正上火,小心把你脑袋砍了。”哈剌瞪了他一眼。 年轻骑兵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队伍继续前进,渐渐接近土丘。 哈剌看了看土丘,对身边人道:“去那边避避风,等风小些再走。” 骑兵队转向,往土丘而来。 河沟里,朱栐眼睛眯了起来。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们握紧了兵器。 北元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马匹的轮廓了。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放箭!”朱栐大喝一声。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从河沟里射出,如雨点般落在北元骑兵队中。 惨叫声响起,数十人中箭落马。 “有埋伏!迎敌!”哈剌大惊,拔刀大喊道。 但风沙太大,北元骑兵队形散乱,一时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朱栐从河沟里跃出,双锤在手,如猛虎般扑入敌阵。 “轰!” 一锤砸下,连人带马砸成一摊肉泥。 再一锤横扫,三名骑兵被拦腰打断,血雾喷溅。 王保保和蓝玉也带兵杀出,明军如狼似虎,将北元骑兵分割包围。 哈剌见状,知道中了埋伏,拔转马头就想跑。 朱栐哪会让他走,大步追上去,一锤砸向马腿。 “咔嚓”一声,马腿断裂,哈剌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还想爬起,朱栐的锤子已经抵在了他胸口。 “别…别杀我…”哈剌脸色惨白,用生硬的汉语求饶。 战斗很快结束。 三百北元骑兵,死伤两百多,剩下几十人投降。 明军只伤了十余人,无人阵亡。 朱栐让士兵打扫战场,把俘虏押到一边。 哈剌被带到朱栐面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朱栐问。 哈剌听不懂汉语,茫然地看着他。 王保保走过来,用蒙古语又问了一遍。 哈剌连忙点头:“是,我们是脱古思大王麾下,奉命南下巡查。” “巡查什么?”王保保问。 “粮队被劫,大王怀疑有敌军潜入,让我们沿河搜索。”哈剌道。 王保保翻译给朱栐听。 朱栐点点头,又问道:“脱古思帖木儿大营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哈剌犹豫了一下。 朱栐的锤子往前递了递,锤头几乎贴到他的鼻子。 哈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我说,我说!大营在捕鱼儿海西岸,有骑兵八千,步兵五千,还有民夫和家属,总共两万多人。” 第80章 击杀... “防卫如何?”王保保问。 “大营分内外两层,外营是步兵和民夫,内营是骑兵和眷属,四面有哨塔,每天三班轮值。”哈剌一股脑全说了。 朱栐听完,对王保保道:“问问他,有什么办法能混进去。” 王保保用蒙古语问了。 哈剌眼珠转了转,道:“有…有办法,我是千户,有通行令牌,可以带人进外营。” “内营呢!”王保保追问。 “内营得有大王的手令,不过…我可以试试,就说抓到奸细,要送进去审问。”哈剌道。 王保保看向朱栐。 朱栐沉思片刻,道:“让他带路,咱们扮成他的人,混进外营。” “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咱们就陷在里面了。”蓝玉皱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不能全进去,我带三百人进去,兄长和蓝将军在外面接应。”朱栐道。 “殿下,我去吧!我熟悉北元大营的布置。”王保保道。 朱栐摇头说道:“你得在外面指挥,万一出事,你得带兵接应。” 他又看向哈剌道:“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哈剌连连点头道:“不敢,不敢!” 风沙渐渐小了。 朱栐选了三百精锐,换上北元骑兵的衣甲,带上哈剌的通行令牌。 王保保和蓝玉带剩余人马在土丘后隐藏,约定以响箭为号。 一切准备就绪,朱栐翻身上马。 他穿了件北元千户的皮袍,脸上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倒有几分像。 三百精锐也装扮完毕,看起来像是一支北元巡逻队。 “出发。”朱栐下令。 队伍出发,哈剌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马缰绳拴在前面的马鞍上。 他若敢乱动,立刻就会被拽下马。 一行人往捕鱼儿海方向行进。 风沙完全停了,天色渐晴。 草原辽阔,一望无际。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湖泊的轮廓。 捕鱼儿海到了。 这是漠北最大的湖泊之一,水面辽阔,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湖畔散布着大片帐篷,密密麻麻,如草原上的蘑菇。 炊烟袅袅升起,能听到人声和马嘶。 确实是大营。 朱栐勒住马,仔细观察。 大营确实分内外两层,外营帐篷简陋,多是步兵和民夫居住。 内营帐篷高大整齐,还有木栅栏围护。 哨塔上有人影晃动,营门处有士兵把守。 “走,过去。”朱栐对哈剌道。 哈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在前面。 队伍缓缓靠近大营。 营门守卫看到哈剌,喊道:“哈剌千户,回来了?” 哈剌强笑道:“回来了,抓了几个可疑的人,要送进去审问。” 守卫看了看朱栐等人,没发现破绽,挥手放行。 队伍顺利进入外营。 营地里人来人往,有士兵在训练,有民夫在搬运物资,有妇女在煮饭。 看到哈剌带人进来,都让到一边。 哈剌带着朱栐等人往里走,渐渐接近内营。 内营门口守卫更严,有二十多名士兵,都穿着皮甲,手持长矛。 “站住,什么人?”守卫队长喝道。 哈剌上前,递上令牌说道:“是我,哈剌,抓了几个奸细,要送进去审问。” 守卫队长接过令牌看了看,又打量朱栐等人。 “这些都是你手下?怎么看着眼生?” 哈剌忙道:“是刚补充的新兵,从南边部落招来的。” 守卫队长又看了几眼,才挥手道:“进去吧!不过大王正在议事,你们先去偏帐等着。” “是...是...”哈剌松了口气。 队伍进入内营。 内营比外营整洁得多,帐篷排列整齐,中间一条主道,直通中央大帐。 大帐前立着狼头大纛,迎风招展。 朱栐看到了目标。 但他没急着动手,而是跟着哈剌来到一处偏帐。 偏帐里没人,只有几张毯子和矮桌。 朱栐让士兵守在帐外,自己带着哈剌进帐。 “现在怎么办?”哈剌小心翼翼地问。 朱栐没理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中央大帐前有数十名护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持弯刀。 脱古思帖木儿应该就在里面。 朱栐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偏帐到大帐,约五十步。 中间有巡逻的士兵,还有来往的军官。 硬冲的话,三百人对付整个大营,肯定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他回头看向哈剌说道:“脱古思帖木儿每天什么时辰出来?” “一般是申时,出来巡视营地。”哈剌道。 朱栐看了看天色,现在是未时末,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 “好,等他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偏帐外不时有人经过,但没人进来。 帐内的士兵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 朱栐坐在毯子上,闭目养神。 终于,申时到了。 外面传来号角声,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朱栐睁开眼,掀开帐帘看去。 中央大帐的门帘掀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正是脱古思帖木儿。 他穿着华丽的皮袍,腰挎金刀,在护卫簇拥下往营地里走。 朱栐眼睛眯了起来。 就是现在。 他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会意,悄然散开,堵住偏帐周围的路。 朱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偏帐。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有护卫注意到他,喝道:“什么人?站住!” 朱栐没停,继续往前走。 护卫们警觉起来,拔刀围上来。 脱古思帖木儿也停下脚步,皱眉看向这边。 朱栐距离他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护卫们已经冲到他面前,弯刀劈下。 朱栐双锤在手,一锤横扫。 “铛铛....” 数把弯刀被震飞,护卫们惨叫着倒地。 脱古思帖木儿脸色大变道:“有刺客!拦住他!” 更多护卫涌上来。 朱栐如猛虎入羊群,双锤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他目标明确,直扑脱古思帖木儿。 脱古思帖木儿拔刀迎战,但他哪是朱栐的对手。 只一锤,金刀断裂。 再一锤,胸骨塌陷。 脱古思帖木儿瞪大眼睛,嘴里喷出血沫,缓缓倒地。 至死,他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大营瞬间大乱。 “大王死了!” “有刺客!” “快抓刺客!” “.......” 朱栐砸死脱古思帖木儿后,并不恋战,大喝一声道:“撤!” 三百精锐护着他往外冲。 偏帐里的士兵也杀出来,里应外合,杀出一条血路。 内营的护卫试图阻拦,但群龙无首,指挥混乱。 朱栐带人冲到营门,守门士兵还想关门,被他两锤砸飞。 冲出内营,外营也乱成一团。 王保保和蓝玉听到动静,带兵杀来接应。 两支人马汇合,且战且退,迅速脱离大营。 等北元军队组织起追击时,朱栐等人已经消失在草原深处。 夕阳西下,捕鱼儿海湖畔一片狼藉。 脱古思帖木儿的尸体被抬进大帐,北元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死了,粮草被劫,军心涣散。 这个仗,还怎么打? 而五十里外,朱栐的大军正在疾驰。 马背上,朱栐回头望了一眼捕鱼儿海的方向。 这一锤,应该够北元疼一阵子了。 接下来,就看徐达将军的主力什么时候到了。 夜色降临,草原上燃起篝火。 洪武四年的北伐,终于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第81章 北元乱 洪武四年,四月十八。 捕鱼儿海之战的消息,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脱古思帖木儿被击杀的第二天清晨,北元大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将领们聚在中央大帐外争吵,士兵们窃窃私语,民夫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逃跑。 “大王死了,这仗还怎么打?”一个千户大声道。 “不是还有纳哈出将军吗?他手里还有三千骑兵,可以让他主持大局。”另一个将领说道。 “纳哈出在百里外的牧场,等他回来至少要两天,这两天里,明军要是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要不…咱们撤吧?往北撤,去漠北深处,明军追不上的。” “撤...粮草都被劫了,拿什么撤...马都饿得走不动道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 这时,一个中年将领站了出来,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名叫巴图。 “都别吵了!大王死了,我是他堂弟,按草原规矩,该由我暂领部众。”巴图喝道。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巴图见没人反对,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防备明军再来袭击,二是筹集粮草。 我命令,各营加强戒备,派出哨骑五十里内巡查,另外,派人去附近部落征集牛羊,先解决吃饭问题。”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却大打折扣。 士兵们士气低落,巡逻时敷衍了事。 派去征集牛羊的人空手而归,附近的部落听说脱古思帖木儿死了,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迁移。 到了午后,营地里开始出现逃兵。 先是三五个,后来成队成队地溜走。 军官想拦,但拦不住,大王都死了,谁还听你的? 巴图气得拔刀砍了两个逃兵,却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他要杀自己人!” “快跑,留下来也是死!” “....” 逃兵越来越多。 到傍晚时分,原本八千骑兵和五千步兵的大营,只剩不到六千人。 而且这六千人里,真正听巴图指挥的,只有他自己的千余人马。 其他将领各自带着部下,占据了营地的不同区域,互不统属。 夜幕降临时,分裂终于爆发。 一个名叫托雷的将领带着八百骑兵,突然拔营向北而去。临走前还抢了巴图营区的几十匹马。 巴图带兵去追,却被托雷的骑兵射退。 这一下,其他将领也坐不住了。 “巴图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怎么带我们打仗?” “各走各的吧!” “对,回自己部落去!” “....” 一夜之间,北元大营分崩离析。 巴图带着千余人往东,想去投奔纳哈出。 另外几个将领各自带着几百人到千余人不等,分别往北或往西散去。 原本两万多人的大营,到天亮时,只剩三千多老弱病残和民夫,茫然地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百里外。 朱栐的大军在一条小河旁休整。 哨骑带回了北元大营分裂的消息。 “殿下,北元人自己散了,分成七八股往不同方向跑了。”哨骑禀报道。 朱栐正蹲在河边洗脸,闻言抬起头说道:“散了,都散了?” “是,大营里只剩些老弱和民夫,能打仗的都跑了。”哨骑道。 王保保走过来,皱眉道:“这倒麻烦了,他们聚在一起,咱们还能一网打尽,现在分散逃跑,追起来可就费劲了。” 蓝玉也开口道:“而且草原这么大,他们往草深的地方一钻,咱们上哪找去?” 朱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走到战马旁,从马鞍袋里掏出那幅简陋的草原地图,这是出征前王保保亲手绘制的。 地图铺在草地上,朱栐蹲下来看。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那种详细地图,不过因为有王保保绘制的地图,朱栐就没有将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 王保保和蓝玉也蹲下。 “他们往哪些方向跑了?”朱栐问哨骑。 哨骑指着地图说道:“往北的有两股,一股往肯特山方向,一股往鄂尔浑河方向,往西的一股,往杭爱山方向,往东的一股,应该是去投奔纳哈出。 还有几股小股的,方向不明。” 朱栐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指点在往东的方向上。 “这股最大?” “是,约一千五百人,由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巴图率领,都是精锐骑兵。”哨骑道。 朱栐又指向往北的两股问道:“这两股呢?” “往肯特山的有八百人,往鄂尔浑河的有九百人,都是脱古思帖木儿麾下的老部下。” “往西的呢?” “六百人左右,领头的叫托雷,是个悍将。” 朱栐点点头,站起身道:“追东边这股。” “为何?往北的两股人数更多,而且肯特山,鄂尔浑河都是北元老巢,不该优先剿灭吗?” 蓝玉转头看着朱栐笑道。 王保保却明白了。 “殿下是想截住他们去投奔纳哈出,纳哈出手里还有三千骑兵,若是让巴图这一千五百精锐汇合过去,纳哈出的实力就大增了。 到时候更难打。” “对,而且巴图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有正统名分,他若和纳哈出合兵,很可能被推举为新的大汗。 必须在他见到纳哈出之前,把他灭了。” 朱栐解释道。 蓝玉恍然大悟道:“有道理,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蓝玉想到这里,诧异的看了眼朱栐。 这是...聪明了。 “现在,轻装简从,只带三天干粮,追!”朱栐翻身上马道。 第82章 北元乱2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 只带必要的兵器和干粮,其他辎重全部留下,由两百人看守。 四千八百骑兵翻身上马,跟着朱栐往东疾驰。 草原四月,草刚长到脚踝。 马蹄踏过,溅起一片草屑和泥土。 朱栐冲在最前面,乌骓马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 王保保和蓝玉分列左右,三人呈箭头状,引领着大军。 风在耳边呼啸。 从早晨追到中午,中途只停下让马喝了次水。 哨骑不断往返,报告巴图部队的动向。 “殿下,巴图就在前面三十里,他们走得不快,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朱栐问。 “不清楚,但他们在一条小河旁停了小半个时辰,后来又继续走了。” 朱栐皱眉。 巴图在等什么?援军?还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王保保道:“兄长,这附近是不是还有一个北元的部落存在。” 王保保想了想,点头道:“有,往东八十里有个叫兀良哈的部落,大约两千人,巴图可能是想先去那里补充马匹和粮草。” “那就更不能让他到了,加速!”朱栐一夹马腹道。 大军便再次提速。 三十里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半个时辰的事。 午后未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巴图部队的身影。 他们果然走得不快,队伍拉得很长,看起来懒懒散散。 朱栐举起右手,大军缓缓减速。 “休息一刻钟,让马喘口气。”朱栐下令。 士兵们下马,给马喂水喂料,自己也抓紧时间啃几口干粮。 朱栐爬上一个小土坡,观察敌情。 巴图的部队约一千五百人,正在一片洼地里休息。 他们显然没发现追兵,连警戒哨都没派出去多远。 “轻敌了,他们以为咱们不敢追这么深。”王保保也爬上来,低声说道。 “正好,蓝将军,你带一千人绕到东边,堵住他们去路,兄长,你带一千五百人从西边包抄。 我带剩下的从正面冲。”朱栐从土坡上下来说道。 “殿下,正面冲锋太危险,还是我来吧!”蓝玉道。 朱栐摇头道:“不,我冲正面,才能最快打乱他们阵型,你们只管包抄,别放跑一个。” 蓝玉还想说什么,王保保拉了他一把后说道:“听殿下的。” 一刻钟后,大军再次上马。 朱栐居中,王保保在西,蓝玉在东,三支队伍悄然散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朱栐拔出腰间的长刀,这种追击战,锤子不太方便,他用的是制式马刀。 刀身反射着阳光,寒光凛凛。 “冲锋!”朱栐大喝一声。 乌骓马嘶鸣着冲出,身后两千三百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洼地。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动。 洼地里的北元兵终于发现了不对。 “敌袭!” “明军来了!” “上马...快上马!” “....” 巴图从毯子上跳起来,看见从西边冲来的明军骑兵,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但没时间多想了。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说道:“迎敌!迎敌!” 北元兵仓促上马,阵型还没摆好,明军已经杀到眼前。 朱栐一马当先,马刀挥过,一颗人头飞起。 再一刀,劈开一个北元兵的胸膛。 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皮甲。 明军骑兵如狼似虎,冲入敌阵,瞬间将北元兵分割成数块。 巴图想组织抵抗,但根本来不及,他的部队本来就行军疲惫,又毫无防备,此刻完全被打懵了。 “往东撤!往东撤!”巴图大喊。 但东边,蓝玉的一千骑兵已经堵了上来。 “往西!”巴图又喊。 西边,王保保的一千五百骑兵严阵以待。 三面合围,只剩北边一个缺口。 但北边是片沼泽地,马根本跑不起来。 “完了…”巴图心中一片冰凉。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北元兵死的死,降的降,巴图本人被王保保生擒。 当王保保把他押到朱栐面前时,这个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已经面如死灰。 “要杀便杀。”巴图梗着脖子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王保保道:“绑起来,带回去。” “是。” 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此战歼敌八百,俘虏五百,只有两百多人趁乱逃入沼泽,生死不明。 明军伤亡不到百人,大获全胜。 最重要的是,缴获了六百多匹战马,这对于长途奔袭的骑兵来说,是宝贵的补充。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是继续追其他几股,还是回师。”蓝玉问道。 朱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地图。 “回师,去捕鱼儿海大营。” “去那里做什么,那不是个空营了吗?”蓝玉不解的道。 “空营里还有三千多老弱和民夫,这些人留着,明年可能就是新的骑兵,不如带回去,安置在边关,既能补充人口,又能绝后患。”朱栐开口道。 王保保点头说道:“殿下考虑得周到,草原上人口本就稀少,带走这三千人,北元气数就更弱了。” “还有,大营里应该还有不少物资,咱们的补给不多了,正好补充一下。”朱栐补充道。 看着朱栐的背影,蓝玉突然感觉有些意外,这吴王现在也不憨了啊! 摸了摸脑袋,蓝玉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不过,看到众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也不多想,连忙朝着大家追去。 而大军这边,开始转向,往捕鱼儿海方向返回。 巴图被绑在马背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几只秃鹫在天上盘旋,等待着盛宴。 洪武四年的春天,北元的脊梁,正在被朱栐,这位新册封的吴王一寸寸打断。 第83章 天气恶劣 洪武四年,四月廿一。 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一早便飘起了雪花。 朱栐大军裹挟着俘虏,押送着缴获的马匹物资,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前行。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能见度不足百米,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 “这鬼天气!”蓝玉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瞬间结成冰碴。 出来这段时间,蓝玉其他的没什么,就是天天对天气吐槽。 王保保裹紧身上的羊皮袄,眯眼望着前方白茫茫一片,沉声道:“这种天气行军最危险,容易迷路,也容易冻伤。”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身上只穿着普通皮甲,却不见丝毫寒意。 他回头看了眼队伍,四千多士兵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俘虏们被绳索串成长队,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 “传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找个背风处。”朱栐下令。 号令传下去,队伍停了下来。 士兵们赶紧寻找能避风的地方,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取暖。 朱栐下了马,走到一处土坡后。 张武和陈亨跟上来,拿出干粮和水囊。 “殿下,吃点东西吧。”张武道。 朱栐接过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含化。 这种天气,水囊里的水都快结冰了,只能靠体温融化干粮。 “俘虏那边怎么样?”朱栐问。 王贵从那边过来,脸冻得通红,搓着手道:“冻死了三个老的,其他还好,不过再这样走下去,怕是要死更多。” 朱栐皱了皱眉。 这些俘虏大多是老弱妇孺,体质本就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可若放慢速度,大军补给又撑不住。 正思索间,蓝玉和王保保也走了过来。 “殿下,照这个速度,咱们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回到捕鱼儿海大营,粮食倒是够,但马料不多了。 雪天草都被盖住,马吃不饱。”蓝玉说道。 王保保补充道:“而且这种天气,万一遇上暴风雪,很可能会迷路。草原上迷路,就是死路一条。” 朱栐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兄长,这附近有没有能避风的山谷或者洞穴?” 王保保想了想,摇头道:“这一带地势平坦,没什么大山,不过往东南方向二十里,有个叫白狼洼的地方,三面有矮坡,勉强能挡风。” “二十里…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吗?”朱栐算了算时间说道。 “勉强可以,但得抓紧时间。” 朱栐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道:“传令,全军开拔,往东南方向白狼洼前进,到了那里扎营,等雪停了再走。”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说有能避风的地方,都打起精神,重新整理队伍。 风雪中,大军调转方向,往东南行进。 路更难走了。 积雪深的地方能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 马匹也吃力,不时有马失蹄摔倒。 朱栐走在队伍最前面,乌骓马不愧是宝马,在这种路况下仍能稳步前行。 他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跟没跟上。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俘虏踉跄摔倒,滚在雪地里爬不起来。 旁边的明军士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朱栐看见了,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样的天气下,不时有马匹摔倒,还是他上前去将那马匹给抬了起来。 又走了约莫十里,雪渐渐小了,风却更大了。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能见度更低,队伍不得不靠绳索连接,防止有人走散。 “殿下,这样不行!太危险了!”蓝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道。 朱栐也意识到了。 他勒住马,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风向。 如果不尽快找到避风处,整支队伍都可能被冻死在草原上。 “还有多远?”他问王保保。 王保保眯眼辨认方向,指着左前方说道:“大概七八里,但风向变了,现在顺风,走得快些。” “加快速度!能扔的东西都扔掉,轻装前进!”朱栐喝道。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开始丢弃不必要的装备。 锅碗和帐篷甚至一些缴获的兵器,都被扔在雪地里。 俘虏们也被解开了绳索,让他们互相搀扶着走。 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起伏的坡地。 “到了,那就是白狼洼!”王保保兴奋地喊道。 那是一片三面环坡的洼地,虽然不高,但确实能挡住大部分风雪。 坡地上稀稀拉拉长着许多的灌木,都被雪盖住了。 队伍涌入洼地,顿时感觉风小了许多。 士兵们赶紧清出一片空地,支起仅存的几顶帐篷。 更多人只能找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铺上毯子,挤在一起取暖。 朱栐下了马,四处查看地形。 这洼地不大,勉强能容纳全部人马。 坡地上的灌木可以砍来生火,虽然湿,但总比没有强。 “张武,带人去砍柴,多砍些。” “陈亨,安排人挖坑,挖深些,下面铺树枝,上面盖毯子,比直接睡雪地强。” “王贵,俘虏那边你负责,老弱妇孺进帐篷,青壮在外围。” 一道道命令下达,队伍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 几堆篝火在洼地里燃起,湿柴烧得噼啪作响,冒着浓烟。 但好歹有了火,有了热乎气。 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干粮,喝着化开的雪水。 朱栐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王保保和蓝玉坐在他对面。 “殿下,今日多亏你果断决定,不然今晚在外面过夜,至少要冻死几百人。”蓝玉真心实意地说道。 王保保也点头说道:“草原上的风雪,最能要人命,当年我随军征战时,见过整支百人队一夜冻死的。” 朱栐没接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火苗。 他其实也有些后怕。 如果今日不是王保保熟悉地形,如果不是自己当机立断,这五千多人可能真要交代在草原上了。 带兵打仗,光有勇武不够,还得懂天时,知地利。 “明日雪能停吗?”他问。 王保保抬头看看天,摇头道:“难说,看这云层,至少还要下一两天。” “那就在这儿扎营,等雪停了再说,粮草还够几天?”朱栐道。 蓝玉算了算说道:“省着点吃,五天。” “够了,五天怎么也停了。” 正说着,张武端着个陶碗过来,碗里是热腾腾的肉汤。 “殿下,喝点热的,刚煮的,加了干肉和野菜。”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俘虏那边也分了吗?”他问。 “分了,按您的吩咐,老弱妇孺都有。”张武道。 朱栐点点头,继续喝汤。 蓝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吴王,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还是那张憨厚的脸,还是那副实诚的样子,但做事越来越周全,考虑问题越来越长远。 也许是在军中历练出来了,蓝玉这么想着。 嗯!他只能这么想,知道了大秘密的蓝玉不敢乱说。 蓝玉只是桀骜不驯,可不是傻。 第84章 俘虏 夜深了,雪还在下。 洼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 朱栐没有睡,他披着大氅,在营地里巡视。 张武和陈亨跟在身后,一人提着一盏防风灯笼。 走到俘虏聚集的区域,几个帐篷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很快又被大人捂住。 朱栐停下脚步,掀开一顶帐篷的帘子。 里面挤了二十多人,大多是妇女和孩子。 见他进来,都惊恐地缩在一起。 “别怕,俺就看看。”朱栐憨憨道。 他扫了一眼,帐篷里还算暖和,地上铺着干草和毯子。 虽然挤,但总比在外面强。 退出来,又看了其他几顶帐篷,情况都差不多。 “殿下,您对这些俘虏太好了,按军中的规矩,俘虏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管他们住得舒不舒服。” 陈亨低声说道。 朱栐没接话,只是问道:“冻死的都埋了吗?” “埋了,在坡上挖的坑,埋了五个老人。”张武道。 “嗯,回去后,记下他们的名字,若是能找到家人,给些抚恤。” “是。” 继续巡视,来到士兵们休息的地方。 大多数人已经睡了,裹着毯子蜷缩在火堆旁。也有没睡的,三三两两小声说话。 “这次回去,该升官了吧?” “升不升官不知道,赏银肯定少不了,殿下从来不小气。” “那倒是,上次打和林,我分了十两银子,够家里吃半年了。” “....” 朱栐听了,笑了笑,没打扰他们,悄悄走开了。 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王保保还没睡,正坐在火堆旁擦刀。 “兄长还没睡?”朱栐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想起些旧事,当年我也在这片草原上带兵,遇到过这样的风雪,那一夜,我损失了三百弟兄。” 王保保淡淡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今日看到殿下如此周全安排,我很欣慰,为将者,当惜兵如子。” 朱栐沉默片刻,道:“兄长,等回了应天,你跟俺一起练兵吧!京营三万兵马,需要人带。” 王保保一愣,抬头看他。 “殿下不疑我?” “疑什么?你是观音奴的大哥,就是俺大哥,再说了,你熟悉草原,熟悉北元,有你帮忙,以后打北元更容易。” 朱栐憨憨道。 王保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坚定。 “好,承蒙殿下信任,我定不负所托。” 夜深了,雪渐渐小了。 朱栐裹紧大氅,靠在土坡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应天府的景象,皇宫,吴王府,吴王府里的观音奴... 他嘴角微微勾起。 .......................................... 洪武四年,四月廿三。 白狼洼的雪停了。 清晨,洼地里弥漫着薄雾。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堆灰烬冒着青烟。 士兵们早早醒来,收拾行装,喂马备鞍。 经过一夜休整,大多数人恢复了精神,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了光。 朱栐站在土坡上,看着营地里的忙碌景象。 雪后的草原白茫茫一片,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殿下,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张武走过来禀报。 朱栐点点头,问道:“俘虏那边怎么样?” “死了两个老人,其他的都还好,有几个孩子发了热,军医给喂了药,应该能撑住。”张武道。 “嗯,出发吧。”朱栐转身走下土坡。 号角声响起,队伍开始集结。 俘虏们被重新编队,老弱妇孺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青壮在外围。 这次不用绳索捆缚了,经历了昨日的风雪,这些俘虏明白,跟着明军走才能活命。 大军缓缓开出白狼洼,继续向捕鱼儿海方向前进。 雪后的路更难走了。 积雪融化,草地变得泥泞,马蹄踩下去,溅起泥水。 队伍速度慢了下来,一天只能走三十里。 又走了两天,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的雪薄了许多,有些向阳的坡地已经露出了枯黄的草皮。 王保保指着前方道:“翻过这片丘陵,就是哈拉哈河,过了河再走一百五十里,就是捕鱼儿海。” “哈拉哈河现在能过吗?”朱栐问。 “这个季节,河水应该刚解冻不久,水不会太深,但水流急,得找浅滩。”王保保道。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禀殿下,前方五里发现一个小部落,大约百来帐,有牛羊。” 朱栐勒住马,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皱眉道:“这附近不该有部落,可能是从北边迁过来的游牧。” 蓝玉策马上前道:“殿下,要不要打,百来帐,最多五六百人,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朱栐沉思片刻,摇头道:“不打,绕过去。” “绕过去,那可是送上门的功劳。”蓝玉不解道。 这次跟着吴王出来,蓝玉感觉自己变笨了,自己怎么也跟着自己姐夫混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还比不过吴王。 “俺们这次目标是捕鱼儿海的北元王庭,不宜节外生枝,打这个小部落,耽搁时间,还会走漏风声。”朱栐解释道。 王保保赞同道:“殿下说得对,这些小部落就像草原上的眼睛,打了一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蓝玉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大军调转方向,绕了个大弯,避开了那个部落。 又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 哈拉哈河到了。 河水确实刚解冻,河面漂浮着碎冰,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河面宽约二十丈,深不见底。 王保保带人沿河寻找,终于在下游三里处找到一处浅滩。 这里河面宽阔,水流较缓,河底是坚硬的砂石。 第85章 战前... “就从这里过。”朱栐下令道。 士兵们开始准备渡河。 马匹先过,骑兵牵着马,慢慢涉水。 河水冰冷刺骨,没到大腿。 马匹有些不安,被主人牵着才肯往前走。 朱栐骑在乌骓马上,第一个下河。 乌骓马不愧是宝马,毫不畏惧,稳稳地踏进水中,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朱栐回头喊道:“跟紧俺!别掉队!” 士兵们纷纷下河,排成长队,缓缓渡河。 俘虏们被安排在中间,明军士兵前后保护。 渡河花了近一个时辰。 等所有人都上了对岸,太阳已经偏西。 河风吹来,湿透的衣裤很快结了冰碴,冷得人直打哆嗦。 “快!生火烤干衣服!”朱栐下令。 士兵们赶紧找柴生火,脱下湿衣服烤。 俘虏那边也生了火,妇女们围在一起,给孩子换干衣服。 朱栐坐在火堆旁,看着河对岸。 过了这条河,就真正进入北元腹地了。 距离捕鱼儿海还有一百五十里,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四天就能到。 “兄长,你对捕鱼儿海熟悉吗?”他问王保保。 王保保点点头道:“当年随大汗巡视过几次,那里有个大湖,水草丰美,适合放牧。王庭就设在湖东岸,地势平坦,易守难攻。” “守军有多少?” “不好说,北元新败,王庭应该不会留太多兵马,但捕鱼儿海是重地,至少有三四千精锐骑兵驻守。” 王保保沉吟道。 朱栐算了算,自己这边有四千兵马,加上俘虏里能打仗的青壮,凑个五千不成问题。 五千对三四千,人数占优,但对方是守城,有地利。 “得想个法子,不能硬攻。”朱栐喃喃道。 蓝玉凑过来道:“殿下,要不咱先派人混进去,里应外合?” “怎么混,咱们都是汉人面孔,一进去就被认出来了。”王保保摇头。 朱栐忽然想起那些俘虏。 他站起身,走到俘虏聚集的地方。 俘虏们见吴王过来,都紧张地站起来。 “都坐下。”朱栐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中年汉子身上。 这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是俘虏里少有的几个看起来能打的。 “你叫什么?”朱栐看着他的脸问道。 “回…回王爷,我叫巴特尔。”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巴特尔,勇士的意思,好名字,你想不想回草原?”朱栐憨憨一笑的道。 巴特尔一愣,随即眼神闪烁道:“王爷的意思是…” “俺要打捕鱼儿海,需要人帮忙,你熟悉那里,若能助俺破城,不仅放你自由,还赏牛羊百头,如何...”朱栐缓缓道。 巴特尔沉默片刻,咬牙道:“王爷说话算话?” “俺朱栐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朱栐认真道。 “好!我巴特尔愿为王爷效劳!”巴特尔单膝跪地回道。 其他俘虏见状,纷纷跪倒道:“我等愿效劳!” 朱栐扶起巴特尔,道:“不着急,先跟俺说说捕鱼儿海的情况。”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巴特尔开始讲述。 “捕鱼儿海王庭分内外两城,外城是牧民和奴隶居住,内城是贵族和守军。城墙是土石垒成,高两丈,有四门。” “守军分三班,每班千人,昼夜巡逻,城内有马厩,粮仓,军械库…” 巴特尔说得详细,朱栐听得认真。 等他说完,天色已经全黑。 “殿下,按巴特尔所说,强攻确实不易。”王保保皱眉道。 朱栐却笑了:“有办法了。” 他指着巴特尔道:“明日,你带五十个可靠的弟兄,换上破烂衣服,扮作逃难的牧民,先混进捕鱼儿海外城。” “混进去后做什么?”巴特尔问。 “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外城待着,等俺大军到了,听到号角声,就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内城的守军见外城起火,定会出城查看,到时俺率军冲杀,里应外合。” 王保保眼睛一亮的说道:“好计,外城一乱,内城守军必分兵,咱们就有机可乘了。” 蓝玉也兴奋道:“殿下这脑子,越来越灵光了!” 朱栐憨憨一笑:“都是跟表哥学的。” 计策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巴特尔挑了五十个精壮俘虏,都是以前当过兵的,有些武艺。 朱栐让人给他们准备了破旧的羊皮袄,又把兵器磨旧,看起来像是逃难多日的牧民。 “记住,进城后低调些,别惹事,等俺的信号。”朱栐叮嘱道。 “王爷放心,我等明白。”巴特尔郑重道。 次日一早,巴特尔带着五十人先行出发。 他们轻装简行,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扮作从北边逃难过来的部落残兵。 朱栐大军则原地休整一天,等巴特尔他们走远了再出发。 这一天,朱栐也没闲着。 他让士兵们检查装备,磨快刀枪,喂饱马匹。 又让王保保训练那些愿意打仗的俘虏青壮,教他们简单的阵型和号令。 到了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朱栐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眼前这五千人马。 四千明军,一千俘虏青壮,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士气高涨。 “弟兄们!前面就是捕鱼儿海,北元最后的聚集地所在!打下那里,咱们就能回家了!”朱栐大声道。 “回家,回家!”士兵们齐声高呼。 “这一仗,可能会死,可能会伤,但俺朱栐保证,活着的,重重有赏,战死的,抚恤加倍,你们的家人,朝廷养着!” “愿随殿下死战!”张武振臂高呼道。 “愿随殿下死战!”五千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动整个草原。 朱栐翻身上马,双锤一指前方道:“出发!” 大军开拔,向着捕鱼儿海,向着最后的战场,踏着夕阳余晖,坚定前行。 夜色渐浓,草原上起了风。 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朱栐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黑暗中的道路,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一仗,必须赢。 为了大明,为了爹娘,为了大哥,也为了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也为了可以早一点回去。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决心,昂首长嘶,加快了脚步。 身后,五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草原上蜿蜒前行。 星光点点,照亮征途。 洪武四年的春天,草原上的最后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86章 黄雀... 洪武四年,四月廿七。 清晨的草原弥漫着薄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朱栐站在一处缓坡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景象。 五里外,捕鱼儿海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湖东岸,北元王庭的土城墙轮廓依稀可见。 但此刻,那座城正在被围攻。 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在冲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攻城方至少有五六千人马,打着各种颜色的旗帜,其中最大的一面黑旗上绣着金色狼头。 “也速迭儿…他果然来了。”王保保看着那远处的动静后,不由脸色凝重的道。 蓝玉凑过来,兴奋道:“殿下,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速迭儿在攻城,咱们正好从后面捅他屁股!” 朱栐没说话,继续观察。 攻城战已经进入白热化。也速迭儿的部队分三路进攻,东门和南门是主攻方向,北门也有少量兵力牵制。 城头上的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和石块不断落下,但攻城方人多势众,已经有好几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巴特尔他们应该已经混进城了。”朱栐低声道。 正说着,城里突然冒出几处浓烟。 先是东南角,接着是西南,然后是城中心。 火势很快蔓延,黑烟滚滚升起。 城头上的守军明显慌乱起来,有一部分人开始下城救火。 也速迭儿的部队见状,攻势更猛了。 “时机到了。”朱栐缓缓说道,然后便翻身上马。 乌骓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昂首长嘶。 五千将士已经集结完毕,在坡后静静等待。 朱栐策马来到军前,双锤一举:“弟兄们!前面就是也速迭儿,北元的叛贼!大明的敌人,今日咱们要做的很简单...” 他锤指前方:“冲过去,杀光他们,拿下捕鱼儿海!” “杀!杀!杀!”将士们齐声呐喊。 朱栐不再多言,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坡。 “跟紧殿下!”蓝玉大吼一声,率骑兵跟上。 王保保指挥步兵方阵,稳步推进。 五千大军如同洪流,从缓坡上倾泻而下,直扑也速迭儿的后军。 也速迭儿正在阵前督战,忽听身后传来震天喊杀声。 “怎么回事!”他回头望去,只见一支明军从雾中杀出,当先一骑黑袍黑马,双锤舞动如风。 “朱栐,是朱栐!”有人惊恐大喊。 也速迭儿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明军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机。 “后军变前军!迎敌!”他急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 朱栐的马太快,锤太重。 第一锤砸下,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第二锤横扫,五匹战马腿骨折断,骑手摔落马下。 第三锤…第四锤… 朱栐根本不停,乌骓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双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蓝玉率骑兵紧随其后,长刀挥舞,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 也速迭儿的后军瞬间崩溃。 这些士兵本来在专心攻城,突然遭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不少人甚至没来得及调转马头,就被明军砍翻在地。 “顶住!顶住!”也速迭儿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他的命令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 朱栐已经看到了他。 那面黑底金狼旗太显眼了。 “也速迭儿!拿命来!”朱栐大喝一声,策马直冲过去。 沿途试图阻拦的骑兵,都被他一锤一个砸飞。 有个百夫长挺枪刺来,朱栐左手锤轻轻一拨,长枪断成三截,右手锤顺势落下,连人带马砸进土里。 也速迭儿见朱栐冲来,心中骇然,但身为首领,他不能退。 “保护大汗!”亲卫们拼死上前,组成人墙。 朱栐根本不躲,乌骓马直接撞进人堆。 双锤左右开弓,每一锤都带走两三条性命。 有个亲卫悍勇,挥刀砍向马腿。 朱栐俯身一锤,将那人的头颅连同头盔一起砸扁。 血溅了他一脸,他随手抹去,眼睛死死盯着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终于怕了。 他调转马头,想往攻城部队方向逃。 “想跑?”朱栐冷笑,从马鞍旁摘下一张硬弓。 这弓是特制的,三石强弓,寻常人根本拉不开。 朱栐搭箭,拉满,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快如闪电。 也速迭儿听到风声,下意识侧身躲避,但晚了。 箭矢从他右肩射入,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血花。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 亲卫们慌忙下马去救。 朱栐已经冲到了。 双锤如风车般旋转,砸飞所有试图靠近的敌人。 最后,他勒住马,看着地上挣扎的也速迭儿。 “降,还是死?”朱栐冷冷道。 也速迭儿脸色惨白,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看着周围,自己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明军正在全面碾压他的部队。 攻城部队发现后方遇袭,已经停止攻城,但阵型已乱,被王保保指挥的步兵方阵分割包围。 败了,彻底败了。 “我…我降…”也速迭儿艰难说道。 朱栐点点头,对赶来的张武道:“绑了,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是!” 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悬念。 也速迭儿被擒,脱古思帖木儿被杀,这一次北伐已经算是圆满了。 主将被擒,旗倒兵散。 也速迭儿的部队开始溃逃,有的往草原深处跑,有的干脆跪地投降。 城头上的守军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突然援军从天而降,顿时士气大振。 “开城门!迎王师!”有人大喊。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巴特尔带着五十人从里面冲出来,加入追杀溃兵的行列。 太阳完全升起时,战斗基本结束。 草原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兵跪地求降的俘虏。 明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收拢马匹。 朱栐站在也速迭儿的黑旗旁,看着眼前的捕鱼儿海。 第87章 回家 捕鱼儿海确实很美... 湖水无比的清澈,水鸟飞翔。 湖东岸的城池虽然有些破损,但大体完整。 王保保走过来,身上溅满血迹,但神情振奋的道:“殿下,此战大捷!歼敌三千余,俘虏两千,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不到五百。” 蓝玉也来了,咧嘴笑道:“殿下,这一仗打得痛快!也速迭儿这老小子,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会在这时候杀出来。” 朱栐点点头说道:“进城。” 大军开进捕鱼儿海。 城里的景象有些凄惨。街道上到处是火灾后的痕迹,一些房屋还在冒烟。 百姓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惊恐地张望。 巴特尔带着几个老人迎上来,跪地行礼道:“王爷!我等幸不辱命!” “起来吧!你们做得很好,城里情况如何?”朱栐下马扶起他们。 “回王爷,守军原本有四千,被也速迭儿攻城时死伤近半,现在还剩两千左右,都已放下武器。”巴特尔道。 正说着,一队北元官员打扮的人从府衙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走到朱栐面前,深深鞠躬道:“老臣孛罗,拜见大明吴王殿下。” “你是...”朱栐问。 “老臣是北元中书省平章,受脱古思帖木儿大汗之命留守王庭,如今大汗已逝,王庭被围,幸得殿下相救。 老臣愿率众归降,只求殿下善待城中百姓。”孛罗苦涩道。 朱栐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惶恐的百姓,缓缓点头道:“只要真心归顺,大明不杀降,不掠民。” 孛罗松了一口气,再次鞠躬道:“谢殿下仁慈。” 接下来是繁琐的受降,清点和安民工作。 朱栐把具体事务交给王保保和蓝玉处理,自己带着亲兵巡视全城。 捕鱼儿海王庭比想象中要大,分内外两城。 外城是平民区,内城是宫殿和官署。 宫殿虽然比不上应天皇宫的规模,但也颇为宏伟,全是汉式建筑,显然是当年元朝鼎盛时修建的。 朱栐走进正殿,里面空荡荡的,龙椅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脱古思帖木儿死后,这里就没人敢坐了。 他在殿里转了一圈,来到后殿的书房。 书房很大,书架上的书籍却不多,大多是兵法和史书。 桌上摊着一幅地图,是草原各部的地形图。 朱栐拿起地图看了看,标注得很详细,连一些小部落的迁徙路线都有。 “殿下。”王保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栐回头说道:“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俘虏都集中在城外营地,兵器马匹已清点完毕,粮仓也封了。” 王保保走进来,看到桌上的地图,眼睛一亮的道:“这是好东西。” “嗯,带回去给爹看看。”朱栐卷起地图。 王保保犹豫了一下,道:“殿下,有件事…” “说。” “也速迭儿想见您。” 朱栐挑眉:“他想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北元最后的藏宝地,愿意献出,换一条活路。” 朱栐笑了:“带他来。” 不多时,也速迭儿被押进来。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脸色依然苍白。 “说吧,什么藏宝地?”朱栐坐在椅子上,淡淡道。 也速迭儿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北元虽然败了,但百年积累,仍有大量财宝藏于隐秘之处。 其中最大的一处,在肯特山深处,是当年忽必烈大汗留下的复国之资。” “有多少?” “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珠宝玉器不计其数,只要殿下饶我一命,我愿亲自带路。”也速迭儿道。 朱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这宝藏,脱古思帖木儿知道吗?” “知道,但他还没来得及去取,就…” “就死了。”朱栐接道。 也速迭儿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去取?”朱栐又问道。 也速迭儿苦笑道:“我本想打下捕鱼儿海,整合各部后再去取宝,没想到…”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速迭儿,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朱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 他顿了顿,道:“宝藏的事,俺会派人去查,至于你…” 也速迭儿紧张地抬头。 “押回应天,听候父皇发落。”朱栐挥挥手。 也速迭儿松了口气,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他被押下去后,王保保皱眉道:“殿下,真信他的话?” “信不信,查了就知道,不过这事不急,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朱栐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池说道:“兄长,你说这捕鱼儿海,该怎么处置?” 王保保沉吟道:“此地水草丰美,位置紧要,若放弃,恐被其他部落占据,再生事端。 若驻军,距离太远,补给困难。” “所以?”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扶持一个亲大明的部落在此放牧,作为屏障,朝廷只需派少量官员监督,定期巡视即可。” 朱栐点点头说道:“跟俺想的一样。你觉得巴特尔如何?” 王保保眼睛一亮:“巴特尔是本地人,熟悉情况,此次又立了功,确实是个好人选。” “那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三日后班师,留一千人暂时驻守,等朝廷派官员来接替。” “是!” 三天时间,足够处理战后事宜。 阵亡将士的遗体火化,骨灰装坛,准备带回家乡。 俘虏中的青壮愿意从军的编入明军,不愿意的发放路费遣散。 老弱妇孺由巴特尔暂时安置,等朝廷的政策。 在这段时间里面,朱栐还在这捕鱼儿海旁边找了一颗大石头,刻上了几个大字:大明土地,犯边者死! 还在旁边立了一个石碑,专门雕刻上吴王朱栐打下捕鱼儿海的事迹。 同时他也派蓝玉带兵去找了那一批宝藏,虽然没有也速迭儿说的那么多,但也不少了。 有了这一批宝藏,造船可以开始了。 第四天清晨,大军开拔。 朱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捕鱼儿海。 朝阳下的湖泊美如画卷,这座北元最后的王庭,从此归入大明版图。 “走吧,回家了。”朱栐轻声说道,其实他早已经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应天。 乌骓马迈开步子,向着南方,向着家的方向奔去。 在他的身后,四千五百人的队伍带着胜利的荣光,踏上了返回应天的归途。 草原的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洪武四年的春天,北元,彻底成为历史。 第88章 战报... 洪武四年,五月十日。 应天府皇宫,乾清宫里气氛凝重。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半个月前的军报,眉头紧锁。 马皇后坐在一旁,两手捧着一个茶杯,双手发白,嘴里正不停的念着什么。 朱标站在下首,脸色也很不好看。 观音奴跪在马皇后脚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已经二十三天了,栐儿最后一封军报是四月十七发出来的,说已逼近捕鱼儿海,之后就再没消息。” 朱元璋放下军报,声音低沉的道。 朱标深吸一口气,然后安慰道:“父皇,北疆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本就缓慢,二弟用兵神速,或许已经打下捕鱼儿海,只是信使还在路上。” “可这也太久了,栐儿那孩子憨直,打起仗来不管不顾,万一…”马皇后喝了一口茶水后,眼中满是担忧的回道。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万一中了埋伏,万一粮草不济,万一… “娘,你放心,二弟不会有事,不说他身边有王保保,有蓝玉,还有五千精兵,再说,以二弟的本事,这天下就没有人伤得了他。”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 二十三天没有消息,这太反常了,这可是他的双生弟弟,跟其他弟弟可没法相比。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北方的天空一片湛蓝,连云都很少。 “再等三天,若还没有消息,咱就派兵进入草原去找。”朱元璋缓缓说道。 “父皇英明。”朱标连忙开口说道。 观音奴抬起头,不由担忧的问道:“皇后娘娘,吴王…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马皇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栐儿福大命大,一定平安的。” 话是这么说,但乾清宫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接下来的三天,对皇宫里的人来说,度日如年。 朱元璋每天要问三次有没有北边的消息,马皇后食不知味,朱标处理政务时也时常走神。 观音奴每天去大报恩寺上香,祈求佛祖保佑夫君平安。 五月十三日,清晨。 朱元璋刚起床,正在用早膳,太监王景弘急匆匆跑进来。 “陛下!陛下!北边来人了!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快传!” 不多时,一个满身尘土的驿卒被带进来,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陛下,吴王殿下军报,四月廿七,我军大破北元王庭于捕鱼儿海,擒获也速迭儿,斩首三千,俘虏两千,缴获牛羊马匹无数,金银财宝满载五十车!” 驿卒的声音因为太过于激动而有些发颤。 朱元璋接过油布包,手微微发抖。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最上面是朱栐的亲笔信,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 “爹,娘,大哥,俺打下来了。” “捕鱼儿海拿下了,也速迭儿抓住了,北元没了。” “俺没事,弟兄们也没事,就伤了四百多人,死了八十三个。” “城里百姓都投降了,俺让巴特尔暂时管着,等朝廷派人。” “缴获的东西不少,金子银子好多,还有珠宝,具体数目另附清单。” “对了,俺在湖边立了块碑,刻了大明土地,犯边者死。” “大概五月底能回来,想家了。” “栐儿敬上。” 信虽然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朱元璋心上。 他反复看了三遍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殿梁都在颤。 “好!好!好!咱的栐儿,把北元给灭了!”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着泪光。 旁边的马皇后连忙抢过信,看完后捂着脸哭出声来。 是喜极而泣。 朱标也接过信,看完后长舒一口气,对驿卒道:“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 “谢太子殿下!”驿卒叩首退下道。 朱元璋拿着信,在殿里来回踱步,兴奋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标儿,你看到了吗?栐儿把北元灭了,从今往后,北方再无大患!” 朱标笑道:“看到了,父皇,二弟这次立了大功。” “何止是大功,是天大的功劳,传旨,今日罢朝,朕要与皇后,太子庆贺。”朱元璋拍着桌子。 “父皇,还是先处理正事。”朱标提醒道, “二弟将这么大的疆域打了下来,总要让朝廷派人去接收北元百姓,还要派兵驻守。” “对,对...”朱元璋连忙冷静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 父子俩仔细看后面的文书。 看到父子俩的模样,马皇后带着观音奴一起前往坤宁宫。 这详细的文书是蓝玉和王保保一起写的,都是关于这一战的详细信息。 有详细的战报,记录战斗经过。 有俘虏名单,包括也速迭儿等重要人物。 有缴获清单,金银数目惊人。 还有朱栐对北疆治理的建议,这都是朱栐关于上辈子的一些建议,他写不了那么多的字,就让王保保两人代笔。 “栐儿提议,北元百姓宜迁不宜留,他建议将捕鱼儿海附近的部族迁到长城沿线,分给土地,教他们耕种,逐步同化。” 朱元璋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朱标点头道:“二弟这建议很实在,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若放任不管,日后必再生乱。 迁入内地,给予生计,三代之后便是大明子民。” “还有驻军,栐儿建议在捕鱼儿海设卫所,驻军三千,由朝廷派将领轮守,草原各部,扶持亲大明的首领管理。” 朱元璋翻到下一页说道。 “儿臣觉得可行,具体人选,还需与兵部商议。”朱标建议道。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声道:“陛下,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求见。” “来得正好,让他们进来。”朱元璋道。 四人进殿,行礼后,徐达率先问道:“陛下,臣听闻北边有消息了?” “不止有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天德,你看看。”朱元璋将战报递给徐达说道。 徐达接过,快速浏览,脸上逐渐露出震惊之色。 “这…吴王殿下真的把北元王庭打下来了?” “千真万确!”朱元璋笑道。 第89章 雄心万丈 战报在四人手中传阅,每看一人,便多一声惊叹。 常遇春看完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不由开口道:“好小子!比我当年还猛!” 李善长抚须道:“陛下,此乃天佑大明,北元既灭,北方可安矣。” 刘伯温则更关注后续治理道:“陛下,吴王殿下的建议很中肯,迁移部族,设卫驻军,确是长治久安之策。” “咱也是这么想,今日叫你们来,就是商议此事,兵部,户部,工部都要动起来,尽快拿出章程。” 朱元璋说道。 五人就在乾清宫里商议起来。 迁民需要土地,粮种,房屋。 驻军需要营寨,粮饷,轮换。 管理需要官员,通译,教化… 事情千头万绪,但每个人都很兴奋。 这是开国以来最大的胜利,意味着大明真正统一了天下。 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初步方案才定下来。 徐达负责调兵驻防,常遇春负责迁移安置,李善长协调钱粮,刘伯温选拔官员。 “一个月内,必须到位,栐儿五月底回来,咱要让他在应天看到,他打下的土地,咱们治理得好好的。”朱元璋定下时限说道。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道。 等他们退下,朱元璋这才想起还没告诉坤宁宫。 “走,标儿,咱们一起去找你娘庆祝庆祝。” 父子俩来到坤宁宫时,马皇后正和观音奴说话。 见他们进来,马皇后急问道:“重八,商议得如何?” “都安排好了,妹子,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栐儿不仅平安,还立了不世之功。”朱元璋笑着说道。 马皇后双手合十的道:“佛祖保佑。” 观音奴跪下行礼:“臣妾谢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牵挂。” “起来吧!栐儿也是咱的儿子,咱怎么能不牵挂...” 朱元璋说完,突然看着她说道:“观音奴,你哥哥这次也立了功,栐儿在信里说,王保保献策良多,作战勇猛。” 观音奴眼睛一亮的道:“兄长能为大明效力,是他的福分。” “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封赏,不止栐儿,所有将士都要赏。”朱元璋笑道。 朱标笑着说道:“父皇,二弟这次缴获极丰,光是金银就有近两千万两,这笔钱,可以办很多事。” 朱元璋点头道:“是啊,咱正愁修长江堤坝的钱不够,这下解决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造船,栐儿之前说的那个大航海和去攻打倭国,需要大船,有了这笔钱,咱可以造一支真正的船队。” 马皇后提醒道:“重八,栐儿还没回来呢,你先别想那么远,你要让栐儿休息休息,而且,栐儿还没有子嗣呢!” “对对,先等栐儿回来,让栐儿休息休息...说起来,这臭小子信里就写那么几个字,也不知道详细情况。”朱元璋笑道。 朱标说道:“二弟不善文墨,能写这些已经不错了,详细战报另附有文书,儿臣看了,此战确实凶险。” 他简单说了战斗经过说道:也速迭儿正在攻城,朱栐率军突袭其后,一举破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栐儿用兵,颇有章法。”朱元璋评价道。 “二弟虽憨,但打仗确实有天分,而且还是表兄教导的。”朱标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四个小子跑进来,见朱元璋在,连忙站好行礼。 “父皇,母后,大哥。” “怎么了,跑这么急?”马皇后问道。 朱棣兴奋的叫道:“母后,我们听说二哥把北元灭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们二哥立了大功。”朱元璋不由开心说道。 四个小子顿时炸开了锅。 “二哥太厉害了!” “我要学二哥,以后也去打仗!” “我也要!” 朱元璋板起脸说道:“打仗不是儿戏,你们二哥那是本事,你们先把书读好,武练好。” “是…”四个小子耷拉下脑袋。 朱标打圆场道:“不过二弟确实厉害,等你们二哥回来,让他教你们几招。” “真的...”朱棣眼睛又亮了。 “真的。”朱标笑道。 几个小子又高兴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朱元璋看着他们,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个放牛娃,连饭都吃不饱。 如今,他坐拥天下,儿子个个成器。 尤其是栐儿,那个失散多年,憨直却勇猛的儿子,竟然把困扰中原百年的北患给解决了。 “重八,想什么呢?”马皇后问道。 朱元璋回过神来,笑道:“想咱们家,想咱们大明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五月的阳光明媚,照在宫墙上,金碧辉煌。 远处,秦淮河的水静静流淌,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 更远处,长江奔流入海,汇入无边大洋。 朱元璋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大明的船队扬帆起航,驶向那些地图上标注的远方。 而带领船队的,会是他的儿子们。 标儿坐镇朝堂,栐儿开疆拓土。 兄弟齐心,大明必将强盛万年。 “传旨,吴王朱栐平定北元,功在千秋。待其凯旋,朕要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朱元璋忽然说道。 “儿臣领旨。”朱标躬身说道。 观音奴再次跪倒,泪流满面。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坤宁宫里,欢声笑语。 之前乾清宫中,也是雄心万丈。 而千里之外的草原上,一支凯旋的队伍,正朝着家的方向,日夜兼程。 洪武四年的夏天,大明迎来了开国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第90章 迎接 洪武四年,五月廿八。 应天府外三十里,接官亭。 天色微明,官道两旁已站满了百姓。 从城里到亭子,三十里路,黑压压全是人。 男人踮脚张望,妇人牵着孩童,老人坐在路旁石头上,更有一些半大的孩童爬到了路边的一些大树上面。 “来了没?来了没?” “还没呢,听说辰时才到。” “吴王殿下真把北元灭了?” “那还能假?朝廷都发告示了,捕鱼儿海大捷,听说斩杀了北元的皇帝,还擒下了那也速什么的...” “.....”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兴奋。 接官亭里,朱元璋穿着明黄龙袍,端坐在亭中主位。 马皇后坐在他右侧,穿着凤冠霞帔。 朱标站在父母身后,一身杏黄太子常服。 文武百官分列亭外两侧,徐达,常遇春,李善长,刘伯温站在最前。 常遇春伸长脖子往北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徐达笑道:“伯仁,急什么,该来总会来。” “我能不急吗?那可是我挖掘出来的将…哦不,是咱吴王殿下。”常遇春差点说错了,连忙改口,但脸上笑意藏不住。 朱标看着北方官道,心中也是焦急得很。 二十多天了,自从收到捷报,他就盼着二弟回来。 如今终于到了日子了。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的身旁,手里抓着一张手帕,那手帕早已经让她抓成一团。 “哒哒哒...” 辰时初,远处传来急切的马蹄声。 很快,就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喊道:“来了...吴王大军到了!” 人群顿时便开始骚动起来。 朱元璋连忙站起身,走到亭边,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儿子。 官道尽头,烟尘开始渐起。 先是几面红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接着是黑压压的队伍。 队伍最前方,一人骑着乌骓马,身披玄甲,肩扛双锤。 正是朱栐。 在他身后是蓝玉和王保保等将领,再往后是凯旋的五千精兵,和一车车的战利品和牛羊马等牲畜。 队伍缓缓行来,距离接官亭百丈时,朱栐翻身下马。 他将双锤交给亲兵张武,也不管张武那顿时就吓得苍白的脸色,独自一人快步走向亭子。 走到亭前三十步,朱栐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朱栐,幸不辱命,平定北元,今率军凯旋,拜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 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朱元璋快步走下亭子,急忙双手扶起朱栐说道:“好!好!栐儿辛苦了!” 马皇后也走过来,拉着朱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说道:“瘦了,也黑了。” 朱栐憨笑道:“娘,俺没事,结实着呢!” 朱标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道:“二弟,好样的。” 朱标的两个眼眶也有些泛红。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元璋转身,面对百官和百姓,朗声道:“吴王朱栐,北征大捷,灭北元王庭,擒其首恶,拓土千里,功在千秋!今日凯旋,朕心甚慰!” “吾皇万岁!吴王千岁!”百官顿时便齐声高呼起来。 百姓也跟着呼喊,声震四野。 朱栐挠挠头,有些不适应这场面。 仪式继续。 朱元璋亲自为朱栐披上红绸,这是凯旋大将的荣耀。 马皇后为他戴上花环,这是来自于母亲的心意。 朱标为他递上御酒,这是兄长的祝贺。 接着是犒赏三军。 朱元璋宣布,所有出征将士,赏银翻倍,赐酒肉。 阵亡者抚恤加倍,子女由朝廷抚养。 将士们高呼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结束时已近午时。 朱元璋拉着朱栐的手说道:“走,我们一起先回城。” 朱栐点头,又想起什么,对身后的蓝玉道:“蓝叔,你带弟兄们回营,好好休息。” “殿下放心。”蓝玉拱手回道。 朱栐又看向王保保说道:“兄长,你也一起进宫吧!爹说有话问你。” 王保保躬身回道:“臣遵命。” 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上轿的上轿,往城里去。 官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倒,高呼吴王千岁。 朱栐骑在马上,有些不自在,小声道:“爹,这人也太多了。” 朱元璋笑道:“栐儿,你立了大功,百姓自然敬你。好好受着,这是你应得的。” 队伍缓缓入城。 应天府内更是万人空巷。 从洪武门到皇城,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酒楼茶馆的窗户全开着,人们探出身来张望。 “那就是吴王啊!真年轻...” “听说才十六岁,就把北元给灭了!” “看见那对锤子没,听说一个六百斤!” “我的天…” “....” 就在这些议论声中,队伍来到皇城前。 朱元璋下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对朱栐说道:“栐儿,你先回吴王府歇息,换身衣服,晚上来宫里吃饭。” 吴王府里面还有个女人等着他回去呢! “是,爹。”朱栐应道。 他又看向马皇后说道:“娘,俺晚上带观音奴一起来。” “好,好....快回去吧!敏敏盼你盼得眼睛都肿了。”马皇后开心的笑道。 能够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归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马皇后开心的了。 朱栐憨笑一声,带着亲兵往吴王府方向去。 马皇后见到自己儿子的身影消失,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回了皇宫。 而王保保却是跟着朱元璋进宫,他要详细汇报北疆情况。 …… 吴王府。 观音奴一早就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一身浅红色宫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略施脂粉。 从辰时等到巳时,再到午时。 终于,远处传来马蹄声。 “王妃,殿下回来了!”侍女小樱急忙跑进来报信。 观音奴快步走到门口。 朱栐骑马来到府前,翻身下马。 “敏敏。”他看着观音奴憨憨叫道。 观音奴眼圈一红,强忍着没哭出来,福身道:“妾欢迎王爷得胜归来。” “嗯,回来了,你…还好吗?”朱栐走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说道。 “好,妾很好,不过殿下瘦了。”观音奴抬头看他有些心疼的道。 “没瘦,壮实了,走,进去说。”朱栐牵着她的手往王府走去,然后笑道。 第91章 饥渴难耐 两人进了府,胡伯迎上来,老泪纵横的道:“殿下,您可回来了。” “胡伯,俺没事。”朱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朱栐也不敢用力,就怕一掌将胡伯给送走了。 小竹小樱也过来行礼,两个丫头眼睛都红红的。 朱栐对观音奴道:“俺先去洗个澡,一身尘土。” “热水准备好了。”观音奴点头说道。 朱栐转身便去沐浴更衣。 观音奴在房里等着,心里百感交集。 这两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担心。 虽然知道夫君勇武,但战场凶险,谁又能知道会出什么事? 还好,平安回来了。 还立了不世之功,虽然这个不世之功打的是她以前的... 正想着,朱栐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常服。 他走到观音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给你带的。”朱栐憨憨的道。 观音奴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串狼牙项链,还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晶莹剔透。 “这是…”她拿起石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狼牙是俺打的狼,石头是在捕鱼儿海湖边捡的,俺看着好看,就给你带来了。”朱栐道。 观音奴握紧石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哭啥!不喜欢?不喜欢俺再去…”朱栐见状顿时便慌了。 “喜欢,妾很喜欢,殿下有心了。”观音奴抹去眼泪说道。 朱栐松口气,憨笑道:“喜欢就好。” 两人坐下说话。 观音奴问起北征的事,朱栐简单说了说。 说到战斗,他言语简略,但观音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殿下以后…能不能少冲在前面?”她轻声道。 朱栐挠头说道:“俺是将军,不冲前面咋行,不过你放心,俺厉害,没人伤得了俺。” 观音奴知道劝不动,也不再说了。 很快,房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 “二哥!二哥!” 是朱棣的声音。 顿时,朱栐觉得自己的锤子有饮血的冲动,这些家伙太扫兴了。 观音奴羞红着脸拍了拍朱栐的后背,朱栐只能起身出去,只见外面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小子冲进院子。 “二哥...你可回来了!”朱棣跑得最快,一把抱住朱栐的手臂叫道。 朱栐瞪了眼这个家伙,然后才无奈的笑着摸摸他的头道:“都来了?” “来了来了!二哥,听说你连北元皇帝都杀了,他长啥样?”朱棡兴奋的说道。 “跟咱们差不多,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朱栐无奈的说道。 “二哥真厉害,父皇说要给我们讲你的故事。”朱樉也道。 朱栐笑道:“晚上去宫里吃饭,到时候爹肯定要说。” 几个小子缠着朱栐开始问东问西。 观音奴站在廊下看着,脸上带着笑。 这时,又有人过来了。 是常婉。 只见她带着一个侍女,正朝着几人走来,脸上还带着笑容。 “二弟回来了?”常婉笑道。 “嫂子...”朱栐忙行礼。 “快别多礼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大哥在宫里忙着,让我先来道贺。”常婉摆手说道。 她看向观音奴道:“二弟回来了,弟妹气色好多了。” 观音奴脸颊绯红,福身道:“见过大嫂。” “都一家人,别客气,晚上一起进宫,母后准备了好些菜。”常婉拉着她的手笑道。 “是。”观音奴应道。 常婉又对朱栐道:“二弟,这次辛苦你了,北元一灭,北疆可安,你大哥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朱栐憨笑道:“应该的。” 众人说了会儿话,常婉先回东宫了。 四个小子也被胡伯劝走,说让殿下休息。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朱栐和观音奴回到房里,朱栐也没有了先前的意思。 只感觉精神有些累。 “累了?”观音奴问。 “有点,赶了十几天路。”朱栐实话实说,战斗倒是不累,就是赶路很是累人。 “那睡会儿,晚上还要进宫呢!”观音奴笑道。 朱栐点了点头,脱了外衣便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观音奴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眉宇间已有将军的威严。 她轻轻抚过他的眉毛,心中满是庆幸。 还好,平安回来了。 …… 傍晚,皇宫。 坤宁宫里摆了三桌宴席。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主桌,朱标和常婉坐一侧,朱栐和观音奴坐另一侧。 其他皇子公主坐另外两桌。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俱全。 朱元璋心情极好,频频举杯。 “栐儿,这杯爹敬你,给咱大明长脸了!” 朱栐忙起身说道:“爹,俺敬您。” 父子俩对饮。 马皇后笑道:“少喝点,栐儿一路辛苦。” “高兴,多喝两杯没事,标儿,你也喝。”朱元璋笑道。 朱标举杯说道:“二弟,大哥敬你。” 兄弟俩饮尽。 席间,朱元璋问起北疆详情。 朱栐不善言辞,王保保代答,王保保也被朱元璋留在了皇宫内。 而蓝玉则是跟着五千士兵一起庆祝。 他详细说了捕鱼儿海之战,也说了战后安置。 朱元璋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王保保,你这次有功,咱记下了。”朱元璋道。 王保保躬身道:“臣既归大明,自当效忠。” “好,来来,吃菜!”朱元璋大笑道 宴席持续到戌时。 朱标和常婉也就先回东宫了。 朱栐和观音奴见状也开始告退。 走出坤宁宫,夜风微凉。 观音奴披上披风,朱栐走在她身侧。 “殿下…”观音奴轻声道。 “嗯?” “谢谢你平安回来。” 朱栐憨笑着回道:“俺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月光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奉天殿的灯火还亮着。 朱元璋又在和徐达,李善长等人开始议事。 北疆平定,但后续治理千头万绪。 不过今夜,至少可以先睡个好觉。 朱栐和观音奴回到吴王府。 府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歇了。 两人回到房里,观音奴伺候朱栐更衣。 “敏敏。”朱栐忽然道。 “殿下?” “俺以后…尽量少让你担心。”朱栐认真道。 观音奴眼眶一热,轻声道:“殿下能平安,妾身就知足了。” 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俺答应你。”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逐渐开始熄灭。 洪武四年的五月,在这一夜,缓缓落下帷幕。 而大明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看望李贞 洪武四年,六月初三。 天刚蒙蒙亮,吴王府后院的演武场已经热闹起来。 “腰挺直!出拳要有力!” 朱栐站在场中,手里拿着根细竹竿,看着面前扎马步的四个弟弟。 朱樉,朱棡,朱棣和朱橚排成一排,个个满头大汗,双腿打颤。 “二哥…能…能歇会儿吗?”朱樉喘着粗气道。 “才一炷香就歇,战场上敌人能让你歇?”朱栐瞪眼道。 朱棡苦着脸说道:“二哥,我们又不打仗…” “那也得练,强身健体,而且,谁说你们以后就不打仗的,世界很大,还有许多的战斗要打...姿势又歪了。”朱栐一竹竿轻敲在他背上后说道。 “嘶...二哥轻点...” 朱棡几人并不知道自己二哥嘴里世界很大的意思,只是感觉有些难受。 朱棣咬紧牙关,虽然也累,但硬是撑着没吭声。 朱橚年纪最小,小脸早已经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朱栐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说道:“老六,再坚持十息,数到十就歇。” “一,二,三…”朱橚小声数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数到十,朱栐点头说道:“好,歇一刻钟。” 四个小子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樉捶着腿抱怨道:“二哥,你练我们就罢了,怎么连老六都不放过?” “老六身子弱,更得练。”朱栐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小竹递来的毛巾擦汗。 自从北征回来,他就开始带着几个弟弟晨练。 每天早上卯时起,练到辰时。 马皇后起初还心疼,后来见孩子们气色好了,饭量大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朱元璋倒是很赞成:“练!都该练!咱朱家的儿子,不能是软骨头。” 歇了一刻钟,朱栐起身说道:“来,接着练拳法。” 四人连忙站起来,跟着朱栐学拳。 这套拳法是朱栐自创的,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直来直往,讲究个快狠准。 朱棣学得最认真,一招一式都力求到位。 朱樉和朱棡就偷懒多了,动作软绵绵的。 朱栐也不多说,竹竿伺候。 “啪!” “啊!”朱樉捂着屁股跳起来。 “动作标准点。”朱栐面无表情。 朱樉苦着脸,只好认真起来。 练到辰时末,终于结束。 四个小子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回去洗洗,吃早饭。”朱栐道。 “二哥,明天能晚点吗?”朱棡试探着问。 “不能,卯时,迟到加练半个时辰。” 四人哀嚎一声,互相搀扶着走了。 朱栐看着他们的背影,憨憨一笑。 这时观音奴走过来,手里端着茶盘。 “殿下辛苦了,喝口茶。” 朱栐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不辛苦,这几个小子,不练不行。” 观音奴笑道:“妾看他们这些日子壮实多了,母后还说老六脸色好了不少。” “嗯,练武强身,对了,今日要去曹国公府,你准备一下。”朱栐放下茶杯道。 “是,礼物妾已经备好了。” …… 巳时三刻,吴王府门前。 两辆马车准备停当。 朱栐和观音奴坐一辆,后面一辆装着礼物。 张武和陈亨骑马护卫,另有八名亲兵随行。 曹国公府在城西,离吴王府不远。 不过两刻钟就到了。 马车停在府门前,早有小厮进去通报。 朱栐和观音奴下车,李贞已经迎了出来。 “老臣见过吴王殿下,吴王妃。”李贞躬身行礼。 朱栐忙上前扶住道:“姑父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李贞是朱元璋的姐夫,姐姐朱佛女早逝,朱元璋对他一直很照顾,封了曹国公。 老人今年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尚好。 “快请进,快请进。”李贞笑道。 一行人进了府。 李文忠也从里面出来,见到朱栐,拱手道:“见过表弟。” “表兄。”朱栐回礼。 众人来到正厅坐下。 侍女奉上茶点。 李贞打量着朱栐,叹道:“栐儿这次北征立了大功,好,好啊!一劳永逸的将北方平定了,这样大明就少了很多的威胁。” “姑父过奖了。”朱栐憨笑道。 “不过奖,不过奖。”李贞摇头说道。 李文忠也是开心的道:“表弟捕鱼儿海一战,名震天下,军中弟兄都佩服得很。” 毕竟吴王可是他教导出来的,有人夸赞朱栐,他也是很开心的。 就是这次北伐,他没有去草原就是了,不然他一定要让草原人知道他李文忠的鼎鼎大名。 朱栐挠挠头,不知该怎么接话。 观音奴见状,温声道:“殿下只是尽本分,姑父和表兄谬赞了。” 李贞看向观音奴,点头道:“王妃说得是,都是一家人,不说客套话。” 他转头对侍女道:“去把景隆叫来。” 很快,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被领了进来。 正是李景隆。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看见朱栐顿时就高兴的叫道:“表叔 ,吴王表叔...” 小家伙可是知道,这位吴王表叔对他很是好的,每次来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众人都笑了。 朱栐招手让他过来:“给,你喜欢的饴糖...” 李景隆走到他面前,看着那饴糖,不由高兴的接了过来,然后乖巧的道:“谢谢吴王表叔。” “景隆,不得无礼。”李文忠忙道。 “表兄不用那么严厉,二丫头还小呢!”朱栐憨笑着摸了摸李景隆的头说道。 李景隆在旁边闻言,连忙点头赞同,就是,他可还是个小孩。 李贞叹道:“这孩子,就喜欢殿下,好几次都问殿下怎么没有来看他。” “看来俺还是挺受欢迎的,等二丫头大点,俺带他习武...” “那可太好了!”李贞喜道。 众人又聊了会儿家常。 朱栐问起李贞身体,李贞说老毛病,天气一变就咳嗽。 朱栐想起系统空间里还有九颗丹药,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轻易就拿出来。 不过他心里记下了,等有机会,可以给姑父一颗。 中午在曹国公府用了饭。 李贞年纪大,喝了点酒就乏了,先去歇息。 李文忠陪着朱栐说话。 “表弟,北疆已经定了,不过,还是有些部落不服管教,还是要好好管理才行。”李文忠道。 朱栐点头:“俺知道,爹让汤叔在那边镇着,应该没事。” “汤和将军自然可靠,不过表弟,我听说朝廷有人提议迁都凤阳,这事你怎么看?”李文忠顿了顿说道。 朱栐一愣道:“俺听爹说过,但没说定。” “迁都是大事,若真迁都,应天这些世家怕是要闹。”李文忠压低声音说道。 朱栐皱眉道:“他们敢?” “明着不敢,暗地里少不了使绊子,表弟,你如今位高权重,又是皇室至亲,有些人可能会打你的主意。”李文忠道。 “打俺主意?”朱栐不解。 “比如联姻,你虽已娶王妃,但按制,亲王可纳侧妃,那些世家若想把女儿送进吴王府,也不是不可能。”李文忠直言不讳的道。 朱栐摇头回道:“俺不要,有敏敏就够了。” 李文忠笑了:“表弟专情是好事,但就怕有人不死心。” “不死心就打出去,俺的锤子不认人。”朱栐憨憨道。 李文忠哈哈大笑道:“好!不愧是表弟!” 两人又聊了会儿军务,直到申时,朱栐和观音奴才告辞。 回府路上,观音奴轻声问:“殿下,表兄说有人想往府里送人…” “你放心,俺不会要,有你就够了。”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 观音奴脸颊微红,心里甜甜的。 虽然如此,但观音奴还是说道:“殿下不可,这样不久显得妾是个妒妇...” “谁敢说...” 第9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过了几日,天气晴好。 朱栐一早起来,见阳光明媚,便动了心思。 “敏敏,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城玩去。”他兴冲冲的说道。 观音奴正在绣花,闻言抬头问道:“殿下想去哪?” “去城外河边,野炊,叫上老三老四他们,还有大嫂,热闹热闹。”朱栐笑道。 观音奴也来了兴致:“好,妾去准备。” 很快,消息传到东宫和各个王府。 朱标要处理政务,走不开,常婉便带着侍女来了。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小子一听要出去玩,高兴得蹦起来。 朱桢和朱榑还小,马皇后就没让他们跟着。 辰时末,两辆马车,几匹马,浩浩荡荡出了城。 张武陈亨带了一队亲兵护卫,还牵了头肥羊,带了锅碗瓢盆。 地点选在秦淮河上游一处河滩,水面宽阔,岸边绿草如茵。 到了地方,亲兵们开始搭灶生火。 朱栐亲自宰羊,手法娴熟。 观音奴和常婉带着侍女准备其他食材。 几个小子在河边疯跑。 “二哥!河里有鱼!”朱棣突然对着朱栐喊道。 朱栐闻言不由走了过来,然后低头看去,果然见水里有鱼影。 “等着,俺去抓。”他放下刀,走到河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尺许长的鲤鱼游来游去。 朱栐从一个侍卫手里接过一杆长枪,然后来到河边屏息凝神。 突然... 朱栐手中长枪猛地刺下。 “噗...” 提起手中长枪。 “哗啦!” 一条大鱼被他用长枪插了上来,还在上面扑腾着呢! “哇!”小子们惊呼。 朱栐把鱼扔给张武说道:“拿去收拾。” 然后又抓了几条,这才罢手。 那边火已经生好,羊肉切成大块,穿在铁签上烤。 鱼也收拾干净,抹了盐,用荷叶包了埋进火堆。 常婉还带了糕点,水果,摆了一地。 朱樉和朱棡最是调皮,趁着朱栐不注意,偷偷去摘河边野果。 “老三老四!别跑远!”朱栐喊道。 两人应了一声,转眼又没影了。 朱棣比较稳重,帮着捡柴火。 朱橚年纪小,乖乖坐在常婉身边,吃着糕点。 很快,烤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朱栐坐在火堆旁,翻动着肉串。 观音奴坐在他身边,递过调料说道:“殿下,盐和孜然。” 朱栐接过来,均匀撒上。 肉烤得金黄冒油,滋滋作响。 “好了,来吃。”朱栐招呼。 众人围坐过来。 朱樉和朱棡也回来了,手里捧着把野果。 “二哥,给你吃。”朱樉递过来。 朱栐接过,咬了一口,酸得皱眉道:“这么酸还摘?” 朱棡嘿嘿笑道:“我们觉得甜啊。” 常婉尝了一个,也酸得眯眼道:“你俩口味真特别。” 众人大笑。 羊肉外焦里嫩,撒上孜然辣椒,香味扑鼻。 朱栐先给观音奴和常婉各递了一串,又给弟弟们分。 朱棣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还是竖起大拇指道:“二哥烤的肉真香!” 朱橚小口小口吃着,满嘴油光。 朱樉和朱棡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慢点吃,多着呢。”朱栐笑道。 又从火堆里扒出烤鱼。 荷叶打开,鱼香四溢。 鱼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 常婉赞道:“二弟这手艺,比御厨还好。” 观音奴也点头道:“殿下做什么都好吃。” 朱栐憨笑道:“俺就随便烤烤。” 吃饱喝足,众人坐在河边休息。 河水潺潺,清风拂面。 朱樉和朱棡吃饱了又开始闹,跑到河边打水漂。 朱棣也加入,三人比谁打得远。 朱橚靠在常婉怀里,有些困了。 观音奴和常婉说着悄悄话,不时轻笑。 朱栐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蓝天白云。 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战场厮杀,没有朝堂纷争,只有家人相伴。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忙碌的现代人,何曾有过这般悠闲。 “二哥...你也来打水漂,我教你。”朱棣跑过来拉着朱栐说道。 朱栐坐起身来说道:“好,俺看看你打得怎么样。” 走到河边,朱棣捡了块扁石,侧身一甩。 石子在水面跳了七八下,才沉下去。 “不错。”朱栐点头。 朱樉不服气道:“看我的!” 他用力一甩,石子却直接沉了。 众人哄笑。 朱棡也试了,跳了五下。 朱栐捡了块石子,随手一甩。 石子在水面连续跳了二十几下,几乎到了对岸。 “哇!”小子们目瞪口呆。 “二哥,你怎么做到的?”朱棣兴奋地问。 “角度,力道...多练就会。”朱栐简单道。 朱棣认真点头。 又玩了一会儿,日头偏西。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马车上,朱橚已经睡着了,常婉抱着他。 朱樉和朱棡也累了,靠在车厢里打盹。 朱棣还精神,拉着朱栐问打仗的事。 朱栐挑了些不凶险的说,饶是如此,也听得朱棣两眼放光。 “二哥,等我长大了,也要跟你去打仗。” “好,等你长大了再说。”朱栐笑道。 回到城里,已是傍晚。 各自回府。 朱栐和观音奴进了吴王府,胡伯迎上来。 “殿下,王妃,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殿下明日进宫议事。” “知道了。”朱栐点头。 观音奴有些担心:“这么晚召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是,可能就是问问北疆的事。”朱栐宽慰道。 但他心里清楚,爹这时候召见,多半不是小事。 不过今日玩得尽兴,那些烦心事,明日再说。 夜色渐深,吴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秦淮河畔的欢笑,仿佛还在风中飘荡。 第94章 弹劾 洪武四年,六月初四。 天刚亮,朱栐便起身穿戴整齐,准备进宫。 观音奴帮他整理袍服,轻声叮嘱:“殿下,朝堂之上若有言语冲突,不必动气,万事有父皇和大哥在。” “俺知道,放心,俺不会跟那些酸书生一般见识。”朱栐憨憨一笑的的道。 昨天他去见了朱元璋,然后就知道了那些弹劾他的奏折。 辰时初,朱栐骑马来到午门外。 今日不是大朝会,但奉天殿里已经聚了不少官员。 朱栐走进殿内,武将们纷纷抱拳行礼,文官们则神色各异,有的微微颔首,有的直接别过脸去。 朱标站在文官队列前方,见朱栐进来,对他使了个眼色。 朱栐会意,走到武将队列前站定。 不多时,朱元璋从后殿走出,登上御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待百官起身,早朝开始。 先是常规奏报,户部、兵部、工部依次汇报,一切如常。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该议的事都议完了。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汪广洋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朱元璋抬眼看他。 汪广洋拱手道:“陛下,臣近日听闻,吴王殿下前些日子献了一物与皇后娘娘,乃是一张织机图纸。皇后娘娘命将作监依图制造,已在宫中试用。” 殿内安静下来。 朱标微微皱眉,朱栐则面色如常。 “确有此事,怎么,汪御史对此有异议?”朱元璋淡淡的道。 “臣不敢,只是吴王殿下身为亲王,国之藩屏,当以修身治国为要,这织机图纸虽是小物,但殿下与工匠为伍,亲自绘图造器,恐有失亲王体统。” 汪广洋忙道。 话音落地,又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礼部尚书陶凯道:“汪御史所言甚是,吴王殿下勇武过人,战功赫赫,此乃殿下所长。 然这工匠之事,乃下人所为,殿下亲涉其中,确实不妥。” 刑部侍郎吕本也道:“殿下若能多读圣贤书,明经义,知礼法,方为皇室表率,这奇技淫巧之物,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一时间,七八名文官纷纷进言,意思都差不多,吴王不该搞这些工匠玩意儿。 武将队列里,常遇春气得脸色发青,徐达也眉头紧锁。 蓝玉更是忍不住低声骂道:“放屁...能造出好东西就是本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说话。 等文官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太子,你怎么看?” 朱标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有失偏颇。” 他转身面向众臣,声音温和但清晰的道:“二弟所献纺车图纸,母后命人制成后,儿臣亲眼见过。 新纺车比旧式效率高出三倍不止,若推广民间,百姓织布更快,穿暖更易,此乃利国利民之举,何来有失体统之说?” 汪广洋忙道:“太子殿下,利民固然是好,但此事可由工部操办,吴王殿下贵为亲王,亲自绘图,实在…” “实在什么,汪大人是说,我二弟不该关心百姓冷暖?还是说,亲王就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而且,工部若是能够画得出来,还用得着我二弟出手。” 朱标打断他,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臣…臣绝无此意!”汪广洋额头冒汗。 朱标不再看他,环视殿中众臣,缓缓道:“诸位大人饱读诗书,自然知道百姓生存不易。 二弟虽不擅文墨,但他心里装着百姓,北征时,他见将士衣裳单薄,便想着如何让百姓织布更快,这等心思,难道不比空谈经义更实在...” 殿内一片寂静。 文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吕本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所言有理,但…但吴王殿下终究是亲王,当为天下表率。 若人人都学殿下这般亲涉工匠之事,岂不乱了尊卑?” “乱了尊卑,吕大人,你口中的尊卑,是让亲王高高在上,不问民生,那本宫倒要问问,你吕家是尊还是卑...” 这话就重了。 吕本慌忙跪倒:“臣失言,臣失言!” 朱元璋这时才开口道:“行了,都起来吧。” 他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他们说你的不是,你有什么想说的?” 朱栐出列,憨憨道:“爹,俺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原来的纺车太慢,俺娘和宫里的宫女织布辛苦,就想着能不能快点。 梦里白胡子老头给了俺这张图,俺就献给娘了。” 他挠挠头,继续道:“至于什么体统不体统的,俺不懂,俺就知道,能让娘轻松点,能让百姓多织点布,是好事。 好事就该做,管他是亲王还是百姓。”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不少武将暗暗点头。 徐达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吴王殿下所言极是,殿下心系百姓,此乃大德,那些虚头巴脑的体统,不要也罢。” 常遇春也道:“就是,能造出好东西就是本事,咱看那些酸书生,除了耍嘴皮子,还会啥?” 文官们脸色难看,但不敢反驳这两位勋贵重臣。 朱元璋扫视殿内,缓缓道:“咱起兵前,也种过地,要过饭,咱知道百姓苦,知道一口饭和一件衣有多难。 栐儿这张纺车图,能让百姓织布更快,穿得更暖,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道:“至于什么亲王体统,咱告诉你们,咱朱家的体统,就是心里装着百姓。 栐儿做得对,做得很好,以后再有这等利民的好东西,尽管献上来,咱重重有赏!” “陛下圣明!”武将们齐声道。 文官们也只能跟着道:“陛下圣明…” 朱元璋又看向汪广洋等人:“你们几个,既然这么关心体统,那就去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体统。 退朝...” “恭送陛下!” 朱元璋起身离去。 早朝散去,百官从奉天殿出来。 文官们脸色都不太好,匆匆走了。 武将们则围住朱栐,纷纷夸赞。 第95章 被刺激到了 常遇春拍着朱栐的肩膀道:“好小子,说得好,让那些酸书生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亲王!” 徐达也笑道:“殿下今日这番话,看似朴实,实则有大智慧。” 朱标走过来,对众将拱手道:“多谢诸位叔伯仗义执言。” “太子殿下客气了,咱们都是实在人,看不惯那些虚的。”常遇春哈哈笑道。 众人说笑一阵,各自散去。 朱标和朱栐并肩往宫外走。 “二弟,今日之事,你可明白其中缘由?”朱标轻声问道。 朱栐点头道:“俺大概明白,他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体统,是看俺不顺眼。” “不错...你战功太高,又得父皇宠爱,手中还掌着京营兵权,有些人怕了,想方设法要打压你。 而且,还有些是江南商贾世家的人,江南是丝绸布匹的最大产地,若是这么简单就可以织出好布来,那他们的产业就会受到冲击。” 朱标不由叹道。 “俺又不想跟他们争。”朱栐憨憨道。 “你不想争,但他们不信,今日是纺车图,明日可能就是你练兵太严,后日可能是你与武将交往过密…总之,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找你的不是。”朱标摇头说道。 朱栐皱眉道:“那咋办...总不能啥都不干吧?”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有爹在,有大哥在,他们翻不起浪,只是二弟,你记住,日后做事更需谨慎,别给他们留下话柄。” 朱标笑着说道。 “俺知道了。”朱栐点头。 兄弟俩走出午门,正要上马,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有请,说在乾清宫等二位。” 两人对视一眼,又折返回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坐在案前看奏折。 见两个儿子进来,他放下笔,笑道:“来了,坐。” 朱标和朱栐在下首坐下。 朱元璋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今日朝上,你受委屈了..” 朱栐摇头道:“俺没事,俺又没有错。” “对,没做错,不过标儿说得对,日后要更小心些,那些人,明的不敢来,暗地里会使绊子。”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说道。 朱标在旁边突然说道:“爹,儿臣觉得,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汪广洋,陶凯,吕本这几人,平日也算稳重,今日却如此齐心地针对二弟,怕是有人串联。”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咱知道,江南那些世家,看咱重武轻文,心里不痛快,栐儿是武将之首,又是咱儿子,他们自然要拿他开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们打错算盘了,栐儿这张纺车图,咱已经让工部加紧制作,先在应天府推广,再慢慢铺到全国。 等百姓得了实惠,看他们还敢说什么。” 朱标笑道:“爹这招高明,百姓得了好处,自然念二弟的好,那些文人再怎么说,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举。 等到制作出来,就可以租给百姓使用,让百姓制作出了布匹,赚了银两再还钱...” “就是这个理,对了,栐儿,你那白胡子老头,还给了啥好东西没?”朱元璋点头道。 朱栐挠挠头道:“梦里有时会梦到些东西,但俺记不全。等俺想起来了,再告诉爹。” “好,不急,有啥好东西,尽管拿出来,咱给你撑腰。”朱元璋笑道。 又聊了一会儿,朱元璋道:“行了,你们回去吧,标儿,你留一下,咱还有事跟你说。” 朱栐起身告退。 出了乾清宫,他独自往宫外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见王保保。 “见过吴王殿下。”王保保拱手行礼。 “兄长不必多礼。”朱栐忙扶住他。 自从观音奴嫁入吴王府,王保保对朱栐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着,王保保低声道:“殿下,今日朝上的事,我听说了。” 朱栐笑道:“没啥,都过去了。” 王保保摇头道:“殿下不可大意,我在北元时,也见过朝堂争斗,有时比战场还凶险。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那些人不会罢休的。” 朱栐点点头:“俺知道,谢谢兄长提醒。” 王保保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我如今在朝堂任职,也听到些风声,有些文官私下串联,说要限制武将权力,尤其是…殿下您的兵权。” 朱栐皱眉道:“俺的兵权是爹给的,他们想收就收?” “明着不敢,但会找各种理由,比如京营耗费太多,比如殿下练兵太严…总之,会一点点削。” 王保保道。 朱栐沉默片刻,道:“俺明白了,多谢兄长。” 两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马分别。 回府路上,朱栐一直在想王保保的话。 兵权…那些人果然是在打这个主意。 不过有爹在,有大哥在,他倒不怕。 只是这朝堂争斗,确实比战场还烦人。 回到吴王府,观音奴迎上来说道:“殿下,怎么样了?” “没事,都解决了,爹还夸俺做得好。”朱栐憨笑道。 观音奴松了口气:“那就好,妾担心了一上午。” “有啥好担心的,走,吃饭去。”朱栐拉着她的手往膳厅走。 午后,朱栐在书房里看兵书。 虽然认字不多,但慢慢看也能看懂一些。 正看着,胡伯进来禀报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朱栐忙起身去迎。 朱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二弟,你看这个。” 他将图纸摊开在桌上,是一张改进后的纺车图,上面标注了尺寸和用料。 “这是工部根据你的图纸改进的,效率还能再提一成,母后已经命内务府先做一百架,发给宫中侍女试用。 若效果好,就在应天推广。”朱标笑道。 朱标拿到这张图纸的时候,也很是惊讶,以前他们可不会这么做的,现在是被自己弟弟给刺激到了。 朱栐仔细看着图纸,虽然看不懂那些标注,但能看出结构更精巧了。 “真好,这样娘织布就更轻松了。” 朱标点头道:“不止宫中,等推广到民间,百姓也能受益,二弟,你这张图,能活人无数。” 朱栐憨憨笑道:“俺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让娘轻松点。” “就是这份心最可贵,对了,爹让我告诉你,下个月京营大比,你好好准备。到时候爹会亲自去看,让那些文官也看看,咱们京营的威风。” 朱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朱栐眼睛一亮。 京营大比,那是展现兵力的好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练的兵,是什么样的。 兄弟俩又聊了会儿,朱标才告辞离去。 朱栐送走大哥,回到书房,看着那张纺车图,憨憨地笑了。 朝堂争斗他不懂,但练兵,他在行。 只要做好这些,就对得起爹的信任,对得起大哥的维护。 至于那些文官…随他们去吧。 第96章 训练 京郊龙骧军大营,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士兵。 一万名龙骧军精锐列成方阵,个个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朱栐站在将台上,手里拿着根马鞭,来回踱步。 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半个时辰。 下面有些士兵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没人敢动。 “都站稳了,当兵的,连站都站不稳,还打什么仗?”朱栐的声音如洪钟的道。 这是他从前世记忆里想起来的法子,站军姿。 刚开始练的时候,士兵们都不理解,觉得这有啥用,不如多练几趟刀枪。 但练了半个月后,效果出来了。 站得稳,阵列就稳。 阵列稳,战场上就不容易乱。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朱栐才下令道:“休息一刻钟,喝水!” “谢将军!”三千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 士兵们这才活动腿脚,轮流去喝水。 这些水都是盐水,能够补充他们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 校场边上,几个经过京营外面的文官远远看着,交头接耳。 “这吴王练兵,真是古怪,站这么长时间,有什么用?” “可不是,听说还让士兵叠被子,要叠成四方块,这不是瞎折腾吗?” “嘘,小声点,别让听见了…” “...” 朱栐其实听见了,但懒得理他们。 他走到旁边另一个方阵前,这里站着一群特殊的人。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个皇子,还有常茂,都穿着普通士兵的军服,站得笔直。 常茂是常遇春知道朱栐要练兵的时候,特地将自己这个儿子送来的。 朱樉腿抖得最厉害,脸色发白。 朱棡也好不到哪去,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朱棣虽然也累,但眼神坚毅,站得最稳。 朱橚年纪最小,才十一岁,已经快撑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毕竟年纪最小,而且他对于练武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兴趣,但又不敢跟朱栐这位二哥说,只能强忍着。 常茂站在最前面,他虽然也累,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劲。 “都站好了,你们是皇子,是国公之子,但在这军营里,就是兵,兵就要有兵的样子。”朱栐走过去,看着他们说道。 朱樉忍不住大声叫道:“二哥,我们绝对不给你丢脸的…” “好,那二哥就好好看着...”朱栐很是满意的看了眼自己的这个弟弟,不由露出了一个憨笑。 又站了一刻钟,朱栐才让他们休息。 朱樉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腿。 朱棡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朱棣虽然也累,但还是站着活动腿脚。 朱橚直接哭了出来道:“二哥,俺不想练了,太苦了…” 朱栐蹲下来,看着他道:“六弟,二哥知道你对武事没有兴趣,但你的身子骨还是弱了点,等到你身体练得强壮了些,你就不用来了。” 朱橚擦擦眼泪,看向朱棣。 朱棣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说道:“六弟,二哥说得对,练武没有不苦的。” 常茂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他刚来的时候,根本不服朱栐。 觉得这个吴王不就是力气大点,打仗猛点,凭什么训他? 但练了半个月,他服了。 朱栐的训练方法虽然古怪,但确实有效。 站军姿练耐力,叠被子练细心,正步走练队列,障碍跑练灵活… 更重要的是,朱栐自己从不偷懒。 士兵站多久,他就站多久。士兵跑多远,他就跑多远。 甚至练得比士兵还狠。 “常茂。”朱栐叫他。 “在!”常茂立刻站直。 “你带他们去练障碍跑,一个时辰。”朱栐道。 “是!”常茂领命,带着几个皇子往障碍场去。 朱栐又走回将台,看着下面休息的士兵,大声道:“都听好了,下午练负重跑,每人三十斤,跑十里,完不成的,晚饭减半!”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虽然苦,但没人抱怨。 因为朱栐给的军饷高,伙食好,而且真上了战场,这些训练确实能保命。 更重要的是,朱栐从不克扣军饷,不虐待士兵,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样的将军,士兵愿意跟。 …… 午后,朱元璋和朱标悄悄来到大营。 两人没穿龙袍和太子服,只穿着常服,站在校场外的土坡上看着。 校场上,士兵们背着三十斤的沙袋,正在跑步。 尘土飞扬,但队列整齐。 朱栐跑在最前面,背的沙袋比别人重一倍,但速度不减。 “父皇,您看二弟这练兵之法,确实别具一格。”朱标笑道。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咱看了半个月的练兵奏报,这小子练出来的兵,精气神都不一样。” 他指着那些跑步的士兵:“你看,跑这么累,但没人掉队,队列不乱,这要是上了战场,令行禁止,比那些乱哄哄的强多了。” 正说着,朱栐带着队伍跑过来了。 看见朱元璋和朱标,他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带队跑完最后一圈。 跑完后,才解散队伍,跑过来行礼。 “爹,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朱元璋笑道:“来看看你练的兵,不错,有模有样。” 朱标也道:“二弟,你这练兵之法,从哪学来的?” 朱栐挠挠头道:“俺自己想的,觉得这样练出来,兵更听话,更能打。” 他总不能说,是从前世记忆里搬来的现代军训! 朱元璋也没多问,只是道:“你练的这些法子,可以写成章程,发给各卫所,让他们也学学。” “是,爹。”朱栐应道。 三人走进中军帐,朱标拿出几份奏折。 “二弟,你看看这个。” 朱栐接过一看,是几份弹劾他的奏折。 内容都差不多,说他练兵太严,苛待士兵,有违仁道。 “又是哪帮文官?”朱栐皱眉说道。 朱标点头道:“还是那些人,汪广洋,陶凯带的头,说你让士兵站那么久,是折磨人,叠被子是多此一举,负重跑是虐待…”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他们懂个屁,练兵不严,上战场就是送死,栐儿,你别理他们,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朱栐憨憨一笑的道:“俺本来也没打算理他们。” 朱标又道:“不过二弟,你练兵之法虽好,但也要注意分寸,我听说前几日有几个士兵累晕了?” “是有三个,但他们是偷懒没吃早饭,不是练晕的,俺已经罚他们了,也让他们吃饱了再练。”朱栐解释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道:“这就对了,严是要严,但也不能真把兵练坏了。” 第97章 大比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 朱栐走出帐篷一看,是常茂和朱樉吵起来了。 “凭什么说我偷懒,我明明跑完了!”朱樉脸红脖子粗。 常茂冷笑道:“你是跑完了,但你是最后一个,拖了全队的后腿!” “我…我年纪小,跑得慢怎么了?” “年纪小不是理由,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不杀你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朱栐走过去,沉着脸说道:“吵什么?” 常茂立刻站直道:“将军,三殿下训练偷懒,还不服管教。” 朱樉也道:“二哥,我没偷懒,我就是跑得慢了点…” 朱栐看看两人,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朱棡,朱棣,朱橚。 “常茂,你作为队长,队员没跟上,你有没有责任?”他问。 常茂一愣道:“我…” “你当然有责任,你是队长,要带着他们一起跑,帮他们跟上,光会骂人有什么用?”朱栐开口说道。 常茂低下头道:“是,我错了。” 朱栐又看向朱樉:“你跑得慢,是不是事实?” 朱樉小声道:“是…” “是就认,别找借口,从今天起,你每天加练十里,什么时候能跟上队伍,什么时候停。”朱栐道。 朱樉苦着脸:“二哥…” “在军营里,叫将军。”朱栐板着脸。 “是,将军…”朱樉垂头丧气。 朱棣和朱棡这时站出来说道:“将军,我们请求陪三哥一起加练。” 朱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准了,你们也加练十里。” “谢将军!”朱棣大声道。 朱元璋和朱标在后面看着,相视一笑。 “标儿,老四和老五,有股子劲儿。”朱元璋低声道。 朱标点头:“四弟和五弟确实不错,肯吃苦,有担当。” 处理完这事,朱栐又带朱元璋和朱标去看其他训练。 障碍场上,士兵们翻高墙,爬绳网,过独木桥,动作干净利落。 射击场上,士兵们练习弩箭,百步外的靶子,十中七八。 格斗场上,两人一组对练,拳拳到肉,但点到为止。 朱元璋越看越满意。 “栐儿,你这兵练得好,比咱当年带的兵还整齐。” 朱标也道:“二弟,下个月京营大比,龙骧军定能拔得头筹。” 朱栐憨笑道:“俺就是想着,练好兵,保护好爹和大哥。” 朱元璋拍拍他肩膀说道:“好孩子,有你这话,爹就放心了。” 看完训练,朱元璋和朱标就准备回宫。 而京营这边,天色渐晚,士兵们开始吃晚饭。 大锅炖肉,白面馒头,管饱。 朱栐也端着碗,跟士兵们一起吃。 常茂端着碗凑过来,坐在他旁边。 “将军,今天…今天我说话冲了,对不起。”常茂低声道。 朱栐看了他一眼说道:“知道错就好,记住,当队长不是光会训人,要带着弟兄们一起进步。” “是,我记住了。”常茂认真道。 朱樉也端着碗过来,小声道:“二哥,我今天真没偷懒…” “俺知道,你就是体力差,所以要多练,别灰心,练多了就好了。”朱栐拍拍他肩膀说道。 朱樉点点头,大口吃饭。 朱棣,朱棡,朱橚也都围过来,一群半大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夕阳西下,校场上洒满金光。 朱栐看着这些士兵,看着这几个弟弟,心里踏实。 练兵虽然苦,虽然累,虽然有人弹劾,但他知道,自己做的没错。 练好兵,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这个国。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至于那些文官的闲言碎语… 随他们去吧。 他憨憨一笑,咬了口馒头...真香。 ............................ 八月一日,清晨。 京郊演武场上旌旗招展,四十八卫的军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演武场北面搭起了观礼台,朱元璋端坐正中,左侧是马皇后,右侧是太子朱标。 文武百官分坐两侧,将台下的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京营四十八卫大比之日。 朱栐站在龙骧军方阵前,身穿黑色铁甲,肩披猩红披风。 身后一万龙骧军将士肃立,鸦雀无声。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武将坐在观礼台前排,目光都落在龙骧军身上。 “伯仁,听说吴王练兵很有一套...”徐达低声问常遇春。 常遇春咧嘴一笑的道:“天德兄待会儿看了就知道,俺那儿子在栐儿手下练了几个月,现在简直换了个人。” 那边文官席位上,吕本和汪广洋等人也在低声议论。 “站得倒是整齐,但花架子有什么用?”汪广洋不以为然。 “就是,战场厮杀靠的是勇武,站得再齐还能站死敌人。”有人附和。 辰时正,鼓声响起。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观礼台前沿,朗声道:“今日大比,意在检验京营战力,各卫拿出真本事来,优胜者重赏!” “万岁!万岁!万岁!”四十八卫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大比第一项是队列演武。 最先上场的是金吾卫,三千将士列队行进,步伐还算整齐,但细看之下,总有几人跟不上节奏。 接着是羽林卫,虎贲卫…各卫依次上场,表现大同小异。 文官们看得昏昏欲睡,武将们也提不起精神,这些都看惯了。 直到龙骧军上场。 一万将士分为十个方阵,从演武场东侧入场。 “齐步...走!”朱栐一声令下。 “踏踏踏...” 一万双脚同时踏地,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方阵行进,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将士们摆臂的高度,步伐的幅度,分毫不差。 观礼台上,文官们瞪大了眼睛。 武将们则坐直了身子。 “这…怎么练的...”徐达倒吸一口凉气。 常遇春嘿嘿笑道:“殿下说这叫站军姿,先站稳了,才能走齐。” 队列行进至观礼台前,朱栐高喝:“正步...走!” “刷!” 一万条腿同时踢出,高度一致,动作一致。 “踏踏踏...” 正步砸地的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观礼台都在微微颤动。 朱元璋看得眼中放光,马皇后也忍不住点头。 朱标更是面露笑容,二弟这兵练的,太给他长脸了。 队列演武结束,龙骧军退场时,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观礼台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这……这也太齐了!” “怎么练出来的?” “吴王练兵,果然有独到之处…” “...” 吕本等人脸色难看,却也无话可说,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龙骧军的队列比其他卫强出不止一筹。 第98章 战事再起 大比第二项是千人对战。 演武场中央划出四个区域,各卫派出千人队,用包了布头的木刀木枪对战。 金吾卫对羽林卫,虎贲卫对骁骑卫等等… 战斗激烈,但混乱。 打着打着就成了混战,军官的命令传不下去,士兵各自为战。 轮到龙骧军时,对手是神策卫。 双方列阵,相距百步。 朱栐没有上场,站在场边指挥。 龙骧军千户常茂在阵前,高举令旗。 “锋矢阵...前进!” 千人队立刻变阵,前排盾牌手,中排长枪手,后排刀斧手。 整个阵型如箭矢般向前推进。 神策卫千户见状,也下令冲锋。 两军相接。 龙骧军阵型不乱,盾牌手抵住冲击,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刀斧手护住两翼。 进退有序,攻防有度。 反观神策卫,一接战就乱了阵型,士兵挤成一团。 不到一刻钟,神策卫溃败。 “停!”裁判官敲锣。 龙骧军立刻收队,重新列阵,仿佛刚才的战斗没发生过。 观礼台上,朱元璋拍案叫好道:“好,令行禁止,阵型不乱,这才是能打仗的兵!” 徐达也感慨道:“吴王练的这兵,上了战场,一千能抵三千用。” 常遇春更是得意道:“那是,俺儿子带的队!” 接下来几场,龙骧军连战连胜。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什么阵型,龙骧军总能保持阵型完整,指挥通畅。 最后一场,龙骧军对上了同样保持全胜的羽林卫亲军。 羽林卫带队的人叫赵虎,是一个壮汉。 两军对峙,气氛凝重。 “变阵...方圆阵!”常茂令旗一挥。 龙骧军迅速变阵,外围盾牌,内圈长枪,中心弓弩。 整个阵型如铁桶一般。 赵虎见状,冷笑一声的道:“锥形阵,给我破开它!” 羽林卫如锥子般刺向龙骧军方阵。 “守!”常茂大喝。 盾牌手抵住冲击,长枪手从盾牌间隙刺出。 羽林卫连续三次冲锋,都没能破开阵型。 赵虎急了,亲自带队冲锋。 就在这时,常茂令旗再挥:“变...鹤翼阵!” 龙骧军阵型突然变化,中间后退,两翼前伸,如仙鹤展翅,将羽林卫包了进去。 羽林卫陷入包围,阵型大乱。 “停!”裁判官敲锣。 赵虎脸色铁青,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观礼台上,朱元璋大笑:“好!栐儿练的兵,阵法精通,指挥若定,当为第一!” 千人对战,龙骧军全胜。 大比第三项:单人对战。 演武场上立起十个擂台,各卫选出好手,一对一较量。 龙骧军这边,常茂第一个上场。 他这几个月在朱栐手下苦练,不仅练队列阵法,个人武艺也没落下。 朱栐亲自指点他武艺,虽然学不到朱栐那种神力,但技巧大有长进。 常茂连战连胜,连败七名对手。 最后一场,他对上了以后是锦衣卫的百户蒋瓛。 蒋瓛是现在拱卫司的第一高手,使一把双手刀,刀法狠辣。 两人在擂台上交手三十余合,常茂一锤震飞蒋瓛的刀,获胜。 “单人对战第一,龙骧军常茂!”裁判官高声宣布。 常茂站在擂台上,看向观礼台,看向朱栐。 朱栐冲他点点头。 常茂眼圈一红,几个月前,他还是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成了京营大比第一。 这一切,都是吴王教的。 大比结束,朱元璋正要宣布赏赐,忽然一骑快马从演武场外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浑身是土,背后插着三面红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骑士冲到观礼台下,滚鞍落马,跪地高呼道:“陛下,北疆急报!” 全场寂静。 朱元璋沉声道:“讲!” “高丽国王王颛,勾结建州女真首领猛哥帖木儿,发兵五万,进犯我大明广宁镇,开原!广宁镇守将战死,开原被围,危在旦夕!” “什么!”观礼台上炸开了锅。 朱元璋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道:“好个高丽王,好个女真鞑子!咱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打上门来了!” 朱标起身道:“父皇,当速发援兵!” 徐达,常遇春等武将也纷纷起身:“臣等愿往!” 朱元璋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朱栐身上道:“栐儿,你的兵练好了,敢不敢上阵?” 朱栐出列,单膝跪地道:“爹,龙骧军愿为先锋,踏平高丽,扫灭女真!” 他身后,一万龙骧军将士齐声高呼:“踏平高丽!扫灭女真!” 声震四野。 朱元璋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但随即道:“此战关系重大,不可轻敌,徐达!” “臣在!”徐达出列。 “命你为征虏大将军,统领十五万大军,北伐高丽,女真。”朱元璋道。 “臣遵旨!” “常遇春,邓愈为副将。” “遵旨!” “朱栐为先锋,率龙骧军先行。” “遵旨!”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负责粮草调度,不得有误。” “儿臣遵命。”朱标躬身。 安排完毕,朱元璋对一个骑士说道:“你速去北疆,告诉守军,援军即到,让他们再坚持十日!” “是!”骑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演武场上气氛肃杀。 刚才的大比喜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战前的凝重。 朱栐回到龙骧军方阵前,看着这一万将士。 “弟兄们,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大比,你们展现了龙骧军的威风。但真正的考验,在战场上。 高丽,女真犯我边疆,杀我将士,围我城池,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万人齐吼。 朱栐点头道:“好!明日出发,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明龙骧军!” “大明万胜,龙骧万胜!” 观礼台上,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栐儿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咱十六岁时,咳咳....栐儿是咱的儿子,是大明的吴王,该他担的担子,就得担起来。”朱元璋握住她的手说道。 朱标也道:“母后放心,二弟有分寸,再说有徐叔,常叔他们照应,不会有事。” 马皇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属于战场的,不过,上一次的事情,让她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但那又能怎样。 大比草草结束,各卫回营备战。 朱栐没有回吴王府,直接去了龙骧军大营。 中军帐内,常茂,张武,陈亨等将领齐聚。 “将军,咱们真要打高丽?”常茂兴奋道。 “嗯!高丽从东边来,女真从北边来,两面夹击,咱们的任务是解开原之围,然后与徐叔大军会合,直捣高丽王京。” “那女真呢?”张武问。 “女真...顺道灭了就是。”朱栐说完后憨憨一笑。 众将精神一振。 这才像吴王说的话。 “传令下去,全军检查装备,明日寅时出发,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打好了,人人有赏。 打不好…俺第一个不答应。”朱栐道。 “是!”众将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朱栐一人。 他走到帐外,看着营中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这些兵,他练了几个月,从站都站不稳,到现在令行禁止。 现在,要上战场了。 真正的战场,不是演武,不是木刀木枪,是真刀真枪,是你死我活。 但他不担心。 他练的兵,他知道。 “二弟。”身后传来朱标的声音。 朱栐回头道:“大哥。” 朱标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军营说道:“这一去,多加小心。” “嗯,俺知道。”朱栐点头。 “高丽王王颛,不是简单人物。女真猛哥帖木儿,更是骁勇善战,不可轻敌。”朱标说道。 “俺不会轻敌,但也不会怕他们。”朱栐憨笑道。 朱标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道:“好,这才是我朱标的弟弟,等你们凯旋,大哥在应天设宴,为你们庆功。” “那俺可要好好喝一顿。”朱栐笑道。 兄弟俩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龙骧军就要出征了。 而这场征战,将拉开大明东北边疆的新篇章。 第99章 一定要怀上啊! 戌时。 应天府吴王府里灯火通明。 朱栐从宫里回来时,观音奴正在后院的小亭子里绣着什么。 见他进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王爷回来了。”她声音轻柔,穿着一身淡青色袄裙,烛光下眉目温婉。 “嗯,爹让俺明日出征。”朱栐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观音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观音奴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她坐到朱栐对面,低声道:“这么快…北边刚打完…” “高丽和女真联手犯边,开原被围,等不了,你别担心,俺打过的仗多了,没事。”朱栐放下茶盏,看着观音奴安慰道。 “妾身知道王爷勇武,但…”观音奴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 她是将门之女,从小听父兄讲战场上的事,知道刀枪无眼。 更何况这次是去辽东苦寒之地,对手是高丽和女真联军,不是草原上那些已经衰败的北元残部。 朱栐见她担忧,憨笑道:“真没事,徐叔,常叔他们都去,俺是先锋,带着龙骧军先走一步。” “先锋…”观音奴更担心了。 先锋意味着最先接敌,最危险。 她忽然起身,走到朱栐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朱栐一愣,这还是观音奴第一次这么主动。 “王爷,妾嫁过来已经好几个月了,您在家的时候,加起来不到一个月。”她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道。 朱栐挠挠头,确实是这样。 二月大婚,然后练兵,现在又要出征。 “等打完这一仗,俺多陪陪你。”他承诺道。 观音奴却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烛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王爷,妾身不是要您陪着…妾身是怕…” 她说不下去了。 怕什么? 怕丈夫战死沙场,怕自己刚嫁过来就成了寡妇,怕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只能守着空荡荡的王府… 这些话,她说不出。 朱栐明白了。 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拍拍观音奴的背说道:“别怕,真的,俺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观音奴被他这话逗得破涕为笑,嗔道:“净胡说。” 气氛轻松了些。 观音奴重新坐好,擦了擦眼角,忽然道:“王爷,妾身…妾身想给您生个孩子。” 朱栐又是一愣。 观音奴脸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有了孩子,您出征时,妾身也有个念想…等孩子长大了,也能像他爹一样,保家卫国。” 这话说得委婉,但朱栐听懂了。 她是想用孩子拴住他,让他多想着回家。 憨直如他,此刻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好...等俺回来。”他点头道。 观音奴却摇头:“妾身…妾身想现在就要。” 她说完这话,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朱栐。 朱栐看着她羞怯的模样,想起这两个月来,观音奴一直温婉守礼,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今晚这样主动,是真怕他回不来了。 他站起身,向观音奴伸出手。 观音奴抬头,烛光下眼里有期待,有羞怯,也有决然。 她把手放进朱栐掌心。 朱栐牵着她,往后院正房走去。 …… 夜深了。 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亲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正房的烛火还亮着。 观音奴靠在朱栐怀里,手指轻轻划着他胸口。 “王爷,您给妾身讲讲战场上的事吧。”她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朱栐胸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道。 “战场有啥好讲的,就是打打杀杀。”朱栐道。 “妾想听...想听您怎么三锤砸开开平城门,怎么一锤轰开和林城门,怎么…怎么在捕鱼儿海灭的北元。” 观音奴坚持道。 她眼里有崇拜,有好奇,也有心疼。 朱栐看着她,心里软了一块。 他想了想,开始讲道:“开平那次,是俺第一次上大战场…” 他讲得很简单,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就是平铺直叙。 但观音奴听得入神。 听到他扛着冲车撞城门时,她抓紧了他的手臂。 听到他在箭雨中冲锋时,她屏住了呼吸。 听到他斩杀也速时,她眼里闪着光。 “王爷以后打仗,能不能…多想着家里,想着妾身。”她声音闷闷的道。 “嗯,俺想着。”朱栐认真道。 “等这次回来,妾身…妾身要给王爷生好几个孩子,儿子像您一样勇武,女儿…女儿像妾一样,在家等您回来。” 观音奴红着脸道。 “好,生他七八个。”朱栐笑了。 “那不成猪了。”观音奴嗔道,心里却甜滋滋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观音奴渐渐困了,靠在朱栐怀里睡着了。 朱栐却没睡。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温热柔软。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自己是个普通人,朝九晚五,娶妻生子,平淡安稳。 这一世,成了大明的吴王,娶了王保保的妹妹,马上又要去征伐高丽女真。 人生际遇,真是奇妙。 但他不后悔。 这一世,有爹娘,有大哥,有妻子,有弟兄,有他该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至于战场…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辽东的山川地势。 高丽从东边来,女真从北边来,开原被围… 这一仗,该怎么打?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 朱栐轻轻起身,没吵醒观音奴。 他穿戴好铠甲,拿起双锤,出了房门。 王府里,张武和陈亨已经等在前院。 “王爷,龙骧军已在城外集结完毕。”张武禀报。 “粮草呢!”朱栐问。 “已装车,随军而行。”陈亨道。 朱栐点头,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观音奴披着外衣追了出来。 “殿下…”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朱栐转身,看着她说道:“你回去睡,天还早。” 观音奴摇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说道:“这是妾绣的,里面放了平安符,王爷带着。” 朱栐接过香囊,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 “俺带着。”他认真道。 观音奴又拿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是妾做的肉干,路上饿了吃。” “好。”朱栐接过。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给的都给了。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朱栐开口道:“俺走了,你在家好好的,等俺回来。” “嗯!王爷保重。”观音奴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朱栐伸手,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观音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一定要怀上啊…”她低声祈祷。 …… 城外,龙骧军大营。 一万将士已经列队完毕,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朱栐骑马入营,来到阵前。 常茂,王贵等将领迎上来。 “将军,全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常茂道。 朱栐点头,看向这一万将士。 这些人,他练了半年,从一群新兵,练成了令行禁止的精锐。 现在,要上真正的战场了。 “弟兄们...高丽和女真犯我边疆,杀我将士,围我城池,咱们龙骧军,是京营精锐,是大明的刀锋。 这一去,要让那些蛮夷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朱栐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虽远必诛!虽远必诛!”万人齐吼,声震四野。 朱栐高举右手叫道:“出发!” 军令一下,大军开拔。 一万龙骧军,五千骑兵在前,五千步兵在后,辎重车马居中,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身后是龙骧军的旗帜。 晨光中,那面旗帜猎猎作响。 应天城墙上,朱元璋和朱标并肩站着,看着大军远去。 “爹,二弟这一去,得多久?”朱标问。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高丽山多城坚,女真擅山林战,不好打。”朱元璋道。 “有二弟在,应该没问题。”朱标道。 朱元璋点头:“咱也这么想,栐儿是福将,总能打胜仗。” 父子俩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下城。 城外官道上,朱栐回头看了一眼应天城。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但他不担心。 家里有爹娘,有大哥,有妻子。 他只要打好仗,早点回来就行。 “驾!”他催动战马,加快速度。 身后,一万龙骧军紧紧跟随。 尘土飞扬,旌旗招展。 第100章 到达开原 洪武四年八月,辽东边境。 秋风已带寒意,草木开始泛黄。 一支万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马蹄踏起漫天尘土。 朱栐骑在战马上,身上穿着黑铁甲,双锤挂在马鞍两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头望望天色。 从应天出发已经差不多有二十天,每天行军近百里,人困马乏。 但开原被围的消息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背上,让他们不敢稍停。 “将军,前面就是辽河,过了河再走一百二十里就是开原。”王贵策马靠近,指着前方说道。 朱栐点点头,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在辽河边休整一个时辰,饮马喂料,检查兵器。” “是!” 命令传下去,行军速度渐渐放缓。 到了辽河边,已是申时。 河水滔滔,对岸的山林在暮色中显得阴沉。 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去河边打水,有的拿出干粮啃食,有的检查马匹蹄铁。 朱栐坐在一块大石上,接过张武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 “将军,探马回报,开原城已经被围了八天,高丽军三万人,女真军两万,加起来五万人,守将是辽东都指挥使叶旺,手下只有八千守军,情况危急。” 陈亨走过来禀报道。 “五万...咱们这一万人,得想法子。”朱栐下意识的挠了挠头。 常茂在一旁道:“将军,咱们是骑兵,擅长野战,不如直接冲击围城敌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朱栐摇头道:“五万人不是小数,硬冲吃亏,得先探清楚敌军布置。” 一万个弟兄,死伤一个他都很痛心。 他站起身,走到河边,望着对岸。 前世记忆里,他对明初辽东战事了解不多,只知道高丽和女真时常犯边。 但具体怎么打,还得靠这一世的经验。 “王贵,你带一百轻骑,趁夜过河,摸清敌军营寨位置,粮草存放处,主将大帐在哪。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朱栐转身道。 李文忠表哥不愧是 “遵命!”王贵领命而去。 “陈亨,你带人去附近山林,看看有没有本地猎户,问问这一带的地形。” “是!” 两人分头行动。 朱栐又对常茂道:“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今晚半夜渡河,明天拂晓前必须赶到开原城外。” 常茂犹豫道:“将军,咱们急行军二十多天,人困马乏,是不是休整一天再战?” 朱栐摇头道:“开原等不了,叶旺撑了八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咱们早到一天,城里就少死些人。” 常茂不再多说,下去传令。 士兵们听到明天就要打仗,都默默检查起兵器来。 长矛的矛尖要磨利,弓弦要调紧,箭矢要数清。 没人说话,只有磨刀石擦过铁器的声音,沙沙作响。 …… 同一时间,应天府,吴王府。 观音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未做完的香囊。 针线在她指尖穿梭,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 她已经绣坏三个了,总是心绪不宁,针脚歪斜。 “王妃,夜深了,该歇息了。”小竹轻声道。 观音奴摇摇头说道:“我再坐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小竹和小樱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观音奴一人。 她放下香囊,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辽东舆图。 手指轻轻划过图上标注的开原两个字。 王爷现在到哪了。 应该快到辽河了吧! 她想起不久前,朱栐出征那晚,两人在房里的对话。 他说等回来,要生好几个孩子... 观音奴脸一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也不知道会不会怀上...一定会的...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她低声祈祷。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脸上,映出眉宇间深深的忧虑。 …… 八月十八,寅时。 辽河北岸,一支骑兵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林。 朱栐骑在马上,目视前方。 王贵已经探明敌情回来,此刻正在他身边低声汇报。 “将军,围城敌军分三处扎营,高丽军主营在东门,约两万人,女真军在西门,约一万五千人。 还有一营在南门外,是高丽和女真的混编,约一万五千人,北门靠山,敌军只设了哨卡,兵力不多。” “粮草呢!”朱栐问。 “粮草主要存放在东营和南营,西营的女真人似乎自带干粮,存粮不多。” 朱栐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常茂。”他低声道。 “末将在!” “你带三千骑兵,绕到北面,从北门入城,告诉叶旺,援军到了,让他准备接应。” “是!” “张武。” “末将在!” “你带两千骑兵,去西面山林埋伏,等我这边打起来,女真人若是来援,你就从侧翼杀出,截断他们。” “遵命!” “陈亨,你带两千骑兵,去东面埋伏,等高丽军主力出营救援南营时,冲击他们侧后。” “是!” “王贵跟着我,剩下三千骑兵,直冲南营。” 分派完毕,各将领命而去。 朱栐看着前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握紧双锤,对身后三千骑兵道:“弟兄们,开原城里的袍泽被围八天,死伤不知多少。今天咱们来了,就要让那些高丽人和女真人知道,犯我大明的代价!” 三千骑兵沉默着,但眼神都燃着火。 “跟我冲!”朱栐一马当先,冲出山林。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颤抖。 南营的高丽-女真联军刚刚起床,正在生火做饭。 突然听见马蹄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支黑色骑兵如洪水般冲进营寨。 “敌袭!敌袭!”有人用高丽语大喊。 但已经晚了。 朱栐冲在最前,双锤左右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个高丽将领举刀来挡,被一锤砸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翻了一座帐篷。 三千骑兵如虎入羊群,长矛突刺,马刀劈砍。 营寨里顿时乱成一团,高丽兵和女真兵仓促应战,却根本不是对手。 “稳住!结阵!”一个女真将领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但没人听他的。 营寨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朱栐一眼看见那个女真将领,策马冲过去。 女真将领举刀劈来,朱栐左手锤一架,右手锤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一声,肩骨粉碎。 女真将领惨叫倒地,朱栐补上一锤,结果了他。 第101章 分兵 主将一死,南营更乱。 有人想逃往东营或西营,但刚出营门,就被明军骑兵追上砍倒。 不到半个时辰,南营一万五千人溃败,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 东营的高丽军听到动静,果然派兵来援。 一万高丽军刚出营门,就被埋伏在侧翼的陈亨率两千骑兵冲击侧后。 高丽军阵型大乱,进退不得。 西营的女真人倒是谨慎,只派了五千人出来探查。 张武率两千骑兵从山林杀出,一番冲杀,女真人见势不妙,又缩回营中。 这时,常茂已经率三千骑兵从北门入城。 叶旺在城墙上看到援军,激动得热泪盈眶。 “开城门,接应吴王!”他大喊。 北门打开,常茂率军入城,很快来到东门城楼。 “叶将军,吴王殿下率龙骧军来援,正在南面冲杀敌营!”常茂道。 叶旺看向城外,果然见南营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太好了!太好了!吴王带了多少人?”他连声说道。 “一万精骑。” 叶旺一愣:“一万?敌军有五万啊...” 常茂笑着说道:“叶将军放心,吴王打仗,从来都是以少胜多,您看,南营已经快完了。” 叶旺望去,果然见南营的抵抗越来越弱,明军骑兵在里面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那...那我们怎么办?”叶旺问。 “吴王有令,让守军整顿兵马,等信号一出,就从东门杀出,与城外伏兵夹击高丽军。” 叶旺精神一振的道:“末将遵命!” 他转身对副将道:“传令,所有能动弹的,都到东门集合,咱们憋了八天,该出口恶气了!” “是!” 城里还有六千多守军,虽然大多带伤,但听说援军到了,都鼓起勇气,拿起兵器聚集到东门。 城外,朱栐已经肃清南营。 他让王贵清点战果,自己登上一个土坡,观察战局。 东面,陈亨的两千骑兵还在与高丽援军缠斗,双方僵持不下。 西面,女真营寨紧闭,显然在观望。 朱栐想了想,对传令兵道:“给城里发信号,让叶旺出城。再传令陈亨,佯装不敌,往南撤退,引高丽军追击。” “是!” 很快,三支响箭射向天空。 开原东门大开,叶旺率六千守军杀出。这些守军被围八天,心中憋着一股火,此刻如猛虎出闸,直扑高丽军营。 高丽军本就因援军受挫而军心不稳,见城里守军也杀出来,顿时大乱。 陈亨那边接到命令,故意露出破绽,率军往南撤退。 高丽主将以为明军力竭,大喜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一万高丽军紧追不舍,却不知不觉被引到了南营附近。 朱栐见时机已到,率三千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高丽军退路。 叶旺的守军也从另一面包抄过来。 三面夹击,高丽军陷入重围。 “杀!”朱栐一马当先,双锤如车轮般挥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高丽军试图结阵抵抗,但在明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阵型很快崩溃。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一万高丽援军全军覆没,主将被朱栐一锤砸死。 剩下的两万高丽军在东营里不敢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援军被歼灭。 朱栐也不急着攻营,让部队稍作休整。 这时,西营的女真人突然打开营门,开始往北撤退。 “将军,女真人要跑!”王贵道。 朱栐看了一眼道:“让他们跑,咱们兵力不足,不能两面开战,先把高丽人解决再说。” 女真军撤退得很干脆,一万五千人很快消失在北方山林中。 朱栐这才转向东营,对叶旺道:“叶将军,让你的人喊话,告诉高丽人,投降不杀。” 叶旺点头,让懂高丽语的士兵上前喊话。 东营里沉默了片刻,终于,营门打开,一个高丽将领举着白旗走了出来。 “我们...我们投降...”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朱栐点点头后说道:“放下兵器,双手抱头,出来列队。” 高丽军陆续走出营寨,放下兵器,在空地上列队。 两万人都已经垂头丧气,再无战意。 朱栐让人清点俘虏,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这一战,龙骧军阵亡三百余人,伤五百余。 歼灭高丽军两万五千,女真军约五千,俘虏两万。 开原之围,一日而解。 叶旺走到朱栐面前,单膝跪地道:“末将叶旺,谢吴王殿下解围之恩!” 朱栐扶起他:“叶将军守城八日,辛苦了,城里情况如何?” 叶旺眼圈一红的道:“八千弟兄,还剩六千三百余人,大多带伤,百姓死伤...不下两千。” 朱栐沉默片刻,拍拍他肩膀说道:“咱们会替他们报仇的。” 他转身,看向东方。 那里是高丽的方向。 这一战只是开始。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付出代价了。 夕阳西下,开原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城墙上的大明旗帜,依然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 洪武四年,九月初三。 开原城外,军营连绵十余里。 徐达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已在前日抵达,与朱栐的一万龙骧军会合。 整个辽东的明军兵力达到十六万,旌旗蔽日,营寨如林。 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 徐达坐在主位,左侧是常遇春,邓愈,右侧是朱栐和王保保。 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上面标注着高丽和女真的疆域。 “诸位,开原之围已解,但此战不能就此结束,高丽、女真屡犯我边,若不予以重击,边境永无宁日。”徐达开口,声音沉稳的道。 常遇春拍案而起的道:“老徐说得对,咱们十六万大军在此,就该一鼓作气,打过高丽去,把那什么王颛抓来应天问罪!” 邓愈较谨慎,说道:“常将军勇武,但高丽境内多山地,易守难攻,我军虽众,若贸然深入,恐被拖入持久战。” 朱栐憨憨开口道:“邓叔说得对,高丽山地多,不好打,但俺觉得,可以分兵。” 众人都看向他。 朱栐走到舆图前,指着鸭绿江道:“高丽主力现在应该集中在平壤一带,防备咱们渡江。咱们可以分三路。 一路从开原东进,攻高丽北境,一路从辽阳南下,渡鸭绿江直取平壤,还有一路…” 他手指往东北移说道:“打女真。” 徐达眼睛一亮道:“吴王的意思是,先灭女真,再图高丽?” “嗯!女真人在开原跑了,肯定回老巢了,咱们要是全力打高丽,女真可能从背后捅刀子。 不如先收拾了女真,断了高丽援军,再专心攻打高丽。”朱栐点头道。 王保保接口道:“末将赞同吴王所言,女真诸部散居山林,若不尽早剿灭,必成后患。 末将愿率本部骑兵,北上征讨。” 徐达沉吟片刻,看向常遇春和邓愈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常遇春挠挠头说道:“…吴王说得有道理,女真那些蛮子,打仗不行,但骚扰起来烦人。先灭了也好。” 邓愈也点头说道:“我没有意见。” “好...那就分兵三路。本帅率八万主力,从辽阳南下,渡鸭绿江攻平壤,常遇春率三万,从开原东进,攻高丽北境。 吴王和王保保,你们率五万骑兵,北上剿灭女真各部。”徐达做出决定道。 他看向朱栐说道:“吴王,女真之事就交给你了,要快,最迟两个月,必须肃清辽东以北所有女真部落。” “是!”朱栐抱拳回道。 “王将军,你熟悉草原地形,要多协助吴王。”徐达对王保保道。 “末将遵命!”王保保郑重道。 会议结束,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第102章 该喝药了 朱栐刚走出大帐,就听见常遇春在后面喊道:“栐儿,等等!” 朱栐停下脚步,有些好奇的问道:“常叔,啥事?” 常遇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北边冷,多带些厚衣裳,女真人狡猾,别轻敌。” “俺晓得,再狡猾也经不住俺的一锤...”朱栐憨笑。 常遇春大笑道:“你小子,比你常叔年轻时还猛!行了,去吧!注意安全。” 朱栐点点头,往自己营寨走去。 一路上,士兵们见到他都肃然行礼。 “吴王!” “将军!” 朱栐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回到龙骧军营寨,张武,陈亨王贵,常茂都已等在帐中。 “将军,会议如何?”张武问。 朱栐把分兵计划说了一遍。 常茂兴奋道:“打女真...好啊!那些蛮子在开原溜得快,这次看他们往哪跑!” 王贵较沉稳的道:“将军,女真诸部分散,要一个个剿灭,耗时耗力,咱们只有五万骑兵,怎么打。” 朱栐走到小舆图前说道:“女真分建州,海西,野人三大部,建州女真在长白山一带,首领猛哥帖木儿。 海西女真在松花江流域,野人女真在最北边,分散最广。” 他手指点在建州位置说道:“擒贼先擒王,猛哥帖木儿是女真最强者,先打他,他败了,其他两部就好办了。” “怎么打?”陈亨问。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猛哥帖木儿知道咱们大军在开原,肯定防备,咱们可以佯攻海西部,引他分兵来援,然后半路伏击。” 王保保掀帐进来,正好听见这话,赞道:“好计策,末将愿率本部为诱饵,佯攻海西部。” 朱栐摇头道:“不,兄长熟悉草原,该负责主攻,诱饵让常茂去。” 常茂一愣道:“我?” “嗯,你年轻气盛,猛哥帖木儿不会太防备,带五千骑兵,大张旗鼓去打海西部,但记住,只骚扰,不硬拼,把建州援军引出来就行。” 朱栐看着他说道。 常茂抱拳说道:“末将领命!” 朱栐又对王保保道:“兄长带两万步兵,埋伏在长白山南麓的鹰嘴峡,那是建州往海西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适合伏击。” “好!”王保保点头。 “张武,陈亨你们各带一万兵马,从东西两翼包抄建州老巢,等猛哥帖木儿带兵出援,就端他老窝。” “遵命!” “王贵跟着我,剩下一万步兵和五千骑兵,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 分派完毕,朱栐道:“三日后出发,这几天,让弟兄们好好休整,检查兵器马匹,北边天冷,厚衣裳,皮帽和手套都备齐。”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朱栐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舆图上的长白山。 前世记忆里,女真后来成了大患。 这一世,他要趁他们还弱小时,彻底铲除。 不是征服,是灭亡。 不留余地。 …… 同一时间,应天府。 皇宫,武英殿。 朱元璋拿着刚送到的战报,脸上笑意掩不住。 “好!好一个朱栐!一万破五万,一日解围,还俘虏两万!徐天德的军报里,把咱栐儿夸上天了!” 马皇后坐在一旁,虽然也是很高兴,不过更多的是担心。 朱标站在下首,笑道:“二弟这次可立大功了,开原守军八千,被围八天,若再晚到几日,城必破。 这一战救下上万军民,功德无量。” 朱元璋点头说道:“该赏,等栐儿回来,咱要好好赏他!” 他看向朱标说道:“标儿,你觉得赏什么好?” 朱标想了想道:“二弟现在是吴王,爵位已到顶,不如赏些实在的,加食禄三千石,赐丹书铁券,再给他龙骧军扩编至五万。” “准!都准!另外,传旨辽东,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两,军官加倍,阵亡者抚恤二十两,伤者十两。”朱元璋大手一挥的道。 “是,儿臣这就去办。”朱标躬身。 马皇后忽然道:“重八,栐儿媳妇前几日进宫,看着瘦了些,怕是担心栐儿,你下旨的时候,顺带给吴王府也赏些东西,让她宽宽心。” 朱元璋笑道:“妹子想得周到,那就赏吴王妃珍珠十斛,绸缎百匹,再让御膳房每日送些补品去。” “谢父皇。”朱标代弟媳谢恩。 …… 吴王府。 观音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朱栐托军中信使捎回来的,写得很简单: “媳妇,俺在开原打了胜仗,没事,别担心,天冷了,多穿衣裳,等打完战争就回去。栐。” 就这几句话,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王妃,宫里来赏赐了。”小竹进来禀报。 观音奴放下信,起身迎接。 太监宣旨,赏赐之物摆了一院子。 宣完旨,太监笑道:“吴王妃,皇上皇后特意吩咐,让您好生保重身体,等吴王凯旋。” 观音奴谢恩,让人打赏太监。 回到屋里,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道:“孩子,你爹又打胜仗了,等你出生,他应该就回来了…” 小樱端来安胎药说道:“王妃,该喝药了。” 观音奴喝完药,又拿起那封信看。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很深。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憨直的汉子在灯下,笨拙地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家书的样子。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她低声祈祷。 …… 九月初七,辽东。 朱栐率领五万骑兵,离开开原,向北进发。 秋深了,草原上的草已经枯黄,风吹过时,卷起漫天黄沙。 常茂率五千骑兵为先锋,大张旗鼓往海西女真方向去。 王保保率两万骑兵,悄悄转向鹰嘴峡。 张武、陈亨各率一万,从两翼迂回。 朱栐自领一万五千中军,缓缓跟进。 行军三日,已入女真地界。 这日黄昏,探马来报:“将军,常茂将军已与海西部接战,斩首三百,焚毁两处营地。海西部首领派人向建州求援。” “猛哥帖木儿有动静吗?”朱栐问。 “建州已集结一万骑兵,由猛哥帖木儿亲自率领,预计明日出发救援海西。” 朱栐点点头:“传令王保保,鹰嘴峡准备伏击,传令张武和陈亨趁建州兵力空虚,今夜袭营。” “是!” 夜幕降临。 朱栐站在山岗上,望着北方。 那里是长白山的方向,山林深处,就是女真人的家园。 这一战,他要让这片土地,再也没有敢犯大明的女真人。 “将军,咱们何时动身?”王贵问。 朱栐看向夜空,星辰闪烁。 “等张武陈亨得手,咱们就去鹰嘴峡,给猛哥帖木儿送份大礼。” 他握了握身边的双锤。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沉静。 这一路杀过来,从开平到和林,从捕鱼儿海到开原。 锤下亡魂无数。 但他从不后悔。 因为他在守护的,是这个新生的国家,是那些在应天等着他的人。 爹,娘,大哥,媳妇… “传令下去,全军休息两个时辰,子时出发。” “是!” 朱栐转身下山岗,身影融入夜色。 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明军的刀锋,已经指向它的咽喉。 第103章 杀猛哥帖木儿 子时,月隐星稀。 朱栐率一万五千中军准时出发,马蹄裹布,人衔枚,在夜色中向北疾行。 长白山余脉在黑暗中连绵起伏,如同趴伏的巨兽。 行军两个时辰,前方探马来报道:“将军,王保保将军已在鹰嘴峡设伏,常茂将军那边与海西部纠缠,建州援军已出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鹰嘴峡。” “张武陈亨那边呢?”朱栐问。 “张将军陈将军已率军抵达建州老巢外围,等建州主力离开后就动手。” 朱栐点点头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寅时前抵达鹰嘴峡南侧埋伏。” “是!” 部队加快速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 王贵骑马跟在朱栐身边,低声道:“将军,这猛哥帖木儿能统一建州女真,不是庸才,会不会识破咱们的计策?” 朱栐憨憨一笑道:“他就算知道是计,也得来,海西部若被灭,建州就孤掌难鸣,他不敢不救。” 王贵恍然道:“这是阳谋。” “嗯,所以咱们得打得狠,一举灭了他的主力。”朱栐握了握锤柄。 寅时初,部队抵达鹰嘴峡南侧山林。 鹰嘴峡是两山之间的一条狭长谷道,形如鹰嘴,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地势险要。 王保保已经率两万人在峡谷两侧埋伏好,见朱栐到来,从林中迎出。 “吴王,都安排好了,峡谷两侧各伏一万兵,备足了滚木礌石,弓箭手也都就位。”王保保禀报道。 朱栐观察地形,点头道:“兄长安排得妥当,等建州军入谷一半,先放滚木礌石,再弓箭齐射,待他们大乱,咱们从南北两头堵住谷口,来个瓮中捉鳖。” “正是此意。”王保保道。 朱栐想了想又道:“不过猛哥帖木儿能统一建州,必有亲卫精锐,寻常弓箭恐怕伤不了他,俺带一千亲兵,埋伏在谷中最窄处,等他过来,直接冲阵擒王。” “太危险了,猛哥帖木儿身边至少上千亲卫,您只带一千人…”王保保急道。 “一千够了,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兄长放心,俺有分寸。”朱栐憨笑道。 王保保知道劝不住,只能道:“那末将率兵在谷口策应,一旦有事,立刻杀入。” “好。” 朱栐带着一千亲兵,悄悄摸到峡谷最窄处,藏身在一片乱石后。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峡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高。 辰时,探马来报:“建州军前锋已到十里外,约三千人。” “放他们过去。”朱栐下令。 不多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千建州骑兵穿过峡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女真兵都穿着皮甲,背着弓箭,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林。 但明军埋伏得很好,没有暴露。 前锋通过后,又过了约一刻钟,主力到了。 猛哥帖木儿骑在一匹黑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身边围着数百亲卫,个个精悍。 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出谷,中军刚入谷,后军还在谷外。 朱栐估算着时机,见猛哥帖木儿进入最窄处,猛地起身大喝:“杀!” 一千亲兵从乱石后杀出,直扑女真中军。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如蝗虫般射向谷中。 “有埋伏!”女真军大乱。 猛哥帖木儿不愧是久经战阵,虽惊不乱,大喝道:“不要乱,前军后军向中靠拢,弓箭手还击。” 但峡谷狭窄,滚木礌石砸下,人仰马翻,阵型根本展不开。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挥舞如风,所过之处人飞马倒。 猛哥帖木儿看见他,瞳孔一缩的道:“那就是明军主将,杀了他!” 数百亲卫向朱栐涌来。 朱栐不闪不避,迎着人潮冲去。 锤起锤落,血肉横飞。 一个照面,十余亲卫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猛哥帖木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怪物? 他自诩勇武,在建州无人能敌,但见到朱栐这般杀法,心中也不禁发寒。 “放箭,射他马!”他急忙命令道。 箭矢射向朱栐的坐骑,但那马也是精挑细选的战马,身上披着皮甲,中了几箭仍能冲锋。 朱栐更是挥锤拨开箭矢,转眼已杀到猛哥帖木儿三十步内。 “保护首领...”亲卫队长率人挡在前面。 朱栐一锤砸下,那队长举刀格挡,刀断人亡,连人带马被砸进地里。 猛哥帖木儿知道不能退了,再退军心就散了。 他咬牙抽出弯刀,催马迎上叫道:“明将休狂!” 两马交错。 猛哥帖木儿弯刀劈向朱栐脖颈,朱栐左手锤架开,右手锤顺势横扫。 猛哥帖木儿俯身躲过,弯刀再刺朱栐肋下。 朱栐不躲不闪,任刀刺中,刀尖刺破衣甲,却只入肉半分,被他肌肉死死夹住。 猛哥帖木儿大惊,想抽刀,却抽不动。 朱栐左手锤已到。 猛哥帖木儿弃刀,滚鞍落马。 锤子擦着他头皮扫过,带起一片血花。 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头盔已掉,披头散发,额头鲜血直流。 “首领!”亲卫拼死来救。 朱栐一锤一个,杀散亲卫,跳下马来,走向猛哥帖木儿。 猛哥帖木儿爬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死死盯着朱栐。 “投降,饶你不死。”朱栐道。 猛哥帖木儿啐了一口血沫叫道:“建州勇士,宁死不降!” 他挥刀冲来。 朱栐叹了口气,一锤砸下。 刀碎。 第二锤跟上,砸在猛哥帖木儿胸口。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猛哥帖木儿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眼中光彩迅速消散。 建州女真首领,毙命。 “首领死了!”女真军大乱。 这时,王保保率军从南北谷口杀入,两面夹击。 女真军本就因中伏而慌乱,主将一死,更无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万建州援军,战死四千,被俘六千。 峡谷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溪。 朱栐让王贵清点战果,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猛哥帖木儿的尸体。 王保保走过来,感慨道:“此人能统一建州,也算雄主,可惜了。” 朱栐摇摇头说道:“他不死,女真不灭,兄长,传令张武陈亨,可以动手了。” “是。” 第104章 前往高丽 同一时间,建州老巢。 张武和陈亨接到信号,率两万兵马杀入营地。 建州主力已随猛哥帖木儿出征,营中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军,毫无抵抗之力。 不到两个时辰,营地被攻破。 张武按照朱栐的命令,将女真贵族全部斩杀,普通部众则集中看管。 午后,朱栐率军抵达建州营地。 “将军,此战共斩首女真贵族一百三十七人,俘获部众两万余人,牛羊马匹无数。”张武禀报道。 朱栐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女真妇孺,沉默片刻道:“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死,妇孺和十五岁以下男孩,送往开原,分给将士为奴。” 王保保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要彻底绝了女真复起的可能。 “海西部和野人部呢?”陈亨问。 朱栐道:“猛哥帖木儿已死,建州已灭,那两部不足为虑,休整三日,然后分兵剿灭。” 三日后,明军兵分两路。 朱栐率三万剿海西部,王保保率两万剿野人部。 海西部听闻建州覆灭,首领率部投降。 野人部分散,王保保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将各大部落剿灭肃清。 至九月底,辽东以北女真三大部,女真边直接平定了,最后,朱栐对于那些小部落也不忘直接灭亡。 …… 十月初,应天府。 武英殿内,朱元璋拿着辽东战报,哈哈大笑。 “好!好!咱栐儿又立大功,灭女真三部,擒杀猛哥帖木儿,平定辽东以北!” 朱标站在下首,笑道:“二弟这一战打得漂亮,鹰嘴峡伏击,斩首四千,俘虏六千,建州老巢一举端掉,海西部望风而降,野人部也被王保保剿灭。 从此辽东以北,再无女真之患。” 马皇后既高兴又担心的道:“栐儿没受伤吧?” “母后放心,战报上说二弟毫发无伤,还亲手锤杀了猛哥帖木儿。”朱标开口道。 朱元璋满意点头道:“该赏!传旨,吴王朱栐加食禄五千石,赐黄金千两,绸缎千匹。 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军官加倍。” “是。”朱标应道。 马皇后又道:“栐儿媳妇已经三个月了吧?得多赏些补品。” “对!再赏吴王妃人参十支,灵芝二十朵,让太医院每日派人去诊脉。”朱元璋道。 …… 吴王府。 观音奴的肚子已经显怀,正在院子里散步。 小竹拿着战报匆匆进来高兴叫道:“王妃!王爷又打胜仗了,灭了女真三部,杀了他们的首领!” 观音奴接过战报,仔细看着,眼圈渐渐红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喃喃道。 小樱扶着她说道:“王妃,太医说您不能太激动。” 观音奴摸着肚子,轻声道:“孩子,你爹又赢了…等你出生,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正说着,宫里赏赐到了。 看着满院的赏赐,观音奴谢恩后,对胡伯道:“胡伯,把补品分一半,送给常姐姐那儿去。” 她知道,太子妃常婉也怀了身孕,比她早一个月。 “是,王妃。”胡伯应道。 …… 十月初五,辽东。 朱栐在开原休整部队,清点战果。 这一战,共歼灭女真军两万余人,俘虏部众五万余,牛羊马匹数十万。 辽东以北,千里之地,尽归大明。 “将军,接下来是不是该南下打高丽了?”常茂跃跃欲试。 朱栐看着舆图,摇头道:“不急,徐叔那边应该已经渡江了,咱们先整顿辽东,把女真之地消化掉。” 朱栐便直接下令,在女真故地设三卫,分别是建州一卫,建州二卫,建州三卫,各驻军五千,屯田戍守。 又从俘虏中挑选青壮,编入军中,补充损失。 忙完这些,已是十月下旬。 这日,王保保来找朱栐说道:“吴王,有件事…” “兄长请说。” 王保保犹豫道:“女真虽灭,但猛哥帖木儿有一子,年方十岁,在乱军中逃脱,被几个亲卫护着往北去了。 末将派人追了三百里,没追上,估计是逃往更北的苦寒之地了。” 朱栐皱眉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派精骑继续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王保保领命。 朱栐走到帐外,看着北方。 秋风萧瑟,草木枯黄。 但他知道,那个逃掉的孩子,将来可能成为祸患。 “传令,悬赏千金,捉拿猛哥帖木儿之子,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擒获者,赏千金,封百户。” 命令传下,辽东各地张贴告示。 但茫茫山林,要找一个刻意躲藏的孩子,谈何容易。 朱栐只能将此事记在心里,等将来有机会再彻底解决。 十月底,徐达军报传来,明军已渡鸭绿江,连破高丽三城,兵锋直指平壤。 常遇春那边也从北境攻入,连战连捷。 高丽王颛遣使求和,被徐达拒绝。 朱栐知道,该南下了。 “传令全军,三日后出发,南下与徐叔会合。” “是!” 开原城外,大军集结。 朱栐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女真覆灭之地。 而南方,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他。 他举起锤子,指向南方。 “出发!” 三万多的大军,旌旗招展,向南开拔。 女真的覆灭,往后将不会再有满清那个辫子国的出现,他再一次改变了历史。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在秋日阳光下,如同一条黄龙,蜿蜒向南。 那里,是高丽的土地。 那里,还有敌人要征服。 朱栐的脸上,露出憨直而坚定的笑容。 这些日子,从应天到开平,从和林到捕鱼儿海,从开原到长白山。 他一直在战斗。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那些人。 他愿意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天下太平。 直到海晏河清。 第105章 汇合 三万大军行驶在路上。 行军三日,这才抵达鸭绿江北岸。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对岸已经可以看到高丽的旗帜。 “将军,高丽军在江对岸布防,约有万人。”探马来报。 朱栐登高观察,只见江对岸营寨连绵,箭楼林立。 “徐叔大军在何处?”他问。 “徐大将军已在平壤城外扎营,常将军从东线攻入,已连破三城,高丽王颛调集全国兵力,一面在平壤抵抗徐大将军,一面在鸭绿江布防,想阻止我军南下。” 朱栐憨憨一笑道:“他想得美。” 他召来众将说道:“明日渡江,张武率五千人为前锋,先渡过去扎营,陈亨率五千人第二批渡江,巩固滩头。 俺率中军随后。” “将军,高丽军在江对岸有重兵,直接渡江恐伤亡惨重。”王保保劝道。 “俺有办法,今夜子时,派五百水性好的弟兄,悄悄泅渡过江,放火烧他们的粮草营。等他们乱起来,咱们再渡江。” 朱栐憨笑着说道。 “好计!”众将赞道。 当夜子时,五百精挑细选的水性好手,口衔短刀,背着油布包裹的火油,悄悄下水。 十月江水已寒,但这些人都是辽东老兵,耐得住。 朱栐站在江边,看着黑暗中一个个身影消失在江面上。 半个时辰后,对岸忽然火光冲天。 喊杀声隐约传来。 “成了!”王贵兴奋道。 朱栐下令:“张武,渡江!” “是!” 五十条准备好的木筏和小船一齐下水,载着五千明军向对岸划去。 对岸高丽军营大乱。 粮草营起火,守军忙着救火,滩头防守松懈。 张武率军顺利登岸,迅速建立滩头阵地。 陈亨第二批渡江,巩固防线。 等朱栐率中军渡江时,高丽军才组织起反扑。 一万高丽军向滩头杀来。 朱栐刚上岸,见敌军杀到,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率亲兵迎上。 双锤挥舞,如虎入羊群。 一个照面,数十高丽兵飞起。 “挡住他!”高丽将领大喊。 弓弩手放箭。 箭矢如雨。 朱栐不躲不闪,挥锤拨开箭矢,直冲敌阵。 马踏连营,锤扫千军。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高丽军从未见过如此猛将,胆气尽丧,纷纷后退。 “不准退!退者斩!”高丽将领挥刀斩杀两名逃兵。 但溃势已成,拦不住。 朱栐看见那将领,策马冲去。 百步距离,转眼即至。 那将领举刀来迎。 锤到。 刀碎,人亡。 高丽军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明军趁势掩杀,斩首三千,俘虏两千。 天亮时,战斗结束。 鸭绿江防线,破。 朱栐下令休整一日,同时派人向徐达报捷。 …… 应天府。 坤宁宫里,观音奴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院子里散步。 小竹拿着刚到的战报,匆匆进来说道:“王妃!王爷捷报!” 观音奴接过战报,手有些颤抖。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十月十一日,吴王率军渡鸭绿江,破高丽军万人防线,斩首三千,俘两千,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好…好…”观音奴眼圈红了。 小樱扶着她说道:“王妃,王爷又打胜仗了,您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就是…就是担心他,孩子快四个月了,他爹还在战场上…”观音奴摸着肚子说道。 正说着,马皇后从外面进来。 “敏敏,栐儿又打胜仗了,你别担心...”马皇后笑容满面。 “母后。”观音奴见到马皇后,连忙叫道。 马皇后关切地问道:“你身子如何,太医今日来诊脉了吗?” “来过了,说一切安好。”观音奴道。 “那就好,你好好养胎,栐儿那边不用担心,他有分寸。”马皇后安慰道。 话虽如此,她眼中也有一丝忧虑。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然知道儿子勇猛,当娘的哪能不担心。 …… 同时,捷报也传到朝堂。 奉天殿内,朱元璋拿着战报,哈哈大笑。 “好!咱栐儿渡江破敌,一天就拿下鸭绿江防线,高丽王颛这下该睡不着觉了!” 朱标也笑道:“二弟用兵越来越老练,夜袭烧粮,趁乱渡江,一举破敌,确是大将之才。” 文武百官纷纷道贺。 “吴王勇武,实乃国之栋梁。” “高丽指日可下,陛下洪福。” “...” 朱元璋心情大好,下令道:“传旨,犒赏三军,每人发酒肉,军官加倍,再传令徐达,速战速决,早日拿下平壤。” “是。” 退朝后,捷报内容传到宫外。 应天府街头,百姓们争相传告。 “听说了吗?吴王又打胜仗了!” “鸭绿江防线一天就破了,斩首三千!” “吴王真是天神下凡,跟着他打仗,咱大明儿郎就不会输!” “...” 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编新段子。 “话说那日鸭绿江畔,吴王殿下双锤一挥,喝道:‘挡我者死!’高丽军万人,竟无一人敢上前…” 百姓听得如痴如醉,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这就是咱大明的吴王,战无不胜! …… 鸭绿江南岸。 朱栐率军休整三日后,继续南下。 沿途高丽城池望风而降。 高丽王颛将主力都调往平壤抵抗徐达,北方防务空虚。 朱栐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五城。 十一月二日,抵达平壤以北百里处的安州。 安州城高墙厚,守军五千。 朱栐观察城池后,下令围而不攻。 “将军,为何不攻?”常茂问道。 “攻城伤亡大,等两天,徐叔那边应该会有动静。”朱栐道。 果然,两日后,徐达派信使来。 “吴王殿下,大将军已攻破平壤东门,高丽王颛率残部退往开城,大将军令殿下速至平壤会合,共商进兵之策。” 朱栐当即下令道:“留五千人围安州,其余人马,随俺南下平壤。” “是!” 大军开拔,一日夜急行军,十一月六日抵达平壤城外。 第106章 高丽陷落 徐达已在城外大营等候。 “徐叔!”朱栐下马行礼。 徐达笑着扶起他:“殿下又立了大功,渡江破敌,连下数城,高丽军闻风丧胆。” “徐叔过奖,平壤这么快攻下,才是大功。”朱栐憨笑。 二人进入中军帐。 帐内众将齐聚,常遇春,蓝玉、李文忠等都在。 “殿下来了,正好,咱们商议下一步,高丽王颛退往开城,聚集残部约三万人,开城是高丽旧都,城防坚固,不好打。” 徐达指着地图道。 常遇春说道:“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围困,断其粮道,待其自乱。” “围困耗时太久,陛下要速战速决而且也只能围困三面。”徐达摇头说道。 朱栐看着地图,忽然道:“徐叔,高丽水师还在吗?” 徐达一愣道:“高丽水师主力在釜山一带,约有战船百艘,怎么了?” “俺有个想法,派一支偏师,从海上绕到开城后方登陆,两面夹击。”朱栐憨憨道。 众将眼睛一亮。 “好计...高丽军注意力都在陆上,海上空虚,若有一支奇兵从后方登陆,必能打乱其部署。” 李文忠赞道。 “谁去?”徐达问。 众将纷纷请战。 朱栐道:“俺去吧!俺还没坐过船打仗呢!” 徐达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栐儿善打硬仗,登陆后需迅速建立滩头阵地,压力不小。 给你两万人,战船五十艘,够不够?” “够了。”朱栐点头。 “我率主力在正面佯攻,牵制高丽军,你从仁川登陆,直插开城后方,十日后,同时发动总攻。” 徐达道。 “是!” 计划定下,众将各自准备。 朱栐回到自己营中,召集部将。 “张武,陈亨还有常茂随俺渡海,王贵,你率五千人留守平壤,看守俘虏,转运粮草。” “是!” “兄长,你熟悉辽东,俺走后,你协助徐叔,防备女真残部袭扰后方。”朱栐对王保保道。 王保保郑重道:“吴王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当夜,朱栐率两万精锐悄悄离开大营,向东海岸进发。 十一月二十,抵达仁川海岸。 五十艘战船已在此等候。 这些船大多是缴获的高丽战船,也有部分是大明水师的。 朱栐第一次见这么多船,憨憨笑道:“真大。” 登船,扬帆。 两万人马,分乘五十船,向西南方向航行。 海上风浪不小,许多北方兵士晕船呕吐。 朱栐也有些不适应,但他体质过人,很快适应。 航行两日,十月二十一,船队抵达开城以西海域。 远远可见海岸线。 “将军,前方就是登陆点,岸边有高丽军哨所,约五百人。”向导禀报。 “灭掉。”朱栐简单道。 五十艘战船靠岸,明军蜂拥而下。 哨所高丽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淹没。 朱栐率军登陆,迅速控制滩头。 “张武,率五千人向左,控制那片高地,陈亨,率五千人向右,封锁道路,常茂,你带着其余人马,随俺向前推进十里扎营。” “是!” 明军行动迅速,半个时辰就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 朱栐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的开城城墙。 城墙上旗帜飘扬,守军来回巡逻。 他们还不知道,背后已经来了敌人。 “传令,休息一夜,明日筑营固守,等徐叔信号。” “是。” 当夜,朱栐坐在营中,看着地图。 开城三面环山,一面靠海,易守难攻。 但从海上登陆,就绕开了最险要的防线。 “将军,有高丽百姓。”哨兵来报。 朱栐出帐,只见几个高丽老农被带过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问问他们,开城粮草囤在哪里。”朱栐对通译道。 通译询问后禀报:“他们说,开城粮草大半囤在城西永丰仓,守军约两千。” 朱栐眼睛一亮。 “明日,先打永丰仓。” …… 十月二十三,晨。 朱栐率五千精兵,突袭永丰仓。 守军猝不及防,仓门被破。 两千守军抵抗了一个时辰,死伤过半,余者投降。 朱栐下令打开粮仓,将粮食分给随军的高丽民夫。 “告诉开城百姓,大明不杀降,不抢粮,只诛首恶,开城若降,保全性命家产。” 消息很快传开。 开城内,高丽王颛得知后方被袭,粮仓被夺,大惊失色。 “明军何时渡的海,为何无人来报...” 臣下战战兢兢:“陛下,明军从仁川登陆,行动迅速,哨所被灭,消息传不回来…” “废物,现在怎么办?前有徐达,后有朱栐,粮仓又被夺…”王颛暴怒道。 “陛下,唯有死守…”有人道。 “守,拿什么守?粮草只够半月,两面受敌,怎么守,当初是谁说要去攻打大明领域的。” 王颛颓然坐下,眼中尽是绝望。 …… 十一月二十六,徐达主力在开城正面发动佯攻。 投石车和云梯齐上,声势浩大。 高丽军全力防守。 同一时间,朱栐在后方发动真攻。 五千明军猛攻开城西门。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砸开城门。 守军溃散。 明军涌入城中。 “降者不杀!”朱栐大喝。 高丽兵纷纷弃械。 王宫方向,喊杀声起。 高丽王颛在亲卫保护下,试图从东门突围。 刚出宫门,就遇上了朱栐。 “高丽王,投降吧!”朱栐道。 王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将领,苦笑着道:“你就是吴王殿下。” “是。” “败在你手里,不冤,寡人…投降。”王颛长叹一声,下马,解下佩刀跪在地上说道。 国王投降,其余守军再无斗志,纷纷归降。 十一月二十七,午时,开城陷落。 高丽,亡。 朱栐站在开城王宫前,看着跪满一地的降臣降将。 远处,徐达大军正从东门入城。 “殿下,干得漂亮!”常遇春老远就开口喊道。 朱栐憨憨一笑。 这一仗,从八月到十一月,从辽东到高丽。 北灭女真,南平高丽。 他做到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但他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第107章 军报... 洪武四年,十二月二十三。 开城的冬意已经很浓了,清晨的霜花结在营帐外沿,白茫茫一片。 朱栐从帅帐里走出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他穿着厚厚的棉甲,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那是去年马皇后亲手缝的。 “王爷,今日启程回京,东西都收拾好了。”张武上前禀报。 “嗯,将士们准备得如何?”朱栐问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王爷下令,大伙儿归心似箭,都想家了。”陈亨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道。 朱栐点点头,望向远处。 开城王宫已经挂上了大明的旗帜,城头上巡逻的是明军士兵。 高丽亡国后,徐达留邓愈率五万兵马镇守,同时从辽东,山东调来文官,开始治理这片新归的土地。 按照朱元璋的旨意,高丽改设朝鲜布政使司,下辖八府三十六县。 高丽王室成员被押送应天,贵族土地分给归降的将士和当地贫民。 徐达还下令,在高丽沿海选址修建码头,船坞,为将来可能的海上行动做准备。 “徐叔他们何时走?”朱栐问。 “徐大将军三日前已启程回北平,常将军和蓝将军回辽东,李文忠将军率部南下,扫荡残余反抗势力。”王贵禀报道。 朱栐沉默片刻。 这一仗从八月打到十二月,灭女真,平高丽,麾下龙骧军三万兵马,如今还剩两万六千余人。 战死三千多,伤五千,其中重伤八百余人。 这些伤亡,大部分是在攻打开城和扫荡女真部落时造成的。 “阵亡将士的骨灰都收好了吗?”朱栐问。 “收好了,按王爷吩咐,每人一个瓷坛,贴上名字籍贯,共三千一百二十七坛。”张武声音低沉。 朱栐深吸一口气说道:“带他们回家。” “是!” 辰时正,大军开拔。 两万六千明军列队出城,队伍绵延数里。 最前面是朱栐的吴王大旗,后面是各营旗帜。 阵亡将士的骨灰坛装在二十辆大车上,用白布覆盖,由老兵护送。 开城百姓站在街道两旁,默默看着这支征服了他们国家的军队离开。 有老人低声哭泣,有年轻人眼中带着仇恨,但更多人只是麻木。 亡国之民,能活着已是幸运。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没有回头。 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对错。 高丽王颛若不挑衅大明,不杀使臣,不犯边境,也不会招来灭国之祸。 出了开城,沿官道向北。 行军三日,抵达平壤。 平壤城比开城受损更重,城墙有多处坍塌,正在修复。 邓愈在此坐镇,见朱栐大军到来,出城相迎。 “吴王殿下凯旋,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邓愈拱手道。 朱栐下马还礼道:“邓将军辛苦,高丽初定,防务繁杂,有劳将军了。” “分内之事,殿下此番灭国之功,回京后陛下定有厚赏。”邓愈笑道。 “将士用命,非俺一人之功。”朱栐憨憨道。 两人寒暄几句,邓愈安排大军在城外扎营休整。 当晚,邓愈在平壤府衙设宴,为朱栐饯行。 席间,邓愈感慨道:“末将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勇将,开城一战,殿下率五千人破西门,擒高丽王,真乃神兵天降。” 朱栐举杯道:“邓将军过奖,若无徐叔在正面牵制,若无将士用命,俺一人也打不下开城。” “殿下谦逊,不过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邓愈饮尽杯中酒,正色道。 “将军请讲。” “殿下勇武无双,乃国之利刃,然刀锋过利,易折易伤,此番回京,朝中恐有非议,说殿下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殿下需有所准备。” 朱栐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多谢将军提醒,俺记住了。” 他其实知道。 灭女真时,他下令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妇孺迁往辽东安置。 女真三部,前后斩杀四万余众,俘虏八万。 平高丽时,开城破后,有高丽残军藏匿民居反抗,他下令全城搜捕,反抗者格杀勿论,又斩三千。 这些事,战报上写得清楚。 朝中那些文官,定然会说他不仁。 但那又如何... 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更何况,他灭女真,是为后世除患。 灭高丽,是为大明拓土。 问心无愧。 …… 与此同时,应天府。 捷报早已传回。 十二月初十,第一份捷报抵京:吴王率军破开城,擒高丽王颛,高丽亡。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放声大笑,当即下旨:犒赏三军,封赏有功将士。 十二月十五,第二份捷报:吴王扫荡高丽全境,平定残余反抗,斩首万余,俘虏五万。 朝野震动。 十二月二十,第三份捷报:徐达和常遇春等部已分别回防,吴王率龙骧军于十二月二十九启程回京。 消息传开,应天府沸腾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吴王殿下要回来了!” “高丽灭了!那可是一个国家啊,说灭就灭了!” “吴王殿下真是天神下凡,跟着他打仗,咱大明就没输过!” “……” 皇城内,坤宁宫。 观音奴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她现在跟常氏一起被安排到了坤宁宫里面住着,有马皇后看着。 她坐在暖炕上,手里做着小儿衣裳,针线活不算精细,但一针一线都很用心。 马皇后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儿媳,眼中满是慈爱。 “敏敏,栐儿快回来了,你放宽心,好好养胎。” 观音奴点点头,手却微微发抖道:“母后,我…我就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虽然勇猛,但…” “娘知道,但栐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不就要回来了吗?”马皇后握住她的手说道。 正说着,朱标从外面进来。 “母后,二弟的信到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观音奴眼睛一亮,想站起来,被马皇后按住。 朱标笑道:“二弟在信里说,他已从平壤启程,估计很快就能够抵京,让咱们别担心,他一切都好。” 说着把信递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信,仔细看着。 信是朱栐口述,书记官代笔的,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爹,娘,大哥,敏敏,俺一切都好,没受伤,高丽平了,女真灭了,仗打完了,很快就回家,等俺...栐” 最后那个“栐”字,是朱栐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观音奴看着那个字,眼泪就下来了。 “这孩子,写信也这么憨。”马皇后笑着,眼圈却也红了。 常婉在旁边安慰道:“二弟平安就好,此番灭国之战,功在千秋,父皇已下旨,等二弟回京,要举行凯旋大典,让天下人都看看,咱大明的吴王是何等英雄。” “太张扬了吧…”观音奴小声道。 “该张扬,栐儿出生入死,为国拓土,这是天大的功劳,就该让天下人知道。”马皇后正色道。 朱标点头:“母后说得是,二弟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荣耀。” …… 第108章 回到应天... 洪武五年,正月初一,朱栐大军抵达辽东辽阳。 在此休整两日,补充粮草。 同时,朱栐再次签到了一份宝贝,准备回去之后给到自己大哥和父皇。 这可是好东西,明朝百姓都很是喜欢的东西。 这个年,是没有办法跟自己父母和妻子一起过了,也不知道元宵能不能赶得上。 在辽阳守将盛情款待下,席间说起女真之事。 “殿下灭女真三部,永除辽东之患,末将代辽东百姓,敬殿下一杯!”守将举杯道。 朱栐饮尽,问道:“迁来的女真妇孺,安置得如何?” “按殿下吩咐,分置各卫所,与汉民杂居,教其农耕,禁其狩猎,孩童入社学,习汉文汉话。 三代之后,当与汉民无异。” “好,旦有异动,立即镇压。”朱栐点头道。 “末将明白!” 休整完毕,继续南下。 正月初六,过山海关。 正月初八,抵北平。 徐达在北平等候,见到朱栐,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殿下,瘦了。”徐达拍拍朱栐肩膀。 “徐叔,您也瘦了。”朱栐憨笑道。 徐达安排了一些事情后,先一步带着大军回大明,而且他还要让人在高丽海边建造码头,为往后做准备。 徐达大笑道:“打仗哪有不瘦的,走,进城,你常叔和蓝玉也在,咱们聚聚。” 当夜,徐达府中设宴。 常遇春,蓝玉,朱栐还有北平诸将齐聚一堂。 酒过三巡,常遇春感慨道:“栐儿,你这仗打得漂亮,高丽立国数百年,说灭就灭了,往后史书上,你得留大名。” 蓝玉也道:“殿下用兵,看似憨直,实则精妙,开城之战,海陆夹击,打得高丽王措手不及,真是神来之笔。” 朱栐挠头说道:“都是表哥教导得好,也跟徐叔和常叔学的。” “你小子…还学会谦虚了。”常遇春笑骂道。 这时,徐达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朝中有些人,可能会说你杀戮过重,尤其是女真之事,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这…” “该杀...女真悍勇,复仇心重,留其男丁,必为后患,俺既然做了,就不怕人说。”朱栐声音平静的道。 常遇春拍案说道:“说得好,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那些文官懂个屁,就会在朝堂上空谈仁义。” 蓝玉也道:“殿下做得对,女真三部,这些年劫掠辽东,杀害百姓无数,早该灭了。” 徐达叹了口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罢了,回京后若有非议,我等为你说话。” “多谢徐叔。”朱栐举杯。 当夜,众人畅饮至深夜。 朱栐喝了不少,但没醉。 他回到住处,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腊月的北平很冷,月光也清冷。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坤宁宫温暖的灯火,想起观音奴。 “王爷,夜深了,歇息吧。”张武拿来大氅。 朱栐接过披上,问道:“张武,你有家吗?” 张武一愣,道:“有,爹娘在凤阳,还有个妹妹,今年该十六了。” “回去后,给你放假,回家看看。” “多谢王爷!”张武感激道。 朱栐拍拍他肩膀,转身进屋。 正月初九,大军继续南下。 从北平到应天,官道畅通,行军迅速。 正月十二,抵济南。 正月十五,过徐州。 正月十八,抵达应天府外五十里的龙潭驿。 至此,离京城只剩一日路程。 元宵还是没能赶上,不过,余生还长,还有时间,不差这一个元宵。 朱栐下令在龙潭驿扎营,休整一日,明日入京。 消息传到应天,整个京城都动起来了。 朱元璋下旨:明日午时,太子朱标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吴王凯旋。 城内主要街道清扫干净,悬挂彩旗。 百姓自发聚集,准备明日迎接大军。 坤宁宫里,观音奴坐立不安。 “母后,明日…明日殿下真的回来了?” 马皇后笑着点头道:“回来了,明日午时入城,太医说了,你胎象稳,可以出门,但不能久站。 明日咱们在皇城楼上看着就好。” 观音奴摸着肚子,喃喃道:“好,孩子,你爹要回来了……” 东宫,朱标也在准备。 他特意让人赶制了一面大旗,上书“凯旋”二字,准备明日亲自举着,迎接二弟。 这一夜,应天府无数人无眠。 有兴奋的百姓,有期待的官员,有激动的将士家属。 更有深宫里,那个望眼欲穿的女子。 正月十九,清晨。 天还没亮,朱栐就醒了。 他换上崭新的吴王朝服,外面披上黑色大氅,那是马皇后缝的那件。 张武和陈亨还有常茂等将领也换上最好的盔甲,精神抖擞。 辰时,大军开拔。 两万六千将士,列队整齐,旌旗招展。 阵亡将士的骨灰车走在最前,覆盖白布,肃穆庄严。 巳时三刻,抵达应天城外十里亭。 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太子朱标身着储君朝服,站在最前。 身后是文武百官,再后面是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远处,大军身影出现。 朱标深吸一口气,举起那面“凯旋”大旗。 朱栐看见大哥,看见那面旗,心中一热。 他策马上前,在朱标十步外下马,单膝跪地:“臣朱栐,奉命征讨高丽,女真,今得胜还朝,特向太子殿下复命!” 朱标快步上前,扶起他道:“二弟,辛苦了。” 兄弟对视,眼中都有泪光。 “回来就好。”朱标用力拍拍朱栐肩膀笑道。 这时,礼官高唱道:“迎凯旋之师,奏乐...” 鼓乐齐鸣,声震云霄。 朱标拉着朱栐的手,走向城门。 身后,大军整齐列队,昂首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欢呼。 “吴王千岁!” “大明万胜!” “...” 呼声如潮,席卷全城。 朱栐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感慨。 这就是他守护的大明,这就是他守护的百姓。 值了。 队伍缓缓行进,从洪武门入皇城。 奉天殿前,朱元璋身着龙袍,站在那里。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观音奴挺着已经有些明显的肚子,站在马皇后身边,眼中含泪。 朱栐走到阶下,跪拜道:“儿臣朱栐,征讨凯旋,拜见父皇,母后!” 朱元璋快步下阶,连忙扶起自己的二儿子道:“栐儿,起来,让爹看看。” 他仔细端详朱栐,见他脸上多了风霜,但精神奕奕,身上没有伤,这才放下心来。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马皇后也走过来,拉住朱栐的手,眼泪直流的道:“栐儿,瘦了…” “娘,俺没事。”朱栐憨笑。 他看向观音奴。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朱元璋大笑道:“今日栐儿凯旋,乃国之大喜!传旨,设宴奉天殿,犒赏三军,封赏有功将士!” “吾皇万岁!吴王千岁!”呼声震天。 朱栐站在阶上,望向远方。 应天城的轮廓在冬日阳光下清晰可见,这座他守护的城市,这片他守护的江山。 这一刻,所有的征伐,所有的厮杀,都值得了。 第109章 一家人的晚饭 洪武五年,正月十九,傍晚。 奉天殿的庆功宴还在继续,但朱栐已经悄悄退了出来。 观音奴在坤宁宫等他。 穿过长长的宫道,远远就看见坤宁宫门前的灯笼亮着。 朱栐加快脚步,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观音奴站在廊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摸着隆起的肚子。 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 朱栐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殿下…”观音奴声音发颤。 朱栐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叫道:“敏敏。”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还是观音奴先开口,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我有了。” “俺知道,爹娘都告诉俺了,五个多月了。”朱栐憨憨道,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嗯!太医说,大概四月底五月初生...”观音奴脸红了,小声回道。 朱栐眼睛一亮,想伸手去摸,又缩了回来道:“俺手糙…” “没事。”观音奴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隔着厚厚的冬衣,能感觉到温热,还有轻微的胎动。 “他在动。”朱栐惊讶道。 “嗯,最近动得厉害,母后说,肯定是个调皮的小子。”观音奴笑道,眼角却有泪花。 朱栐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说道:“别哭,俺回来了。” “我没哭,是高兴的。”观音奴靠在他肩上。 夫妻俩就这么站在廊下,静静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马皇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道:“栐儿,敏敏,外头冷,进来吧。” 两人这才进屋。 坤宁宫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马皇后坐在暖炕上,笑着看他们:“好了,人回来了,心也安了吧?” 观音奴不好意思地松开朱栐的手,坐到马皇后身边轻声叫道:“母后…” “好了好了,不笑你,栐儿,这一仗打了半年,辛苦了。”马皇后拉着她的手,又看向朱栐说道。 “不辛苦,娘,就是惦记家里。”朱栐憨笑道。 “知道惦记就好,敏敏这几个月,天天担心你,茶不思饭不想的,要不是太医看着,人都要瘦脱相了。”马皇后点头道。 观音奴小声道:“母后…” “好好好,不说了,栐儿,先去洗漱换身衣服,一会儿过来吃饭,今晚就住宫里,你爹也过来。” 马皇后笑着拍拍她的手道。 “是,娘...” 朱栐退出去,自有宫女引他去侧殿沐浴更衣。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常服回到正殿时,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在了。 因为庆功宴没有吃饱的几人都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暖炕边的小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几样菜。 一盆炖羊肉,一盘炒鸡蛋,两样青菜,还有一锅米饭。 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 “栐儿,坐。”朱元璋指着身边的座位。 朱栐坐下,先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各夹了块羊肉,又给朱标和观音奴夹了菜。 朱元璋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出去打仗半年,倒学会照顾人了。” “爹,俺一直都会。”朱栐憨憨道。 “是是是,咱的憨儿子长大了。”朱元璋大笑。 一家人边吃边聊。 朱标问起高丽战事的具体细节,朱栐一一说了。 说到开城之战,五千人破西门,朱元璋连连点头道:“用兵奇正相合,不错。” 说到女真之事,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朱元璋沉默片刻,道:“做得对,女真狼性,不除后患无穷。” 马皇后轻声道:“就是杀戮重了些。” “妹子,你不懂,草原上的狼,你放过它一次,它就记着你,下次就会咬断你的喉咙。 栐儿做得对,除恶务尽。”朱元璋摇头道。 朱栐埋头吃饭,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女真不灭,百年之后必成大明心腹大患。 既然有机会,就要斩草除根。 饭后,宫女撤去碗筷,端上热茶。 朱元璋喝了口茶,看向朱栐道:“栐儿,此番灭高丽,平女真,功劳甚大,但朝中已有非议,说你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你可有准备?” 朱栐点头道:“爹,俺知道,但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女真劫掠辽东数十年,杀害百姓无数,俺若不杀其男丁,日后必为祸患。 高丽王颛不自量力犯我大明边境,灭国是其自取。” “说得好!这才是咱朱重八的儿子,那些文官懂什么,就会空谈仁义,真让他们上战场,怕是刀都拿不稳。” 朱元璋赞道。 朱标温声道:“二弟不必担心,此事大哥会处理,明日早朝,若有御史弹劾,大哥自有应对。” “多谢大哥。”朱栐憨笑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对了,二弟,你之前在信里说,从高丽带回了些好东西?”朱标摆摆手道。 朱栐这才想起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两份卷轴说道:“爹,大哥,这是俺这次在路上…嗯…梦里白胡子老头给的。” 他把卷轴摊开在桌上。 一份是《细盐的诞生》,上面详细绘制了在海边修筑盐田的方法,从纳潮,制卤,结晶到收盐,每一步都有图解。 还有盐矿怎么提取食用盐的方法。 另一份是《白糖提炼术》,不仅有熬糖,脱色还有结晶的工艺流程图,更是标注了所需器具的制法和尺寸。 朱元璋和朱标凑近细看,越看越惊讶。 “这…二弟,这盐矿的盐真的...当真可行?”朱标抬头,眼中闪着光道。 “当然可行,这可是那白胡子老头给的,肯定是可行的。”朱栐一边吃一边说道。 朱元璋手指敲着桌子,沉思道:“若真能如此,那盐价可降三成不止,如今官府收盐,一石盐课税银三钱,市价却卖到一两以上。 私盐屡禁不绝,就是因为利润太高。” 朱标接着道:“白糖更是稀罕物,如今市面上的糖多是红糖,黑糖,白糖都是从西域来的贡品,价比黄金。 若我大明能自产白糖…”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两条财路,而且是能充盈国库的大财路。 朱元璋看向朱栐,目光深邃道:“栐儿,这图爹就先收好了,明日早朝后,咱叫上工部,户部的人,好好商议。” “好的,爹,反正就交给你了。”朱栐卷好图纸递到朱元璋的面前说道。 这时,观音奴打了个哈欠。 马皇后见状,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敏敏怀着身孕,不能熬夜,栐儿,今晚你们就住侧殿吧。” “谢母后。”观音奴起身行礼。 朱栐扶着她,跟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道别,往侧殿去。 侧殿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得软软的,炭盆烧得旺旺的。 观音奴坐在床边,朱栐蹲下来,笨拙地帮她脱鞋。 “殿下,我自己来…”观音奴脸红了。 “别动...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小心。”朱栐按住她说道。 他小心地帮她脱了鞋袜,又扶她躺下,盖上被子。 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她。 “殿下不去洗漱吗?”观音奴问。 “一会儿去,俺再待会儿。”朱栐摸摸她的肚子说道。 观音奴笑了,握住他的手道:“殿下,这半年,我天天担心你。” “俺知道...以后俺尽量不出远门了,就在京城,守着你,守着孩子。”朱栐笑呵呵的道。 “那可不行,殿下是大明的吴王,是征虏大将军,该出征还得出征,只是…要小心,要平安回来。” 观音奴摇头说道。 “嗯!俺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朱栐点头说道。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观音奴渐渐困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朱栐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回来时,观音奴已经睡熟。 他小心地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家的感觉。 第110章 打嘴仗找大哥... 次日,正月二十,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微妙。 果然有御史出列弹劾。 “陛下,吴王殿下征高丽,灭女真,功勋卓著,然杀戮过重,有伤天和,女真三部,斩四万余众,高丽开城,又斩三千。 如此杀伐,恐非仁君之道。” 说话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宁。 嗯!又是这位陈宁,脚下的石砖才修补好没多久呢!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那依陈爱卿之见,该如何?” 陈宁拱手道:“臣以为,当约束吴王,日后征战,当以招抚为主,杀伐为辅,如此方能彰显大明仁德,令四方归心。” 话音刚落,常遇春就站了出来。 他声如洪钟的说道:“你懂个屁...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女真劫掠辽东数十年,杀害百姓何止十万,高丽杀我使臣,犯我边境,若不严惩,何以立威。 吴王殿下除恶务尽,正是为大明除患,为百姓报仇。” 蓝玉也出列道:“咱姐夫说得对!那些蛮夷,你跟他讲仁义,他当你软弱,只有打服了,打怕了,他们才肯老老实实称臣纳贡!” 陈宁脸色一白,还要再说,却被朱标打断了。 打嘴仗这种事情,还是他这个太子比较专业,二弟负责外面的事情就好。 “陈御史,你可知女真三部,去年一年在辽东劫掠了多少村庄?”朱标温和开口道。 “这…”陈宁语塞。 “你不知道,本宫告诉你,去年一年,女真劫掠辽东村庄三十七个,杀害百姓两千四百余人,掳走妇女儿童八百余。 这些,兵部都有记录。”朱标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锐利的道。 他环视殿中诸臣说道:“高丽王颛,杀我使臣蔡斌,率军犯我辽东,掠我边民,这些,礼部和兵部也有记录。”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百姓残忍,吴王殿下灭女真,平高丽,是为辽东百姓报仇,是为大明除患。 此乃大功,何过之有?”朱标缓缓道。 殿内一片寂静。 陈宁低下头,不敢再言。 朱元璋这才开口道:“太子说得对,战场之事,非文人所能妄议,吴王之功,当赏。传旨。 赏赐吴王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者厚赏。” 吴王本来就是一字王,还是征虏大将军,统辖京营龙骧军三万兵马,负责京城防务,朱元璋都不知道要怎么赏赐了,只能给这些东西了。 “吾皇圣明!”群臣齐声道。 早朝散去。 朱栐走出奉天殿,常遇春和蓝玉追了上来。 “殿下,别理会那些文官,他们懂个屁。”常遇春粗声道。 “姐夫说得对,殿下是为国除患,功在千秋。”蓝玉也在旁边劝说道。 朱栐憨笑道:“俺没在意,他们爱说就说。” 正说着,徐达和汤和也走了过来。 徐达拍拍朱栐肩膀道:“殿下,今日早朝,太子殿下为你说话,说得在理,往后若还有人非议,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汤和笑道:“殿下此番灭国之战,打出我大明的威风,往后那些周边小国,想犯我边境,都得掂量掂量。” 众人边说边往外走。 到了午门外,各自上轿上马。 朱栐正要上马回府,朱标从后面叫住他说道:“二弟,等等。” “大哥...”朱栐回头。 朱标走过来,低声道:“二弟,那两份图纸,爹让午后去武英殿商议,工部和户部的人都会到。” “好,俺知道了。”朱栐点头。 “还有,吕家那边,父皇已经下旨,将吕婵许给冯胜的侄儿,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 朱栐一愣道:“这么快?” “不快了,免得他们再起心思。”朱标淡淡道。 这样已经便宜那吕家了,他都还没有分出手来处理那吕氏,就被自己父皇给处理了。 朱栐点点头,没再多问。 兄弟俩分别,朱栐骑马回吴王府。 吴王府在皇城东边,离东宫不远。 府门大开,管家胡伯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迎接。 “恭迎王爷回府!”众人跪拜。 “起来吧!都辛苦了,这个月每人加发一月俸银。”朱栐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说道。 “谢王爷!”众人喜道。 朱栐走进府中,府内一切如旧。 小竹和小樱两个丫鬟迎上来,一个端茶,一个拿热毛巾。 “王爷,王妃呢?”小竹问。 “在宫里住几天,陪母后,府里最近怎么样?”朱栐喝了口茶说道。 胡伯禀报道:“回王爷,一切安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二哥,二哥回来了吗?” 是朱棣的声音。 朱栐走出去,只见朱棣、朱樉、朱棡三个小子站在院子里,后面还跟着朱橚。 “二哥!”朱棣看见朱栐,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朱樉和朱棡也跟过来,但有些畏缩,上次被打手心的事,他们还记着。 “都来了,进屋说话。”朱栐笑道。 众人进了正厅,朱栐让丫鬟上茶点。 这些弟弟过来就是想要听故事的,反正每次他从战场之中回来,这几个小弟弟就过来想要听他讲战场里面的故事。 不过,那些都是流血的故事,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他们往后也是要前往战场的,朱栐还想要帮自己的弟弟们挡一下外面的战争,等他们大一点,他们就算是不想去他也会带着他们去。 等他们学好了本事,就算是进入了战场也能够好好的保护自己。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朱棣等人这才郁闷的告辞离开。 朱栐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朱棣回头挥手:“二哥,我明天再来!” 朱栐笑着点头。 这时,刚刚好已是午时。 胡伯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请王爷去武英殿。” 朱栐起身,换了身朝服,骑马进宫。 武英殿内,朱元璋,朱标,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几位侍郎都在。 桌上摊着那两份图纸。 见朱栐进来,朱元璋招手说道:“栐儿,过来,你跟工部详细说说,这盐田和白糖到底怎么弄。” 朱栐走过去,指着图纸,开始讲解。 他讲得简单直白,都是图纸上的内容,但工部的官员听得连连点头。 “妙啊!” “白糖这脱色之法,前所未见,若能成,必是暴利!” “....” 众人议论纷纷。 朱元璋看向户部尚书问道:“若推广此法,盐税能增多少?” 户部尚书沉吟道:“陛下,如今盐课岁入约二百万两,若盐价降三成,销量必增,加之此法成本大降,臣估计…岁入可增至三百万两以上。” “白糖呢?” “白糖…如今市面白糖,一斤价银五钱,还供不应求,若我大明能自产,不说外销,光是内销,一年也能有数百万两的利润。” 户部尚书眼睛发亮的道。 朱元璋拍案道:“好!那就办!工部,先在沿海选三处试点,建盐田,白糖工坊,先在应天,苏州,杭州各建一处。” “臣遵旨!”工部尚书躬身。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标儿,此事你盯着,要快。” “是,父皇。”朱标应道。 商议完毕,众人告退。 朱栐也要走,被朱元璋叫住。 “栐儿,陪爹走走。” 父子俩走出武英殿,在宫道上漫步。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栐儿,你觉得,咱大明现在怎么样?”朱元璋忽然道。 朱栐想了想道:“很好,爹打下的江山,百姓安居乐业。” “是啊,安居乐业。”朱元璋叹口气,“但咱总想着,还能更好。你看这应天府,繁华是繁华,但偏居东南。咱还是想迁都凤阳,那里是咱的根。” “爹想迁,那就迁,俺听爹的。”朱栐憨憨道。 大哥说过,这件事情有他在,不用他处理。 所以,朱栐便随意敷衍了自己老爹一句。 “不是想迁就能迁,迁都耗费甚巨,朝中反对者众多,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朱元璋摇头说道。 他停下脚步,看向朱栐说道:“栐儿,你是吴王,是咱最锋利的刀,但刀不能只会砍杀,还得会守护。 往后,爹希望你要帮着腻大哥,好好的守护这大明江山。” “俺知道,俺一定帮大哥,守好这江山。”朱栐郑重道。 朱元璋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奉天殿的屋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第111章 朱雄英提前出世 洪武五年,四月十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龙骧军营的校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朱栐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三千士卒操练。 “左...转!” “右...转!” “前进...” 令旗挥舞,军阵如臂使指。 这支龙骧军是朱栐回京后亲自整训的,从京营中挑选精壮补齐,日日苦练,又有老兵带着。 半年下来,已是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停!” 朱栐抬手,军阵骤停。 他走下点将台,来到阵前,随手点了名百户道:“出列。” 那百户小跑上前,单膝跪地:“王爷!” “你这一队,刚才转向慢了半步,知道为什么?”朱栐问。 百户额头冒汗说道:“卑职…卑职指挥不力。” “不是指挥不力,是你心里有杂念,练兵就是练心,心不静,军阵就乱,今日操练结束,你这一队加练一个时辰。” 朱栐摇头道。 “遵命!”百户不敢有怨言。 朱栐又扫视全军,朗声道:“你们都听着,龙骧军是天子亲军,是京营精锐,日后若有战事,是要第一个顶上去的。 平日里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明白吗?” “明白!”三千人齐声应道,声震校场。 朱栐点点头,对旁边的张武道:“继续练。” “是。”张武接令。 朱栐转身离开校场,骑马回城。 春日的应天府,柳絮纷飞。 他从朝阳门进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路过户部衙门时,看见外面排着长队。 朱栐勒马,有些好奇的问路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道:“老人家,这排队干什么呢?” 老汉抬头见是朱栐,忙行礼道:“王爷,这是户部在卖盐票呢!新制的细盐,便宜又干净,一斗才三钱银子,比从前便宜了一半还多!” 朱栐心中了然。 这是新盐制法推广开后的效果。 去年年底工部在沿海建了三处盐场,十几个眼眶,开春后第一批盐产出,果然如图纸所说,雪白细腻,产量大增。 户部定价时,朱元璋拍板:“盐是百姓日用,不能贵,一斤盐成本多少?” 户部尚书答:“新法制盐,一斤成本不到一钱银子。” “那卖价就定一斤三钱,盐商那边,跟他们说清楚,这是朝廷定价,谁敢囤积居奇,抬价销售,查出来严惩不贷。”朱元璋道。 如今新盐上市,百姓争相购买。 从前私盐横行,就是因为官盐贵。 现在官盐便宜又干净,私盐自然没了市场。 朱栐继续往前走,又看见几家新开的铺子,招牌上写着“白糖铺”。 铺子前排队的更多。 一个妇人拎着篮子出来,篮子里装着一包白糖,脸上喜滋滋的。 旁边的同伴问道:“这糖真那么白?” “可白了,跟雪似的,甜得很,价钱还公道,一斤才五钱银子。”妇人道。 “这么便宜?从前西域来的白糖,一斤要一两多呢!” “可不是嘛!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法子,咱们大明自己能产了。” 朱栐听着,嘴角露出憨笑。 这两样东西推广开来,国库又能增收不少。 他骑马回到吴王府,刚进门,就看见观音奴在院子里散步。 九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小竹和小樱一左一右扶着,走得小心翼翼。 “殿下回来了。”观音奴看见朱栐,眼睛一亮。 朱栐下马,快步走过去:“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太医说要多走动,生产时才好。”观音奴笑道。 朱栐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 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今日感觉怎么样?”朱栐问。 “挺好的,就是小家伙老踢我。”观音奴摸摸肚子。 “等他出来,俺打他屁股。”朱栐憨憨道。 观音奴笑了:“那可不行,母后说了,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得疼着。” 夫妻俩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 朱棣的声音响起:“二哥!二哥在吗?” 朱栐回头,只见朱棣,朱樉,朱棡三人骑马而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 三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这半年跟着朱栐练武,几个小子壮实了不少,一个个的都已经能开半石弓了。 “二哥,今日还练不练?”朱棣问。 “练,怎么不练,不过得等等,你们先活动活动,俺送你们嫂子回屋。”朱栐说道。 他扶着观音奴回房,安顿好,这才出来。 院子里,朱樉和朱棡正在扎马步,朱棣在练拳。 朱栐走过去,纠正朱棣的动作:“腰要挺直,拳要出力,你这软绵绵的,打蚊子呢?” 朱棣吐吐舌头,重新摆好架势。 这段时间,朱栐带着几个弟弟练武,从基本功开始,循序渐进。 朱樉和朱棡起初叫苦连天,被朱栐罚了几次后,也老实了。 朱棣倒是真喜欢,练得最勤。 “好了,今日练刀。”朱栐从兵器架上取下几把木刀,分给三人。 他亲自示范,一招一式,教得认真。 “刀要稳,力要沉,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花架子没用。”朱栐边教边说。 朱棣学得最快,几遍下来就有模有样。 朱樉和朱棡差些,但也能跟上。 练了一个时辰,三人满头大汗。 朱栐让停下休息,小樱端来茶水。 朱棣灌了一大口,抹抹嘴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再出征?” “怎么,想跟俺去?”朱栐笑问。 “想!”朱棣眼睛发亮,“我都十三岁了,能上战场了!” 朱樉和朱棡也点头。 朱栐摇头道:“还早,等你们再大些,武艺练好了,再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朱棣嘟囔。 “至少十五岁,战场上刀枪无眼,没本事就是送死。”朱栐道。 正说着,外面又有人来。 是朱标。 他穿着一身常服,面带喜色。 “大哥。”朱栐起身。 “二弟,都在呢!正好,跟你们说个好消息,你们嫂子生了,是个儿子。”朱标很是高兴的笑道。 朱栐一愣,随即大喜道:“真的...什么时候?” “昨夜亥时,母子平安,父皇高兴得不行,今日早朝都没上,在坤宁宫守着。”朱标笑道。 朱棣几人也都围过来道:“大哥,我们有侄子了?” “嗯,你们当叔叔了。”朱标摸摸朱棣的头。 朱栐搓搓手道:“俺去看看。” “等等,父皇说了,今日先别去,婉妹刚生产,需要休息,明日再去。”朱标道。 “也好。”朱栐点头。 朱标又对朱棣三人道:“你们三个,明日跟大哥一起进宫,见见你们大侄子。” “好!”三人齐声应道。 朱标坐了一会儿,交代了些事情,便回宫了。 第112章 已有取死之道 朱栐送他出门,回来时,观音奴已经站在廊下。 “殿下,大嫂生了?”观音奴好奇的问道。 “嗯,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咱们的孩子,再过一个月左右 也要出生了。”朱栐扶着她说道。 观音奴摸着肚子,轻声道:“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女儿都好,都是俺的宝贝。”朱栐憨笑道。 次日。 朱栐早早起床,带着观音奴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朱元璋坐在旁边,眼睛都笑眯了。 朱标坐在下首,常婉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躺在坤宁宫的偏殿,但精神头不错。 “爹,娘,大哥,嫂子。”朱栐和观音奴行礼。 “快起来,栐儿,敏敏,过来看看你们大侄子。”马皇后招手。 朱栐走过去,只见襁褓里一个小小的婴儿,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父皇赐名了,叫雄英,朱雄英。”朱标轻声道。 “好名字,雄英,雄武英杰。”朱栐憨笑。 朱雄英这是提前了好几年出现了。 朱元璋笑道:“咱的嫡长孙,将来要像他爹和他二叔一样,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这时,朱棣,朱樉,朱棡也来了。 三人凑过来看婴儿,朱棣小声问:“二哥,他好小。”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朱栐道。 马皇后把婴儿递给奶娘,对众人道:“都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 朱元璋看向常婉:“婉丫头,辛苦了,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跟你母后说。” “谢父皇。”常婉轻声道。 马皇后拉着观音奴的手说道:“敏敏,你也快了,这几日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胎位正,一切安好。”观音奴道。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说,别忍着。”马皇后叮嘱。 正说着,外面太监来报:“皇上,徐将军,常将军,蓝将军求见。”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道。 徐达和常遇春,蓝玉三人进来,都是满脸喜色。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三人行礼。 “免礼,都坐,你们消息倒灵通。”朱元璋笑道。 常遇春大笑:“臣昨晚就听说了,高兴得一宿没睡!臣当外公了!” 徐达也笑道:“太子殿下喜得嫡子,是国之大喜。” 蓝玉凑到朱标身边说道:“殿下,让臣看看小皇孙?” 朱标让奶娘抱过来,蓝玉看了看,咧嘴笑道:“像殿下,也像太子妃,将来定是英武不凡。” 众人说笑一阵,朱元璋忽然道:“对了,栐儿,你献的那盐法和糖法,效果不错,昨日户部报上来,光是这两个月在应天周边地区,盐税就增收三十万两,白糖卖出五万斤,利润十万两。” 朱栐憨憨道:“有用就好。” “何止有用,是大用,盐价降了,百姓受益,白糖卖了,国库增收,这两样,抵得上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 朱元璋高兴的道。 这二儿子可真是他的福星啊! 徐达几人也都点头。 他们都是知兵的,知道钱粮对军队的重要性。 有了钱,就能练精兵,造利器。 “父皇,儿臣以为,这两样技术,当逐步推广至全国,尤其是白糖,可设官营工坊,专营专卖,利润全入国库。” 朱标道。 “准!这事你盯着办。”朱元璋点头道。 正说着,婴儿哭了。 奶娘连忙哄,常婉接过,轻声安抚。 马皇后笑道:“好了,雄英饿了,咱们出去说话,让婉丫头喂孩子。” 众人退出内室,来到外殿。 朱元璋对朱栐道:“栐儿,你这几个月在京里,练兵练得如何?” “回爹,龙骧军,已是百战之兵。”朱栐道。 “那就好,北边虽然平了,但草原辽阔,还有残部流窜,高丽虽灭,但倭国那边,最近不太安分。”朱元璋点头说道。 朱栐眼睛一亮道:“爹,倭国有异动?” “探子报,倭国南朝怀良亲王,最近频频袭扰沿海,劫掠商船,不过这事不急,等雄英满月,你孩子出生后再说。” 朱元璋道。 胆敢将国立在咱的银矿上,倭国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是。”朱栐应道。 他心里却记下了。 倭国…迟早要去一趟的。 众人在坤宁宫用了午膳,各自散去。 朱栐和观音奴便坐着马车开始回府。 马车里,观音奴靠在朱栐肩上,轻声道:“殿下,太子妃生了儿子,父皇母后那么高兴。” “嗯,嫡长孙,自然高兴。”朱栐道。 “那我要是生个女儿…”观音奴有些担忧。 “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俺的宝贝,爹娘不会在意的,你放心。”朱栐认真道。 观音奴这才安心。 回到了吴王府。 朱栐扶她坐下后问道:“饿不饿?让小竹弄点吃的。” “还不饿,殿下,我想去院里坐坐。”观音奴摇头。 “好。” 夫妻俩来到院里,坐在石凳上。 春日的午后,阳光明媚,院子里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 “殿下,你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观音奴问。 朱栐憨笑着说道:“??琼芝弥宇宙,硕器聿琳琚,启龄蒙颂体,嘉历协铭图。这是爹给俺们这一脉排的字,若是儿子的话,那就叫朱琼武,跟他爹一样武艺超群,若是女儿的话,那就叫...朱欢欢,一辈子都欢欢乐乐。” (这个是后面唐王的字辈,也写不到他,就拿来用用。) “朱琼武,朱欢欢…好听。”观音奴念了一遍,笑了。 虽然男的有点穷兵黩武的意思,但只要自己是殿下取的都好。 两人还在 这里取名字呢!莫非忘了还有个霸道的爹在,以后可不知道还有没有起名字的机会。 “你喜欢就好。”朱栐憨笑。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满树桃花。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观音奴的发间。 朱栐轻轻替她拂去。 时光静好。 第113章 朱欢欢 洪武五年,五月初七。 天还没亮,吴王府里已经灯火通明。 产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观音奴压抑的痛呼声。 朱栐在门外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 “殿下,您坐下歇会儿吧!”小竹端了杯茶过来。 朱栐接过茶,却喝不下去,又放回托盘说道:“进去多久了?” “寅时三刻开始的,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小竹轻声道。 朱栐握了握拳头。 他战场上杀敌无数,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觉得比打仗还难熬。 产房里,观音奴的叫声时高时低,两个产婆在里面忙碌,还有太医在外间候着。 “用力,王妃,再用力!”产婆的声音传出来。 朱栐忍不住要推门进去,被小樱拦住道:“殿下,产房不洁,您不能进。” “俺媳妇在里面受苦,俺…”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和太监的唱报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朱栐一愣,忙迎出去。 朱元璋和马皇后从马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朱标。 “爹,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朱栐行礼。 马皇后快步走过来说道:“敏敏发动了,这么大的事,娘能不来吗?现在怎么样了?” “进去半个时辰了,还在生。”朱栐老实道。 马皇后拍拍他的手说道:“头胎都这样,别急,产婆是宫里有经验的,太医也在,没事的。” 朱元璋也道:“栐儿,别慌,坐下等。”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也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朱标陪在朱栐身边,轻声道:“二弟,别担心,婉妹生雄英时也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朱栐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产房的门。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产房里的声音时断时续,观音奴的叫声已经有些嘶哑。 朱栐听得心疼,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马皇后拉住了。 “栐儿,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你现在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相信产婆,相信太医。”马皇后温声道。 “娘,俺知道,就是…”朱栐说不下去。 这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产婆的声音带着喜悦。 朱栐眼睛一亮,就要往里冲。 “等等!产婆还没收拾好,再等一刻钟。”马皇后拉住他后说道。 这一刻钟,朱栐觉得比一年还长。 终于,产房门开了,一个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笑容:“恭喜王爷,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王妃生了个小郡主,母女平安!” 朱栐顾不上看孩子,连忙开口问道:“俺媳妇怎么样?” “王妃累了,睡着了,但身子无碍,就是有些虚弱,需要好生调养。”产婆恭敬回道。 朱栐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产婆怀里的婴儿。 小小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正在睡觉。 “给朕看看。”朱元璋走过来。 产婆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 朱元璋抱着襁褓,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很柔和的道:“像栐儿,也像观音奴,好,好。” 马皇后也凑过来看,笑道:“鼻子像栐儿,嘴巴像敏敏,是个美人胚子。” 朱标也看了看,对朱栐道:“二弟,恭喜,当爹了。” 朱栐憨笑着,伸手想抱,又不敢抱的说道:“这么小…” “你大哥第一次抱雄英时也这样...来,娘教你。”马皇后笑着说道。 她从朱元璋手里接过孩子,示范给朱栐看后说道:“一只手托着头颈,一只手托着屁股,抱稳了。” 朱栐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 小小的婴儿,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如泰山。 这是他朱栐的女儿。 “爹,娘,俺有女儿了。”朱栐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咱朱家又添一口人。” 马皇后笑道:“你们爷仨先出去,本宫进去看看敏敏。” 朱元璋点头,对朱栐道:“栐儿,抱着你闺女,跟咱来。” 三人来到前厅。 朱栐还抱着孩子,动作越来越熟练。 朱元璋坐下,喝了口茶,问道:“名字想好了吗?” 朱栐憨憨道:“俺和敏敏之前想过,若是女儿,就叫欢欢,希望她一辈子欢欢乐乐的。” “朱欢欢…不错,简单喜庆。咱的孙女,就该欢欢乐乐的。”朱元璋念了一遍,点头道。 朱标笑道:“欢欢,这名字好记,雄英有了妹妹,以后有人陪他玩了。” 正说着,马皇后从后面出来,脸上带着笑说道:“敏敏醒了,精神还不错,就是累,本宫让太医开了方子,好好调养一个月。” 朱栐忙连忙问道:“娘,俺能进去看看吗?” “去吧,轻点声,敏敏刚睡着。”马皇后道。 朱栐把孩子交给马皇后,轻手轻脚地进了产房。 观音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 “殿下…”她轻声道。 朱栐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道:“辛苦了。” “不辛苦,看到孩子,什么都值了。”观音奴看着丈夫,“是女儿,殿下不会失望吧!” “说什么傻话,女儿怎么了,女儿是爹的小棉袄,俺喜欢得很。”朱栐认真说道。 观音奴笑了,安心地闭上眼睛。 朱栐陪了她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前厅里,朱元璋和马皇后还在逗孩子。 小欢欢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好奇地看着周围。 也是因为小欢欢在皇家出世,不缺吃喝,不然不会这么快睁开双眼。 “这孩子乖,不像雄英,刚出生时哭得震天响。”马皇后笑道。 朱元璋也难得地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像标儿小时候,安静。” 朱标闻言笑道:“爹,您不是说儿臣小时候也爱哭吗?” “那是你记错了。”朱元璋面不改色。 众人都笑了。 这时,外面又有人来。 是常遇春一家,还有徐达和蓝玉等人。 “恭喜吴王殿下....哎...臣参见皇上,大姐,太子殿下。”常遇春一进来就大嗓门喊道,看见朱元璋等人,忙行礼。 “免礼,你们消息倒灵通。”朱元璋笑道。 “臣一早听说吴王府请了太医和产婆,算算日子,估摸着是王妃生了,就赶紧过来了。”常遇春笑道。 徐达也道:“恭喜陛下,又添孙女。” 蓝玉凑过来看孩子说道:“呀!这小丫头,真俊!” 常遇春的妻子蓝氏也来了,她是观音奴在应天府少数能说得上话的女眷之一。 马皇后把孩子递给她,蓝氏抱着,轻声道:“这孩子有福相。” 众人说笑一阵,朱标对朱元璋道:“爹,今日早朝…” “不去了,让百官等着,咱孙女出生,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朱元璋摆手道。 朱栐忙道:“爹,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咱是皇上,咱说了算,再说了,那些文官,整天啰啰嗦嗦,让他们等半天也好,清净清净。” 朱元璋瞪眼道。 朱标苦笑,只好吩咐太监去传旨。 第114章 倭国 众人在吴王府用了早膳。 席间,朱元璋对朱栐道:“栐儿,你如今当爹了,肩上担子更重。” “俺知道了,爹...”朱栐连忙点头说道。 朱元璋点头道:“那就好,对了,倭国那边,探子又报,怀良亲王最近动作频频,又来咱们海边犯边。” 朱栐眼神一冷道:“爹,让俺去。” “不急,你闺女刚出生,你在家多陪陪她们母女,等欢欢满月了再说,而且,战船也还没有建造好呢!” “可是…” “没有可是,打仗什么时候都能打,闺女刚出生,你这个当爹的得在跟前。”朱元璋不容置疑的道。 朱栐只好应下。 徐达道:“皇上,倭国弹丸之地,也敢如此猖狂,臣以为,当派水师剿灭。” “这事咱心里有数,等标儿把盐糖两事办妥了,国库更充裕了,再动手不迟,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得他们永世不敢再犯。” 朱元璋道。 常遇春一拍桌子说道:“皇上说得对,要打就打狠的,到时候臣请战!” 蓝玉也道:“臣也去!” 朱元璋瞪了他们一眼道:“去什么去,你们都有差事在身,打倭国是水战,你们会水战吗?” 常遇春和蓝玉哑火。 他们确实不擅水战。 朱元璋又道:“这事以后再说,栐儿,你这几日就在家陪着敏敏和孩子,朝事和军务都先放放。” “是,爹。”朱栐应道。 早膳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回宫,朱标也回去处理政务。 常遇春等人也各自散去。 吴王府安静下来。 朱栐回到后院,观音奴已经醒了,正在喝粥。 小欢欢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殿下,父皇母后他们回去了?”观音奴问道。 “嗯,回去了,爹让俺在家陪你,欢欢睡了。”朱栐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说道。 “刚睡下,这孩子乖,不怎么闹。”观音奴笑道。 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殿下,倭国的事…”观音奴摇头道。 “你怎么知道?”朱栐一愣。 “刚才母后跟我说了,殿下若要去打仗,不必顾虑我们母女。我是蒙古女子,知道丈夫该做什么。” 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心中感动,憨笑道:“爹说了,等欢欢满月再说。这段时间,俺好好陪你们。” 观音奴点点头,靠在丈夫肩上。 夫妻俩看着摇篮里的女儿,心里都暖暖的。 接下来的日子,朱栐果然推了所有事务,专心在家陪妻子女儿。 龙骧军交给张武和陈亨打理,每日只去校场巡视一个时辰。 朝中官员发现,最近皇上的脾气好了许多,连带着整个朝廷的气氛都轻松了些。 有官员私下议论:“太子有了儿子,吴王又得了个女儿,皇上高兴得很。” “可不是嘛,皇上现在上朝都不怎么骂人了。” “吴王真是皇上的福星,自从他回来,皇上笑容都多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 “...” 但事实确实如此。 朱元璋现在每天下朝后,都要问一句道:“雄英和欢欢今日怎么样?” 马皇后更是隔三差五就往太子和吴王府跑,送补品,送布料,送玩具。 朱标也常来,抱着欢欢逗弄:“欢欢,叫大伯。” 欢欢才几天大,当然不会叫,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 朱标还会抱着朱雄英来看妹妹,虽然他自己还是个婴儿,但看见欢欢时,居然伸出小手去摸。 马皇后笑道:“这兄妹俩,有缘。” 五月十五,欢欢满八天。 按习俗,该洗三了。 吴王府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亲近的亲友。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来了,朱标带着常婉和朱雄英,常遇春一家,徐达,蓝玉,汤和,李文忠等武将都到了。 产婆抱着欢欢,用温水给她擦洗,一边洗一边念吉祥话:“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身,做贵人,洗洗手,荣华富贵全都有…” 欢欢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偶尔蹬蹬小腿。 洗完,产婆用红布包好,交给观音奴。 马皇后拿出一个长命锁,金灿灿的,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给欢欢戴上。 “这是奶奶给的,保佑咱们欢欢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马皇后慈祥道。 朱元璋也给了礼物,一对小巧的金镯子,上面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咱孙女,就得戴最好的。”朱元璋难得地笑道。 众人都送了礼,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堆了半屋子。 酒席开始,气氛热闹。 常遇春喝了几杯,大着舌头对朱栐道:“吴王,你这闺女好啊,以后给我家茂儿当媳妇怎么样?” 常茂今年十五了,在旁边听得脸顿时就白了。 “爹,您胡说什么呢!” 你是觉得自己儿子活得太好了,准备全尸都不给儿子留啊! 朱栐憨笑道:“常叔,这话可不能乱说,俺女儿刚刚出生呢!” 虽然憨笑,不过看向常茂的眼里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也是,也是...不过我家茂儿可不差,将来肯定是个猛将!”常茂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刚刚在地府门口走了几步呢! 常茂更窘了。 徐达笑道:“伯仁,你这话说的,好像吴王的女儿嫁不出去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常遇春忙道。 说笑间,朱标对朱元璋道:“爹,盐糖两事的推广,已经初见成效。上个月,光是应天周边,盐税就增收五十万两,白糖利润三十万两。 若是推广到全国,每年最少能增收五百万两。”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这么多?” “只多不少,而且盐价降了,百姓得了实惠,都说皇上圣明。”朱标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说道:“这事你办得好,等全国推广开了,国库充盈了,咱就能做更多事。” 他看向朱栐道:“栐儿,听见没,你献的那两样东西,帮了大忙。” 朱栐憨憨道:“有用就好。” 徐达叹道:“吴王殿下真是天降福星,打仗勇猛,还能献此利国利民之法。” 蓝玉也道:“是啊,皇上,有吴王在,咱们大明何愁不兴?” 朱元璋闻言顿时就大笑道:“说得好,来,喝酒!”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朱元璋忽然道:“栐儿,欢欢满月后,你就该准备出征了。” 朱栐神色一正:“爹,去哪?” “倭国,怀良亲王越来越猖狂,前几天又去劫掠了几个村子,咱大明的水师,是时候出去练练了。” 朱元璋眼神冷下来道。 朱栐握拳道:“俺去!” “这次不用你打头阵,咱已经令汤和准备水师,你先去沿海巡视,熟悉水战,等时机成熟了,再一举拿下倭国。” 朱元璋说道。 “是!”朱栐应道。 观音奴在旁边听着,握着丈夫的手紧了紧。 朱栐察觉,转头对她憨笑:“放心,俺会平安回来的。” 观音奴点头:“我相信殿下。”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送走客人,朱栐扶着观音奴回房。 欢欢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 观音奴看着女儿,轻声道:“殿下,您要去多久?” “不知道,但俺答应你,一定尽快回来,等倭国平了,俺就在家陪你们,哪儿也不去。”朱栐道。 观音奴笑了:“那怎么行,殿下是吴王,是大明的将军,该出征还得出征。只要殿下平安,妾身就安心。” 朱栐心中温暖,抱住妻子说道:“谢谢你,敏敏。” 夫妻俩依偎着,看着熟睡的女儿。 窗外,月色正好。 洪武五年的五月,吴王府添了小郡主,大明又将开启新的征途。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第115章 谋划 洪武五年,六月。 应天府已入盛夏,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不绝。 河畔酒楼里,江南的盐商糖商们却聚在雅间,面色凝重。 “诸位,朝廷这新法推行半年,咱们的生意,已去了七成。”说话的是苏州盐商陈万三,五十多岁,瘦长脸上满是愁容。 桌上七八人,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商人。 往年这时候,他们该在盘算今年能赚多少银子,现在却只能对着账本叹气。 “陈兄说得是,那新盐法一出,盐价降了一半,晒盐场产盐又快又多,咱们那些煮盐的灶户,现在连工钱都挣不出来了。” 杭州盐商周德海叹了口气。 “糖更甚,朝廷的白糖,又白又细,价钱还便宜,我家的糖,堆在仓库里都卖不出去!”松江府的糖商王员外拍桌说道。 众人沉默。 半年前,太子朱标奉旨推行新盐法和新糖法。 海盐晒制法让盐产量翻了五倍,成本大降。 白糖提炼术制出的白糖,品质远超传统的红糖。 百姓得了实惠,朝廷盐税糖税大增,唯独他们这些传统盐商糖商,生意一落千丈。 “打听清楚了吗?这两样法子,到底是谁献的...”陈万三压低声音问。 周德海左右看看,才小声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吴王朱栐献的。” “吴王...就是那个打仗厉害,一锤能砸开城门的憨王?”王员外一愣道。 “正是,听说是他梦中得神仙所授,献给了皇上。”周德海点头道。 “神仙所授…我看是妖法!好好的盐糖生意,被他这么一搅和,全乱了!”陈万三冷笑。 有人小声道:“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咱们几家,世代做盐糖生意,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现在眼看就要败了!你们甘心?”陈万三瞪眼恼怒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甘心。 但能怎么办... 跟朝廷作对,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万三见众人犹豫,忽然道:“我听说…城外白云观里,来了位白莲教的大师。” “白莲教!那可是…”有人惊呼道。 “禁声,那位大师说了,朝廷推行妖法,乱了纲常,是上天要降灾的征兆,若想保住家业,就得…清君侧。”陈万三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 “清君侧”三个字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这是要造反啊! “陈兄,这…这太冒险了!”周德海颤声道。 “冒险,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家产全得赔光!你们想想,那吴王献了盐糖法,下一步会献什么。 纺车法已经让布价跌了三成,再来几样,咱们还有什么活路。”陈万三冷笑道。 众人沉默。 陈万三继续道:“那位大师说了,白莲教在江南有十万信众,只要咱们出钱出粮,他们就能起事。 到时候攻入应天,清君侧,除妖人,恢复旧制。” “能成吗?”有人犹豫。 “怎么不能,朝廷精锐都在北边,应天府守军不过三万,吴王虽勇,但他一个人能够挡得住千军万马。 咱们若和白莲教里应外合,未必没有机会。”陈万三眼中闪着恨意说道。 王员外咬牙道:“陈兄说得对,再不拼一把,家业就没了,我王家出十万两!” “我周家出八万!”周德海也豁出去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认捐。 陈万三满意地点头道:“好!诸位回去后,悄悄联络族中子弟和护院家丁,备好兵器。 等白莲教那边准备好了,咱们就动手!” “那吴王…”有人担心。 “吴王交给我,我陈家有个庶族的侄女,在吴王府当丫鬟,到时候,想办法在饮食里下点东西…”陈万三阴狠道。 众人会意,都不再说话。 窗外,秦淮河上的歌声依旧,却掩不住雅间里的杀机。 …… 六月二十,吴王府。 朱栐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 小欢欢已经一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 观音奴坐在廊下做针线,看着丈夫抱着女儿的样子,嘴角带笑。 “殿下,欢欢该喂奶了。”奶娘过来道。 朱栐不舍地把女儿递过去,走到观音奴身边坐下。 “敏敏,爹说等欢欢满百天,就让俺去沿海巡视水师。”朱栐道。 观音奴手一顿,随即笑道:“该去的,殿下是将军,总不能一直在家陪我们母女。” “俺舍不得你们。”朱栐憨憨道。 “妾也舍不得殿下,但国家大事要紧,殿下放心去,妾会照顾好欢欢,等殿下回来。”观音奴放下针线,握住丈夫的手说道。 朱栐心中温暖,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朱标来了。 “大哥!”朱栐起身。 朱标笑着走过来,先看了看观音奴说道:“弟妹气色好多了。” “谢大哥关心。”观音奴起身行礼。 “坐,自家人不必多礼,二弟,有件事要跟你说。”朱标摆手,又逗了逗奶娘怀里的欢欢,才对朱栐道。 两人来到书房。 朱标坐下,神色严肃起来:“二弟,最近江南那边,有些不对劲。” “咋了?”朱栐好奇的问道。 “新盐法新糖法推行后,江南的盐商糖商损失惨重,我收到密报,他们暗中聚会,怨气很大。”朱标说道。 朱栐皱眉问道:“他们想干啥?” “还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我让应天府衙暗中盯着,发现有几个大商人和城外的白莲教有接触。”朱标敲着桌子说道。 “白莲教?”朱栐皱了皱眉头。 他是知道白莲教的,前世记忆里,这教派在元末明初经常造反。 “对,白莲教在江南信众不少,一直蠢蠢欲动,若是和那些商人勾结,恐生祸乱。”朱标沉声道。 “那咋办,要不要俺去抓起来?”朱栐道。 朱标摇头道:“没有证据,不好抓,而且牵涉太广,江南世家盘根错节,贸然动手,容易引起动荡。” 他看向朱栐说道:“二弟,你的龙骧军练得怎么样了?” “能打了,俺天天盯着,三万人都练出来了。”朱栐自信道。 “好,我已经密令五城兵马司加强戒备,但真要有事,还得靠你的龙骧军,二弟,这几日你警醒些,若有异动,立即出兵镇压。” 朱标点头道。 “是!”朱栐应道。 朱标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送走朱标,朱栐回到后院,对观音奴道:“敏敏,这几日你带着欢欢,少出门。” 观音奴看出丈夫神色不对,忙问:“出什么事了?” “可能有人要闹事,不过没事,有俺在。”朱栐憨笑,但眼神很认真。 观音奴点头:“妾身知道了。” …… 六月二十五,夜。 白云观后山密室,烛火摇曳。 陈万三和周德海等商人坐在下首,上首是个穿着白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诸位施主,钱粮可备齐了?”道人开口,声音低沉。 “回大师,已备齐,白银五十万两,粮食十万石,兵器三千件,都在城外庄子藏着。”陈万三恭敬道。 道人点头说道:“好,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正是起事良机,那日应天府有庙会,人多眼杂,咱们的人混进去容易。” “大师,具体如何行事?”周德海问。 道人道:“七月十五子时,我在城中放火为号,白莲教三千教众攻东华门,你们各家护院家丁攻西华门。 皇宫守军不过五千,咱们内外夹击,必能攻入。” “那吴王的龙骧军和其他卫所的大军…”王员外担心。 道人冷笑道:“除了金吾卫,其他卫所都在城外大营,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控制皇宫了,只要抓住皇帝和太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怕什么龙骧军之类的。” 陈万三咬牙道:“大师说得对!成败在此一举!” “不过,吴王勇猛,需先除之,陈施主,你安排的人,可妥当了?” 陈万三点头道:“妥了,我那侄女小翠,在吴王府厨房帮忙,七月十四晚,她会在吴王的饮食里下药。 那药无色无味,服后三个时辰发作,浑身无力。” “好!吴王一除,大事成矣!”道人抚掌说道。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三更才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第116章 叛乱 六月二十六,东宫。 朱标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 “七月十五,白莲教勾结江南商人谋反…好,好得很。”他冷笑着说道。 下首站着个精悍汉子,是朱标暗中培养的密探头目。 “殿下,要不要提前抓人。”汉子问。 朱标摇头说道:“不急...现在抓,只能抓几个头目,江南世家的根子除不掉,等他们七月十五动手,咱们一网打尽。” “可是…他们计划对吴王下毒…”汉子担心。 朱标眼中寒光一闪的道:“这个不用担心,本王自有安排,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即来报。” “是!”汉子退下。 朱标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忽然提笔写了封信,叫来亲信太监道:“送去吴王府,亲手交给吴王。” “是。” …… 吴王府。 朱栐看完信,憨憨的脸上露出笑容。 “大哥就是大哥,想得周全。” 他烧了信,对门外喊道:“张武,陈亨!” 两人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厨房所有饮食,都由你们亲自盯着,送进后院的,更要小心。”朱栐道。 “是!”两人虽不解,但坚决执行。 “还有,去把胡伯叫来。”朱栐想了想道。 胡伯很快来了,恭敬的看着朱栐叫道:“王爷。” “胡伯,府里是不是有个叫小翠的丫鬟?”朱栐问。 胡伯想了想道:“是有,在厨房帮忙,是陈管事的远房侄女,王爷,她有问题?” “嗯!你暗中盯着她,但别打草惊蛇。”朱栐说道。 “老奴明白。”胡伯眼中闪过厉色。 他这条命是马皇后救的,谁想害吴王,他就跟谁拼命。 安排完这些,朱栐回到后院。 观音奴正在哄欢欢睡觉,见他进来,轻声道:“殿下,是不是出大事了?” “没事,有人想闹腾,大哥和俺已经安排好了,欢欢,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娘亲。” 朱栐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说道。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说道:“妾身相信殿下。” 夫妻俩静静坐着,窗外月色如水。 …… 七月十四,晚。 吴王府厨房里,小翠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参汤。 “王爷,该喝汤了。”她轻声道。 朱栐接过碗,憨笑道:“好。” 他端起来,正要喝,忽然道:“小翠,你在府里多久了?” 小翠心中一紧:“回王爷,三个月了。” “哦,三个月...陈万三是你什么人。”朱栐点点头,忽然问道。 小翠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托盘掉在地上。 “王…王爷…” 朱栐把碗放下,憨憨道:“这汤里,下了药吧?” 小翠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的道:“王爷饶命!是…是奴婢的叔父逼我的!他说我不做,就杀我全家…” 朱栐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既然做了,那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小翠一愣,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停的颤抖起来。 然后连连对着朱栐磕头。 “待下去吧!”朱栐摆手。 然后,就有两个士兵进了屋内,然后将小翠直接拉走了。 朱栐端起那碗参汤,倒进花盆里。 “可惜了,好好的一碗汤。”他嘀咕道。 …… 七月十五,中元节。 应天府果然有庙会,秦淮河畔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子时将近,大多数人已经回家,街上渐渐冷清。 东华门外,忽然燃起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大喊。 几乎同时,黑暗中冲出无数人影,手持刀枪,扑向东华门守军。 “杀!” “清君侧!除妖人!” 喊杀声震天。 守门将士早有准备,立即结阵迎战。 “放箭!”守将大喝。 箭雨落下,冲在前面的白莲教徒倒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悍不畏死,继续冲锋。 西华门那边,也传来喊杀声。 各家护院家丁在白莲教徒的带领下,猛攻城门。 皇宫内,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前,听着远处的喊杀声,面色平静。 “来了?”他问。 朱标站在身侧点了点头回道:“来了,爹。” “多少人...” “东华门三千,西华门两千,还有各家护院家丁千余人,总共六千左右。” 朱元璋冷笑道:“六千人就敢攻皇宫,真是找死。” “爹,二弟已经带龙骧军进城了,很快就到。”朱标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朱栐一马当先,手持双锤,身后是三千铁骑。 “龙骧军在此!叛逆受死!” 他大喝一声,冲入敌阵。 双锤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个白莲教头目举刀砍来,朱栐一锤砸下,连人带刀砸成肉泥。 “吴王!是吴王!”有人惊恐大喊。 “他没中毒!”陈万三在远处看见,脸色惨白。 道人也是大惊道:“怎么可能!那药…” 话没说完,朱栐已经冲到他面前。 “妖道,受死!” 一锤砸下,道人举剑格挡。 “铛”的一声,剑断,锤落,道人脑浆迸裂。 陈万三转身要跑,被朱栐追上,一锤砸在后背,吐血倒地。 龙骧军铁骑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 白莲教徒和各家护院虽然人多,但哪里是精锐骑兵的对手,很快溃不成军。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东华门和西华门外,尸横遍地。 朱栐提着滴血的锤子,走到陈万三面前。 陈万三还没死,躺在地上喘气。 “为…为什么…”他盯着朱栐。 朱栐憨憨道:“你们要杀俺,要杀俺家人,俺当然要还手。” 陈万三惨笑,咳出血来道:“吴王…你断我们生路…我们只能拼命…” “生路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害人,你们若是好好做生意,朝廷不会赶尽杀绝,但你们勾结白莲教造反,就是死路。” 朱栐认真道。 陈万三闭上眼睛,断了气。 朱栐收起锤子,对张武道:“清理战场,抓活的。” “是!” …… 七月十六,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肃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 “江南盐商陈万三、糖商周德海,王员外等七家,勾结白莲教谋反,昨夜已被平定。涉案者共计六百三十八人,该如何处置,诸位爱卿说说。” 百官噤若寒蝉。 谋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标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首恶当诛,但牵连不宜过广,陈,周, 王等七家家主及参与谋反者,当斩,其族人若无参与,可流放边疆,其余从犯,按律处置即可。” 有文官想要求情,但看着朱元璋的脸色,不敢开口。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头回道:“准,太子仁厚,就按你说的办。” “谢父皇。”朱标躬身回道。 朱元璋又道:“此次平叛,吴王有功,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朱栐出列道:“谢爹…谢父皇。” “此外,新盐法新糖法,利国利民,往后谁敢再非议,以谋反论处!”朱元璋扫视群臣。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道。 退朝后,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出奉天殿。 “大哥,你咋知道他们要造反?”朱栐问。 朱标微笑道:“江南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利益受损,必生祸心,我早就派人盯着了。” “那下毒的事…” “也是我让人透露给小翠的,她若真有良心,就不会下药,若下了,你也早有防备。”朱标道。 朱栐恍然大悟道:“原来都是大哥安排的。” “二弟,你献的盐糖法,让百姓得了实惠,朝廷多了税收,这是大功,但动了别人的利益,就会有人拼命。 往后,这样的事还不会少。”朱标拍拍他肩膀说道。 “俺不怕,有大哥在,有爹在,俺什么都不怕。”朱栐憨笑道。 朱标笑了:“对,咱们兄弟一起,什么都不怕。” 两人走出宫门,阳光正好。 应天府又恢复了平静,但暗流依旧在涌动。 洪武五年的这个夏天,一场未遂的谋反被镇压,江南世家遭到清洗,新法推行再无障碍。 而大明的前路,还很长。 第117章 遇见 洪武五年,七月底。 天气依然炎热,但过了最酷暑的时节。 吴王府里,小欢欢已经两个多月大,会咯咯地笑,眼睛黑亮亮的,像极了观音奴。 朱栐今日休沐,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逗弄。 观音奴坐在廊下绣花,偶尔抬头看看父女俩,眼里满是温柔。 “殿下,马车备好了。”胡伯进来禀报。 “好,这就去,敏敏,走,咱们去东宫,大哥说有事。”朱栐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给奶娘,对观音奴道。 观音奴放下针线,起身整了整衣裳说道:“可是太子妃有什么事?” “不知道,大哥只说让咱们过去,反正去了就知道了。”朱栐憨笑道。 夫妻俩带着女儿,乘马车往东宫去。 马车出了吴王府,沿着街道缓缓行驶。 应天府经过前些日子的清洗,街市比往常冷清了些,但依然繁华。 行至太平桥附近,前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喜乐声。 “这是谁家办喜事?”观音奴掀开车帘一角看去。 只见前方一队迎亲队伍,新郎骑着白马,身穿大红喜服,正往这边来。 那新郎看着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圈发黑,骑在马上身子歪斜,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 “是冯胜冯将军的侄儿,冯安。”朱栐看了一眼道。 观音奴也听说过这个人,冯胜的侄儿,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赌坊,文不成武不就,名声极差。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嫁给这种人…”观音奴叹道。 朱栐没说话,他隐约猜到了。 迎亲队伍越来越近,那顶八抬大轿跟在白马后,轿帘紧闭。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轿子的红色窗帘被吹开一角,红盖头也被风掀起,露出了新娘的脸。 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正是吕婵。 她似乎察觉到轿帘开了,慌忙低头,但那一瞬间的悲戚,被朱栐和观音奴看得清清楚楚。 “是吕本的女儿吕婵…”观音奴低声道。 朱栐点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停在路边,让迎亲队伍先过。 吹打声渐行渐远,朱栐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一时沉默。 观音奴轻声道:“吕婵也是可怜人,嫁给这么个丈夫…” “她不可怜,若是让她进了东宫,可怜的就是大嫂和雄英了。”朱栐摇头说道。 观音奴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若是吕氏真成了太子侧妃,以她的心机和吕家的算计,太子妃常婉和皇长孙朱雄英,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殿下说得对,是妾身想简单了。”观音奴低声道。 朱栐握住她的手说道:“敏敏,你不知道,有些人看着可怜,但心是黑的,大哥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家人。” 观音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到了东宫。 朱标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们下车,笑道:“二弟,弟妹,来了,欢欢又长大了些。” 他从奶娘怀里接过小欢欢,逗弄着道:“叫大伯。” 小欢欢咯咯笑,小手抓住朱标的手指。 “大哥,叫俺们来啥事?”朱栐问。 “进去说。”朱标抱着孩子往里走。 进了东宫正殿,常婉也在。 她接过小欢欢,喜欢的不得了,笑呵呵的道:“这孩子真俊,像弟妹。” “大嫂又有了?”观音奴见常婉小腹微隆,惊喜道。 常婉脸一红,点头道:“刚两个月。” 朱标笑道:“雄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几人落座,宫女奉上茶点。 朱标这才说起正事道:“二弟,前些日子平叛的事,父皇说要论功行赏,我拟了个名单,你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份奏折。 朱栐接过,憨憨道:“大哥看着办就行,俺不懂这些。” “你是龙骧军主帅,该懂的。”朱标坚持让他看。 朱栐只好翻开。 上面列着平叛有功将士的名单和赏赐,张武、陈亨、王贵等人都列在其中,赏赐也很合理。 “都行,大哥安排得好。”朱栐合上奏折。 朱标收回去,又道:“还有件事,吕婵今日出嫁,你看到了吧?” “嗯,路上碰到了。”朱栐点头。 “冯安那小子,不是良配,不过,吕家想要攀附东宫,想要进入东宫,他们也配,父皇便赐下了这个婚事,咱们不便多说。”朱标淡淡道。 常婉插话道:“吕婵嫁给冯安,可真是太好了,那日朝上她爹那副嘴脸,我现在想起来还生气。” 朱标拍拍她的手说道:“都过去了。” 他看向朱栐说道:“二弟,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迁都的事。” “迁都?”朱栐一愣。 “对,父皇前几日又提起了,说凤阳的宫城已经可以开工了,虽然慢,但先建着,我想着,等北边彻底平定,迁都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大哥我也劝过,不过,因为二弟你从北元带回来的金银,还有盐糖的收益,让父皇打定了主意要开始修建凤阳的皇宫。” 朱栐挠了挠头,他也是不知道怎么做了,最后只能问道:“那得多久?” “快则三五年,慢则七八年,北元虽然灭了,但蒙古各部还未完全臣服,辽东的女真,还有高丽,都还要处理手尾呢!”朱标叹气道。 “爹打仗那么久,应该是想要享受享受吧!”朱栐憨笑道。 “还享受享受呢!最近爹倒是享受了,天天抢着抱雄英,逗弄雄英,那些奏折都送到 大哥这里来了。” 朱标开始跟自己这个最亲的弟弟吐槽起了朱元璋。 “大哥,你跟俺说也没用啊!俺也不能帮你处理奏折。”朱栐挠了挠头的道。 “大哥也只是跟你诉诉苦而已,可没有让你们处理奏折的意思,对了,等会在东宫用饭,你嫂子已经去让人准备饭菜了。”朱标不由笑着说道。 “哦哦!有什么肉...” 朱栐闻言,顿时变眼睛一亮的道。 第118章 攀龙附凤 正说着,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宋国公冯胜求见。” 朱标和朱栐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朱标道。 片刻后,冯胜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臣参见太子殿下,吴王殿下。”冯胜行礼。 “宋国公不必多礼,坐。”朱标抬手。 冯胜坐下,看了眼朱栐和观音奴,欲言又止。 “宋国公有事但说无妨,都是自家人。”朱标道。 冯胜这才道:“殿下,臣那个不争气的侄儿…今日成亲,娶的是吕家女儿。” “这件事情孤知道。”朱标点头。 “臣…臣管教无方,让那孽障丢了冯家的脸,那吕氏嫁过来,恐怕…”冯胜叹气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冯安不是良配,吕氏嫁过来,日子不会好过。 朱标淡淡道:“宋国公,婚事是父皇定的,吕家也愿意,咱们不便多说,至于冯安,你既知他不成器,就该严加管教。 你是开国功臣,莫要让一个侄儿坏了冯家名声。” 冯胜忙道:“殿下教训的是,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嗯,还有别的事吗?”朱标问。 冯胜犹豫了一下,道:“臣听说…吕氏出嫁前,曾闹过绝食,说宁死不嫁,吕本把她关在房里,硬逼着上了花轿。” 朱标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既生在吕家,就该认命。” “是…是…”冯胜额头冒汗。 他听出来了,太子对吕家,一点同情都没有。 “宋国公若没别的事,就退下吧,本宫还要与吴王商议军务。”朱标道。 “臣告退。”冯胜躬身退出。 等他走了,朱标对朱栐道:“看到没,冯胜这是来探口风的,想看看咱们对吕婵的态度。” “他怕大哥怪罪?”朱栐问。 “嗯,冯安不成器,吕氏嫁过去若过得不好,他怕咱们觉得冯家怠慢了,其实他多虑了,吕氏过得如何,与我何干。” 朱标冷笑道。 常婉轻声道:“标哥,吕氏虽然可恨,但毕竟是个女子,嫁给冯安那种人,确实可怜。” “婉妹,你心善,但有些人不能同情,吕氏若进了东宫,第一个要害的就是你和雄英。 她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朱标握住她的手说道。 常婉点点头,不再说话。 观音奴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 这就是皇家,看似温情,实则步步惊心。 吕氏想攀龙附凤,最终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 又在东宫坐了会儿,朱栐和观音奴告辞回家。 马车里,观音奴靠在朱栐肩上,轻声道:“殿下,妾身今日才真正明白,皇家…真不容易。” “嗯,所以俺得保护你们,有俺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和欢欢。”朱栐搂住她说道。 观音奴心中温暖,抬头看他:“殿下,若是…若是以后有人要把女儿送进吴王府,殿下会纳妾吗?” 朱栐一愣,随即憨笑道:“不会,有你和欢欢就够了,俺不贪心。” “可是皇家子弟,三妻四妾是常事…”观音奴低声道。 “常事归常事,俺不想要,俺就喜欢你和欢欢,多了麻烦。”朱栐认真道。 观音奴笑了,眼中含泪的道:“殿下待妾身真好。” “你是我媳妇,不对你好对谁好。”朱栐理所当然道。 马车回到吴王府,天色已近黄昏。 刚进门,胡伯就迎上来:“王爷,常将军和蓝将军来了,在花厅等着。” 朱栐和观音奴对视一眼。 “你去陪欢欢,俺去见常叔和蓝叔。”朱栐道。 “嗯,殿下少喝点酒。”观音奴叮嘱。 “知道。” 朱栐来到花厅,常遇春和蓝玉果然在,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常叔,蓝叔,啥时候来的?”朱栐笑道。 “刚到,听说你去东宫了,就等着,来,坐,陪叔喝两杯。”常遇春招手道。 朱栐坐下,蓝玉给他倒酒。 三人先干了一杯,常遇春才道:“栐儿,听说今日吕氏出嫁,你碰上了?” “嗯,路上看到了。”朱栐点头。 “活该!那吕本不是好东西,他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嫁给冯安,正好,一对混账。”蓝玉啐道。 常遇春却是在旁边狠狠道:“若不是陛下下旨,咱绝对饶不了吕本那个老家伙。” 常遇春又道:“栐儿,你如今是吴王,位高权重,以后少不了有人想往你府里塞人。你可要警醒,别像吕家那样,拿儿女当筹码。” “常叔放心,俺不会。”朱栐认真道。 “我知道你不会,你是个重情义的,来,喝酒。”常遇春拍拍他肩膀。 三人又喝了几杯,聊起军中的事。 三人喝到月上中天才散。 送走常遇春和蓝玉,朱栐回到后院。 观音奴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 “咋还不睡?”朱栐问。 “等殿下,常将军和蓝将军走了?”观音奴放下针线,起身帮他更衣道。 “嗯,喝了不少。” 朱栐憨笑解释道:“常叔说,让俺别学吕家,拿儿女当筹码。” 观音奴手一顿,轻声道:“常将军是真心疼殿下。” “嗯,常叔对俺好,像亲爹一样。”朱栐道。 更完衣,两人躺下。 观音奴靠在朱栐怀里,忽然道:“殿下,若是…若是以后妾身只生女儿,没有儿子,殿下会纳妾吗?” 朱栐一愣,随即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傻媳妇,生儿生女都一样,欢欢是俺的宝贝,再来个女儿,也是宝贝,没有儿子咋了,俺又不靠儿子传宗接代。” 他搂紧她说道。 “可是皇家…” “皇家咋了,大哥有儿子就行,俺无所谓,敏敏,你别想这些,有你和欢欢,俺就知足了。”朱栐打断她说道。 观音奴眼泪流下来:“殿下…” “睡吧!明天俺还得去军营。”朱栐拍拍她。 “嗯。” 烛火熄灭,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朱栐抱着观音奴,很快睡着了。 观音奴却睁着眼,许久才闭眼。 她想起白日里吕氏流泪的脸,想起太子妃常婉微隆的小腹,想起马皇后对她说的话… “敏敏,栐儿是个憨直的,你要多替他想着,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一步错,步步错。” 她握紧丈夫的手,心中暗下决心,这一生,定要护好这个家,护好这个憨直的丈夫,护好他们的孩子。 窗外,夜风轻拂。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 唯有皇宫和东宫,依然亮着。 奉天殿里,朱元璋还在批奏折。 马皇后端了碗参汤进来,轻声道:“重八,该歇了。” “看完这份就歇,妹子,标儿今日跟栐儿说了迁都的事。”朱元璋抬头,笑了笑说道。 “孩子们怎么说?”马皇后问。 “标儿稳重,栐儿憨直,都听咱的,等打下来的地盘都收尾了,咱们就回凤阳,回老家。”朱元璋放下笔说道。 马皇后点头:“好,回老家。” 她看向殿外,月光如水。 这个天下,这个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就够了。 第119章 巡查... 洪武五年,七月初三。 吴王府的演武场上,朱栐正光着膀子挥舞双锤。 一对擂鼓瓮金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舞得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将地上落叶卷得四处飞扬。 “咿呀!咿呀!” 奶声奶气的呼唤从廊下传来。 朱栐闻声收锤,转身看去。 只见自己的女儿朱欢欢正被观音奴抱着,小丫头正摇晃着自己的小手,嘴里不停的叫唤着什么。 “小丫头好像是知道夫君你在这里,一直吵着来呢!”观音奴脸上带着笑容对朱栐说道。 朱栐把双锤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张开双臂走了上去。 只见小丫头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小手抓住他汗湿的衣襟。 “是不是想爹爹了...”朱栐抱起女儿,用胡子蹭她的小脸。 欢欢被他蹭得直躲,笑得更大声了。 观音奴从一旁小竹手里取来毛巾,然后走了过来,递上汗巾,嗔道:“殿下这一身汗,别凉着了。” “没事,俺身体壮。”朱栐接过汗巾胡乱擦了擦,抱着女儿往屋里走。 刚进正厅,胡伯就来禀报道:“王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入宫议事。” 朱栐和观音奴对视一眼。 “俺去换身衣服。”朱栐把女儿交给观音奴。 两刻钟后,朱栐骑马来到皇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看奏折,朱标坐在一旁。 “爹,大哥。”朱栐行礼。 朱元璋放下奏折,招手道:“栐儿来了,坐。” 朱栐在下首坐下,太监奉上茶。 “栐儿,北元,女真,高丽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眼下就剩倭国那边老是犯边还没收拾。” 咱听说,倭寇最近又闹得凶,浙江,福建沿海报上来好几起劫掠。”朱元璋开门见山的道。 朱标接话道:“二弟,父皇的意思,倭国必须打,但跨海作战不比陆地,得先摸清水军情况。 你明日带一千龙骧军,去松江府巡查水军,看看战船,兵员,粮草,回来禀报。” 朱栐点头道:“俺去,啥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这次主要是巡查,把情况摸清楚,真要打倭国,得准备周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朱元璋道。 “儿臣明白。”朱栐应道。 朱元璋又对朱标道:“标儿,冯胜和耿炳文那边,西域的战事如何了?” 朱标回道:“回父皇,冯将军已率军出嘉峪关,耿将军从兰州出发,两路并进,按日程算,现在该到哈密了。 西域诸部这些年虽表面臣服,但时有反复,此番大军压境,当能彻底收复。” “嗯,西域要稳,海疆也要稳,咱大明,陆上海上都得硬气。”朱元璋手指敲着桌面说道。 商议完正事,朱元璋留两个儿子吃饭。 饭桌上,朱元璋忽然道:“栐儿,你那对锤子,现在还用得顺手吗?” “顺手,爹。”朱栐扒着饭道。 “海上打仗跟陆地不同,船晃得厉害,你那一身本事,在船上能不能施展?”朱元璋有些担心。 朱栐憨憨道:“船晃俺就站稳点,没事。” 朱标笑道:“父皇放心,二弟在平壤登陆时,从战船跳上岸,一锤就砸开了城门,船晃对他没影响。” “那就好。”朱元璋点头。 吃完饭,朱栐告退。 从乾清宫出来,朱标送他到午门。 “二弟,这次巡查,仔细些,水军这些年疏于操练,战船也老旧,你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回来咱们好想法子改进。”朱标叮嘱道。 “俺知道。”朱栐应道。 “还有,江南那些世家,虽然前番清洗了一波,但余孽未尽,你这次去沿海,小心有人使绊子。” 朱标压低声音说道。 朱栐咧嘴一笑道:“大哥放心,谁敢使绊子,俺锤死他。” 朱标失笑,拍拍他肩膀:“去吧!早去早回。”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吴王府外,一千龙骧军已整装待发。 这一千人都是跟随朱栐南征北战的老兵,甲胄鲜明,军容整肃。 朱栐身穿黑色甲胄,外披吴王大氅,从府里走出来。 观音奴抱着欢欢送到门口。 “殿下早去早回。”观音奴把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他。 欢欢伸出小手要抱,朱栐接过女儿亲了一口说道:“在家听娘的话,爹过阵子就回来。” “咿呀!咿呀!”小丫头含糊不清地说。 朱栐笑着把女儿还给观音奴,翻身上马。 “出发!” 一千铁骑出应天府,往东而行。 松江府离应天不过三百里,骑兵快马加鞭,两日便到。 七月初六,午后。 朱栐率军抵达松江府水军营寨。 松江府知府和水军指挥使早已接到消息,在营外等候。 “下官松江知府周文元,参见吴王殿下。” “末将松江水军指挥使刘大海,参见吴王殿下。” 两人躬身行礼。 朱栐下马道:“免礼,带俺看看水军。” 刘大海忙道:“殿下请。” 一行人进入水军营寨。 营寨临江而建,江面上停着数十艘战船。 大的有三层楼船,小的有快艇和哨船。 朱栐走到江边,仔细看那些战船。 船身多有破损,有的船板开裂,有的帆布破烂。 江风吹过,带着一股霉味。 “这些船,多久没修了?”朱栐问。 刘大海额头冒汗道:“回殿下,去年修过一次,但…但朝廷拨的银两不够,只能补补漏,大修修不起。” 朱栐没说话,沿着江岸走。 来到校场,水军士兵正在操练。 但人数稀稀拉拉,动作懒散,看到朱栐来了,才慌忙整队。 “有多少兵?”朱栐问。 “按册应有五千,实有…实有三千二百。”刘大海声音越来越小。 朱栐转身看他道:“缺额近两千,怎么回事?” 刘大海扑通跪下:“殿下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军饷不足,不少兵卒偷跑回乡种地了。 末将也曾上报,但…” 周文元也跪下了:“殿下,松江府这些年赋税都用于北征和最近修建的凤阳宫城,实在无力补足水军粮饷。” 朱栐皱眉。 他知道父皇这些时日一心扑在北边和迁都上,对水军确实有些疏忽。 “起来吧!带俺上船看看。”朱栐道。 刘大海赶紧爬起来,引朱栐上了一艘楼船。 船上更显破旧。 甲板木板松动,踩上去咯吱作响。 船舱里潮湿阴暗,一股霉味扑鼻。 “这样的船,能出海?”朱栐问。 刘大海硬着头皮道:“近海巡逻还行,远海…恐怕不行。” 朱栐在船上走了一圈,脸色越来越沉。 下船后,他对刘大海道:“把所有战船列队,俺要一艘一艘看。” “是!” 整个下午,朱栐查看了所有战船。 结果令人失望。 四十艘战船,能出远海的不到十艘,其余都只能在江里转转。 第120章 水军 傍晚,朱栐在水军中军帐召集将领。 “刘指挥使,你说实话,若现在有倭寇来犯,松江水军能挡住吗?”朱栐直接问。 刘大海沉默片刻,苦笑道:“殿下,末将不敢欺瞒,若小股倭寇,或许能挡,若大股来犯…只怕难。” 帐中其他将领也都低头。 朱栐环视众人,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睛一段时间后,才缓缓说道:“俺这次来,是奉皇上之命巡查水军,实话告诉你们,皇上要打倭国,水军必须强起来。” 众人一惊。 “但看现在这样子,怎么打...船是破的,兵是少的,粮饷是不足的,这些,俺都会如实禀报皇上。”朱栐站起身说道。 因为自己老爹对于沿海都是防御为主,岸边的防御措施倒是很好,不过水师和战船就不怎么重视。 刘大海忙道:“殿下,非是末将等不用心,实在是…” “俺知道,俺不怪你们,但往后,水军必须强起来,从明天起,所有战船检修,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重造。 缺的兵员,俺会上奏补足,粮饷,也要想办法备好。”朱栐打断他的话道。 他看向众人说道:“皇上要打倭国,这是国策,水军要是拖后腿,别说你们,俺也得挨骂。” “末将明白!”刘大海等将领齐声道。 “明白就好,现在,跟俺说说,如果要打倭国,需要多少战船,多少兵员,多少粮草。” 朱栐坐下后说道。 刘大海精神一振,忙让人取来海图,铺在桌上。 “殿下请看,从松江出海,往东至倭国,海路约两千里,若大军征伐,至少需战船两百艘,其中楼船五十艘,快船一百五十艘。 兵员需五万,粮草需够三月之用。” 朱栐仔细听着,不时提问。 这一谈,就谈到深夜。 第二日,朱栐继续巡查。 他让龙骧军士兵登上战船,与水军一起操练。 这些北方来的骑兵大多没坐过船,不少人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 朱栐却稳如泰山,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殿下不晕船?”刘大海惊讶道。 “不晕,船晃就当骑马了。”朱栐憨憨道。 他其实也有些不适应,但身体强悍,很快就能稳住。 操练间隙,朱栐找来老水兵询问。 “你们常年在海上,可曾遇过倭寇?”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道:“回殿下,遇过,去年秋天,在舟山外海,遇着三艘倭船,咱们五艘船围上去,打了半个时辰,击沉一艘,抓了二十多个倭寇。” “倭寇战力如何?” “凶得很,不要命,但咱们船大,炮猛,真打起来他们不是对手,就是他们船小,跑得快,追不上。” 朱栐点头,又问了些细节。 在松江巡查五日,朱栐把水军的情况摸了个透。 七月十一,他准备返程。 临行前,他对刘大海道:“刘指挥使,水军整顿之事,俺会禀报皇上,你们也做好准备,不出三年,必有一战。” “末将遵命!”刘大海郑重道。 朱栐率军离开松江,返回应天。 路上,他一直在想水军的事。 战船要造,兵员要补,粮饷要筹。 这些都不是小事,需要朝廷全力支持。 但眼下,朝廷的重心还在西域和迁都上。 回到应天,已是七月十四。 朱栐没回王府,直接进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标正在商议西域战报。 见朱栐进来,朱元璋问:“栐儿回来了,水军情况如何?” 朱栐行过礼,如实禀报道:“爹,情况不好,战船老旧,兵员缺额,粮饷不足,松江水军四十艘战船,能出远海的不到十艘。 五千兵员,实有三千二。” 朱元璋眉头皱起道:“这么差?” “是,刘指挥使说,若要打倭国,至少需战船两百艘,兵员五万,粮草三月之用。” 朱栐如实的道。 朱标沉吟道:“两百艘战船,不是小数,造一艘楼船需银万两,五十艘就是五十万两。快船便宜些,但一百五十艘也得三十万两。 加上兵员粮草,这一仗,少说需百万两。” 朱元璋手指敲着桌面,半晌道:“银子倒是有,栐儿从北元带回来的金银还有剩,盐糖的收益也不少。 但造战船需要时间,训练水军也需要时间。” 他看向朱栐:“栐儿,你说,需要多久能把水军整顿好?” 朱栐想了想道:“如果全力造战船,训练水军,至少需要两年。” “两年…也好,趁这两年,把西域彻底平定,凤阳宫城也能多建一些,等这些都妥了,再全力打倭国。” 朱元璋喃喃道。 朱标道:“父皇,儿臣以为,可先拨银三十万两,让工部和松江水军着手建造新船。同时招募水兵,加紧操练。 两年时间,当能练出一支可战之水师。” “准。”朱元璋点头,“标儿,这事你督办。” “儿臣遵命。”朱标应道。 朱元璋又对朱栐道:“栐儿,水军整顿,你也多费心,你是吴王,又是征虏大将军,海疆之事,你得多担待。” “爹放心,俺一定把水军练好。”朱栐认真道。 正事说完,朱元璋问起西域战况。 朱标禀报:“冯胜将军和耿炳文将军已经开始跟东察合台汗国交锋了,按冯将军所报,年前当能平定西域全境。” “好!西域一定,咱大明西边就稳了,接下来,就是海疆。”朱元璋拍案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道:“倭国…等水军练成,非得把这根刺拔了不可。” 朱栐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从乾清宫出来,天色已晚。 朱标送朱栐出宫,路上道:“二弟,你先回家歇几日,陪陪弟妹和欢欢,水军整顿之事,不急在一时。” “嗯。大哥,西域那边…”朱栐点头。 “西域无碍,冯胜和耿炳文都是老将,稳得很,倒是你,这次巡查辛苦了。”朱标笑道。 “不辛苦。”朱栐憨笑。 兄弟俩在午门外分别。 朱栐骑马回府,刚到门口,就看见观音奴抱着欢欢在等。 “殿下回来了!”观音奴迎上来。 欢欢伸出小手:“咿呀!咿呀!” 没想到半个月没见,自己女儿还认得自己。 朱栐连忙下马,接过女儿,一家人进了府。 晚饭后,朱栐把巡查水军的事简单说了说。 观音奴听罢,轻声道:“殿下又要忙了。” “嗯,得忙一阵子,等打完倭国,俺好好陪你们。”朱栐搂着她道。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知道,丈夫是大明的吴王,是征虏大将军,肩上担着江山社稷。 她能做的,就是把这个家照顾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夜深了,朱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松江那些破旧的战船,想起水兵们眼中的期待,想起朱元璋说“非得把这根刺拔了不可”。 倭国… 他前世记忆里,倭寇祸害沿海数百年,后来更酿成大患。 这一世,既然他来了,既然他有这个能力,就得把这事彻底解决。 不仅要打,还要打服,打得他们再也不敢犯边。 这一仗,必须要赢.... 第121章 西域出事 洪武五年,七月二十六。 应天府刚刚下过一场雨,午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朱标坐在一旁,整理着户部报上来的盐糖收益账册,自洪武五年初,朱栐献上海盐晒制法和白糖提炼术后,工部在沿海设了十二处盐场,在福建开辟了三千亩甘蔗田。 短短半年,盐产量翻了三倍,白糖更是成了抢手货,通过海商卖到南洋,西洋,换回的白银已超过百万两。 “爹,照这个势头,到年底,盐糖两项收益能破千万两。”朱标合上账册,脸上带着喜色。 朱元璋放下朱笔,笑道:“栐儿这憨小子,梦里老神仙给的方子倒是实在,盐价降了,百姓吃得起。 白糖卖了,朝廷有钱,真是大好事!”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被太监引进来,扑通跪下道:“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域军报!” 朱元璋脸色一肃的道:“讲!” “七月十五,冯胜将军率军追击东察合台汗国残部,在哈密以西三百里的戈壁中伏! 敌军联合了吐鲁番和别失八里等六个西域小国,还有北元残部约两万人,总计八万联军设伏!” “我军伤亡如何?”朱标急问。 “冯将军所部五万人,中伏后死伤万余,若不是耿炳文将军及时率军从侧翼救援,恐…恐全军覆没。 如今两军合兵一处,退守哈密城,但粮道被截,箭矢不足,情势危急!”传令兵声音发颤的说道。 朱元璋猛地站起,一拳捶在御案上道:“冯胜误事!” 朱标连忙扶住父亲说道:“父皇息怒!当务之急是派兵救援。” 朱元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标儿,立刻召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还有你弟弟小栐进宫议事!” “儿臣遵命!”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和朱栐匆匆赶到。 朱元璋将军报递给众人传阅。 徐达看完,眉头紧锁的道:“冯胜太急了,东察合台汗国虽弱,但西域诸部盘根错节,应当稳扎稳打才是。” 常遇春骂道:“这老冯,打了一辈子仗,怎么在阴沟里翻船!” 李文忠沉声道:“陛下,臣愿率军驰援。” 朱栐看完军报,抬头道:“爹,俺去。” 朱元璋看向他:“栐儿,西域不比草原,戈壁茫茫,水源难寻,你有把握?” “有,冯叔和耿叔被困,得去救,带龙骧军去,快。”朱栐回答得简单干脆的道。 朱标说道:“父皇,二弟说得对,龙骧军都是骑兵,行军快,从应天到哈密四千里,若急行军,二十日可到。” 徐达补充道:“陛下,可令陕西都司出兵三万,自兰州西进,与吴王殿下东西夹击,再令四川都司出兵两万,自松潘北上,牵制吐蕃诸部,防止他们与东察合台勾结。” 朱元璋沉思片刻,拍板道:“好!栐儿,你率龙骧军一万,明日出发,驰援哈密。 徐达,你调陕西和四川兵马,按方才所说部署。 常遇春,你坐镇应天,统筹粮草军械,确保供应不绝。”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标儿,你拟旨,冯胜中伏失机,本应问罪,但念其被困,暂夺其征西大将军印,由耿炳文暂代。 待战事结束,再行论处。”朱元璋又道。 “是。” 众人领命退下,各自准备。 朱栐出了武英殿,正要回府,朱标追上来道:“二弟!” “大哥。” 朱标拉住他,低声道:“此去西域,万事小心,戈壁之中,水源至关重要,你带足向导。 东察合台汗国敢设伏,必有所恃,切莫轻敌。” “俺知道,大哥放心,俺一定把冯叔和耿叔救出来。”朱栐点头说道。 兄弟俩说了几句后,这才在宫门外分别。 朱栐骑马回府,刚进门,观音奴就迎上来:“殿下,宫里来人说西域出事了,你要出征?” “嗯,明日出发。”朱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下披风。 观音奴连忙帮他更衣,小竹端来热水。 “这次要去多久?”观音奴问。 “说不准,快则两月,慢则三月,欢欢呢?”朱栐洗了把脸说道。 “刚睡下,妾身去给殿下准备行装。”观音奴取来干净衣裳说道。 “辛苦你了。” 这一晚,吴王府灯火通明。 观音奴亲自为朱栐收拾行李,干粮,水囊,药物,换洗衣物,一样样检查。 朱栐则去了书房,摊开西域地图。 这张图纸还是他那个系统给的,不过这一份不是原本,而是拓印出来的。 朱栐仔细看着,脑海里回忆着前世对西域的零星记忆,那里干旱少雨,昼夜温差大,打仗最重要的是控制水源。 次日清晨,寅时。 龙骧军营寨,一万骑兵已集结完毕。 这些士兵跟随朱栐南征北战,灭北元,平女真,征高丽都是百战精锐。 人人披甲持矛,背弓挎刀,战马雄健。 朱栐身穿黑色鱼鳞甲,外罩吴王大氅,骑马立于阵前。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都来送行。 “吴王殿下,此去路途遥远,保重!”徐达拱手道。 常遇春拍拍朱栐肩膀道:“殿下,狠狠揍那些西域蛮子!给老冯报仇!” 李文忠递上一个水囊说道:“殿下,这是西域商人送的皮囊,装水不漏,带着有用。” 朱栐一一谢过,最后看向宫门方向。 朱标站在那里,冲他挥挥手。 朱栐点头致意,转身面向大军。 “出发!” 一万铁骑出应天府,向西而行。 从应天到哈密,四千里路。 朱栐下令急行军,每日行进两百里,夜宿晓行。 沿途经过凤阳,开封,洛阳,长安各地官府早已接到朝廷文书,提前备好粮草饮水,在驿道旁等候。 龙骧军过处,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是吴王的兵!” “听说西域出事了,吴王去救援。” “吴王出马,肯定能打赢!” “....” 八月初五,大军抵达兰州。 陕西都司的三万兵马已在此等候,统兵的是都督佥事郭英。 “末将郭英,参见吴王殿下!”郭英率众将迎接。 “郭将军免礼,情况如何?”朱栐下马就问。 郭英引他入城,边走边禀报:“殿下,最新军报,冯、耿二位将军仍困守哈密,东察合台汗国联军约八万,围城半月,但哈密城坚,一时攻不下。 不过城中存粮最多再撑一月。” 朱栐看着地图说道:“从兰州到哈密,还有一千八百里,中间要过祁连山,穿戈壁,郭将军,你部准备如何?” “三万兵马,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两万,粮草备足两月之用,水车五百辆。”郭英答道。 “好,明日出发,骑兵先行,步兵押运粮草随后。”朱栐下令。 八月初六,四万大军出兰州,继续西进。 过了凉州,地貌逐渐变化。 草原退去,戈壁出现。 黄沙漫漫,天地苍茫。 白日烈日如火,夜里寒风刺骨。 朱栐让士兵用布蒙住口鼻,防止风沙。 又严令各队节约用水,按量分配。 行军第十日,进入祁连山区。 山路崎岖,大军速度放缓。 这时,前方哨骑回报:“殿下,发现小股敌军,约千人,在三十里外的山口设卡。” 朱栐下令:“张武,带一千人,去扫清障碍,要快,别耽误大军行程。” “末将领命!”张武率一千骑兵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张武回来复命:“殿下,山口已通,斩敌三百,俘获二百,其余溃散。审问俘虏得知,他们是吐鲁番兵,奉命在此拦截援军。” “吐鲁番…看来西域诸部都掺和进来了。”朱栐看向西方。 第122章 鬼门关 洪武五年,八月十七。 祁连山深处,一支大军正在崎岖山道上行进。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一万龙骧军骑兵和一万陕西骑兵,再后面是两万步兵和辎重车队。 山风凛冽,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殿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出祁连山了。”向导指着远处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说道。 朱栐抬头望去,那座山峰高耸入云,山顶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里的风景很好,若不是现在是在战争期间,若是带着观音奴来这里散心那就好了。 不过,这些事情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说了。 “还要走多久?”朱栐转头询问那个向导。 “快的话三日,慢的话五日,不过…吐谷浑人说,那边有条峡谷,是必经之路,叫鬼门关,易守难攻。” 向导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鬼门关...详细说说。”朱栐勒住马后问道。 向导咽了口唾沫后这才解释道:“那峡谷长五里,两侧悬崖陡峭,只能容五马并行,若敌人在那里设伏,扔石头都能砸死人。” 朱栐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影。 “张武,陈亨。” “末将在!”两人策马上前。 “带三百精骑,先行探路,若发现敌情,速回报,不可交战。”朱栐下令。 “遵命!” 三百骑兵脱离大队,疾驰而去。 朱栐又对郭英道:“郭将军,传令全军,放缓速度,保持警戒。” “是!” 大军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士兵们握紧了兵器,眼睛不断扫视两侧山崖。 行军两个时辰后,前方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张武带着几名骑兵飞奔回来,脸上带着急切叫道:“殿下,峡谷入口有敌军,约三千人,正在修筑工事!” “看清旗号了吗?”朱栐问。 “有吐鲁番的,还有别失八里的,看装束还有北元残部。”张武答道。 朱栐点点头,对郭英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号角声起,四万大军在山谷中停下。 中军帐很快支起,朱栐召集众将议事。 “鬼门关必须过,诸位有何良策?”朱栐摊开地图。 郭英指着地图说道:“殿下,除了鬼门关,还有两条路,一条往南,绕行八百里,经青海湖过柴达木,但那条路水源稀少,大军难行。 另一条往北,绕行千里,经居延海,时间来不及。” “也就是说,只能硬闯鬼门关。”朱栐道。 “正是,但敌人在入口修筑工事,强攻伤亡必大。”郭英点头道。 众将闻言,只能沉默。 这时,一名老卒开口道:“殿下,末将有个想法。” 说话的是陕西军中的一个千户,姓杨,五十多岁,脸上有道刀疤。 “讲。” 杨千户道:“末将年轻时曾在河西贩马,走过祁连山几次,鬼门关峡谷虽险,但两侧悬崖并非不可攀登。 若派一支精兵,趁夜从侧面爬上去,袭敌后方,正面再强攻,或可破之。” 朱栐眼睛一亮的问道:“悬崖多高...能爬吗?” “北侧悬崖稍缓,有岩缝可攀,但需要身手好的,末将估摸,三五十丈高。”杨千户道。 朱栐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远方。 夕阳西下,群山如黛。 “张武,挑五百身手最好的,跟杨千户去探路,若能爬,今夜就行动。”朱栐下令。 “遵命!” 张武和杨千户领命而去。 朱栐又对众将道:“其余人,准备强攻,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巳时前必须赶到峡谷入口。” “是!” 众将领命,各自回营准备。 夜幕降临,祁连山的夜晚寒冷刺骨。 张武和杨千户带着五百精兵,悄悄摸到鬼门关北侧山崖下。 仰头望去,悬崖如刀削般陡立,但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岩缝和突出的岩石。 “我先上。”张武解下兵器,只带匕首和绳索,开始攀爬。 他身手确实矫健,手脚并用,在岩缝间腾挪,如猿猴般向上。 一丈,两丈,十丈… 下面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条绳索从崖顶垂下。 “成了!”杨千户大喜,指挥士兵依次攀爬。 五百人花了两个时辰,全部爬上崖顶。 张武站在崖边,连忙朝着下面望去。 峡谷入口处,篝火点点,敌军营寨清晰可见。 “杨千户,你带三百人,绕到敌后,我带两百人,从侧面摸下去,先解决哨兵。”张武道。 “好!” 两队人分头行动。 张武带着两百人,沿着山脊向南摸去。 崖顶风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但这些人都是精兵,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前进。 一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了敌营正上方的崖顶。 向下望去,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营帐间的通道,甚至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准备绳索,下去后先杀哨兵,再放火。”张武低声道。 士兵们将绳索固定在岩石上,一个个滑下。 张武第一个落地,就地一滚,藏在一堆木料后。 两个巡逻兵正好走过来。 张武闪电般出手,捂住一人的嘴,匕首划过喉咙。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被旁边扑上来的士兵解决。 “散开,按计划行动。” 两百人分成二十队,潜入营寨。 营寨中央,最大的帐篷里,几个将领正在喝酒。 主位上坐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是吐鲁番大将阿卜杜拉。 “明军被挡在峡谷外,进不来,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退兵。”阿卜杜拉举杯大笑。 旁边一个别失八里的将领说道:“将军不可大意,听说这次来的明军主将是那个吴王,勇猛异常。” “吴王...再勇猛也是人,还能飞过这鬼门关不成,来,咱们来继续喝酒!”阿卜杜拉不屑的道。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阿卜杜拉扔下酒杯,冲出帐篷。 他跑到了外面,只见营寨四处火起,喊杀震天。 一队明军如神兵天降,正在营中冲杀。 “敌袭!敌袭!”阿卜杜拉拔刀大喊。 但已经晚了。 张武带着五十人直冲中军帐,见人就杀。 第123章 哈密 阿卜杜拉挥刀迎上,与张武战在一处。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阿卜杜拉力气不济,被张武一刀劈中肩膀,倒地不起。 “绑了!”张武喝道。 这时,营寨后方也传来喊杀声,是杨千户带的三百人到了。 前后夹击,三千守军大乱。 有人想往峡谷里跑,但峡谷狭窄,挤成一团。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天明时分,守军或死或降,全部肃清。 张武顿时就让人清点战果,歼敌一千二百,俘虏八百,其余的人已经全部溃散。 己方伤亡不到百人。 “快,发信号,让殿下进军!”张武下令。 三支响箭射向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炸开。 十里外,朱栐看到信号,立即下令说道:“全军出发,急行军!” 四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向鬼门关。 辰时初,大军抵达峡谷入口。 张武已带人清理了路障,打开通道。 “干得好啊!”朱栐拍拍张武肩膀说道。 “殿下,俘虏了敌将阿卜杜拉,是吐鲁番的大将。”张武道。 “带上来。” 阿卜杜拉被押上来,肩膀包扎着,脸色惨白。 “会说汉话吗?”朱栐问。 阿卜杜拉点头。 “峡谷里还有多少伏兵?东察合台汗国的主力在哪?”朱栐盯着他开口道。 阿卜杜拉咬咬牙,不说话。 朱栐也不废话,对张武道:“拉下去,砍了。” “是!”张武拽着阿卜杜拉就走。 “等等!我说...我说...峡谷里有五千人,分三段设伏,东察合台汗国的主力在哈密城外,约五万,由汗王黑的儿火者亲自率领。” 阿卜杜拉慌了道。 “吐鲁番、别失八里这些国家,为何帮东察合台?”朱栐又问。 阿卜杜拉苦笑:“明军若占了西域,我们这些小王国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黑的儿火者答应,打败明军后,瓜分冯胜军的粮草器械,还许诺不侵犯我们的领地。” 朱栐点点头,挥挥手说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大军继续前进,进入鬼门关峡谷。 峡谷果然险峻,两侧悬崖高耸,抬头只见一线天。 朱栐令骑兵下马步行,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缓缓推进。 行至一里处,前方突然滚下巨石。 “举盾!”军官大喝。 士兵们举起大盾,巨石砸在盾上,砰砰作响,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 但阵型没乱。 “弓箭手,仰射!”朱栐下令道。 千余名弓箭手向两侧崖顶放箭。 崖上传来惨叫声,滚石的数量明显减少。 “继续前进!” 大军顶着箭雨滚石,艰难前行。 又走了一里,前方出现路障,乱木垒成工事,后有敌军据守。 “破开它!”朱栐道。 一队重甲步兵上前,用斧头劈砍路障。 敌军放箭,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盔甲上,效果甚微。 路障很快被破开。 “冲!” 明军如潮水般涌过,与守军短兵相接。 峡谷狭窄,兵力施展不开,但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渐渐压倒了敌军。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五千伏兵被歼灭大半,余部溃逃。 午时,大军终于走出鬼门关。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戈壁滩,远处能看见绿洲和城池的影子。 “那就是哈密?”朱栐问向导。 “回殿下,那是哈密卫下属的烽火台,哈密城还在百里之外。”向导答道。 朱栐下令道:“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埋锅造饭,治疗伤员。” 士兵们终于能坐下歇口气,很多人累得直接躺倒在地。 朱栐走到一处高坡,用千里镜观察四周。 戈壁茫茫,黄沙漫漫,只有几丛骆驼刺在风中摇晃。 “殿下,抓到一个舌头。”陈亨押着一个西域装束的人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闪烁。 “你是何人?”朱栐问。 那人跪地磕头叫道:“将军饶命,小人是哈密城的商人,被东察合台人抓来当向导。” “哈密城现在情况如何?”朱栐问。 “回将军,哈密城还在明军手里,但被围得水泄不通,小的逃出来时,听他们说城中粮草只够半月了。” 朱栐心中一紧。 从鬼门关到哈密还有百里,大军急行军也要两天。 而城中只剩半月粮草。 “黑的儿火者的大营在何处?”朱栐又问。 “在哈密城西二十里,依水扎营,连营十余里。”商人答道。 朱栐让陈亨带商人下去,摊开地图。 “郭将军,你看...我军四万,敌军在哈密有五万,加上西域各部的援军,总数可能超过八万。 硬拼不是上策。”他指着地图说道。 郭英点头说道:“殿下说得是,但冯将军被困,必须救。” “救是要救,但得用巧劲,这里是伊吾,东察合台的后方粮道必经之地,若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后,断其粮道,敌军必乱。” 朱栐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说道。 “绕后...戈壁之中,大军行进难藏踪迹。”郭英皱眉道。 “不用大军...我带龙骧军去,一万骑兵,轻装简从,夜间行军,昼伏夜出。”朱栐连忙说道。 “太冒险了!殿下乃千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郭英焦急的道。 朱栐憨笑道:“郭将军放心,俺自有分寸,你率主力三万,明日开拔,大张旗鼓向哈密进军,吸引敌军注意。 俺带龙骧军绕道北面,五日之内,必断敌粮道。” 郭英还要劝,朱栐摆摆手道:“军情紧急,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对张武道:“传令龙骧军,每人只带三日干粮,水囊灌满,卸下重甲,准备夜行。” “遵命!” 夕阳西下,戈壁上的风更大了。 朱栐站在营中,看着士兵们忙碌准备。 他知道,接下来的五天,将决定这场西域之战的胜负。 也决定着冯胜和耿炳文和五万明军的生死。 夜幕降临,龙骧军一万骑兵集结完毕。 人人轻装,只穿皮甲,带弓箭马刀。 “出发!”朱栐翻身上马。 一万铁骑如幽灵般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 身后,郭英站在营门口,久久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吴王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他喃喃道。 夜风呼啸,卷起黄沙,掩去了一切痕迹。 第124章 劫粮 洪武五年,八月廿一。 伊吾绿洲以北三十里,一片胡杨林在夜色中静默伫立。 朱栐趴在一处沙丘后,用千里镜观察远处的火光。 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运粮队营地,连绵二里有余,篝火点点如星河落地。 “殿下,探清楚了...粮车三百辆,骆驼八百头,守军约五千,分三处扎营,中间是主将大帐。”张武从后面爬上来,压低声音道。 “主将是谁?”朱栐问。 “旗号是‘牙’,应该是黑的儿火者的侄子牙木儿。”张武答道。 朱栐点点头,收回千里镜。 龙骧军一万骑兵已在胡杨林中隐藏了整整一天,人马噤声,只等今夜动手。 这是他们离开主力后的第五个夜晚。 五天里,这一万人昼伏夜出,在戈壁中绕行近六百里,从祁连山北麓迂回至伊吾绿洲。 路上遇到过三次小股巡逻队,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陈亨。”朱栐转头。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从西侧突入,烧粮车,记住,一定不要恋战,烧完就走。” “遵命!” “张武带三千人,从东侧杀入,目标是驼队,把骆驼惊散,让它们往敌营冲。” “是!” “其余四千人,随我直取中军,斩那牙木儿,三更就动手,以火箭为号。”朱栐握紧锤柄说道。 众将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朱栐靠在沙丘上,望着星空。 戈壁的夜晚冷得刺骨,风吹过胡杨林,发出呜呜的响声。 远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歌声和笑声,那些守军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他想起应天府,想起坤宁宫里的观音奴和自己的女儿欢欢。 出征前,观音奴抱着女儿送他到城门口,眼睛红红的,却强笑着说:“我和欢欢等你回来。” 马皇后也拉着他的手说道:“栐儿,西域路远,一定要平安。” 朱标更是亲自送到长江码头,兄弟俩在船头说了许久的话。 “二弟,西域不比中原,那边的人狡诈,你要多长个心眼。”朱标叮嘱道。 “俺知道,大哥放心。”朱栐憨笑。 “还有,冯叔和耿叔被困,救是要救,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俺晓得。” 此刻想起这些,朱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有家要回,有妻女在等,所以这一战,必须赢。 三更将至。 朱栐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旁边的士兵递上水囊,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精神一振。 “准备。”他低声道。 四千骑兵悄然上马,刀出鞘,箭上弦。 远处营地里,最后一队巡逻兵走过,篝火旁的值守士兵打着哈欠。 时间到了。 朱栐举起长弓,一支火箭射向夜空。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如惊雷炸裂。 陈亨的三千骑兵从西侧杀入,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粮车。 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营地大乱。 张武的三千人从东侧冲入,马刀挥舞,砍断骆驼缰绳。 受惊的骆驼四处狂奔,撞翻帐篷,践踏士兵。 朱栐一马当先,率四千精骑直扑中军大帐。 “拦住他们!”有将领反应过来,组织抵抗。 但太晚了。 龙骧军如一把尖刀,轻易撕开防线。 朱栐双锤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重达六百斤的擂鼓瓮金锤在他手中轻如木棍,但砸在人身上,却是筋骨俱碎。 一个百人队试图阻挡,朱栐纵马冲过,双锤左右开弓,十余人飞上半空。 余者胆寒,四散溃逃。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 牙木儿刚从帐中冲出,披甲未整,见明军已杀到近前,大惊失色。 “放箭!放箭!”他嘶吼道。 一队弓箭手仓促放箭,箭矢稀疏拉拉,被明军盾牌挡住。 朱栐已冲到三十步内。 牙木儿咬牙拔刀,他亦是东察合台有名的勇将,不信自己会输。 两马交错。 牙木儿挥刀劈砍,刀势凶猛。 朱栐不闪不避,左锤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脱手飞出。 右锤顺势砸下,牙木儿举盾相迎。 木盾粉碎,铁锤砸在胸甲上,胸骨尽碎。 牙木儿从马上倒飞出去,撞翻两个亲兵,落地时已无气息。 “将军死了!”周围的士兵惊恐大喊。 主将一死,守军彻底崩溃。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逃窜,有人还想反抗,很快被斩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火光映红半边天,粮车大半被烧,骆驼惊散大半,营地一片狼藉。 “清点战果。”朱栐下令。 张武策马过来说道:“殿下,歼敌两千余,俘虏一千八百,余者溃散,粮车烧毁二百七十辆,骆驼逃散五百余头,缴获完好粮车三十辆,骆驼三百头。” “我军伤亡?” “阵亡二十七人,伤一百三十余,多是轻伤。” 朱栐点点头。 以二十七人的代价,歼灭五千守军,烧毁敌粮,这个战果可以接受。 “把俘虏绑了,押到绿洲边看管,缴获的粮食分给士兵,每人带三日口粮,余下的...直接烧了。”他顿了顿后说道。 “烧了?”张武一愣。 “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敌人。”朱栐道。 “是!” 大火继续燃烧,剩余的粮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朱栐站在火前,脸上被映得通红。 这一把火,烧掉的是东察合台大军的命脉。 哈密城外的五万敌军,最多还能支撑十天。 十天后,粮尽兵溃。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陈亨问。 朱栐看向东方,那是哈密的方向。 “去哈密,与郭将军会合。” “现在去?敌军主力都在那边...”陈亨犹豫。 “正因为主力在那边,我们才要去,断其粮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他们知道,后路已断,军心必乱。” 朱栐翻身上马说道。 他扫视众将说道:“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天明出发,直奔哈密。” “遵命!” …… 同一时间,哈密城西,东察合台大营。 黑的儿火者站在营门高台上,望着东方天际隐隐的红光,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他问。 身边的将领摇头说道:“不知,或许是野火。” “野火...”黑的儿火者喃喃道,心中却涌起不祥的预感。 五天前,他接到探报,明军主力三万已出鬼门关,正向哈密进军。 他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在哈密城外与明军决战。 但还有一支明军不见了踪迹。 那个吴王,那个传说中三锤破城的猛将,那一万龙骧军骑兵,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戈壁中。 “牙木儿那边有消息吗?”黑的儿火者问。 “昨日有信使来报,粮队已到伊吾,今日该启程了。”副将答道。 第125章 解救 黑的儿火者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转身下台,回到大帐。帐中挂着哈密周边的地图,上面插满了小旗。 明军主力从东南来,预计明日抵达。 哈密城中还有两万守军,虽被围困,但粮草尚可支撑半月。 只要粮道畅通,他有信心在野战中击败明军。 东察合台的骑兵天下闻名,五万对三万,胜算很大。 但若粮道... “报...”亲兵冲进大帐,脸色惨白。 “何事惊慌?” “将军,伊吾...伊吾粮队遇袭,牙木儿将军战死,粮车尽毁!” 帐中一片死寂。 黑的儿火者猛地站起:“消息属实?” “溃兵已逃回,说是明军骑兵夜袭,人数过万,打的旗号是‘吴’!” “吴王...”黑的儿火者跌坐回椅中,脸色铁青。 他终于知道那支消失的明军去哪了。 绕行六百里,断他粮道,好狠的手段。 “军中存粮还有多少?”他嘶声问。 粮官颤声道:“只够...只够十日。” 十日。 黑的儿火者闭上眼睛。 十日后,五万大军无粮,不战自溃。 “将军,现在怎么办啊!”众将焦急的询问。 “两条路,一,立即撤军,退回吐鲁番。二,明日与明军决战,若能速胜,可缴获其粮草。” 黑的儿火者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的道。 “撤军...哈密城中的明军若追击...” “决战...明军主力已到,再加上吴王那支奇兵,我军两面受敌...” “....” 帐中争论不休。 黑的儿火者握紧拳头。 撤退,意味着此次东征彻底失败,他在汗国中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决战,若胜了还有转机,若败了... “传令,明日辰时,全军列阵,与明军决战。”他终于做出决定道。 “是!” 命令传下,大营忙碌起来。 士兵们检查兵器,喂饱战马,将领们巡视营寨,鼓舞士气。 但粮道被断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军心开始浮动。 …… 哈密城中。 冯胜站在城头,望着西面敌营的灯火,眉头紧锁。 他被围已近一月,十万大军折损三万,若不是耿炳文及时救援,他可能已战死沙场。 这是他从军以来最大的败绩。 “冯将军,喝口水吧!”耿炳文走上城头,递过一个水囊说道。 冯胜接过,却没喝,而是说道:“炳文,你说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算日子,该到了,吴王殿下用兵向来迅捷,既然皇上派他来,定然能解围。”耿炳文道。 “吴王...他才十七岁,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轻,西域不比中原,这边地势复杂,各部狡诈...” 冯胜苦笑着道。 话没说完,东面突然传来号角声。 两人同时转头。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在晨曦中缓缓移动。 “是援军!”城头士兵惊呼。 冯胜抓起千里镜,仔细看去。 只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正是明军旗号。 当先一面大旗,上书一个“郭”字。 “是郭英!”冯胜大喜。 但随即他又皱眉道:“只有三万人...敌军有五万,再加上西域各部援军,总数超过八万。 郭英这三万人,怕是不够。” 耿炳文也看到了:“吴王殿下呢?不是说吴王也来了吗?” 两人在援军中寻找,却没看到“吴”字旗。 “难道分兵了?”冯胜猜测。 正说着,西面敌营号角大作,东察合台大军开始出营列阵。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在戈壁上展开阵型。 五万大军,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他们要决战。”耿炳文沉声道。 冯胜咬牙道:“开城门,我们出击,与郭英前后夹击。” “不可!城中只有两万可用之兵,且久战疲乏,若出城野战,恐被敌军骑兵冲垮,不如固守城池,牵制部分敌军,让郭将军压力小些。”耿炳文连忙阻止道。 冯胜冷静下来,知道耿炳文说得对。 “传令,全军戒备,准备弩炮,滚木和礌石,若敌军攻城,狠狠打!” “是!” 城头忙碌起来。 而戈壁上,两军对峙。 郭英率三万明军列阵,盾牌在前,长枪次之,弓箭手在后。 阵型严谨,杀气腾腾。 对面,东察合台五万骑兵已摆开冲锋阵型,黑的儿火者居中最前。 “明军只有三万,我军五万,优势在我,传令,全军冲锋,一举击溃明军!”黑的儿火者对左右说道。 号角长鸣。 五万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震颤。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郭英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弓箭手准备...” 三千弓箭手张弓搭箭。 “放!” 箭雨腾空,落入冲锋的敌阵中。 人仰马翻,但冲锋势头不减。 “再放!” 第二轮箭雨。 敌军已冲到百步内。 “长枪阵!顶住!”郭英大吼。 前排盾牌手半跪,长枪从盾隙伸出,如钢铁丛林。 骑兵撞上枪阵,惨叫声四起。 但后续骑兵源源不断,枪阵开始松动。 “顶住!顶住!”军官嘶吼。 就在这时,西面突然传来更大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如利剑般从侧翼杀入敌阵,旗号鲜明... “吴”! 朱栐到了。 一万龙骧军骑兵,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战场侧翼。 “吴王!是吴王!”明军士气大振。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挥舞,所向披靡。 身后万骑紧随,如虎入羊群。 东察合台军侧翼大乱。 “不要乱!分兵挡住!”黑的儿火者急令。 但已经晚了。 龙骧军切入敌阵,将东察合台大军一分为二。 朱栐直奔中军,目标明确,正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大汗,黑的儿火者。 “拦住他!”黑的儿火者身边亲卫迎上。 朱栐不避不让,纵马直冲。左锤横扫,三名亲卫飞起。 右锤砸下,又两人毙命。 如入无人之境。 黑的儿火者脸色发白,他终于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吴王。 那不是人,是战神下凡。 “撤...撤退!”他嘶声下令。 但命令已传不下去,全军大乱。 郭英见机,挥军全线压上。 哈密城门大开,冯胜和耿炳文率两万守军杀出。 三面夹击。 东察合台军溃败。 黑的儿火者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向西逃窜。 朱栐欲追,被乱军阻挡,只锤杀了数十敌骑,眼睁睁看着敌将逃走。 战斗持续到午时。 戈壁上尸横遍野,残旗断枪随处可见。 东察合台五万大军,死伤万余,俘虏两万,余者溃散。 明军大胜。 朱栐勒马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双锤滴血。 张武、陈亨策马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殿下,我们赢了!” 朱栐点点头,望向西方。 黑的儿火者跑了,东察合台汗国的主力溃散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西域辽阔,还有吐鲁番,别失八里,于阗... 这一战,只是开始。 他抬头看天,烈日当空。 洪武五年的西域,终于迎来大明王师的铁蹄。 而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他们。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他要先清理战场,安抚俘虏,然后... 第126章 安西城 洪武五年,十月十九。 西域的秋天来得早,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已覆了一层薄霜。 朱栐站在新筑的城墙上,望着西面辽阔的天地。 城墙高两丈有余,用夯土混着碎石筑成,虽比不得中原大城的青砖坚固,但在这片土地上已算难得。 这是他在西域督造的第一座城,安西城。 没错,用的正是北宋建造的安西城的名字。 不过,朱栐是不知道这个的,他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想要安西域的意思而已。 “殿下,南墙今日就能合拢,北墙还需三日。”工部主事王崇拿着图纸,指着远处忙碌的民夫说道。 朱栐点点头,接过图纸看了看。 安西城选址在哈密以东八十里,背依天山余脉,前临疏勒河,地势险要。 城池呈方形,每面长三百丈,四角设箭楼,东西两门,可驻军五千,屯粮十万石。 “疏勒河的水渠挖得如何?”他问。 “已挖通三里,引水入城,城内打了十二口井,水源足够。”王崇答道。 朱栐满意地放下图纸。 这座城,不只是为了驻军。 他要在这里扎根,让大明在西域有个稳固的据点。 一月前那场大战后,东察合台汗国主力溃散,黑的儿火者逃回吐鲁番。 但西域辽阔,各部族势力盘根错节,若不建立据点,大军一退,此地很快又会脱离掌控。 所以朱栐决定,不急着追击,先筑城。 “殿下,郭将军和冯将军来了。”张武在城下喊道。 朱栐走下城墙,见郭英和冯胜各带一队亲兵,正站在刚修好的城门洞前。 “吴王殿下。”两人拱手说道。 “两位叔伯不必多礼,走,去营帐说话。”朱栐憨笑道。 三人来到城中央临时搭起的中军帐。 帐内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西域地图。 郭英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殿下,安西城已筑大半,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军在此已驻月余,粮草虽还充足,但若久驻,恐生变故。” 冯胜也道:“吐鲁番那边传来消息,黑的儿火者正在集结残部,联络瓦剌和叶尔羌各部,似有反扑之意。” 朱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 “俺在想,只筑一座城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西域太大,从哈密到吐鲁番八百里,到于阗一千二百里,到喀什噶尔一千八百里。 一座安西城,守不住这么大地盘。” “殿下的意思是…”郭英若有所思。 “多筑几座,这里,疏勒河上游,可筑一城,控天山南路,这里,伊吾绿洲,可筑一城,扼东西要道。 这里,库车旧城,可重修加固,镇守龟兹故地。”朱栐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说道。 冯胜皱眉道:“殿下,筑城耗费巨大,民力和财力都是问题,安西城已用民夫三万,耗时一月,若再筑三城,至少要十万民夫,半年时间。” “民夫有,俘虏两万,可充劳役,再从哈密和敦煌征调,许以钱粮,应能凑足五万,至于财力…” 朱栐缓缓道。 他想起出征前,朱标送他时说的话。 “二弟,西域打下来容易,守住难。父皇说了,该花的钱要花,该建的城要建,别舍不得。户部拨了二百万两,不够再要。” 朱栐当时还憨憨道:“大哥,俺不懂管钱。” 朱标笑拍他肩膀:“不懂就找懂的人,工部派了能吏随军,你只管拍板,具体事让他们办。” 此刻想起这些,朱栐心中踏实。 “钱的事,俺已奏报朝廷,父皇和大哥会支持。”他对两人道。 而且,不止是朝廷那边,就这次攻打西域,就获得了许多的金银,而且还有西域的特产,宝石,龙涎香,犀角之类的。 郭英和冯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憨直的吴王,在战略上竟有如此眼光。 “殿下思虑周全,只是筑城期间,若敌军来攻…”郭英拱手说道。 “所以不能只筑城,要主动出击,打得他们不敢来。”朱栐手指点向吐鲁番道。 他转身看向两人:“郭叔,你领两万兵,驻守安西,督造城池,冯叔,你领三万兵,西进库车,重修旧城,震慑叶尔羌。” “那殿下呢?”冯胜问。 朱栐咧嘴一笑道:“俺带龙骧军,去吐鲁番转转。” …… 三日后,龙骧军一万骑兵集结完毕。 朱栐没有带太多粮草,每人只带十日口粮,轻装简从。 他要的不是攻城掠地,是袭扰。 吐鲁番距此四百里,骑兵急行三日可到。 出发前夜,朱栐在帐中写奏报。 他写字还是歪歪扭扭,但已经能写清意思。 “父皇,大哥,安西城将成,儿臣拟再筑三城,控西域要道,现率军袭扰吐鲁番,使其无暇东顾。 所需钱粮,望朝廷拨付。” 写完后,他看了看,觉得还行,封好交给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回应天。” “是!” 信使连夜出发。 朱栐走出营帐,望着满天星斗。 戈壁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沙。 他想起应天府,这个时辰,观音奴该哄欢欢睡觉了。 女儿才半岁,还不会叫爹,但每次他回去,都会冲他笑。 还有爹娘,大哥大嫂,雄英侄儿… “殿下,该歇息了。”张武走过来。 朱栐点点头,回帐躺下。 次日拂晓,大军出发。 一万骑兵如黑色洪流,向西涌去。 朱栐一马当先,双锤挂在马侧。 他的马是西域良驹,通体乌黑,刚刚获取的,因为之前的马匹也已经垮掉了,毕竟他的锤子太重了。 看来要什么时候去找一匹好一点的坐骑。 耐力好一点的,不然老是换坐骑也没有那么多好马给他用。 耐力好的坐骑,好像野猪可以的... 以后做个野猪骑士.... 胡思乱想间。 龙骧军将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晨霜,扬起漫天烟尘。 第一日,行军一百五十里,抵达疏勒河上游。 此处水草丰美,有零星牧民放牧。 见大军到来,牧民惊慌逃窜。 朱栐令不得骚扰,只取水休整。 第二日,过天山隘口。 山路崎岖,马队缓行。 山上有烽燧遗址,应是汉唐时所建,如今只剩残垣。 朱栐驻马看了会儿,对左右道:“等城筑好,这些烽燧也要重修,一路修到玉门关。” 第127章 定西域 第三日午后,前锋已见绿洲。 吐鲁番盆地到了。 此处地势低洼,气候温暖,虽是深秋,仍见绿意。 远处有城池轮廓,那就是吐鲁番城。 “殿下,探马来报,黑的儿火者正在城中,守军约三万,另有各部联军两万,总数五万。”陈亨策马过来。 朱栐点点头,举起千里镜观察。 吐鲁番城比哈密大,城墙高厚,城头旌旗招展,守军林立。 强攻不易。 但他本就没想强攻。 “传令,全军后退十里扎营。”他道。 “后退?”众将不解。 “嗯,后退,等天黑。” …… 夜幕降临。 吐鲁番城内,黑的儿火者正在宴请各部首领。 大厅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大汗,明军已退,看来是怕了。”一个叶尔羌首领举杯道。 黑的儿火者饮尽杯中酒,却无喜色。 “朱栐那人,勇猛狡诈,不可轻敌。他退兵,必有蹊跷。” 正说着,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报...” 亲兵冲进大厅大声叫道:“明军夜袭南门!” 黑的儿火者霍然起身说道:“多少人?” “火光中看,约有数千!” “传令,严守四门,不得出城迎战!”黑的儿火者下令。 他吃过亏,知道明军擅野战,尤其夜战。 守城才是上策。 城头守军严阵以待,箭矢滚木准备齐全。 但半个时辰过去,南门外只有零星火光,并无攻势。 “报,明军退去了。”哨兵来报。 黑的儿火者皱眉:“退了?” 他登上城楼,望向南面。 黑暗中隐约有火光移动,渐渐远去。 “虚张声势?”他喃喃道。 正要下城,西面又传来喊杀声。 “报!西门外出现明军,正在砍伐树木,似要制作攻城器械!” 黑的儿火者急忙赶往西门。 果然见城外火光点点,有人影晃动,砍树声和锯木声隐约可闻。 “放箭!驱散他们!”他下令。 箭雨落下,城外火光迅速熄灭,人声渐远。 “又退了…”黑的儿火者心中不安。 这一夜,四门轮流“受袭”。 东门火光冲天,杀声震耳,赶到时却空无一人。 北门有骑兵驰骋,箭矢射来,追出去却不见踪影。 守军疲于奔命,一夜未眠。 天明时分,黑的儿火者双眼赤红,站在城头。 城外静悄悄,只有晨风吹过戈壁。 “大汗,明军这是疲兵之计。”一个老将道。 黑的儿火者何尝不知? 但他能怎么办? 出城野战... 朱栐正等着。 坚守不出... 军心已乱。 “传令,全军轮休,加强警戒。”他疲惫道。 然而第二夜,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只是这次,明军更加狡猾。 南门佯攻时,西门真的有一支骑兵突进到百步内,射了一轮火箭,烧毁两座哨塔。 北门假装撤退时,东门有敢死队摸到城下,用火药炸塌了一段外墙,虽未破城,却让守军惊出一身冷汗。 第三夜,黑的儿火者亲自坐镇城楼。 子时,南门火光起。 他就不动。 果然,半刻钟后,火光自灭。 丑时,西门杀声震天。 他派小股部队出城探查。 然后就收到了消息,只有百余骑兵,见守军出城,即刻远遁。 寅时,东门和北门同时“告急”。 黑的儿火者冷笑的想着:“还想骗我?” 他令各部坚守岗位,不得妄动。 然而这一次,东门是真的。 朱栐亲率三千精骑,趁守军松懈,突袭至城下。 云梯搭上,敢死队登城。 等黑的儿火者反应过来,东门已陷。 “堵住!堵住!”他嘶吼着带兵赶往东门说道。 但为时已晚。 城门洞开,龙骧军涌入。 巷战爆发。 吐鲁番城街道狭窄,骑兵难以展开,但龙骧军下马步战,依然凶猛。 朱栐双锤开道,所向披靡。 黑的儿火者率亲卫拼死抵抗,在街口设下三重障碍。 “放箭!” 箭雨袭来。 朱栐不避不让,锤舞如风,箭矢纷纷落地。 他大步向前,一锤砸翻拒马,再锤击碎盾阵。 第三锤,直取黑的儿火者。 “保护大汗!”亲卫扑上。 朱栐左锤横扫,三人毙命。 右锤砸下,两人脑浆迸裂。 黑的儿火者拔刀迎战,刀锤相击,火星四溅。 他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朱栐第二锤已到。 黑的儿火者闭目待死。 但锤在头顶停住。 “投降,饶你不死。”朱栐憨声道。 黑的儿火者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苦笑。 “我降...” …… 天明时分,战事平息。 吐鲁番城易主。 此战,歼敌八千,俘虏两万,余者溃散。 龙骧军伤亡不足五百。 朱栐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 张武来报道:“殿下,俘虏中还有叶尔羌和瓦剌各部首领十七人,如何处置?” “押回安西,让他们写信回部,归附大明者可免罪,抵抗者灭族。”朱栐道。 “是!” “还有,城中粮草和财物清点后,三成犒赏将士,三成运回安西筑城,四成封存,等朝廷派人接收。” “遵命!” 朱栐走下城楼,来到关押黑的儿火者的房间。 黑的儿火者坐在椅上,神色颓然。 见朱栐进来,他起身,欲行礼。 朱栐摆摆手说道:“坐。” 两人对坐。 “西域很大,不只吐鲁番,俺不想杀太多人,但也不容有人反抗。”朱栐开口道。 黑的儿火者沉默片刻,道:“殿下欲如何?” “你写信给各部,让他们来降,俺保他们性命,保他们部族。” “若他们不从...” “那就打,一直打到他们从为止。”朱栐憨憨道,但眼神凌厉无比。 黑的儿火者长叹一声:“我写。” 三日后,信使四出。 又过半月,叶尔羌和于阗,喀什噶尔诸部陆续遣使来降。 西域大局初定。 朱栐没有急着继续征伐,而是回师安西,督造城池。 他要在这里,为大明扎下最深的根。 洪武五年的冬天,西域戈壁上,三座新城同时开建。 疏勒城,伊吾城,库车城。 民夫十万,热火朝天。 而应天府里,朱元璋收到奏报,大笑三日。 “咱的栐儿,不光会打仗,还会治国!” 他当即下旨,拨银五百万两,调粮百万石,支援西域。 并令工部和户部选派能吏,赴西域协助筑城,屯田。 大明的疆域,向西延伸了一千里。 而这,只是开始。 第128章 归应天 洪武五年,十二月十七。 西域的冬天比应天冷得多,安西城的城墙垛口上挂满了冰棱。 但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三座新城已初具规模,疏勒,伊吾,库车三城的夯土城墙都已合拢,城内房舍正在加紧修建。 朱栐站在安西城的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一队队正在训练的士兵。 这些士兵中有汉军,也有归降的西域各部勇士。 他按朱标的建议,实行混编,每百人队,汉军六十,各部四十,统一训练,统一号令。 “殿下,各部首领都已到齐,在将军府等候。”张武登上城楼禀报。 朱栐点点头,转身下城。 将军府是城内最气派的建筑,其实也就是个三进院子,比应天的吴王府简陋得多。 正厅里,二十余名各部首领分坐两侧。 黑的儿火者坐在左首第一位,他如今是大明安西都指挥使司的副指挥使,虽然是个虚衔,但也表明了他的地位。 见朱栐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都坐。”朱栐走到主位坐下。 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安西等城将成,明年开春便可屯田。 各部的牧场,耕地,已按先前议定的划好,可有人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 朱栐在西域这几个月,做事公平,降者不杀,有功必赏。 划分土地时,既考虑各部传统牧场,又兼顾屯田需要,让多数人都满意。 “那好,第二件事,商路要通,从明年起,西域与中原的商税,降为三十税一,商队过关卡,凭都指挥使司发的路引,一路畅通。” 朱栐继续道。 这话一出,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三十税一,比之前元朝时的十税三低了太多。 而且路引制度,意味着商队不再需要给沿途部落缴纳过路费。 “殿下,如此一来,商队必多,确实是好事,只是…各部的损失…””一个叶尔羌的老首领抚须道。 “损失什么...以前收过路费,商队就少,现在商路畅通,商队多了十倍,就算税低,总量也比以前多。 这个账,你们不会算?”朱栐憨憨问道。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确实,以前商队怕层层盘剥,宁愿绕远路走北道。 如今税低且统一,商队自然愿意走这条近路。 “殿下英明。”黑的儿火者率先表态。 其余首领也纷纷附和。 朱栐点点头,又开口说道:“第三件事,学堂要建,明年开春,每城设学堂一所,教汉话,汉字。 各部可送子弟入学,学得好者,可入都指挥使司为吏,也可推荐去应天国子监。” 这话让众人眼睛一亮。 能学汉话汉字,还能做官,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殿下,我等必定送子弟入学!”几个年轻首领激动道。 朱栐看着他们,心中明白。 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要真正统治,还得靠文化,靠利益。 这三件事,土地、商路、学堂,就是他在西域扎下的三根钉子。 议事完毕,众首领告退。 黑的儿火者留了下来。 “殿下,有件事…”他犹豫道。 “说。” “于阗那边传来消息,西边的帖木儿帝国,最近动作频繁,他们的使者去了喀什噶尔,似在拉拢当地部落。” 朱栐眉头一皱。 帖木儿帝国,他知道这个名字,前世记忆里,这是个强大的中亚帝国,后来还曾试图东征大明。 “消息可准?” “准...我有个旧部在喀什噶尔,他亲耳听到帖木儿使者许诺,若归附帖木儿,可免三年赋税,还赠兵器铠甲。” 朱栐沉默片刻,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黑的儿火者行礼退出。 朱栐独自坐在厅中,手指敲着椅背。 西域初定,但远未安稳。 西有帖木儿虎视眈眈,北有瓦剌残余未清,东察合台虽灭,但各部心思各异… “殿下。”郭英走了进来。 “郭叔,坐。”朱栐道。 郭英坐下,直接道:“殿下,刚收到朝廷旨意,令殿下年底前回京述职。” 朱栐一愣道:“回京?西域这里…” “旨意上说,西域已定,留冯胜将军镇守即可,殿下离家已久,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念,太子殿下也想念,让殿下回京过年。” 朱栐心中涌起暖意。 是啊,离家快一年了。 欢欢该会叫爹了吧?观音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过得好不好。 还有爹娘,大哥大嫂,雄英侄儿… “好,俺回去。”他点头道。 “那西域这边…”郭英问。 “冯叔为主将,你为副,三万精兵留守,其余分批撤回,对了,那些金银特产,清点装箱,一起运回。” 朱栐安排道。 “遵命!” 三日后,安西城外。 朱栐骑在马上,身后是五千龙骧军精锐,再后面是数百辆大车,满载着西域的金银和玉石,香料。 冯胜和郭英,王保保等人站在城门外相送。 “殿下放心,西域有我等在,必不敢有失。”冯胜拱手道。 朱栐抱拳还礼道:“有劳诸位叔伯兄长,开春后,朝廷会派文官来接替民政,你们只管军务即可。” “明白!” “走了!”朱栐一拉缰绳,马队启程。 从安西到玉门关,一千二百里。 大军每日行八十里,走了整整半月。 沿途所见,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烽燧重修,驿道平整,每隔五十里就有驿站,可供歇脚换马。 这都是这几个月,朱栐令民夫修筑的。 “殿下,前面就是玉门关了。”陈亨指着远处关隘轮廓。 朱栐举目望去,只见雄关矗立,旌旗招展。 关门大开,一队骑兵迎出,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 “末将常茂,奉旨在此迎候吴王殿下!”常茂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 朱栐笑了:“常茂,你爹呢?” “我爹在肃州等殿下,说要在那儿给殿下接风!”常茂咧嘴笑道。 “走,去肃州!”朱栐扬鞭。 第129章 争宠 当夜,肃州卫。 常遇春设宴为朱栐接风。 酒过三巡,常遇春拍着朱栐肩膀道:“殿下,你这一趟,可是给咱大明长了大脸,西域万里,说打就打下来了,还筑了三座城! 你爹在应天,听说高兴得三天没合眼!” 朱栐憨笑道:“常叔过奖了,都是将士用命。” “少来这套,你常叔打了半辈子仗,还不知道,主帅不行,再勇的兵也白搭,来,喝酒!” 常遇春大笑道。 众人举杯畅饮。 席间,常茂一直盯着朱栐看,眼中满是崇拜。 常茂揉着脑袋,却是兴奋的叫道:“爹,明年我也要去西域!” “去个屁!老老实实在肃州待着!”常遇春瞪眼道。 朱栐笑道:“常茂想打仗是好事,等到下次出征,俺可以带着他。” “真的?”常茂眼睛发亮。 “真的。”朱栐点头。 常遇春看看儿子,又看看朱栐,叹口气道:“殿下,你比他亲叔还惯着他!” 众人大笑。 在肃州休整两日,继续东行。 过兰州,渡黄河,入关中。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大军抵达潼关。 一出潼关,就是中原了。 朱栐站在关城上,望着东面辽阔的平原,心中涌起近乡情怯。 “殿下,再有七日就能到应天了。”张武在一旁道。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临行前,观音奴抱着欢欢送他。 欢欢才三个多月,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伸手要他抱。 如今已经五个多月过去,也不知道欢欢怎么样了。 “早点回来。”观音奴当时说,眼圈红红的。 “嗯,等西域平了,俺就回来。”他答应道。 如今,西域平了。 腊月三十,除夕。 应天府已是一片年节气象。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皇宫里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朱栐的军队在城外驻扎,他只带张武,陈亨等十余亲卫入城。 从正阳门进宫,一路往坤宁宫去。 刚过乾清宫,就看见前面一群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还有抱着孩子的观音奴。 “爹,娘,大哥…”朱栐快步上前,就要行礼。 朱元璋一把扶住朱栐说道:“行了行了,回家还这么多礼数!” 马皇后已红了眼眶,拉着朱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西域那边苦吧?” “不苦,娘,俺好着呢。”朱栐憨笑。 朱标走过来,一拳捶在他肩上:“二弟,好样的!西域捷报传回,朝野震动!爹说,这是自汉唐以来,中原王朝在西域最大的功业!” “都是大哥在朝中调度支持。”朱栐认真道。 “少拍马屁!”朱标笑骂。 这时,观音奴抱着孩子走上前。 欢欢已经八个多月,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 她看着朱栐,忽然张开小手叫道:“爹…爹…” 朱栐浑身一震。 “欢欢会叫爹了?”他声音发颤道。 “就是这几天就会叫了,这几天天天对着你的画像叫。”观音奴眼圈也红了。 朱栐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抱在怀里。 欢欢小手摸着他的脸,咯咯直笑。 “俺回来了。”他对观音奴说。 “嗯。”观音奴用力点头。 当晚,坤宁宫家宴。 朱元璋和马皇后,朱标夫妇和朱栐夫妇,还有朱雄英,小家伙也已经九个多月了。 小家伙看到朱栐也不害怕,竟然还张开两只小手朝着朱栐伸去。 朱栐见状,不由把他抱了起来,然后放在腿上笑道:“雄英想二叔了...” “咿呀!咿呀!” 就在这时,旁边观音奴怀里的欢欢不乐意了,伸手抓住了朱栐的袖子,一张小脸都要哭了的样子。 而朱栐怀里的朱雄英也在比划着。 两人那争宠的模样,不由逗得众人大笑起来。 朱元璋不由笑着感慨道:“咱二儿子竟然这么抢手!” 马皇后也在旁边笑道:“那是,栐儿就是那么受欢迎。” “对对对,咱的栐儿最受欢迎了!” 朱元璋举着手里的酒说道。 家宴直到子时方散。 朱栐和观音奴抱着已睡着的欢欢,回到吴王府。 王府还是老样子,但多了许多欢欢的玩具,小摇车,布老虎,拨浪鼓… “你不在,我就天天收拾这些,想着你回来就能看见。”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心中温暖,搂住她的肩道:“辛苦你了。”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良久才道:“西域那边,都安顿好了?” “嗯,三座城,三万兵,各部已归心。” 洪武五年的最后一天,在团圆和喜庆中过去。 次日,洪武六年,正月初一。 天还没亮,朱栐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吵醒熟睡的观音奴和欢欢,独自来到书房。 关上门,他在心中默念。 “签到。” 眼前浮现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光华流转。 【洪武六年签到成功】 【获得:燧发枪原型图+弹药模具(全套)】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取用】 朱栐深吸一口气。 燧发枪,终于来了。 他知道这东西的意义,火器的革命,战争方式的改变。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图纸。 厚厚一沓,有枪械结构图,弹药制作流程,模具设计图,甚至还有简易生产线的示意图。 图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但图看得懂。 枪管,击发装置,弹药模具…每一部分都画得清清楚楚。 朱栐看了半晌,将图纸收回空间。 这东西,得交给合适的人。 还是给自己的父皇和大哥才好,这东西太过重要了。 等到早朝后,他就去了乾清宫,自己老爹和大哥今天就在那里批阅奏折。 “栐儿,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初一,欢欢来了没有...”朱元璋见到自己二儿子过来,不由笑着问道。 “爹,大哥,我给你们带好东西过来了。” 朱栐从怀里掏出了图纸,放到了两人的身前说道。 “又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给的...” 看到面前的图纸,朱元璋咽了咽唾沫,不由开口说道。 “这是什么图纸?”朱标不由好奇的伸手拿过图纸,然后好奇的问道。 “燧发枪原型图+弹药模具...” 随着朱标念出那上面的字,瞳孔不由开始唯唯一缩。 ..... 许久后,朱栐这才出了皇宫,准备回王府带观音奴和欢欢前去皇宫吃饭。 新年伊始,街上熙熙攘攘,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 卖糖人的,吹糖画的,耍猴戏的…热闹非凡。 他想起西域戈壁的苍凉,想起安西城头的寒风,想起那些归降部落首领期盼的眼神… “殿下,回府吗?”张武问。 “嗯,回府。”朱栐点头。 洪武六年的春天,就这样开始了。 而在工部的密室里,一场将改变世界的技术革命,已经悄然启动。 第130章 燧发枪 洪武六年,正月初三。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 朱元璋,朱标和朱栐三人围着书案,案上摊开着那套燧发枪图纸。 已经看了足足两天。 “这图纸…比当年那份世界地图还让咱心惊。”朱元璋的手指在枪械结构图上缓缓移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朱标拿起弹药模具图,仔细端详道:“爹,您看这个弹壳模具,可以一次成型十个,还有这个装药漏斗,可以精准控制火药量。 按这图上的标注,每发弹用药量误差不会超过半钱。” “半钱…标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说道。 “知道...意味着火铳兵可以列成密集阵型,齐射时弹道更一致,射程和威力都能大幅提升。 而且这燧发装置,不用火绳,雨天也能射击。”朱标神色凝重的道。 朱元璋看向朱栐:“栐儿,你说这图是梦里白胡子老头给的?” “嗯!老头说,这玩意儿叫燧发枪,比现在的火铳厉害多了。”朱栐憨憨点头说道。 “何止厉害…简直是换了天地。”朱元璋喃喃道。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忽然停住说道:“标儿,你说,这图要是做成了,咱们大明的军队会是什么样?” 朱标也站起身,眼中闪着光的道:“爹,如果每个步兵都能装备这种火枪,那么骑兵冲锋就不再是威胁。 三段击,五段击,甚至十段击,只要枪管够热,弹药充足,可以形成不间断的弹幕。蒙古铁骑再勇,也冲不破这样的火网。” “还有这弹药,标准化,可以批量生产,不像现在,每个火铳手自己装药,装多装少全凭感觉。” 朱元璋回到案前,拿起那张模具图说道。 朱栐插嘴道:“爹,老头还说,这枪管要用精铁,内壁要光滑,子弹才能打得远。” “精铁…工部去年报说,用高炉法炼出的铁,杂质已经少了很多,若是再改进工艺…”朱元璋沉吟片刻后道。 “爹,这事不能只靠工部。”朱标忽然道。 朱元璋看向他。 “燧发枪太过重要,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儿臣建议,在皇城西苑设一个秘密工坊,抽调最可靠的工匠,由父皇直接掌管。 所有参与人员,一律不得外出,家人由朝廷供养。”朱标压低声音道。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道:“标儿想得周全,不过这还不够,栐儿,你说呢?” 朱栐挠挠头说道:“俺不懂这些,但觉得大哥说得对,这东西太厉害,得藏好了。” “那就这么办,标儿,你拟个名单,从工部,军器局,将作监抽调五十名顶尖工匠,西苑那边,让毛骧带人守着。 对了,毛骧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是咱将拱卫司改的。” 朱元璋拍板说道。 朱标心中一动。 锦衣卫,想不到这个组织也提前出来了。 “儿臣明白。”他躬身道。 “栐儿,这图纸是你献的,后续试制,你也得盯着,你虽然憨,但眼光准,工匠糊弄不了你。” 朱元璋又看向次子说道。 “好,俺盯着。”朱栐点头。 正说着,外头太监来报道:“皇上,工部尚书单安仁,军器局大使李斌,将作监少监陈友直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道。 三人进殿,跪拜行礼。 单安仁六十多岁,是工部老臣。 李斌五十出头,掌管军器局十几年。 陈友直最年轻,才四十岁,但手艺是公认的顶尖。 “都起来,看看这个。”朱元璋示意他们把图纸。 三人起身,走到案前。 起初还有些疑惑,但看了几眼后,脸色都变了。 单安仁手发抖道:“这…这是…” 李斌直接趴到图纸上,眼睛几乎贴上去道:“燧发装置…弹簧…击锤…我的天,这设计…” 陈友直则盯着弹药模具图,喃喃道:“一模十弹,铜皮包铅…这样生产,一天能造几千发…” 朱元璋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更有底了。 “这东西,你们能做出来吗?”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跪倒道:“皇上,臣等必竭尽全力!” “好,不过此事机密,从今日起,你们三人搬到西苑去住,所需工匠由你们挑选,但人不能多,要精。 所有材料,内库直接拨给,三个月,咱要看到第一把样枪。”朱元璋点头道。 “三个月,皇上,这图纸精妙,许多部件前所未见,恐怕…”单安仁有些犹豫的道。 “单尚书,朝廷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三个月是底线,北元虽灭,但蒙古诸部未平,瓦剌和鞑靼仍在漠北。 大明需要新兵器。”朱标温和地开口道。 单安仁一凛道:“臣明白了,三个月,必出样枪!” “去吧,今日就搬过去。”朱元璋摆摆手。 三人告退。 殿内又只剩下父子三人。 朱标重新拿起图纸,忽然道:“爹,二弟献的这图纸,恐怕会改变整个战争的打法。” “何止战争,标儿,你说,如果这枪真能量产,咱们还需要养那么多骑兵吗?”朱元璋目光深远的道。 朱标沉思片刻道:“骑兵仍有其用,长途奔袭,追击溃敌,非骑兵不可,但正面决战,步兵方阵配上这种火枪,确实可以成为战场主力。” “那就改,等枪做出来,先在京营试练,若真如图纸所说,就逐步换装。”朱元璋斩钉截铁的道。 他看向朱栐道:“栐儿,你龙骧军的三万人,将来就是第一批换装的部队。” “好!”朱栐眼睛一亮。 “不过这事急不得,新枪,新战术,新编制,都得一点点摸索,标儿,你多看看兵书,尤其是前宋火器应用的记载,虽然比不上这个,但总有可借鉴之处。”朱元璋又冷静下来说道。 “儿臣遵命。”朱标道。 正月初五,西苑秘密工坊正式开工。 五十名工匠是从三千多人中精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行业翘楚。 他们的家人被安置在皇城附近的宅院里,有锦衣卫暗中保护,也是监视。 工坊分成三个部分。 枪械组,弹药组,模具组。 枪械组负责制造枪身和燧发装置,组长是陈友直。 弹药组负责研制标准化弹药,组长是李斌。 模具组负责制造生产工具,组长是单安仁亲自兼任。 朱栐每天都会去工坊转一圈。 他虽然不懂具体工艺,但力气大,眼神准。 枪管要直,他拿起一根铁管对着光看,稍有弯曲就能发现。 零件要严丝合缝,他上手一拼,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工匠们起初还觉得这位王爷是来监工的,后来发现他是真懂,虽然说不出了所以然,但总能指出关键。 “王爷,您看这个击锤弹簧,按图纸该用钢丝绕制,但咱们试了几种钢,韧性都不够。”一个老工匠拿着个断裂的弹簧给朱栐看。 朱栐接过弹簧,捏了捏,又拉了拉道:“太脆,得用软一点的钢。” “可软了又没劲…” 朱栐想了想道:“那就用两层,一层软一层硬,卷在一起。” 老工匠一愣,随即眼睛发亮:“对啊!叠层卷制!王爷高明!” 其实朱栐哪懂什么叠层卷制,他只是想起前世记忆里,好像弹簧有这种做法的印象。但工匠们却以为他深藏不露。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 弹药组试制铜弹壳,总是有砂眼漏气。 朱栐看见他们用泥范浇铸,随口说了句道:“为啥不用铁模?” 工匠们茅塞顿开,铁模导热快,铜水冷却均匀,确实可以减少砂眼。 模具组制造冲压模具,钢材总是开裂。 朱栐看着他们淬火的过程,憨憨道:“淬完火再回火,是不是就不脆了?” 其实这是很基础的金属热处理知识,但这个时代的工匠多是经验传承,没有系统理论。 朱栐这句话,让模具组摸索出了淬火和回火的双重工艺,解决了钢材脆裂的问题。 一来二去,工匠们对这位憨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单安仁私下对李斌说道:“吴王殿下看似憨直,实乃大智若愚,每每随口一言,便解我等多日困惑。” 李斌深以为然的道:“若非王爷指点,这燧发枪怕是要多做两个月。” 他们不知道,朱栐是真的不懂,只是前世记忆里的常识片段,在这个时代成了点拨迷津的智慧。 第131章 试枪 正月十五,元宵节。 工坊破例放假一天,工匠们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但必须有锦衣卫陪同。 朱栐也回了吴王府。 王府里张灯结彩,观音奴抱着欢欢在庭院里看灯笼。 欢欢已经快十个月了,扶着栏杆能站稳,咿咿呀呀地学说话。 “爹…爹…”见朱栐回来,欢欢张开小手。 小丫头已经学会了叫爹爹了,都是观音奴教导的好。 朱栐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欢欢想爹没...” “想…”欢欢含糊地说。 观音奴笑着走过来说道:“今日元宵,宫里赐了汤圆,我让厨房煮了,等你回来吃。” “好。”朱栐一手抱着欢欢,一手牵着观音奴往屋里走。 厅里摆着热腾腾的汤圆,还有几样小菜。 “西苑那边还顺利吗?”观音奴边盛汤圆边问。 “顺利,工匠们都很厉害,估计再有一个月,样枪就能做出来。”朱栐说道。 观音奴将碗递给他:“那就好,不过你也别太累,每天早出晚归的,欢欢都快不认识爹了。” 朱栐看看怀里正抓他衣襟玩的女儿,憨笑道:“不会,欢欢记得俺。” 正吃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二弟!二弟在家吗?”是朱标的声音。 朱栐起身迎出去,只见朱标披着斗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大哥,你怎么来了?” “宫里赐的汤圆,娘让我给你送一份来,说你爱吃芝麻馅的,正好,我也没吃,在你这蹭一顿。” 朱标把食盒递给旁边的侍女,解下斗篷说道。 兄弟俩回到厅里,观音奴添了碗筷。 “西苑那边进展如何?”朱标边吃边问。 “挺快,枪械组已经开始组装第一把样枪了,弹药组也试制了几批子弹,正在测试。”朱栐道。 朱标点点头道:“那就好,爹今日还在说,若这燧发枪真能成,明年开春就让龙骧军开始换装训练。” “这么快?”观音奴有些惊讶。 “不快,北边虽然暂时安稳,但瓦剌,鞑靼实力仍在,而且…二弟献的那幅地图你也看过,世界那么大,大明不能只守着中原。” 朱标神色认真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道:“爹是在担心,他担心自己现在的年岁坚持不到...,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和娘都看得出来。 他想在有生之年,给大明打下更牢固的根基。” 朱栐沉默。 他记得前世历史里,朱元璋活到洪武三十一年,但现在才洪武六年,你们都活不过老头子呢!还怕老头子先走... 不过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了很多。 也许爹还能活得更久? “大哥放心,俺会帮爹的。”朱栐认真道。 朱标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说道:“知道你会,不过你也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欢欢还小,需要爹陪着长大。”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锁,挂在欢欢脖子上说道:“这是你大嫂给欢欢打的,说是保平安。” 欢欢抓着金锁,咯咯直笑。 吃完汤圆,朱标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宫。 送走大哥,朱栐和观音奴抱着欢欢在庭院里看月亮。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 “栐哥。”观音奴忽然轻声唤他。 “嗯?” “等欢欢再大一点,我想再生个孩子,一个太孤单了,有个弟弟妹妹作伴才好。”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说道。 朱栐搂紧她道:“好,等忙完这阵,咱们就生。” 欢欢在朱栐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观音奴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心中满是安宁。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普通人,是吴王,是大明的战神,将来可能还要做更多大事。 但她只希望,无论他走多远,飞多高,这个家永远是他的归处。 正月十六,工坊重新开工。 进展比预想的还快。 二月初八,第一把燧发枪样枪组装完成。 那是一把长约四尺的火枪,枪管用精铁打造,内壁镗磨得光滑如镜。 燧发装置精巧复杂,击锤,弹簧,扳机,药池每一个部件都严格按照图纸制作。 弹药组配套试制了三种子弹。圆头铅弹,尖头铅弹,以及一种特殊的开花弹,其实就是简陋的霰弹,里面装了小铁珠。 试枪定在二月十二,西苑靶场。 朱元璋,朱标,朱栐,还有徐达和常遇春,汤和等几位老将,都来了。 李斌亲自担任射手。 五十步外立着十个木靶,外面套着皮甲,模拟敌军。 装弹,压实,举枪,瞄准。 “砰!” 一声脆响,不同于火铳的沉闷,燧发枪的声音更清脆。 白烟散去,五十步外的木靶正中多了一个洞。 “好!”常遇春第一个喝彩。 接下来是连射测试。 李斌快速装填,射击,再装填,再射击。 三十息时间,射出了五发子弹。 五发全中。 朱元璋眼睛发亮的道:“装弹这么快?” 李斌放下枪,激动道:“皇上,这燧发枪不用清理引火孔,不用点燃火绳,装填速度比火铳快一倍有余!而且...” 他又装了一发子弹,走到八十步的位置,瞄准。 “砰!” 八十步外的木靶应声而倒。 “射程也远了!”徐达惊叹。 汤和直接走过去检查木靶,回来时脸色震惊。 “八十步,铅弹入木三寸!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后面的话没说,但众人都明白。 接下来试射开花弹。 这次是一百步外的群靶,十个木靶排成一排。 “砰!” 枪声响起,白烟弥漫。 待烟散尽,只见十个木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小孔。 “这…这要是在战场上,一枪能放倒一片啊!”常遇春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朱元璋看向朱栐,眼中满是欣慰道:“栐儿,你献的这宝贝,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朱栐笑着回道:“是工匠们做得好。” “都赏,所有参与工匠,赏银百两,晋升一级,单安仁,李斌,陈友直,各赏银千两,赐宅邸一座!” 朱元璋大手一挥的道。 因为每次朱栐出战,都会带回来许多的金银,现在还真不怎么缺 众人跪谢。 徐达抚摸着那把样枪,忽然道:“皇上,若是一军皆配此枪,再辅以火炮…这天下,还有谁能挡我大明兵锋?” 朱元璋望向北方,缓缓道:“是啊,还有谁能挡?” 但他心里想的,不止是北方。 他想起了那份世界地图,想起了那些遥远的国度,想起了栐儿说的“天下很大”。 燧发枪的试制成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从这天起,大明的军队,将开始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 而在西苑工坊里,工匠们已经开始研制第二代燧发枪,更轻,更短,更适合骑兵使用。 洪武六年的春天,就这样在钢铁的淬炼和火药的硝烟中,悄然展开新的篇章。 第132章 查案 洪武六年,二月初十。 乾清宫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他面前摊着几份奏报,最上面一份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密呈的折子。 朱标和朱栐站在下首,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也奉命前来,垂手立在两位兄长身后。 “你们自己看看。”朱元璋将折子扔到案上。 朱标上前拿起,迅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后递给朱栐,朱栐看了几眼,最后他的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 “爹,这是…”朱标声音低沉。 “去年九月,咱下拨五十万两白银,命福建布政使司,泉州府,福州府三处营造战船,以备海防,同事建造战船,为了以后做准备。 这才半年,毛骧报上来,实际用到船厂的,不到二十万两。”朱元璋缓缓站起,手指敲着案面缓缓开口道。 三十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朱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今年十五岁,已经对银钱有了概念三十万两,够养一支万人大军一年。 “贪污修船款,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标儿,你说,该怎么处置?”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朱标沉吟片刻后说道:“爹,此事需彻查,但福建距应天两千里,若只派御史前往,恐地方官员勾结,难以查清。 儿臣建议…” 他抬起头说道:“儿臣亲自去查。”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朱栐立刻道:“爹,俺陪大哥去。” “还有我们!父皇,儿臣也想去,看看那些贪官长什么样,儿臣也想要帮父皇和大哥分担...” 朱棣也站出来,他今年十三岁,个子已经蹿高了不少。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儿臣愿随太子哥哥前往。” 朱元璋看着五个儿子,良久,点了点头。 “好,标儿,你为主,栐儿为辅,老三,老四,老五跟着去见识见识,记住,此去福建,一要查清贪腐,二要保全自身。 栐儿...”朱元璋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朱栐的身上。 “爹,俺明白,俺护着大哥和弟弟们。”朱栐郑重道。 “毛骧会派一队锦衣卫随行,暗中也有人保护,但明面上,你们只能带王府亲兵,标儿,这是你,第一次办这种案子,记住,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 朱元璋走下来,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说道。 “儿臣明白。”朱标眼神坚定。 二月初十二,清晨。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应天府出发,南下福建。 朱标和朱栐的马车在前面,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乘坐的马车在后。 张武,陈亨率领八十名吴王府亲兵护卫,另有二十名锦衣卫扮作随从。 队伍走得不快,每日行进八十里。 第一晚宿在镇江府。 驿站里,朱标把三个弟弟叫到房中。 “樉儿,棡儿,棣儿这次带你们出来,不是游山玩水,福建的案子,牵涉布政使司,府,县三级官员,甚至可能还有京中牵扯。 这一路,你们要多看,多听,少说。”朱标神色严肃的道。 朱棣认真点头道:“大哥,我懂,咱们是去查案的。” 朱樉却有些不在乎道:“太子哥哥,有二哥在,那些贪官敢怎么样,一锤子一个!” 朱标瞪了他一眼道:“胡闹!查案讲的是证据,不是蛮力,你若抱着这种心思,明日就送你回应天。” 朱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朱栐憨憨道:“大哥说得对,查案俺不懂,但俺听大哥的,谁敢动大哥,俺再揍他。” 朱标无奈地看了二弟一眼,转向朱棣说道:“老五,你年纪最小,但最沉稳,路上多看着点你三哥四哥,别让他们惹事。” “是,大哥。”朱棣应道。 接下来的路程,朱标开始给弟弟们讲解查案的思路。 “贪污修船款,无非几种手段,虚报物料价格,以次充好,克扣工匠工钱,伪造账目,我们要查,就从这几个地方入手。” 朱标在马车上摊开纸笔,一边写一边说道。 朱棣仔细听着,问道:“大哥,如果地方官员已经串通一气,做假账怎么办?” “问得好,所以不能只看账本,要去船厂看实物,找工匠问话,查物料来源,一笔二十万两的亏空,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总有痕迹。” 朱标赞许地看了五弟一眼道。 朱栐虽然听不懂太复杂的,但也认真听着。 他记得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明朝的贪腐问题一直很严重,朱元璋用重典惩治,剥皮实草,但还是屡禁不止。 究其原因,或许有自己老爹那低廉的俸禄有关。 这一世,有他在,至少能帮大哥扫清一些障碍。 队伍经浙江入福建,二月二十八日,抵达福州府。 福建布政使司衙门早已接到通报,布政使李文允,按察使涂节、都指挥使李质,率领大小官员在城外迎接。 李文允五十多岁,白面短须,穿着二品孔雀补子官服,笑容可掬。 “臣福建布政使李文允,恭迎太子殿下,吴王殿下,诸位殿下。”他深深一揖。 身后官员齐声拜见。 朱标下马,虚扶一把道:“李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此番南下,是为巡视海防,查看战船营造进展。” 李文允笑道:“太子殿下心系海疆,实乃福建百姓之福,臣已在衙内备下接风宴,请殿下移步。” “不必了...本宫先去船厂看看。”朱标摆摆手说道。 李文允闻言,顿时就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道:“殿下舟车劳顿,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去?” “就现在。”朱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文允只得道:“那…臣为殿下引路。” 福州船厂在闽江口,占地数百亩,江岸停着数十艘正在建造的战船。 朱标等人到达时,已是午后。 船厂里工匠正在忙碌,锯木声,锤打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李文允指着江边最大的一艘船道:“殿下请看,那是正在建造的福船,长十五丈,宽三丈,可载兵二百,炮八门。 这样的船,福州厂今年要造十艘。” 朱标走近细看。 船体已经基本成型,木材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和樟木。 但他注意到,有些木料颜色深浅不一,拼接处缝隙较大。 “这船用的都是什么木料?”朱标问。 “回殿下,龙骨用百年铁力木,船板用松木,隔舱用樟木,都是上等材料。”李文允答道。 朱标伸手摸了摸一块船板,指尖沾了些木屑,放在鼻前闻了闻。 “松木...本宫怎么闻着,像杉木的味道?”他看向李文允说道。 李文允顿时脸色一僵。 松木坚实耐腐,适合造船。 杉木质软易腐,价格只有松木的一半。 “这…许是臣记错了,殿下好眼力。”李文允干笑道。 朱标没再追问,转而问道:“造船的工匠,工钱几何?” “熟练工匠每日五十文,学徒二十文,都是按朝廷定例发放。” “本宫想见见工匠。” 李文允急忙道:“殿下,工匠粗鄙,恐冲撞了殿下…” “无妨。”朱标径直往工棚走去。 工棚里,十几个工匠正在吃饭。 见一群官员进来,慌忙放下碗筷跪地。 朱标让众人起身,问一个老工匠道:“老人家,在船厂干多久了?” 老工匠战战兢兢道:“回…回大人,小的在船厂二十年了。” “工钱可按时发放?” “发…发的。” “每日多少?” “四…四十文。” 朱标眼神一冷,看向李文允:“李大人,刚才不是说五十文吗?” 李文允额头冒汗道:“这…许是这老匠记错了…” 老工匠扑通跪倒:“大人恕罪!是小的记错了,是五十文!五十文!” 朱标看着老工匠惊恐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没再逼问,转身出了工棚。 第133章 收网 当夜,福州驿馆。 朱标房中烛火通明。 朱栐、朱樉、朱棡、朱棣都在,还有扮作随从的锦衣卫小旗赵成。 “殿下,卑职今日暗中查访,福州船厂共有工匠三百余人,其中七成是临时招募的流民,工钱被克扣三到五成。” 赵成低声继续汇报:“物料方面,松木换杉木,铁钉用生铁代替熟铁,桐油掺了菜籽油…粗略估算,一艘福船的造价,虚报了至少三成。” 朱标点点头说道:“泉州和福州的情况,查得如何?” “泉州府船厂规模更大,问题也更严重,福州布政使司拨下的二十万两,到泉州府只剩十五万两,到船厂只剩十二万两。 泉州知府王宗显,是李文允的门生。” 朱标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李文允,涂节,李质,王宗显… “大哥,直接抓人吧!这些贪官,该杀!”朱棣愤然道。 永乐大帝的杀性可不小呢! 朱标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行,我们只有福州船厂的证据,而且只是工匠口供,不足为凭。 李文允在福建经营多年,上下都是他的人,若贸然动手,他可能狗急跳墙。” “那怎么办?”朱樉问。 朱标手指轻敲桌面说道:“明天,我去布政使司衙门,要求查看所有账目,栐儿,你带人去泉州,暗中调查王宗显。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留在福州,跟着赵成,继续收集船厂的证据。” 他看向朱栐道:“二弟,泉州那边,你要小心,王宗显是地头蛇,可能养有私兵。” 朱栐憨笑:“大哥放心,他有多少兵,俺都不怕。” 第二天,朱标带着朱樉三兄弟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李文允果然早有准备,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物料采购,工匠工钱,杂项开支列得清清楚楚。 朱标一页页翻看,看了整整一天。 “李大人,这账做得仔细。”傍晚时分,朱标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淡淡道。 李文允赔笑道:“臣不敢怠慢,造船事关海防,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是啊,刀刃上,本宫明日去泉州看看,李大人可要同行?”朱标站起身说道。 “臣…臣衙中尚有公务,让按察使涂大人陪殿下去吧。”李文允开口道。 “也好。” 当夜,朱栐带着张武,陈亨和十名亲兵,连夜出发前往泉州。 朱标则让赵成暗中传信给毛骧,调派更多锦衣卫南下。 三月初三,泉州府。 王宗显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看着一团和气。 他亲自在城门外迎接朱栐。 “下官泉州知府王宗显,拜见吴王殿下。”他行礼时,眼睛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憨王。 朱栐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王大人,俺大哥让俺来看看船厂。” “是是是,殿下请。”王宗显引路道 泉州船厂比福州更大,江面上停着二十多艘在建战船,工匠有五百多人。 朱栐不懂查账,但他有力气,有眼睛。 他走到一艘船前,伸手在船板上按了按。 “咔嚓”一声,木板裂了。 王宗显脸色一变。 朱栐皱眉道:“这木头,不结实。” “殿下神力,寻常木材自然承受不住…”王宗显忙道。 朱栐没理他,又走到一堆铁钉前,拿起一根,双手一掰。 生铁钉应声而断。 “这钉子,脆。”朱栐把断钉扔到王宗显脚下。 王宗显额头冒汗道:“这…许是工匠选料不慎,臣一定严查…” “不用查了...王大人,带俺去仓库看看。”朱栐憨憨道。 “仓库…仓库杂乱,恐污了殿下…” “带路。”朱栐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宗显只得带路。 仓库里堆满了木料、铁器、桐油等物料。 朱栐随手拿起一块木料,看了看年轮,又闻了闻气味。 他虽不懂木材,但前世模糊的记忆里,有些常识,好木料年轮密,气味醇。 次木料年轮疏,气味刺鼻。 手里的这块,明显是次货。 他又打开一桶桐油,用手指蘸了点,搓了搓。 掺了菜籽油的桐油,黏度不够,气味也不对。 王宗显在旁边,汗如雨下。 “王大人,这些物料,花了多少钱?”朱栐转过身,看着他说道。 “都…都按市价采购…” “市价...把采购账本给俺看看。”朱栐走到账房先生面前说道。 账房先生看向王宗显。 王宗显咬牙点头。 账本递上来,朱栐翻开。 松木,采购价每根五两,数量三百根。 朱栐指着仓库里的木料:“这些,是松木?” “是…是的…” 朱栐走到一堆木料前,数了数道:“这里不到两百根,还有一百根呢?” “已经…已经用到船上了…” “用到哪艘船了?带俺去看。” 王宗显支吾道:“殿下,船厂这么大,臣一时也记不清…” 朱栐盯着他,忽然憨憨一笑道:“王大人,你好像很紧张。” “没…没有…” “没有就好...那俺就在泉州住几天,慢慢看。”朱栐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王宗显一个趔趄的道。 当晚,朱栐住进泉州驿馆。 夜深人静时,张武从外面回来,低声道:“王爷,查到了,王宗显在城西有处私宅,养了三十多个护院,都是好手。 另外,泉州卫指挥使是他妻弟,卫所里五百官兵,可能听他调遣。” 陈亨也道:“仓库那边,卑职发现夜里有人偷偷运走了一批木料,换上了一批新料。看来是想连夜补窟窿。” 朱栐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们盯着,别打草惊蛇。” “王爷,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王宗显可能狗急跳墙。”张武道。 朱栐想了想,摇头说道:“大哥让俺来查证据,不是来打架的,等证据齐了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王宗显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宗显来驿馆请安时,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武将。 “殿下,这位是泉州卫指挥使刘猛,下官的妻弟。”王宗显介绍道。 刘猛抱拳道:“末将拜见吴王殿下。”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刘指挥使有事?” “听闻殿下在查船厂物料,末将想着,卫所里也有些懂行的老卒,或许能帮上忙。”刘猛道。 “不用了,俺自己看就行。”朱栐摆摆手说道。 刘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朱栐每天去船厂,东看看西摸摸。 他不查账,只看实物,问工匠的话也都是些家常,家里几口人,工钱够不够吃饭,有没有被克扣。 工匠们起初不敢说,但见这位王爷憨厚,渐渐有人偷偷诉苦。 “王爷,小人的工钱被扣了三成,管事说这是规矩…” “木料都是次品,上次造的船,出海三个月就漏水了…” “王知府的外甥管着物料采购,一斤铁钉报两斤的价…” “...” 零零碎碎的证词,朱栐都让张武记下来。 三月初七,朱标从福州传来消息,李文允已经坐不住了,开始暗中转移家产。 朱栐知道,该收网了。 这天下午,他再次来到船厂仓库,当着王宗显的面,一脚踹翻了一个货堆。 劣质木料散落一地。 “王大人,这些木头,值五两一根?”朱栐问。 王宗显脸色发白,强笑道:“殿下,木材好坏,不能只看外表…” “那看什么?这是福州木材行的价目,上等松木,三两一根,你采购价五两,买的却是这种货色。 差价去哪了?”朱栐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缓缓道。 王宗显后退一步道:“殿下,此事…此事容臣解释…” “不用解释了...张武,陈亨,拿下。”朱栐挥手说道。 亲兵上前。 “慢着!”刘猛带着一队卫所兵冲了进来,将仓库围住。 “吴王殿下,无凭无据,为何拿人?”刘猛拔刀。 王宗显见状,胆子也大了:“殿下,下官好歹是朝廷命官,您不能只听信一些刁民之言,就…” 话没说完,朱栐动了。 他一步踏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刘猛手中的刀已经到了朱栐手里。 “你...想造反?”朱栐看着刘猛,缓缓的道。 刘猛冷汗直流,他根本没看清刀是怎么被夺走的。 “末将…末将不敢…” “不敢就滚。”朱栐把刀扔在地上。 刘猛咬牙,但看着朱栐那平静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动。 王宗显瘫倒在地。 当天,泉州知府王宗显被收押,泉州卫指挥使刘猛被解除兵权,软禁府中。 朱栐从王宗显府中搜出账本三册,私银八万两,以及与李文允往来的密信十余封。 证据确凿。 三月初十,朱标接到消息,立即下令抓捕李文允,涂节和李质等福建主要官员。 一场震动朝野的福建贪污案,就此揭开。 而当朱标在福州彻查李文允时,朱栐在泉州,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爷,有工匠举报,说王宗显除了贪污修船款,还私通倭寇。”张武低声道。 朱栐眼神一凝。 倭寇... 他知道,明朝的倭患贯穿始终,直到戚继光时代才平定。 这一世,他可以提前解决。 “仔细说。”朱栐道。 第134章 飞剪船 洪武六年,三月十二,泉州府。 夜深了,驿馆的灯还亮着。 朱栐坐在桌前,张武和陈亨侍立两侧,面前跪着一个干瘦的老工匠,正是白天在船厂偷偷向他诉苦的其中一人。 “王爷,小人不敢胡说,王知府...王宗显他真的跟倭寇有来往。”老工匠声音发颤,但眼神坚定。 “仔细说。”朱栐道。 老工匠咽了口唾沫,道:“去年十月,小人在船厂值夜,听到仓库那边有动静,偷偷去看...看见王知府带着几个穿怪衣服的人,在仓库里看木料。 那些人说话叽里咕噜,小人在海边长大,一听就知道是倭人。” “有多少人?长什么样?”朱栐问。 “五个...不,六个,都佩刀,个子不高,但很凶,领头的是个独眼,右眼蒙着黑布。” 朱栐看向张武。 张武低声道:“王爷,泉州卫的兵册上,没有独眼倭人的记录。” “他们看木料做什么?”朱栐继续问。 “小人当时躲在暗处,听到他们说...说木料很好,要运到岛上去,还说明年开春再来,到时候多带银子。” 岛上去... 朱栐心中一动。 福建沿海岛屿众多,倭寇常盘踞其中。 “哪个岛?” 老工匠摇头道:“这...小人没听清,不过有一次,王知府喝醉了,跟手下说漏嘴,提过‘双屿’两个字。” 双屿岛。 “还有别的吗?”朱栐问。 老工匠想了想,又道:“还有...上个月,王知府的外甥,就是管物料采购的那个,跟小人喝酒时吹牛,说他舅认识海上的朋友,能弄到东洋的银子和倭刀。” 朱栐点点头,示意陈亨拿一锭银子给老工匠。 “今晚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先回去,明天过来照常上工。”然后开口说道。 “是...是,谢王爷!”老工匠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关上后,朱栐对张武道:“去查王宗显的外甥,还有那个独眼倭人,陈亨,你带人去海边,问问渔民,最近有没有倭船出没。” “是!”两人领命而去。 朱栐独自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私通倭寇,这罪名比贪污严重多了。 贪污是贪钱,通倭是叛国。 王宗显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明朝的倭患贯穿始终,从洪武年间就时有发生。 沿海官员与倭寇勾结,贩卖情报,提供补给,甚至帮倭寇销赃,都不是新鲜事。 这一世,有他在,这些腌臜事,得一件件清干净。 第二天,三月十三。 张武带回消息。 王宗显的外甥叫王贵才,二十五岁,是泉州府衙的吏员,负责船厂物料登记。 昨天王宗显被抓后,王贵才就躲起来了,家里没人。 “锦衣卫正在找,但泉州城不小,他可能已经逃出城了。”张武道。 陈亨那边也有了收获:“王爷,卑职问了几个老渔民,他们说最近两三个月,确实有倭船在双屿岛附近活动。 通常五六艘一队,抢了渔船就跑,泉州卫曾派船去追,但追不上。” “追不上?”朱栐皱眉。 “倭船轻快,我们的战船笨重,在近海追不上。”陈亨解释。 朱栐想了想,道:“备马,去水寨。” 泉州水寨在闽江口,驻有水师五百,战船二十艘。 指挥使刘猛被软禁后,暂由副千户周泰代管。 周泰三十出头,黑脸膛,是常遇春旧部,早年跟着常遇春打过鄱阳湖水战。 见朱栐来,周泰连忙迎出。 “末将周泰,拜见吴王殿下。” “周千户,听说倭寇常在双屿岛一带活动?”朱栐开门见山。 周泰脸色一肃:“是,去年秋天开始,倭寇就频繁出没,抢渔船,掠沿海村庄,末将曾率船队追击三次,但...追不上。” “为什么追不上?” 周泰叹气道:“殿下请看。” 他引朱栐到码头,指着停泊的战船道:“咱们的战船,福船也好,广船也好,都是为远海航行设计,船体厚重,抗风浪强,但速度慢。 倭寇用的是倭尾船和八幡船,船小轻快,在近海如履平地。” 朱栐看着那些战船,最大的福船长十五丈,宽三丈,确实笨重。 “泉州水寨有多少船能追上倭船?” 周泰摇头:“一艘都没有。除非...用快艇。但快艇太小,载不了多少兵,遇上倭寇大队,反而吃亏。” 朱栐沉默片刻,道:“如果本王有办法让福船跑快呢?” 周泰一愣的道:“殿下...福船结构已定,除非换船,否则...” “本王试试,回驿馆,取纸笔来。”朱栐憨憨一笑,转身对张武道。 周泰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朱栐请入中军帐。 半个时辰后,张武取来纸笔。 朱栐铺开纸,拿起笔,开始画图。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 前世记忆里,有些关于船舶的知识,虽然模糊,但大概结构还记得。 他画的是飞剪船的草图。 这种船型,船首尖锐,船身修长,帆面积大,速度极快。 虽然不适合远洋,但在近海追敌,应该够用。 穿越过来,他也就只记得这个了,还得感谢穿越前刚刚好在看这样的事情,这才还记得一些大概。 当然,他还是不记得具体尺寸,不记得帆索系统,只能画个大概。 “周千户,你看这船,能造吗?”朱栐把画好的图递给周泰。 周泰接过,仔细观看。 图上是一艘长约十丈,宽约两丈的船,船首尖锐如刀,三桅,帆面巨大。 “这...这是何船型,末将从未见过。”周泰惊讶道。 “你就说,能造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这种船,抗风浪可能不如福船。” “不要求远航,只要在近海跑得快,能追上倭船就行。”朱栐道。 周泰又看了半晌,点头道:“若只求速度,应该可以,泉州船厂有现成木料和工匠,造一艘这样的船,大概...两个月。” “太慢,倭寇不会等我们两个月,这样,你先找一艘旧的福船,按这个思路改装,加帆,削船首,减重。 七天,能改好吗?” 周泰咬牙道:“末将尽力!” “好,七天后,本王要看到船。” 从水寨出来,朱栐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泉州大牢。 第135章 明奸 王宗显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头发散乱,官服已脱,只穿一身白色囚衣。 见朱栐来,他扑到栏杆前,嘶声道:“吴王殿下!臣冤枉,臣没有私通倭寇,定是有人诬陷。” 朱栐让狱卒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牢门外,看着他。 “王大人,你外甥王贵才,在哪...” 王宗显眼神闪烁说道:“臣...臣不知。那逆子,许是听闻臣出事,逃了...” “你女儿嫁给了泉州卫指挥使刘猛,对吧?” “是...是...” “刘猛知道你跟倭寇来往吗?” “殿下!臣没有!臣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会通倭,定是那些刁民诬告。”王宗显跪地磕头道。 朱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缓缓道:“双屿岛的倭寇,给你送了多少银子?” 王宗显浑身一颤。 “本王查过你的账,修船款贪污三十万两,你府中只搜出八万两,剩下的二十二万两,去哪了?” “臣...臣...” “是存起来了,还是送给倭寇了,或者,你用那些银子,从倭寇手里买了什么?”朱栐站起身,走到牢门前,俯视着他。 王宗显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朱栐知道,他猜对了。 贪污的银子,一部分可能存匿,但更可能的是,王宗显用这些钱,从倭寇手里购买了什么,或许是倭刀,或许是东洋的珍玩,又或许是...其他东西。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倭寇巢穴的具体位置,他们在岛上有多少人,头领是谁,常在哪里活动。 说得清楚,本王可向父皇求情,留你全尸,不牵连家人。”朱栐说道。 王宗显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若不说,通倭叛国,诛九族,你的妻儿,你的外甥,你的女婿刘猛,还有你在老家的族人,一个都活不了。” 朱栐声音转冷的道。 “不...不要...”王宗显颤抖道。 “说,还是不说?” 王宗显挣扎许久,终于崩溃。 “我说...我都说...” 他喘着气,道:“双屿岛东南有个小湾,倭寇的船常停在那里,岛上大约...大约两百人,头领叫‘独眼龙’,是倭国浪人。 他们...他们去年秋天找上臣,说要买木料造船,臣一时糊涂...” “买木料...倭寇自己不会造船?”朱栐问。 “他们说...他们的船坏了,需要好木料修补,臣就...就从船厂偷运了一批松木给他们。” “还有呢?” “还有...他们还让臣提供沿海布防图,臣...臣没给...真的没给!”王宗显急忙道。 朱栐盯着他,判断这话的真假。 “王贵才在哪?”他换了个问题。 “他...他可能去了春风楼,那是...那是他跟倭寇接头的地方。” 春风楼,泉州城最大的青楼。 朱栐转身离开牢房。 “殿下!殿下...臣都说了,求殿下饶臣家人一命!”王宗显在后面哭喊。 朱栐没有回头。 当夜,春风楼。 张武和陈亨带着十名亲兵,扮作客商进入楼内。 朱栐则在外围策应。 一个时辰后,张武出来,低声道:“王爷,人抓到了,在二楼雅间,正跟一个倭人喝酒。” “倭人...” “是,个子矮小,佩刀,说话带倭人口音。” “带回去。”朱栐道。 驿馆地窖里,王贵才和那个倭人被绑在柱子上。 倭人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 王贵才则吓得浑身发抖。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小人都是听舅舅的...”王贵才哭道。 朱栐没理他,看向那倭人。 “会说汉话吗?” 倭人瞪着他,用生硬的汉语道:“你...大明官员?抓我...杀头!” “杀头...你们倭寇杀我大明百姓时,怎么不想想杀头?”朱栐笑了。 “我们...浪人,不怕死!”倭人梗着脖子。 朱栐点点头,对张武道:“把他舌头割了,手脚筋挑了,扔到海里喂鱼。” 张武会意,拔出匕首上前。 倭人脸色终于变了。 “等等!”他用倭语喊道。 朱栐抬手制止张武,看着他。 倭人喘着气,用汉语结结巴巴道:“我...我说,不要杀我。” “你们在双屿岛有多少人?” “两...两百三十人。” “头领是谁?” “独眼龙大人...他是萨摩藩的浪人。” “萨摩藩...”朱栐记得,萨摩藩在倭国九州岛南部,以出产凶狠浪人闻名。 “你们来泉州做什么?” “买...买木料,还有...打探消息。” “什么消息?” 倭人犹豫了一下,张武的匕首抵到他脖子上。 “我说....我说,独眼龙大人说...说大明在造大船,以后可能打倭国,他要...要提前准备。”倭人急道。 朱栐眼神一凝。 这些倭寇,消息倒是灵通。 “你们怎么知道大明在造船?” “有...有商人告诉我们的,从宁波来的商人,说大明要造很多战船。” 宁波商人... 朱栐记下这个线索。 “双屿岛的地形,画出来。”他让陈亨拿来纸笔。 倭人不会画图,但能描述。 岛呈葫芦形,东南有天然港湾,北面是悬崖,西面有沙滩。 倭寇的营寨建在港湾内侧,有瞭望塔,有箭楼。 “最近一次劫掠是什么时候?”朱栐问。 “三天前...在漳州外海,抢了三艘渔船。” “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独眼龙大人说...等风小了,就去福州外海。” 朱栐问完,让张武将倭人带下去关押。 王贵才已经吓尿了裤子。 “王爷...小人...小人只是跑腿的...” “跑腿,你舅舅贪的银子,你经手了多少?”朱栐看着他。 “没...没多少...” “不说实话,跟他一样下场。” 王贵才崩溃了,一五一十交代。 王宗显贪污的银子,有三万两通过他转手给了倭寇,换取倭国的银器和刀剑。 还有五万两存在泉州钱庄,用的是化名。 剩下的,王宗显自己挥霍了。 “钱庄的凭据在哪?” “在...在小人家里,床底下暗格。” 朱栐让陈亨带人去取。 天亮时,所有证据都齐了。 王宗显贪污修船款,私通倭寇,证据确凿。 王贵才助纣为虐,也是死罪。 那个倭人,是重要人证。 朱栐写了一封密信,让锦衣卫快马送往福州,交给朱标。 第136章 杀... 三天后,朱标回信。 “二弟,福州事已毕,李文允等皆招供,倭寇之事,务必查清,我已奏请父皇,调浙江水师南下协剿,你可先做准备,但勿轻举妄动,待援军至。” 朱栐看完信,对周泰道:“船改得如何了?” “殿下,已经改好一艘,按您的图,削了船首,加了帆,减了压舱石,昨天试航,比原来快了三成。”周泰兴奋道。 “够追倭船吗?” “应该够了。” “好,准备出海。”朱栐道。 “殿下,太子殿下不是说等援军...”周泰迟疑。 “不等...倭寇三天后要去福州外海,咱们得提前截住他们。”朱栐摇头说道。 “可咱们只有一艘快船,水寨能用的战船不到十艘,倭寇有两百多人...” “够了,当年俺跟常叔打北元,五千人对五万人都打过,两百倭寇算什么。”朱栐憨憨一笑道。 周泰想起这位吴王的战绩,顿时信心大增。 “末将领命!” 三月十八,清晨。 闽江口,五艘战船驶出水寨。 领头的是改装后的福船飞鱼号,朱栐站在船头,张武,陈亨侍立左右。 周泰亲自操舵。 另外四艘是普通的哨船,每船载兵三十。 总共不到两百人。 目标,双屿岛。 海风猎猎,吹动船帆。 朱栐望着远处海平面,眼神平静。 前世记忆里,倭寇为患百年,多少沿海百姓惨遭荼毒。 这一世,他要从根子上,把这些毒瘤铲干净。 “王爷,前面就是双屿岛了。”周泰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 朱栐的视力很好,只见那岛屿轮廓清晰,东南方确实有个小湾,湾内停着五六艘船。 “靠过去,但别太近,绕到岛西面。”朱栐下令。 “西面是沙滩,容易登陆,但倭寇可能有哨兵。”周泰道。 “无妨,俺先去探探。” 船队绕到岛西,在距离沙滩两里处下锚。 朱栐换上一身黑色水靠,对张武道:“你们在这等着,半个时辰后,若看到岛上升起红色信号,就攻进来。 若是绿色,就撤退。” “王爷,您一个人太危险...”张武急道。 “没事,倭寇伤不了俺。”朱栐笑笑,纵身跃入海中。 他的水性极好,不说前辈子,就说在凤阳村的时候,旁边就有一条河,因为肚子饿吃不饱,经常会去河里摸鱼吃,就练就了一身水性。 海水冰凉,他如游鱼般潜向沙滩。 半刻钟后,他悄然上岸,躲在一块礁石后观察。 沙滩上有两个倭寇哨兵,正靠着椰子树打盹。 朱栐无声靠近,一手一个,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佩上倭刀,他往岛内走去。 双屿岛不大,方圆不过五里。 倭寇的营寨建在港湾内侧,木栅围成,内有二十多间木屋。 朱栐潜到栅栏外,透过缝隙观察。 营寨里,大约一百多个倭寇正在吃饭,围坐成几堆,啃着鱼干,喝着清酒。 独眼龙坐在中间的木台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右眼蒙着黑布,左脸有条狰狞的刀疤。 他正在训话,说的是倭语,朱栐听不懂,但看手势,像是在布置任务。 朱栐数了数人数,大约一百五十人。加上在船上和巡逻的,总数两百左右,跟那倭人交代的一致。 他悄悄退后,绕到营寨后方。 那里是仓库,堆着抢来的货物。 粮食,布匹,瓷器,还有...木料。 朱栐认出,那些木料正是船厂丢失的松木。 证据确凿。 他取出信号筒,点燃引线。 “咻...嘭!” 红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港湾外,飞鱼号上,周泰看到信号,立刻下令道:“进攻!” 五艘战船扬帆,冲向港湾。 营寨里,倭寇被烟花惊动,纷纷拿起武器。 独眼龙暴怒道:“八嘎!有敌袭!” 倭寇们冲出营寨,往沙滩跑去。 朱栐从仓库后转出,挡在路中间。 “你...你是谁?”独眼龙用生硬的汉语问。 “大明吴王,朱栐。”朱栐缓缓拔出倭刀,这是他刚才从哨兵身上取的。 “吴王...一个人,找死!”独眼龙一愣,随即狞笑道。 他一挥手,十几个倭寇围了上来。 朱栐动了。 刀光如雪,人影如风。 三个呼吸,八个倭寇倒地。 咽喉,心口,眉心刀刀致命。 独眼龙瞳孔收缩。 “杀了他!”他嘶吼。 更多的倭寇扑上来。 朱栐不退反进,刀光所过,血肉横飞。 他没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力气,但足以碾压这些倭寇。 前世特种兵的身手,加上这一世无敌的力量,这些倭寇在他面前,如孩童般脆弱。 转眼间,三十多个倭寇倒在地上。 剩下的倭寇开始后退,眼中露出恐惧。 独眼龙咬牙,拔出自己的武士刀,双手握柄,摆出架势。 “萨摩示现流,独眼龙参上!” 他大喝一声,踏步前冲,刀势凌厉,直劈朱栐头顶。 朱栐举刀格挡。 “铛!” 双刀相击,独眼龙的刀应声而断。 朱栐的刀顺势前送,刺入他心口。 独眼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示现流...不过如此。”朱栐抽刀,鲜血喷涌。 独眼龙倒地,气绝身亡。 头领一死,剩下的倭寇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这时,周泰率兵登陆,开始清剿残敌。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百倭寇,被杀一百二十余人,俘虏七十多人。 大明官兵仅轻伤三人。 朱栐站在独眼龙的尸体旁,看着满营狼藉。 这只是开始。 倭国四岛,还有多少这样的浪人? 将来大明的船队东渡时,这些人,都是障碍。 得提前清理干净。 他望向东方,海的那一边。 倭国... 快了,他快要去了... 周泰走过来,抱拳道:“王爷,倭寇已清剿完毕,缴获倭船六艘,财物若干。” “把俘虏押回泉州,仔细审问,问出还有哪些倭寇巢穴,哪些官员与他们勾结。”朱栐道。 “是!” “另外,传信给大哥,就说双屿岛已平,问他,浙江水师什么时候到。” “王爷的意思是...” “既然来了,就多扫几个岛,把福建沿海的倭寇,清干净。”朱栐憨憨一笑的道。 周泰精神一振的道:“末将遵命!” 海风吹过,带着腥咸的气息。 朱栐收刀入鞘,望向远方。 洪武六年春天,大明剿倭的第一战,在双屿岛打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37章 清理海盗 洪武六年,四月初七,福州外海。 烈日当空,海面上波光粼粼。 七艘战船呈雁阵排开,缓缓向东北方向航行。 旗舰“镇海号”甲板上,朱栐赤着上身,仅穿一条黑色水裤,手握一柄丈八长的铁杆渔叉,双目紧盯着海面。 因为是在船上,所以他拿着鱼叉,没有拿自己的战锤。 他的皮肤被晒成古铜色,浑身肌肉线条分明,宛如铜浇铁铸。 “王爷,东南方向五里,发现船队。”瞭望塔上的士兵高声报告。 朱栐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几个黑点。 “几艘...”朱栐连忙开口询问。 “四艘...不,五艘,船型不大,像是商船,但航向奇怪,往东偏北去。” 东偏北... 那个方向没有大港,只有些零星小岛。 “传令,靠上去看看。”朱栐道。 旗语打出,七艘战船调整帆向,向那支船队驶去。 半个时辰后,双方距离拉近到三里。 朱栐已经看清,那是五艘两桅帆船,船身破旧,吃水很深,显然是满载货物。 但奇怪的是,这些船看到水师战船,非但没有靠近示好,反而加速往东北方向逃窜。 “有问题,追。”朱栐下令。 镇海号率先加速,改装后的船身在风帆推动下,如离弦之箭。 其余战船紧随其后。 那五艘船见势不妙,分散开来,试图分散追兵。 朱栐冷笑道:“想跑...” 他让周泰指挥船队分头追击,自己所在的镇海号锁定其中最大的一艘。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对方船上的情况。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手持刀弓,神色慌张。 “是海寇。”周泰断言。 普通商船见到水师,不会这般惊慌逃窜。 镇海号追到百丈距离时,对方船上突然升起一面黑旗,旗上画着白色骷髅头。 “骷髅旗...是张士诚的余孽。”周泰沉声道。 张士诚,元末割据江浙的枭雄,被灭后,其残部逃往海上,沦为海寇,时常劫掠沿海。 “正好,一并收拾了。”朱栐开口说道。 他举起渔叉,掂了掂重量。 距离八十丈。 对方船上有人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来。 朱栐不闪不避,渔叉一挥,将射来的箭矢打落海中。 距离五十丈。 “放箭!”周泰下令。 镇海号上,三十名弓箭手齐射。 箭雨落入敌船,传来几声惨叫。 距离三十丈。 朱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 这一跃,竟跃过十丈海面,稳稳落在敌船甲板上。 甲板上的海寇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从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中间还隔着十丈海水。 朱栐落地,渔叉横扫。 三个海寇被扫飞,撞在船舷上,骨断筋折。 “杀了他!”有人嘶吼。 十几名海寇围了上来。 朱栐不慌不忙,渔叉如游龙,每次出手都会有一人倒下。 这些海寇虽是亡命之徒,但在他面前,却像是个孩童般不堪一击。 转眼间,甲板上躺倒一片。 朱栐走向船舱,一脚踹开舱门。 舱内,七八个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看这些人的衣着,都是普通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们是什么人?”朱栐问。 一个老者颤声道:“将军...小人们是福州府长乐县的渔民,前日出海打渔,被这些海寇掳来,说是要卖到东洋去...” “东洋...”朱栐眼神一冷。 倭国那边,确实有买卖汉人为奴的恶习。 他走出船舱,见周泰已率兵登上敌船,正在清剿残敌。 “王爷,这船上有二十三名人质,都是沿海百姓。”周泰报告。 “其他几艘船呢?” “两艘被擒,一艘被击沉,一艘...逃了。” “逃了?” “往东北方向,那边岛屿众多,地形复杂,我们没敢深追。” 朱栐看向东北,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岛屿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 “澎湖列岛,再往东是琉球群岛,海寇常在那里藏身。”周泰道。 朱栐点点头说道:“先把人质送回福州,休整三日,然后去澎湖。” “王爷,澎湖群岛大小岛屿六十余,海寇藏身其中,不易清剿,而且现在是六月,海上多飓风,不宜远航。”周泰劝道。 “等不了,海寇不除,沿海不宁。”朱栐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海图,这是根据俘虏口供绘制的。 图上标注了澎湖列岛的几个主要岛屿,其中虎井屿和望安岛被重点标记,据说是海寇主要据点。 “三日后出发,先去虎井屿。” 三日后,四月十一。 福州水寨,十二艘战船整装待发。 除了原来的七艘,又调来五艘,都是从浙江水师借调的快船。 朱栐站在镇海号船头,身旁站着周泰和张武、陈亨。 “王爷,此次出征,共十二船,水兵八百,燧发枪五十支,火药三百斤。”周泰禀报。 “燧发枪...”朱栐看向船舱。 那里有五十支新式火枪,是朝廷根据系统签到的图纸,让工部赶制出来的样品。 这次出征,正好试试威力。 “出发。”朱栐下令。 船队扬帆,驶出闽江口,向东北方向航行。 海上风平浪静,正是航行的好天气。 朱栐在船舱里,仔细检查那五十支燧发枪。 枪身是精铁打造,长四尺,重八斤,枪管滑膛,口径约一寸。 弹药是定装纸壳弹,内装火药和铅丸,使用时咬开纸壳,将火药倒入药池,铅丸塞入枪管,用通条捣实。 击发装置是燧石打火,扣动扳机,燧石撞击铁片,火花点燃药池中的火药,进而引燃枪管内火药,将铅丸射出。 比传统的火绳枪先进得多,不怕风雨,射速也快。 朱栐拿起一支,装填弹药,瞄准船尾飘扬的旗帜。 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旗帜上多了一个洞。 周泰等人闻声赶来,见朱栐手中的火枪,都惊讶不已。 “王爷,这火铳...不用火绳?”周泰问。 “嗯,这叫燧发枪,新制的...”朱栐道。 “能看看吗?” 朱栐把枪递给他。 周泰仔细端详,越看越惊的道:“这设计...精妙啊!若是全军装备,水战陆战皆可无敌!” “现在还早,只制了五十支,先试试好不好用。”朱栐道。 他让张武将五十支枪分发给挑选出的五十名水兵,教他们使用方法。 这些水兵都是老兵,摆弄火器多年,一学就会。 “记住,这枪射程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内可穿甲。装填要快,瞄准要稳。”朱栐叮嘱。 “是!”水兵们兴奋应道。 有了新武器,士气大振。 船队航行两日,四月十三下午,抵达澎湖列岛外围。 “王爷,前面就是虎井屿了。”周泰指着远处一座岛屿。 那岛屿不大,形似卧虎,岛上林木茂密,隐约可见炊烟。 “靠过去,但别太近,先派小船侦查。”朱栐道。 三艘哨船放下,每船载十人,向岛屿驶去。 朱栐在镇海号上用千里镜观察。 这千里镜也是工部新制的,镜筒黄铜打造,可望远五里。 镜中,虎井屿沙滩上,停着七八艘船,大小不一,其中两艘挂着骷髅旗。 岛上有木屋,有人走动,看起来是个不小的据点。 第138章 清理海盗2 半个时辰后,哨船返回。 “王爷,岛上约有海寇三百人,有木栅营寨,箭楼两座,沙滩上有火炮三门,像是从战船上拆下来的。”哨探报告。 “火炮...”朱栐沉吟。 海寇有火炮,强攻会有伤亡。 “王爷,不如夜间偷袭,先毁其火炮,再攻营寨。”周泰建议。 朱栐摇头道:“不必,直接攻。” 他指向岛屿西侧再次道:“那里是悬崖,海寇防守薄弱,我们从那里登陆,绕到营寨后方。” “悬崖如何登陆?” “攀上去。” 周泰一愣。 那悬崖高十余丈,近乎垂直,如何攀爬? 怕不是要直接摔死吧! 朱栐笑了笑道:“你们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俺带五十人从西侧攀崖。” 他挑选了五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每人配燧发枪一支,短刀一把,绳索一捆。 黄昏时分,船队分为两路。 周泰率八艘战船,从正面逼近虎井屿,鼓噪呐喊,作出强攻姿态。 朱栐率四艘战船,悄悄绕到岛屿西侧。 这里果然如他所料,悬崖陡峭,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白色浪花。 “王爷,这...”张武看着悬崖,面露难色。 “跟俺来。”朱栐率先下船,涉水上岸。 他来到崖下,观察片刻,找到一条裂缝。 裂缝宽约尺余,从崖底延伸到崖顶,可供攀爬。 “把绳子系在腰上,跟着俺。”朱栐将绳索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张武后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岩缝,双脚蹬壁,开始攀爬。 动作敏捷如猿猴,转眼就爬了三丈高。 下方水兵看得目瞪口呆。 这悬崖近乎垂直,王爷竟如履平地? “跟上!”张武咬牙,也学着朱栐的样子,开始攀爬。 其余水兵纷纷效仿。 朱栐爬到半途,发现岩缝中有几处落脚点,像是人工凿出的。 看来以前有人从这里爬过。 他加快速度,一刻钟后,攀上崖顶。 崖顶是一片树林,透过树木缝隙,可见远处营寨的火光。 他将绳索固定在树上,抛下崖去,接应后面的士兵。 半个时辰后,五十人全部登顶。 “休息一刻钟,检查武器。”朱栐低声说道。 士兵们靠着大树坐下,检查燧发枪和弹药。 朱栐潜到树林边缘,观察营寨。 营寨建在沙滩内侧,木栅围成,内有二十余间木屋。 两座箭楼分立东西,每座箭楼上有两名哨兵。 沙滩上三门火炮,炮口对着海面,有七八个海寇正在炮位旁喝酒。 正面,周泰的船队已开始炮击,炮弹落在沙滩上,炸起沙土。 海寇们慌乱起来,纷纷拿起武器,跑向沙滩。 营寨内只剩下几十人看守。 时机到了。 朱栐退回树林,对水兵们道:“分成两队,一队跟张武攻箭楼,一队跟陈亨攻营门。记住,用燧发枪,速战速决。” “是!” 五十人分为两队,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寨。 张武带二十五人,潜到东侧箭楼下。 箭楼上的哨兵正盯着海面,全然不觉身后有人。 张武举枪瞄准。 “砰!” 枪声响起,哨兵应声栽倒。 另一名哨兵大惊,刚要喊叫,又被一枪击毙。 西侧箭楼也是如此,被陈亨带人轻松拿下。 营门处的海寇听到枪声,还没反应过来,朱栐已带人冲到近前。 “什么人...”守门的海寇大声喝道。 回答他的还是枪声。 “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营门处的十余名海寇瞬间倒地。 朱栐一脚踹开营门,冲入营寨。 “敌袭!敌袭!”营内海寇惊叫。 但为时已晚。 五十支燧发枪轮流射击,枪声不绝。 海寇们用的还是刀弓,面对火枪,毫无还手之力。 一轮齐射,倒下二十余人。 第二轮,又倒十几人。 剩下的海寇崩溃了,四散奔逃。 朱栐没有追击,而是带人冲向沙滩。 沙滩上,海寇正与周泰的船队对射,突然听到身后枪声,回头一看,营寨已失。 “后面!后面有敌人!”有人尖叫。 海寇阵脚大乱。 朱栐率五十水兵从后方杀出,燧发枪齐射。 海寇腹背受敌,顷刻溃败。 周泰见时机已到,下令登陆。 三百水兵乘小艇冲上沙滩,与残敌厮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海寇,被杀两百余人,俘虏八十多人。 缴获船只八艘,火炮三门,金银财物若干。 朱栐站在沙滩上,看着被押跪成一排的海寇俘虏。 “谁是头领?”朱栐地低头俯视着那些海盗开口。 俘虏们低头不语。 朱栐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前,这人脸上有刀疤,眼神凶悍。 “你是头领?” 汉子抬头,狞笑道:“是又怎样?要杀便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汉...劫掠百姓,贩卖人口,也配叫好汉?”朱栐笑了。 他转身对周泰道:“带下去审问,问出其他据点,问出同伙,问出赃物藏处。” “是!” 周泰带人将俘虏押走。 朱栐走向那三门火炮。 火炮是铜铸的,炮身锈迹斑斑,但保养得不错,显然是海寇的重要武器。 “王爷,这炮是前元水师的制式炮,应该是张士诚当年留下的。”一名老炮手检查后道。 “还能用吗?” “能用,就是火药受潮了,得晒晒。” “收起来,带回福州。” “是。” 清点战利品时,在营寨仓库里发现了大量财物。 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几百两金银。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仓库角落里堆着几十副镣铐,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些畜生...”张武咬牙。 朱栐沉默。 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东南沿海,不知还有多少百姓遭殃。 “传令,休整一日,明日出发,清剿望安岛。”他下令。 “王爷,连续作战,将士们怕是疲惫...”周泰迟疑。 “疲惫也要打,海寇不会等我们休息,告诉他们,每攻下一岛,赏银加倍。战死者,抚恤十倍。” 朱栐神情严肃的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消息传出,水兵们士气高涨。 四月十五,船队抵达望安岛。 这里的海寇已有防备,在滩头布置了障碍,架设了火炮。 但没用。 朱栐如法炮制,夜间攀崖,从后方突袭。 燧发枪再次大显神威。 五十支枪,三轮齐射,打垮了海寇的防线。 周泰正面强攻,两面夹击,一举破敌。 这一战,歼敌两百余,缴获船只六艘。 四月十八,船队转战七美屿。 四月二十二,攻下东吉屿。 四月二十五,扫平西吉屿。 短短半个月,澎湖列岛十二个有海寇盘踞的岛屿,被一一清剿。 歼敌一千二百余人,缴获船只四十余艘,火炮十五门,财物折银三十万两。 解救被掳百姓两百余人。 消息传回福州,沿海州县震动。 百姓奔走相告,焚香叩拜,称吴王为海疆守护神。 五月初一,船队返回福州。 朱栐刚下船,就接到应天来的急报。 “王爷,太子殿下密信。”张武呈上一封信。 朱栐拆开,是朱标的亲笔。 “二弟,澎湖大捷,父皇大喜,已下旨嘉奖三军,然新上任的福建布政使奏报,称你擅启战端,耗费钱粮,且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江南数名御史亦上疏弹劾。 父皇留中不发,但朝中已有议论,望你速回应天,当面向父皇禀明战果,以堵悠悠之口。” 朱栐看完,冷笑。 擅启战端... 海寇劫掠百姓时,这些官员在哪? 耗费钱粮... 缴获的财物,够打十次这样的仗了。 有伤天和... 对那些畜生,讲什么天和? “王爷,怎么办?”张武问。 “回应天,正好,燧发枪在这边实战的威力,也该跟爹和大哥好好说说了。”朱栐收起信后说道。 五月初三,朱栐率亲兵卫队,离开福州,北上应天。 海疆初靖,但朝堂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更重要的,是燧发枪的全面量产,将彻底改变大明的军事实力。 第139章 朝事 洪武六年,五月初十,应天府。 朱栐带着亲兵卫队回到吴王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观音奴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朱欢欢在门口等着,小丫头见父亲回来,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爹…爹…”含糊不清的童音。 朱栐心中一暖,接过女儿,对观音奴憨笑道:“俺回来了。” “回来就好,宫里传来消息,明日早朝,皇上要议海上的事情。”观音奴轻声笑道。 朱栐点点头,抱着女儿往里走道:“俺知道,大哥给俺写信了。” 当晚,朱栐在吴王府设家宴,请了常遇春,蓝玉和徐达几位叔伯来吃饭。 席间说起澎湖之战,常遇春拍案叫好道:“杀得好,那些海寇就该一个不留,弹劾...弹劾个屁! 老子明天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朝上说三道四!” 蓝玉也道:“殿下放心,咱们武将一条心,谁弹劾你,咱们就揍谁!” 徐达沉稳些,沉吟道:“此事关键在于,剿寇耗费几何,缴获几何,解救百姓几何,只要功大于过,皇上心里有数。” 朱栐憨笑道:“徐叔放心,账目俺都记着呢,剿寇花费不到五万两,缴获财物折银三十万两,解救百姓两百余人。 这买卖,划算。” 徐达眼睛一亮道:“果真?” “俺还能骗徐叔?”朱栐让张武取来账册。 徐达翻看后,抚须笑道:“好!有此账目,明日朝会,就不怕那些文官嚼舌根了。” 第二日,五月十一,奉天殿早朝。 卯时正,文武百官列班。 朱元璋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在朱栐身上停留片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高唱。 礼部尚书陶凯第一个出列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陶凯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吴王殿下前月在福建擅启战端,率水师出海剿寇,耗费钱粮无数,且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臣以为,当追究其擅权之责,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臣附议!海寇虽有罪,但可招抚,何必赶尽杀绝?” “水师战船出海,耗费燃料,粮草,皆出自国库,当有奏请方可动兵。” “杀戮过千,恐伤天和,当慎刑慎杀。” 朱栐站在武将队列里,面无表情。 朱元璋看向他说道:“吴王,你有什么话说?” 朱栐出列,露出了憨憨的表情说道:“爹,俺有话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这是剿寇花费与缴获明细,请爹过目。” 太监接过账册,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眉头越舒展。 “剿寇花费:火药三百斤,折银一百五十两,箭矢五千支,折银二百两,粮草五百石,折银二百五十两,战船修缮,折银四百两…总计四千八百七十六两。” “缴获:金银现银五万三千两,珠宝玉器折银八万两,丝绸瓷器折银十二万两,战船四十艘,折银四万两,火炮十五门,折银三千两…总计三十万零六千两。” “解救百姓:二百三十七人,皆已送返原籍。” 朱元璋看完,将账册递给身旁太监说道:“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太监高声念诵。 当念到缴获总计三十万零六千两时,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念毕,朱元璋看向陶凯道:“陶爱卿,你说耗费钱粮无数,这无数是多少,你说杀戮过重,海寇劫掠百姓,贩卖人口时,可想过天和?” 陶凯脸色发白,忙道:“臣…臣只是据奏报所言…” “奏报...福建布政使的奏报,咱也看了,只说吴王擅启战端,耗费钱粮,却不说缴获多少,解救百姓多少。 陶爱卿,你这尚书,当得糊涂啊。”朱元璋冷笑道。 陶凯噗通跪倒道:“臣失察,臣有罪!” 朱元璋没理他,看向其他刚才附议的文官:“你们呢?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低头不语。 这时,徐达出列:“陛下,臣以为,吴王此次剿寇,功大于过,不仅肃清海疆,缴获丰厚,更解救百姓二百余人。 当赏,不当罚。” 常遇春和蓝玉等武将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文官队列里,也有明白人。 户部尚书杨靖出列道:“陛下,吴王缴获三十万两,远超花费,于国库有益,且海寇肃清,沿海商路畅通,于国于民皆有利。 臣以为,吴王有功。” 局面逆转。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吴王剿寇有功,赏银一万两,绢百匹,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谢爹。”朱栐躬身。 听着朱栐的称呼,想要说些什么的文官,看了眼龙椅上那没有任何意见的朱元璋,只好作罢。 “不过,下次出兵,需先奏报,不可再擅自行事。”朱元璋话锋一转,轻轻的说了一句。 “是。” 早朝散去,朱栐刚出奉天殿,就被朱标叫住。 “二弟,跟大哥来。” 兄弟俩来到文华殿。 朱标屏退左右,才道:“二弟,今日朝上,你可知弹劾你的人,背后是谁指使?” 朱栐挠挠头说道:“不是陶凯吗?” “陶凯只是个棋子,真正想动你的,是江南那些世家,你灭了海寇,断了他们一条财路。” 朱标摇头说道。 “财路...” “海寇劫掠的财物,大部分都流入了江南世家的口袋,他们提供情报,海寇动手,赃物三七分账。 你这一剿,他们损失不小。”朱标冷笑道。 朱栐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你放心,有爹和大哥在,他们翻不起浪,对了,燧发枪好用吧!威力如何...”朱标拍拍他肩膀笑道。 “好用,威力也很好...”朱栐笑呵呵的说道。 “行,好用就行,对了,最近工部那边将燧发枪改进了许多,爹长在校场那边试新枪,你要去看看吗?” 朱标笑着说道。 “改进了,好啊!那就去看看...”朱栐闻言,不由点点头道。 两人来到皇宫西侧的校场。 朱元璋已经在了,身边站着徐达,常遇春和李文忠等武将。 “来人,把工部改进的新枪拿出来看看。”朱元璋道。 然后,就看到有工部的工匠拿来了一支新式的燧发枪,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仔细端详。 枪身精铁打造,长约四尺多一些,重约八斤多。 枪托是硬木,打磨得很是光滑。 击发装置还是用的燧石打火,不过,整体的结构确实精妙了许多,同样的,整支枪支也长了一些。 “这枪…看起来长了许多...”朱元璋不由好奇的问道。 “回禀陛下,这新型的燧发枪,是我们工部重新改进的,以前的燧发枪的实际有效攻击距离只有九十米,现在的实际攻击有效距离已经有了一百二十米。 陛下您手上的这支是步兵使用的,还有骑兵使用的,不过枪支短一些。”以为工部的工匠有些紧张的介绍着。 “试给咱看看。”朱元璋闻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这支枪递给了朱栐说道。 第140章 神机营 朱栐接过枪,装填弹药。 他取出一枚纸壳弹,用牙咬开尾部,将火药倒入药池,剩下的火药和铅丸塞入枪管,用铜条捣实。 举枪,瞄准一百米外的木靶。 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木靶上多了一个洞。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装填要多久?” “熟练的话,十五息。”朱栐道。 朱栐刚刚拿出来的图纸,装弹要二十息左右,现在竟然提升了五息。 果然,他们的老祖宗就是聪明,若不是没有目标,没有人领导,怎么可能会被西方超越。 校场内一片寂静。 徐达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此枪若能量产装备全军,我大明军力将冠绝天下。” 常遇春更是激动道:“这枪好!比火绳枪强十倍不止!更是比现在的燧发枪强了许多,当年打陈友谅和张士诚有这枪,能少死多少兄弟!”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朱栐道:“若不是栐儿你一开始给的图纸,也不会有这样改进的枪,所以,这一切都是栐儿你的功劳... 当然,工部众人也是有很大的功劳的,赏,大赏...” 朱栐点头说道:“谢谢爹...” “谢陛下赏赐...” “工部,先造一千支试试。” 朱元璋顿了顿后,继续道:“不,造三千支,刚刚好,栐儿要去攻打倭国,有了这枪,咱心里踏实点。” 朱标接话道:“爹,儿臣建议,先装备京营和边军精锐,京营五千支,九边各两千支,总共两万三千支。 造枪的同时,也要训练士兵使用,形成战力需要时间。” 朱元璋点头道:“准了,标儿,这事你督办,工部造枪,兵部训练,户部拨银,当然,不能少了栐儿的龙骧军。” “是。” 从校场出来,朱标和朱栐并肩走着。 一边走,还一边聊着天。 兄弟俩走到东宫门口,常婉抱着朱雄英迎了出来。 朱雄英已经一岁多了,会走路,会叫爹娘,见朱栐就伸手要抱。 “二叔…抱…” 朱栐接过小侄子,举高高,逗得朱雄英咯咯笑。 常婉看着,眼中满是温柔,对朱标道:“二弟这次回来,该在家多待些日子了吧?” 朱标叹口气道:“怕是待不久,爹还要让他训练水军,三个月要练出五千火枪手,然后还要去攻打倭国,有的忙了。” 常婉心疼道:“二弟才十七,这担子也太重了。” “能者多劳嘛!再说,有二弟在,咱们大明才能安稳。” 朱标笑道。 这话不假。 自从朱栐认祖归宗,大明对外战事几乎战无不胜。 北元灭了,女真平了,高丽收了,西域定了,现在海寇也肃清了。 朱栐这柄大明最锋利的刀,确实让四方宵小不敢妄动。 在应天府待了十日,五月二十一,朱栐动身前往京营驻地。 京营在应天府外二十里,依山傍水,占地广阔。 汤和早已接到旨意,在营门口迎接。 “末将汤和,参见吴王殿下。”汤和是朱标派来帮朱栐练兵的。 “汤叔别多礼,爹让俺来练兵,俺不懂,还得汤叔多指点。”朱栐下马扶起他说道。 汤和笑道:“殿下谦虚了。殿下的本事,末将早有耳闻,这次练兵,末将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进了大营。 营内已集结五千精兵,都是从各卫所挑选出来的老兵,身体强健,反应敏捷。 常茂也在,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见朱栐来了,规规矩矩行礼道:“参见吴王殿下。” 吴王朱栐可是常茂的偶像,自从跟着朱栐练过武,又在龙骧军训练过之后,就还想要跟着朱栐。 这次也是他求着自己老爹来的。 朱栐拍拍他肩膀:“跟俺就别客套了。” 常茂挺胸道:“是!陛下...” “好!” 朱栐走到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五千将士。 “诸位,俺是朱栐,你们的新教头,从今天起,俺教你们用新式火枪,这枪叫燧发枪,比火绳枪快,比弓箭狠。 三个月后,你们要成为大明第一支火枪精锐,听明白了吗?”朱栐声音洪亮的对着下面的水军说道。 “明白!”五千人齐声吼道。 “好,现在开始训练!” 训练分三步。 第一步,熟悉燧发枪结构,学习装填。 第二步,瞄准射击,练习精度。 第三步,队列配合,三段击战术。 朱栐虽然憨直,但教起东西来很认真。 他亲自示范装填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士兵都学会。 汤和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这位吴王殿下,看着憨,做事却一丝不苟。 有这样的教头,这支部队差不了,而且,龙骧军也是殿下训练出来的。 常茂学得最快,不到三天就熟练掌握了燧发枪的使用,还能指出其他士兵的错误。 朱栐看在眼里,对汤和道:“常茂这小子,是块材料。” 汤和笑道:“常将军的儿子,自然不差,就是性子傲了些,得磨磨。” “俺来磨。”朱栐憨笑。 以前可是打磨过一段时间了,现在还得再磨磨,以后又是一位大将。 训练进行了一个月,士兵们基本掌握了燧发枪的使用。 这时,工部送来了第一批成品枪,共五百支。 朱栐让士兵们实弹射击。 校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 汤和看着靶子,感叹道:“这威力…若是有五千支齐射,什么骑兵冲阵都是送死。” “等训练好后,咱要带着去倭国好好试试枪...” “殿下要去打倭国...” “嗯...” 训练继续。 六月,第二批一千支枪送到。 七月,第三批一千五百支。 到八月初,五千支燧发枪全部到位。 五千火枪手,也训练成型。 装填速度,从最初生疏的二十息,缩短到十五息。 射击精度,百步内十中七八。 队列配合,三段击轮射,连绵不绝。 八月初十,朱元璋亲自来校阅。 校场上,五千火枪手列成十个方阵。 朱栐一声令下:“第一队,预备...放!” “砰砰砰...” 枪声整齐,硝烟弥漫。 百步外的木人靶,瞬间被打成筛子。 朱元璋看得连连点头道:“好!好!标儿,你看这威力如何?” 朱标站在一旁,微笑道:“爹,有了这支兵马,九边可保三十年太平。” “三十年不够,咱要的是百年太平,千年基业。”朱元璋目光深远的道。 他看向朱栐说道:“栐儿,这支部队,以后就叫神机营,你来当统领。” “神机营…爹,这名字好。”朱栐念着这个名字,然后看了眼正躲在后面的朱棣一眼。 老五的神机营也被抢了。 “当然好,神机妙算,火器为先,有了这营,咱大明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朱元璋笑了。 校阅结束,朱元璋回宫。 朱栐留在营中,继续训练。 第141章 蛀虫 洪武六年,八月的应天府依旧炎热。 京营驻地,神机营的训练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五千火枪手分成五个方阵,在烈日下反复练习装填,瞄准,射击。 汗水浸透了军服,但没人叫苦。 朱栐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的士兵。 三个月时间,这些老兵已经掌握了燧发枪的使用,射击精度和装填速度都达到了标准。 “停!”朱栐抬手。 校场上瞬间安静。 “今天训练到此为止,明日开始实兵演练,现在解散。” “谢将军!”五千人齐声道。 士兵们陆续散去,常茂走过来,递给朱栐一壶水。 “殿下,喝口水。” 朱栐接过,仰头灌了几口。 常茂擦擦额头上的汗道:“殿下,这燧发枪确实厉害,若是五千支齐射,什么骑兵冲阵都是送死。” 两人正说着,汤和从营外骑马进来。 “殿下,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请您回城一趟。” “现在?”朱栐问。 “说是急事。”汤和道。 朱栐点头,对常茂道:“你带着继续练,俺去去就回。” “是。” 朱栐骑马出营,往应天府赶。 午时三刻,他进了城,直奔东宫。 东宫文华殿里,朱标正坐在案前看奏折,眉头微皱。 “大哥,找俺啥事?”朱栐进门就问。 朱标放下奏折,示意他坐下道:“二弟,你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封密报。 朱栐接过,翻开。 密报是锦衣卫送来的,上面写着。 江南世家近期频繁密会,商议阻挠征倭之事,已联络沿海商贾,准备囤积粮草,抬高物价,增加朝廷征倭成本。 “这些蛀虫…”朱栐脸色沉了下来。 “不只是这个,户部上报,福建,浙江两省盐价突然上涨三成,粮价上涨两成,说是今年收成不好,但据锦衣卫查探,是有人故意囤积。” 朱标又递过一封奏折说道。 朱栐明白了:“他们想用这种法子,让爹觉得征倭耗费太大,打消念头?” “对,这些世家,手伸得太长了。”朱标冷笑道。 “那咋办?”朱栐问。 朱标沉吟片刻道:“二弟,你明日上朝,主动请缨,负责征倭粮草筹备。” “俺...俺不懂这个…”朱栐一愣道。 “不懂可以学,重要的是,由你负责,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捣乱,你是吴王,是爹最信任的儿子,你出面,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些。” 朱标解释道。 朱栐想了想,点头道:“行,俺听大哥的。”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朱栐才离开东宫。 从东宫出来,朱栐又去了户部。 户部尚书杨靖听说吴王来了,亲自迎出来。 “殿下怎么有空来户部?” “杨大人,俺来要钱要粮。”朱栐直截了当。 杨靖苦笑道:“殿下,户部的钱粮都是有定数的…” “俺知道,但有人不想让俺征倭,故意囤积粮草,抬高物价,杨大人,这事你得管。”朱栐拿出朱标给的密报说道。 杨靖接过密报,看完脸色变了。 “这些混账…” “所以,俺需要户部支持,第一,调拨精铁十万斤,硬木五千方,用于制造新式燧发枪,第二,平价供应粮草,征倭大军需要三个月的粮草储备。 第三,严查囤积居奇,谁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严惩不贷。”朱栐缓缓道。 杨靖沉吟道:“殿下,前两条好办,第三条…牵涉甚广,恐怕…” “恐怕什么,杨大人,你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若是连几个奸商都治不了,这尚书也别当了。”朱栐看着他说道。 这话说得可就很重了。 杨靖脸色一白,忙道:“殿下息怒,下官一定严查。” “不是严查,是必须查清,从严处置,俺大哥说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朱栐补充道。 杨靖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太子殿下也支持。 “是,下官明白了。” 离开户部,天色已近黄昏。 朱栐骑马回吴王府。 观音奴正在教女儿走路,朱欢欢已经一岁多了,摇摇晃晃地迈着小步子。 “爹…”小丫头看见朱栐,张开双手。 朱栐下马,抱起女儿,对观音奴笑道:“今天走得怎么样?” “能走五六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累了吧?”观音奴接过他的披风说道。 “不累...就是那些文官,办事太磨叽。”朱栐抱着女儿往屋里走道。 观音奴笑道:“文官有文官的规矩,哪像你们武将,说干就干。” “规矩太多,误事。”朱栐摇头。 进了屋,观音奴让人摆饭。 吃饭时,朱栐说起今日的事。 观音奴听完,轻声道:“夫君,那些江南世家盘根错节,你要小心。” “俺知道...但他们敢阻挠征倭,就是跟俺过不去。”朱栐扒了一口饭说道。 对于征讨倭国,不论是谁都不能阻挡,阻挡他的都是他的敌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明的不敢,可能会来暗的。”观音奴给他夹了块肉后说道。 “暗的?”朱栐抬头。 “比如…在你的粮草里做手脚,或者在你的火器上动手脚,我大哥以前在北元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事。” 观音奴道。 朱栐眼神一凝。 这倒是没想到。 “好,俺会注意的。” 当晚,朱栐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汤和,让他加强神机营的守卫,尤其是火器库,必须日夜有人看守。 另一封给张武和陈亨,让他们暗中调查江南世家在应天的产业,特别是与粮草有关的。 信送出去后,朱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应天府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夫君,该歇息了。”观音奴走过来,给他披上外衣。 “嗯!敏敏,等打完倭国,俺带你回草原看看。”朱栐转身,看着她说道。 观音奴眼睛一亮道:“真的?” “真的。”朱栐憨笑道。 观音奴眼圈微红,靠在他肩上道:“谢谢夫君。” “谢啥,你是俺媳妇。”朱栐搂住她。 夫妻俩相拥而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如水。 第142章 诛九族 第二日,奉天殿早朝。 朱元璋端坐御座,听着各部奏报。 轮到兵部时,兵部尚书沈缙出列道:“陛下,征倭筹备已进行三月,水师战船修缮完毕,粮草储备完成六成,但近日福建,浙江两地粮价上涨,恐影响后续筹备。” 朱元璋皱眉说道:“粮价为何上涨?” “据报,是今年收成不佳,商贾囤积所致。”沈缙道。 “收成不佳...杨爱卿,户部可有统计?”朱元璋看向户部尚书杨靖。 杨靖出列道:“回陛下,据户部统计,福建、浙江今年夏粮收成与往年持平,并无大灾。 粮价上涨,恐有人为操纵。” 殿内一阵低语。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人为操纵?谁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 这时,朱栐出列道:“爹,儿臣请旨,负责清查粮价之事,并督办征倭粮草筹备。” 朱元璋看向他道:“栐儿,你能行?” “能...儿臣不懂别的,但知道谁敢捣乱,就揍谁。”朱栐保证道。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不少文官皱眉。 但朱元璋笑了:“好,这事就交给你,杨靖,你配合吴王。” “臣遵旨。”杨靖躬身。 接着,工部尚书薛祥出列:“陛下,新式燧发枪已试制成功,射程一百五十步,精度更高。 但量产需要时间,若要在征倭前装备三千支,需加大投入。” “需要多少?”朱元璋问。 “精铁十万斤,硬木五千方,工匠需增至五百人,银钱约需十万两。”薛祥报出数字。 殿内响起吸气声。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有文官出列道:“陛下,十万两造三千支火枪,是否太过奢侈,且征倭在即,耗费巨大,当节省开支。” 朱栐看向那人,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宁。 “陈大人觉得奢侈?”朱栐开口。 陈宁道:“殿下,十万两可养兵五千一年,造三千支火枪,确实奢侈。” “那陈大人可知,这三千支火枪,能杀多少倭寇?”朱栐问。 “这…”陈宁语塞。 “俺告诉你,一支燧发枪,熟练士兵每分钟可射击四发,三千支就是一万两千发,倭寇冲锋,百步距离需要二十息,这二十息里,三千支火枪能齐射两轮,就是两万四千发铅弹。”朱栐走到殿中,声音洪亮的道。 他环视殿内说道:“两万四千发铅弹,能杀多少倭寇?陈大人,你算过吗?” 陈宁脸色发白。 朱栐继续道:“十万两造三千支枪,是贵,但若这三千支枪能少死一万大明将士,这十万两,值不值?” 殿内鸦雀无声。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许,开口道:“吴王说得对,十万两,值,薛祥,工部全力制造,银钱从内库拨付。” “臣遵旨。”薛祥躬身。 早朝散去,朱栐被朱元璋叫到乾清宫。 “栐儿,今日朝上,你说得很好,但你要记住,征倭不只是打仗,还要防着背后捅刀子的。”朱元璋拍拍他肩膀说道。 “爹放心,俺明白。”朱栐点头。 “明白就好,这是锦衣卫查到的,与囤积粮草有关的商贾名单,背后都有江南世家的影子。 你拿着,该抓的抓,该罚的罚。”朱元璋从案上取过一份名单说道。 朱栐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其中不乏应天有名的大商贾。 “爹,俺能杀人吗?”他问。 朱元璋看着他笑道:“该杀就杀,但要有证据。” “俺懂了。” 从乾清宫出来,朱栐直接去了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已经在等着了。 “参见吴王殿下。” “毛指挥使,名单上这些人,锦衣卫盯了多久?”朱栐问。 “回殿下,盯了两个月,证据确凿。”毛骧递上一叠卷宗。 朱栐翻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商贾如何囤积粮草,如何哄抬物价,与哪些官员有往来。 “好,今晚抓人。”朱栐合上卷宗。 “今晚...殿下,是否太急?”毛骧一愣道。 “不急,等他们反应过来,证据就没了,你调集人手,俺亲自带队。”朱栐说道。 毛骧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吴王,忽然觉得,那些江南世家可能要倒霉了。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夜幕降临,应天府华灯初上。 十几支锦衣卫小队同时出动,开始按照名单抓人。 不过,应天府这边的人不多,真正的战场是在江南那边。 那边有锦衣卫和水师等去捉拿,朱栐不用赶去江南。 虽然如此,但朱栐还是亲自带一队,直奔城南最大的粮商周府。 周府大门紧闭,里面灯火通明。 “开门,锦衣卫办案!”毛骧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头出来:“各位大人,这么晚了…” “周万财在家吗?”毛骧问。 “老爷…老爷已经歇息了…” “歇息了也得起来,俺是吴王朱栐,请周老板出来说话。”朱栐走上前,憨憨道。 管家一听吴王的名号,腿都软了:“王…王爷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俺自己进去。”朱栐推开他,带着锦衣卫直接闯进府。 周万财正在书房算账,听到动静出来,见这么多锦衣卫,脸色大变。 “各位大人,这是…” “周万财,你涉嫌囤积粮草,哄抬物价,跟俺走一趟吧。”朱栐道。 “冤枉啊!小人一向守法经营,从未做过违法之事…”周万财跪倒在地说道。 “守法经营?” 朱栐从毛骧手中接过账本,扔在他面前说道:“你这账本上写着,上月从福建购入粮食五万石,这个月只卖出五千石,剩下四万五千石去哪了?” 周万财脸色惨白的道:“那…那是小人仓库里的存粮…” “存粮...俺查过,你周家往年这个时候,存粮不超过一万石,今年突然多了四万石,而且粮价比市价高三成,你还说没囤积?” 朱栐冷笑道。 周万财说不出话。 朱栐挥手说道:“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周万财。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人是被迫的,是吕家逼小人这么做的!”周万财挣扎着喊道。 “吕家,哪个吕家?”朱栐眼神一凝的道。 “吕…吕本吕大人家…吕大人说,只要小人囤积粮草,抬高物价,让征倭筹备受阻,事后给小人盐引五万引…”周万财哭道。 朱栐和毛骧对视一眼。 果然牵扯到吕本。 “带走,严加审问。”朱栐道。 这一夜,应天府十三家大商贾被抓,仓库被封,囤积的粮草全部充公。 而江南那边更多的商贾被带走,不过,因为消息还没有传到应天,所以还要等几天才能知道。 消息传开,震动朝野。 次日早朝,吕本第一个出列弹劾。 “陛下,吴王殿下昨夜带锦衣卫肆意抓人,封查商铺,扰乱民生,臣请陛下严惩!” 朱元璋看向朱栐说道:“吴王,你有什么话说?” 朱栐出列,憨憨道:“爹,俺抓的都是囤积粮草的好商,证据确凿,而且,有人供出,是受吕大人指使。” 吕本脸色大变道:“胡…胡说!陛下,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查就知道了,这是周万财的供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吕大人许诺盐引五万引,让他囤积粮草,阻挠征倭。” 朱栐从怀里掏出供词说道。 太监接过供词,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脸色铁青。 “吕本,你有什么解释?” 吕本噗通跪倒道:“陛下,臣…臣冤枉!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周万财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你,而且不只他一人,其他商贾也供出,是受你指使。” 朱元璋冷笑道。 吕本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朱元璋看向朱标:“太子,你看该如何处置?” 朱标出列,平静道:“父皇,吕本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商贾,囤积粮草,阻挠国事,罪证确凿。 按律,当斩。” 殿内一片哗然。 吕本瘫倒在地道:“太子殿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朱元璋沉吟片刻,道:“如此之人,只是杀他一人就太便宜他了,诛九族吧!”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吕本听到朱元璋的话,顿时便惊恐的哭喊道。 “殿下,殿下饶命...” 突然,吕本想到了仁慈的太子朱标,然而,朱标却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吕本,然后对着下方的锦衣卫的挥了挥手。 顿时,吕本便被直接拖了出去。 丧标可还是个小心眼的,他可是还记得吕本要让他女儿进东宫这件事情,不诛十族就已经算是放过吕家了,还想他帮忙说话。 吕本的事情了了之后。 朱元璋看向殿内其他官员,尤其是江南出身的那些。 “征倭之事,关乎大明国威,谁敢阻挠,吕本就是下场。” 众人低头:“臣等不敢。” 早朝散去,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出奉天殿。 兄弟俩走在宫道上,晨光照在他们身上。 洪武六年的秋天,应天府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143章 陪马皇后 洪武六年,十月。 应天府的秋天来得晚,过了重阳才有些许凉意。 秦淮河两岸的杨柳还带着绿,只是叶片边缘微微泛黄。 朱栐从兵部衙门出来时,已是午时三刻。 他在兵部待了一上午,与徐达和李文忠商议征倭的兵力调配。 朝廷定于明年春季发兵,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征伐倭国,李文忠这位高手怎么可能不去,他不去,谁砍人... “王爷,回府还是去宫里?”张武牵马过来问道。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去宫里,看看娘。” 自吕氏一案后,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松了口气。 那些江南世家暂时消停了,朝堂上安静不少。 朱栐上马,带着张武陈亨往皇城去。 进了宫,直奔坤宁宫。 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欢欢,慢点跑,小心摔着!”马皇后的声音带着笑意。 朱栐走进去,看见女儿朱欢欢正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追一只彩球,马皇后跟在后面,小心护着。 “爹!”朱欢欢看见朱栐,张开小手跑过来。 朱栐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欢欢今天乖不乖?” “乖!奶奶给欢欢做新衣裳!”朱欢欢奶声奶气地道。 马皇后走过来笑道:“这孩子,跑得越来越稳了,栐儿,今日怎么有空来?” “刚从兵部出来,想娘了,就来看看。”朱栐憨笑道。 “油嘴滑舌。”马皇后笑骂一句,眼里却都是暖意。 母子俩进了殿,宫女端上茶点。 马皇后抱着朱欢欢,一边喂她吃糕点,一边问朱栐说道:“征倭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水师的船都修好了,神机营的火枪也造了两千支,粮草备了六成,明年开春前能备齐。”朱栐道。 马皇后点点头,沉默片刻道:“栐儿,这次征倭,你要小心,海上不比陆地,风浪无情。” “娘放心,俺懂水性,而且工部造的船结实,能抗风浪。”朱栐道。 “我不是说这个…总之,万事小心。你爹就你这么一个能打仗的儿子,标儿是储君,不能轻动。 你要是有个好歹…”马皇后欲言又止,最后叹道。 毕竟现在所有要打的战争都被朱栐打了,老三老四老五三个都没有表现的机会。 “娘,俺不会有事的,俺答应您,一定平安回来。”朱栐握住马皇后的手说道。 马皇后眼圈微红,点点头。 正说着,外面太监通报:“皇后娘娘,太子妃来了。” “快请。”马皇后道。 常婉抱着朱雄英走进来。 朱雄英同样已经一岁多了,长得虎头虎脑,眉眼像朱标,但那股机灵劲像常婉。 “皇祖母!”朱雄英看见马皇后,伸手要抱。 马皇后接过孙子,亲了一口说道:“雄英又重了。” 常婉向朱栐行礼:“二叔。” “大嫂不必多礼。”朱栐道。 两个孩子在殿里玩起来,朱欢欢拉着朱雄英看她的新玩具,奶声奶气地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马皇后和常婉坐在一旁说话,朱栐则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日子,真好。 …… 十月中,工部送来消息,神机营的新式燧发枪全部造好了。 朱栐去验收,三千支枪整整齐齐地摆在库房里,枪管乌黑发亮,扳机灵活。 “殿下,这些枪都试过了,射程一百五十步,精度比之前的火铳高了三成。”工部侍郎薛祥介绍道。 朱栐拿起一支,掂了掂,约莫十斤重,比之前的火铳轻些。 “子弹呢?” “备了五十万发,都是标准弹丸,用殿下给的模具造的,大小一致。”薛祥让人抬来一箱子弹。 朱栐打开箱子,里面是铅弹,每颗都圆滚滚的,大小均匀。 “好,送去神机营,让士兵加紧训练。”朱栐道。 “是。” 从工部出来,朱栐又去了户部。 杨靖见到他,忙迎上来说道:“殿下,您要的粮草清单已经拟好了,请过目。” 朱栐接过清单,上面详细列着征倭大军所需的粮草数量:米二十万石,面十万石,干菜五万斤,腌肉三万斤,盐一万斤… “这么多,运得过去吗?”朱栐问。 “运得过去,水师有三百艘船,其中五十艘是专门的运粮船,每艘能载一千石。”杨靖道。 朱栐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才离开户部。 走出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朱栐骑马走在街上,看着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应天府比几年前繁华多了,街上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新式纺车推广后,布价降了,普通百姓也能穿上新衣裳。 细盐的出现让盐价大降,再没人吃不起盐。 这些都是他带来的改变。 虽然那些人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 “王爷,前面是醉仙楼,要不要吃点东西?”陈亨问道。 朱栐抬头,看见醉仙楼的招牌,想起几年前常遇春带他来这里吃过饭。 “好,去吃点。” 三人下马,进了酒楼。 掌柜认得朱栐,忙亲自迎上来说道:“王爷来了,楼上雅间请!” “不用,就在大堂吃。”朱栐道。 “这…” “大堂热闹,挺好。”朱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柜不敢多说,忙让人上茶。 正是饭点,大堂里坐满了人,多是商贾和读书人打扮。 朱栐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说话。 邻桌几个商贾在谈生意。 “老张,你那儿还有多少白糖,广州的客商要五百斤,价钱好说。” “不多了,今年甘蔗收成一般,白糖紧俏,你要五百斤,得等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定金我先付。” “....” 另一桌几个读书人在议论朝政。 “听说吴王明年要征倭,你们觉得能成吗?” “难说,海上风浪大,倭寇又狡猾,不过吴王打仗从没输过,应该没问题。” “也是,吴王可是三锤破开平,一锤定和林的主儿。” “要我说,早该打倭寇了,那些倭寇年年骚扰沿海,害死多少百姓。” “打了也好,打完了,海路就通了,咱们的丝绸,瓷器,白糖都能卖到更远的地方。” “...” 朱栐听着,嘴角微勾。 这些百姓,虽然不懂朝堂大事,但心里有杆秤。 谁对他们好,谁在做事,他们清楚。 正吃着,门外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居然是朱樉和朱棡,后面跟着朱棣和朱橚。 四个皇子穿着常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掌柜吓了一跳,忙上前说道:“几位爷…” “别声张,我们是来吃饭的。”朱樉摆摆手,眼睛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看见朱栐,眼睛一亮。 “二哥!” 四个人走过来,高兴的叫道。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朱棣问道。 “吃饭,你们怎么出来了?”朱栐笑道。 “宫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朱棡道。 “爹知道吗?”朱栐问。 四人面面相觑。 朱栐明白了:“偷跑出来的?” “二哥,你别告诉爹…”朱樉小声道。 朱栐看看他们,叹口气说道:“坐下吃饭吧。” 四人松了口气,坐下。 朱栐让掌柜加菜。 等菜的时候,朱棣有些期待的问道:“二哥,听说你明年要征倭,能带我去吗?” “你去干什么?”朱栐看他。 “我也想去打仗...我都十四了,能上战场了!”朱棣挺起胸膛。 朱樉和朱棡也道:“我们也想去!” 朱橚小声说道:“我…我可以当军医,我最近在学医书…” 朱栐看着四个弟弟,心里一暖,但还是摇头道:“不行,你们还小,打仗不是儿戏。” “二哥你十四岁就上战场了!”朱棣不服。 “俺那是没办法,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皇子,不能冒险。”朱栐道。 朱棣还想说什么,被朱栐打断道:“等你们再大些,有机会的,现在好好读书习武,别整天想着往外跑。” 四人蔫了。 第144章 出征前 菜上来,五兄弟吃饭。 朱樉忽然道:“二哥,最近宫里多了好些纺车,娘让我们的妃子都学着用,说以后宫里的布自己织,能省不少钱。” 朱樉也成亲了,他的妃子正是原本的邓氏。 “嗯,娘节俭。”朱栐道。 “那纺车真好用,比以前的快多了。”朱棡道,“我母妃一天能织两匹布。” 朱栐点点头。 改良纺车是他四年前献上的,马皇后亲自推广,现在宫里宫外都在用。 吃过饭,朱栐带着四个弟弟回宫。 走到宫门口,正好遇见朱标从外面回来。 “大哥!”四个弟弟齐声喊道。 朱标看见他们,眉头一皱:“你们去哪儿了?” “出去吃了顿饭。”朱栐道。 朱标看看四个弟弟,又看看朱栐,叹道:“二弟,你就惯着他们。” “偶尔一次,没事。”朱栐憨笑。 朱标摇摇头,对四个弟弟道:“回去写篇游记,明天交给我。” “啊?”四人苦着脸。 “啊什么啊,敢偷跑出宫,没罚你们就不错了。”朱标道。 本来早就可以去就藩的朱樉和朱棡现在还在皇宫里面,因为现在地盘大了,朱元璋还没有考虑清楚要将自己的儿子分在哪个地方。 四人蔫头耷脑地走了。 朱标和朱栐并肩往宫里走。 “大哥,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朱栐问。 “去了趟工部,看新造的船,二弟,那些船真大,一艘能载三百人。”朱标笑道。 “那是战船,运粮的船更大。”朱栐道。 “海上风浪大,船结实吗?”朱标担心道。 “结实,工部用新式炼钢法造的龙骨,比以前的船结实三倍。”朱栐道。 朱标点点头,沉默片刻道:“二弟,这次征倭,我本来想让你多带些人,但爹说兵贵精不贵多。 三万人,够吗?” “够,倭国分裂,南朝北朝打了几十年,兵力不足,咱们有三万精兵,加上火枪火炮,足够了。”朱栐道。 “那就好,二弟,一定要平安回来。”朱标拍拍弟弟的肩膀说道。 “俺会的。”朱栐道。 兄弟俩在岔路口分开,朱标回东宫,朱栐出宫回府。 回到吴王府,观音奴正在灯下做针线。 “夫君回来了。”观音奴放下针线,起身迎他。 “嗯,欢欢睡了吗?”朱栐问。 “睡了,今天在宫里玩累了,回来就睡着了,吃饭了吗?”观音奴帮他脱下外衣说道。 “吃了,在醉仙楼吃的,还碰上老三他们。”朱栐道。 观音奴笑了:“三弟他们又偷跑出去。” “年轻,爱玩。”朱栐坐下,观音奴给他倒茶。 “夫君,征倭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观音奴问。 “差不多了,明年开春出发。”朱栐道。 观音奴沉默片刻,轻声道:“夫君,我大哥说,倭国虽然分裂,但倭人凶悍,善于近战。 你要小心。” “俺知道,所以俺带了火枪队,不跟他们近战,放心,俺不会有事的。”朱栐握住她的手回道。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说道:“我知道夫君厉害,但…还是会担心。” 朱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搂住了观音奴。 …… 十一月初,第一场寒流来了。 应天府一夜之间冷了下来,秦淮河上起了薄冰。 朱栐去京营巡视,神机营的士兵在寒风中训练,呵出的白气汇成一片。 “殿下,火枪在寒冷天气里也能正常使用,只是装填速度慢了些。”常茂汇报道。 “慢多少?”朱栐问。 “平时一分钟能装四发,现在只能装三发。”常茂道。 “够了,倭国没那么冷。”朱栐道。 巡视完神机营,又去水师营地。 水师提督廖永忠正在指挥士兵操练。 “殿下!”廖永忠看见朱栐,行礼道。 “廖将军,船都准备好了吗?”朱栐问。 “都准备好了,三百艘船,其中战船一百艘,运兵船一百五十艘,运粮船五十艘,每艘船都检查了三遍,保证没问题。”廖永忠道。 “好,士兵操练得怎么样?”朱栐问。 “水兵都会游泳,能适应风浪,陆战队也训练了登岸作战,没问题。”廖永忠道。 朱栐点点头。 廖永忠是水师老将,当年跟朱元璋打过鄱阳湖之战,水上经验丰富。 有他统领水师,朱栐放心。 从水师营地出来,朱栐又去了火药局。 火药局在城外山里,戒备森严。 朱栐出示令牌,才得以进入。 局内,工匠正在配制火药。 新式火药配比更科学,威力更大,而且加了防潮剂,不易受潮。 “殿下,这是新配制的火药,威力比旧式火药大五成。”火药局大使介绍道。 朱栐看了看,火药颗粒均匀,色泽纯正。 “备了多少?” “备了十万斤,够用了。”大使道。 “好,继续备,越多越好。”朱栐道。 “是。” 巡视完各处,天色已晚。 朱栐骑马回城,路上想着征倭的每一个细节。 船,枪,炮,火药,粮草,士兵… 都准备好了。 就等明年开春。 …… 十二月初,应天府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白了整个城池。 朱栐早起,看见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朱欢欢正穿着小棉袄在雪地里踩脚印,观音奴在旁边看着。 “爹,下雪了!”朱欢欢看见朱栐,跑过来。 朱栐抱起女儿笑道:“欢欢冷不冷?” “不冷,娘给欢欢穿了好多衣裳!”朱欢欢道。 观音奴走过来,给朱栐披上大氅说道:“夫君,今日还要出去吗?” “要去兵部一趟,下午就回来。”朱栐道。 “那早点回来,晚上吃火锅。”观音奴道。 “好。” 朱栐出门,骑马往兵部去。 雪还在下,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扫雪的百姓和巡逻的士兵。 到了兵部,徐达和李文忠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就等您了。”李文忠道。 三人进了议事厅,关上门。 “殿下,征倭的兵力部署已经定下来了,水师由廖永忠统领,战船一百艘,陆战队三万人,分三路。 中路一万,由王爷亲自率领,直扑倭国京都,左路一万,由我率领,攻九州,右路一万,由王保保率领,攻四国。” 朱栐看着地图,点点头说道:“表哥和兄长都善战,没问题。” “粮草由汤和负责押运,他稳重,靠得住。”李文忠道。 “好。”朱栐道。 三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午时才结束。 从兵部出来,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朱栐骑马回府,路上看见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笑声清脆。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凤阳山里,也是这样打雪仗。 那时候他还叫石牛,是个猎户的儿子。 现在他是朱栐,是大明的吴王。 时间过得真快。 回到吴王府,观音奴已经准备好了火锅。 铜锅烧得滚烫,羊肉片薄如纸,蔬菜新鲜水灵。 朱欢欢坐在特制的高椅上,拿着小筷子,有模有样地涮肉吃。 “爹,吃又...”朱欢欢夹了片肉给朱栐。 朱栐笑了,接过肉放进嘴里。 “好七吗?”朱欢欢问。 “好吃,欢欢夹的肉特别香。”朱栐道。 朱欢欢开心地笑了。 观音奴看着父女俩,眼里满是温柔。 窗外又飘起了雪,屋里火锅热气腾腾,温暖如春。 洪武六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 而远在东海之外的倭国,还不知道,明年春天,将有一支强大的舰队,跨海而来。 第145章 洪武七年 洪武七年,正月初一。 应天府还沉浸在年节的气氛中,街头巷尾还能听见零星的爆竹声。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醒了。 观音奴还睡在旁边,呼吸均匀。 女儿朱欢欢的小床就在大床旁边,也睡得正香。 朱栐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积着薄雪,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又是新的一年。 他在心里默念道:“签到。”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签到成功,获得板甲冲压技术图纸,精钢锻造技术详解。” 随即,一大股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关于如何用冲压机将钢板一次成型制成板甲的方法,还有精钢的冶炼配方和锻造工艺。 朱栐闭上眼睛,消化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征倭在即,士兵的防护很重要。 倭刀锋利,现有的札甲防护力不足。 有了板甲,士兵的生存率能大大提高。 “夫君,怎么起这么早?”观音奴醒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问道。 “睡不着,就起来了,再睡会儿,还早。”朱栐走回床边,帮她披好被子说道。 “不睡了,今日初一,要进宫给爹娘拜年。”观音奴起身穿衣道。 朱欢欢也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说道:“娘…” “欢欢醒了,来,娘给你穿新衣裳。”观音奴抱起女儿。 一家人洗漱穿戴完毕,天已大亮。 正月初一,皇室要举行大朝会,接受百官朝贺。 朱栐穿上吴王蟒袍,观音奴穿上王妃礼服,朱欢欢也穿上了特制的小宫装,一家三口坐上马车,往皇城去。 奉天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 朱栐把观音奴和女儿送到坤宁宫,自己来到奉天殿,站在武将队列首位。 辰时正,钟鼓齐鸣。 朱元璋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从后殿走出,登上御座。 马皇后穿着凤袍,坐在他右侧稍后的位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平身。”朱元璋抬手,声音洪亮。 百官起身,大朝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百官进贺,献上贺表贺礼。 接着是各国使臣朝贺,琉球、暹罗、占城…使臣们穿着各自的民族服饰,用生硬的汉语说着吉祥话。 朱元璋大笑着一一赏赐,展现天朝气度。 当然这个气度也没有几年了,等大明空出手来,那几个地方也要揽入大明的怀抱。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百官散去,皇室成员则前往坤宁宫,举行家宴。 坤宁宫里已经摆好了几桌宴席。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主桌,朱标和常婉带着朱雄英坐在一侧,朱栐和观音奴带着朱欢欢坐在另一侧。 其他皇子公主依次而坐。 “都坐,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朱元璋笑道。 宫女们开始上菜。 朱欢欢和朱雄英两个小家伙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欢欢妹妹,我有新玩具,给你看。”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的小马。 “我也有!”朱欢欢也掏出一个小布偶。 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大人们看着,都笑了。 “标儿,栐儿,过了年,你们又长一岁,都十九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娘,儿臣都当爹了。”朱标笑道。 “俺也是。”朱栐憨笑道。 朱元璋喝了口酒,说道:“标儿,栐儿,过了年,征倭的事就要抓紧了,水师的船修得怎么样了?” “回爹,三百艘船都检修完毕,随时可以出海。”朱栐道。 “好,开春就出发,务必一举平定倭国。”朱元璋道。 “儿臣遵旨。”朱栐道。 家宴进行到一半,朱栐起身,从怀中取出两份图纸。 “爹,娘,这是俺昨晚梦到的,白胡子老头又给俺东西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什么东西?” 朱栐展开图纸说道:“一份是板甲冲压技术,用这个法子,可以快速制造板甲,防护力比现在的札甲强三倍。 另一份是精钢锻造技术,炼出的钢更硬更韧,适合做兵器铠甲。” 朱元璋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工艺图,但旁边的文字说明看懂了。 “板甲…全身防护,重量只有札甲的一半…好,好东西!栐儿,这又是大功一件!”朱元璋越看越欢喜道。 朱标也凑过来看,惊讶道:“这冲压机设计巧妙,一次成型,效率比手工打造高十倍不止。 二弟,你这梦里的白胡子老头,真是咱们大明的福星。” 朱栐憨憨道:“俺也觉得,那老头对俺挺好的,每年都给好东西。” 马皇后笑道:“那是老天爷眷顾咱栐儿,眷顾咱大明。” 朱元璋收起图纸,正色道:“栐儿,这图纸,你先收着,等会爹就让工部的人去拿,爹会让他们抓紧研制。 等板甲造出来,先装备征倭的军队。” “是。”朱栐道。 家宴继续,气氛更加热烈。 朱樉,朱棡,朱棣几个弟弟围着朱栐问东问西。 “二哥,板甲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全身都包着铁?”朱棣好奇地问。 “嗯,从头到脚都包着,只露眼睛。”朱栐道。 “那穿上不是成铁罐头了?”朱樉笑道。 “就是铁罐头,刀枪不入。”朱栐道。 “真好,二哥,能不能给我也造一副?”朱棣眼睛发亮。 “等你再大些,上战场了,就给你造。”朱栐拍拍弟弟的肩膀。 朱棣用力点头说道:“嗯!” 家宴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散。 朱栐带着妻女回府,刚到家,工部侍郎薛祥就来了。 “殿下,皇上让下官来取图纸。”薛祥行礼道。 朱栐把两份图纸的副本交给他说道:“薛大人,这技术很重要,抓紧研制。” “下官明白,工部上下一定全力以赴。”薛祥郑重接过图纸回道。 送走薛祥,朱栐回到屋里。 第146章 精钢 观音奴正在教朱欢欢识字。 “爹!”朱欢欢看见朱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朱栐抱起女儿,问道:“欢欢今天学什么字了?” “学‘朱’字,奶奶说,咱们姓朱。”朱欢欢奶声奶气地道。 “对,咱们姓朱,大明皇室的朱。”朱栐笑道。 观音奴走过来,轻声问道:“夫君,那板甲技术,真那么厉害?” “厉害,倭刀虽然锋利,但砍不穿板甲,有了板甲,咱们的士兵伤亡能少很多。”朱栐道。 观音奴点点头,沉默片刻道:“夫君,这次征倭,要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怎么,舍不得俺?”朱栐道。 “嗯!每次夫君出征,我都担心。”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说道。 “放心,俺命硬,不会有事的,等打完倭国,天下就太平了,俺以后就可以经常在家陪你和欢欢。” 朱栐搂住他后说道。 “说话算话。”观音奴道。 “算话。”朱栐认真道。 …… 正月初三,工部就开始了板甲的研制。 冲压机需要重新设计制造,精钢的冶炼也需要调整工艺。 薛祥亲自督工,日夜赶工。 正月十五,元宵节。 应天府张灯结彩,秦淮河上花灯如昼。 朱栐带着观音奴和朱欢欢出门看灯。 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朱欢欢骑在朱栐肩上,手里拿着糖葫芦,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什么都新鲜。 “爹,那个灯好亮!”朱欢欢指着河面上的一盏巨型莲花灯。 “那是荷花灯,欢欢喜欢,爹给你买一个小的。”朱栐笑道。 一家三口在街上逛了一个时辰,买了花灯,吃了元宵,看了杂耍。 回府的路上,朱欢欢已经在朱栐怀里睡着了。 观音奴轻轻擦去女儿嘴角的糖渍,笑道:“这孩子,玩累了。” “小孩子就该多玩玩。”朱栐道。 “夫君,等欢欢再大些,你教她武功好不好?”观音奴忽然道。 “好,不过欢欢是女孩,学点防身的就好,不用像俺这样。”朱栐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观音奴点头。 回到吴王府,安顿好女儿,朱栐和观音奴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夫君,你看月亮上好像有影子。”观音奴指着月亮道。 “那是月宫的影子,传说月宫里住着嫦娥。”朱栐道。 “嫦娥…一个人住在月亮上,多孤单啊。”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握住她的手:“所以俺不会让你孤单,永远都不会。”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笑了。 …… 正月二十,工部传来消息,第一台冲压机造好了。 朱栐立刻赶去工部。 工部的院子里,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铁制的机身,巨大的冲压头,旁边连着水车,靠水力驱动。 “殿下,这就是按图纸造的冲压机,试过了,一次冲压,就能将钢板成型为胸甲的前片。”薛祥介绍道。 “试试看。”朱栐道。 工匠们开始操作。 烧红的钢板被放到模具上,冲压头落下,“轰”的一声,钢板被压成型。 冷却后取出,正是一块板甲胸甲的前片。 光滑平整,弧度自然,厚度均匀。 朱栐拿起看了看,点点头说道:“好,就是这个,一天能造多少?” “这台机器,一天能冲压两百片,也就是一百副胸甲的前后片。”薛祥道。 “不够,多造几台,要赶在出征前造出三千副板甲。”朱栐道。 “是,下官已经在赶制第二台了,月底能造好五台。”薛祥道。 “好,抓紧。”朱栐道。 看完冲压机,朱栐又去看了精钢冶炼。 新式高炉已经建好,工匠们正在冶炼。 炼出的钢水倒入模具,冷却后得到钢锭。 薛祥拿起一块钢锭,递给朱栐说道:“殿下请看,这就是新法炼出的精钢。” 朱栐接过,掂了掂,又敲了敲。 声音清脆,质地均匀。 “试试硬度。”朱栐道。 工匠拿来一把倭刀,这是之前缴获的。 薛祥将钢锭固定,用倭刀用力砍下。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倭刀刃口崩了个小缺口,钢锭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这钢够硬,做板甲正合适。”朱栐赞道。 “是,下官已经让人开始用这钢打造板甲了,第一批十副,三天后就能完成。”薛祥道。 “完成后送到京营,让士兵试穿。”朱栐道。 “遵命。” 三日后,十副板甲送到了京营。 朱栐让十个身材差不多的士兵试穿。 板甲由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还有腿甲组成,全套重四十斤,比札甲轻了二十斤。 士兵穿上后,活动了一下,惊喜道:“王爷,这甲还挺轻便,活动不受限。” “试试防护。”朱栐道。 另一个士兵拿起倭刀,用力砍向板甲。 “铛!”刀被弹开,板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再用弓箭试,三十步外,箭矢射中板甲,被弹开,只在板上留下一个白点。 “好甲!”围观的士兵们齐声喝彩。 朱栐也很满意:“这板甲,以后就是咱们的制式装备了。” 消息传到宫里,朱元璋和朱标都来了京营。 亲眼看到板甲的防护力,朱元璋大喜道:“好,好!有了这甲,征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朱标也道:“二弟,你这又立一大功。” “是工部造得好。”朱栐憨笑道。 朱元璋当即下旨,工部全力制造板甲,务必在出征前造出三千副。 同时,精钢也开始大量冶炼,用于制造兵器。 …… 二月初,天气渐暖。 征倭的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水师的三百艘船全部检修完毕,停泊在长江口。 三万陆战队集结完毕,在沿海营地训练。 粮草辎重陆续运到港口,装船。 板甲已经造出一千副,优先装备神机营。 燧发枪也造出了三千支,子弹百万发。 火炮一百门,炮弹五万发。 万事俱备,只等开春。 二月初十,朱栐进宫,向朱元璋辞行。 乾清宫里,朱元璋、马皇后、朱标都在。 “爹,娘,大哥,出征的事都准备好了,三日后出发。”朱栐道。 马皇后眼圈微红,强笑道:“栐儿,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娘放心,俺一定平安回来。”朱栐道。 朱元璋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栐儿,你是咱大明的吴王,是咱最锋利的刀,这次征倭,打出大明的威风,让那些倭寇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儿臣遵旨!”朱栐郑重道。 朱标也道:“二弟,海上风浪大,保重身体,朝廷的事有大哥在,你放心。” “嗯,大哥辛苦。”朱栐道。 从乾清宫出来,朱栐又去了坤宁宫。 观音奴和朱欢欢在那里等着。 “夫君…”观音奴看着朱栐,眼中满是不舍。 朱栐抱住她:“放心,俺一定平安回来。” 又抱起女儿:“欢欢,爹要出门一段时间,在家听娘的话,等爹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爹要去哪?”朱欢欢问。 “去打坏人。”朱栐道。 “那爹要小心,欢欢等爹回来。”朱欢欢懂事地道。 朱栐亲了亲女儿的脸:“好。” …… 二月十三,长江口。 三百艘战船整齐列队,旌旗招展。 三万将士列队岸边,甲胄鲜明。 朱栐站在主舰“洪武号”的船头,身穿板甲,腰挎长刀。 身后,廖永忠和李文忠,王保保等将领肃立。 朱元璋,朱标还有马皇后等人在岸边送行。 “出征...”朱栐一声令下。 号角齐鸣,战鼓震天。 船队缓缓起航,驶向东方。 岸上,马皇后望着远去的船队,泪流满面。 朱标扶住马皇后道:“娘,二弟会平安回来的。” “嗯,一定会。”马皇后擦去眼泪,目光坚定。 船队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洪武七年的春天,大明征倭之役,正式拉开序幕。 第147章 首战 洪武七年,二月末。 九州岛,鹿儿岛湾。 倭国南朝的大军沿着海岸线布防,足有四万余人。 竹枪如林,简陋的竹盾连成一 片。 武士们穿着粗糙的具足,足轻们则只有布衣,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竹枪,削尖的木棍,锈迹斑斑的铁刀。 大营中央,南朝征西将军菊池武政脸色阴沉地看着海面。 他已经得到消息,明军舰队正在逼近。 “将军,明军来了多少人?”副将问道。 “三百艘船,至少三万人,而且领兵的是那个‘鬼王’朱栐,还有李文忠。”菊池武政沉声道。 听到这两个名字,周围的武士们脸色都变了。 朱栐,那个传说中三锤破开平城门,一锤轰开和林城门,生擒也速的怪物。 据说他身高丈二,腰大十围,手持两柄千斤巨锤,战场上无人能挡。 李文忠,这个名字同样让人震耳欲聋,在跟着朱元璋征伐天下的时候,在平定江南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大噪,毕竟这可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将领。 虽然北元被吴王朱栐平定,这个世界没有发生李文忠屠杀北元的事情发生,让李文忠杀神的命好还没有出现。 然而,相比于吴王朱栐,还是李文忠更难对付。 这是这些倭人心里的想法。 “朱栐…李文忠…怎么会是他们一起来?”一个武士声音发颤的道。 “大明皇帝这是要灭了我们南朝啊!”另一个武士苦笑道。 菊池武政握紧刀柄,厉声道:“慌什么,明军再厉害,也是跨海而来,兵力有限,我们有四万人,依托海岸防守,未必不能一战!”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 海上,明军舰队。 主舰“洪武号”的甲板上,朱栐观察着海岸沿线。 以他的目力,就算现在还没有望远镜,一样可以看得很清楚。 在他身边,李文忠,王保保和蓝玉等将领肃立。 “倭军有四万左右,沿沙滩布防,没有像样的工事,看来是打算在滩头跟我们决战。”朱栐看着海岸沿线说道。 李文忠冷笑道:“正好,省得我们登陆后还要去找他们。” 王保保皱眉道:“殿下,倭军虽弱,但人数不少,硬冲滩头伤亡会很大。” “无妨,咱们有板甲,有燧发枪,有火炮...传令下去,所有战船一字排开,炮击一刻钟,然后登陆。” 朱栐开口道。 随着朱栐拿出了燧发枪,朱标给了工部的工匠很大的奖赏,让工匠的积极性起来了,不论是火炮还是其他的科技都有了进步。 古人从来就不笨,只是被压抑得太久而已。 “是!”传令兵跑去传令。 很快,三百艘战船在海面上排成横列,侧舷对准海岸。 每艘船上都有至少两门火炮,多的有五六门。 “开炮!” 朱栐一声令下。 “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火焰,黑烟弥漫海面。 炮弹呼啸着飞向海岸,落在倭军阵中。 “砰砰砰...” 沙滩上炸开一团团火光,泥沙飞溅,碎肢横飞。 倭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见过的最厉害的武器就是简陋的火铳,射程不过二三十步,精度极差。 就算是火炮,也没有见过打得这么远的,哪像明军的火炮,能打如此远,一发炮弹就能炸死炸伤十几人。 “啊...” “救命!” “我的腿!” “....”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炮击,倭军就死伤上千人。 菊池武政躲在后方,脸色惨白的道:“怎么会有如此远距离的火炮...” 副将颤声道:“将军,这没法打啊!明军离得那么远就能打过来,我们连他们的边都碰不到!” “稳住!稳住!等他们登陆,近战我们还有机会!”菊池武政嘶吼道。 炮击持续了一刻钟。 沙滩上已经到处都是弹坑,倭军尸体横七竖八,伤兵的哀嚎不绝于耳。 “停止炮击,登陆!”朱栐下令。 战船开始向海岸逼近。 第一批登陆的是三千神机营士兵,他们穿着全套板甲,手持燧发枪,腰间挂着刺刀和手雷。 登陆艇冲上沙滩,士兵们跳下来,迅速列队。 “列阵!” 军官们大声呼喊。 三千士兵排成三排横队,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 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肃杀。 倭军这边,菊池武政见明军登陆,眼睛一亮的道:“机会来了!冲锋!杀光他们!” “杀鸡给给...” 两万倭军发起了冲锋。 武士们挥舞着太刀冲在最前面,足轻们举着竹枪跟在后面,乌泱泱一片,声势骇人。 明军阵中,军官冷静地计算着距离。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开火!” “砰砰砰...” 第一排燧发枪齐射,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倭军武士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齐刷刷倒下一片。 太刀脱手,身体翻滚,鲜血染红沙滩。 “第二排,开火!” “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 又倒下一片。 “第三排,开火!” 三轮齐射过后,倭军冲锋的势头已经被打掉了三分之一。 更可怕的是,明军的燧发枪射速极快,一轮齐射后,前排士兵退后装弹,后排士兵上前继续射击,几乎没有间隙。 “砰砰砰…” 枪声连绵不绝。 倭军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他们手中的竹枪根本够不到明军,弓箭射程也不够,少数几个冲到近前的,也被板甲轻松挡住。 一个武士好不容易冲到明军阵前,高举太刀狠狠劈下。 “铛!” 刀刃砍在板甲上,溅起火星,板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武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明军士兵已经端起枪,用刺刀捅穿了他的喉咙。 “呃…” 武士倒地,死不瞑目。 菊池武政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刀,竟然砍不穿明军的铠甲? 这时,第二批明军登陆了。 是五千步兵,同样穿着板甲,手持长矛和刀盾。 他们迅速在神机营两侧展开,形成更大的阵线。 第148章 京观 然后,朱栐登陆了。 他直接从“洪武号”上跳下来,海水只到他大腿。 一手一柄擂鼓瓮金锤,锤头比人头还大,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吴王!吴王!吴王!” 明军士兵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朱栐大步走上沙滩,目光扫向倭军。 菊池武政也看到了他。 那身高,那体型,那对巨锤…果然是“鬼王”朱栐! “菊池将军,那就是吴王朱栐...”副将颤声问。 “是…是他…传令,所有武士集中,目标朱栐...杀了他,明军必乱!”菊池武政咬牙切齿的道。 命令传下,数百名武士从各处汇聚,朝朱栐冲去。 这些都是南朝的精英武士,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 他们相信,只要近身,一定能斩杀石牛。 朱栐看着冲来的武士,憨憨一笑。 不退反进,大步迎上。 第一个武士冲到近前,太刀高举,力劈华山。 朱栐左手锤随意一挥。 “砰!” 武士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喷出一口血,落地时胸口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二个武士从侧面偷袭,刀锋直取朱栐脖颈。 朱栐右手锤向后一抡。 “咔嚓!” 武士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朱栐双锤舞动,每一锤下去,必有一人毙命。 锤风呼啸,方圆三丈内无人能近。 武士们砍来的刀,碰着锤子就断。 刺来的枪,挨着锤子就碎。 板甲都挡不住的倭刀,在擂鼓瓮金锤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怪物…怪物啊!” 一个武士崩溃了,转身就跑。 朱栐追上去,一锤砸下。 “噗...” 武士整个身体被砸进沙子里,只剩下一滩血肉。 短短一刻钟,冲上来的三百武士,死了两百多。 剩下的几十人崩溃逃窜,再不敢上前。 朱栐甩了甩锤子上的血,不由撇了撇嘴道:“就这...” 明军这边,士气已经爆棚。 “吴王威武!吴王威武!” 倭军那边,士气彻底崩溃。 “鬼王…真的是鬼王…”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 菊池武政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一战已经输了。 但作为武士,他不能退。 “诸君,随我冲锋,玉碎报国!”菊池武政拔出太刀,嘶吼道。 身边还剩的几十个亲卫武士跟着他,朝朱栐冲去。 朱栐看着冲来的菊池武政,认出了他的铠甲与众不同。 “是个大将...俺来会会你。”朱栐憨憨道。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菊池武政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这一刀,是他毕生武学的精华。 刀光如电,气势如虹。 朱栐不闪不避,左手锤迎着刀锋砸去。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 菊池武政的虎口崩裂,太刀脱手飞出。 他愣住了。 这一刀,他曾劈开过三层竹甲,劈断过碗口粗的木桩。 现在,竟然被一锤砸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栐的右手锤已经到了。 菊池武政最后看到的,是一个越来越大的锤头。 “砰!” 南朝征西将军,菊池武政,卒。 尸体倒在地上,头颅已经不见。 周围的亲卫武士惊呆了。 将军…死了。 “将军玉碎了!” “逃啊!” 残余的倭军彻底崩溃,四散逃窜。 李文忠这时才慢悠悠地登陆。 他看着满地尸体,皱了皱眉道:“这就完了?本王还没动手呢。” 朱栐憨憨道:“李叔,倭军太弱了,不经打。” 李文忠摇摇头,对身边的将领道:“传令,追击溃兵,凡持兵器者,格杀勿论,投降者,绑起来。” “是!” 明军开始追击。 这场滩头决战,从炮击开始到倭军崩溃,不到一个时辰。 倭军四万人,死伤两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两千,逃走的不到五千。 明军伤亡,零。 是的,零。 板甲挡住了所有弓箭和刀剑,燧发枪让倭军根本冲不到近前。 少数几个冲到阵前的,也被轻松解决。 战后统计,光是朱栐一个人,就锤死了三百多倭军,其中武士两百余人。 鬼王朱栐的威名,从这一天起,开始在倭国流传。 …… 傍晚,明军在沙滩上扎营。 中军帐里,朱栐和李文忠,王保保,蓝玉等将领议事。 “殿下,今日一战,倭军已破胆,接下来可以直取鹿儿岛城。”王保保说道。 朱栐点头说道:“嗯,明日攻城,李叔,你来指挥。” 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好,本王定让这些倭人知道,犯我大明的下场。” 蓝玉问道:“殿下,俘虏那一万两千人怎么处理?” 李文忠淡淡道:“倭国男人,留之无用,全部杀了,筑京观,震慑其余。” 王保保皱眉说道:“李将军,杀俘不祥,且倭国需要劳力开采金银矿,不如留作苦力。” 李文忠冷笑道:“王将军,你降明不久,不懂咱们的规矩,对于反复无常和屡犯边境的蛮夷,只有一个字...杀! 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再犯!” 他看向朱栐说道:“殿下,你说呢?” 朱栐点点头道:“李叔说得对,倭寇屡犯沿海,杀我百姓,该杀。”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倭国后来的所作所为,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不过,全部杀了也浪费,挑些年轻力壮的,送去挖矿,老弱病残,杀了筑京观。”朱栐又道。 “是!”李文忠应道,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当夜,倭国俘虏被甄别。 三千青壮年被挑出来,捆成一串,准备送去矿山。 剩下的九千人,被带到沙滩上。 李文忠亲自监斩。 “斩!” 一声令下,刀光闪动。 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整片沙滩。 尸体被堆在一起,筑成一座巨大的京观。 京观高五丈,用了九千颗人头。 最顶上,是菊池武政的无头尸体。 李文忠站在京观前,对通译道:“告诉鹿儿岛城里的人,明日午时之前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若敢抵抗,城破之日,全城筑京观。” 通译颤抖着将话翻译给被抓来的几个倭人。 那几个倭人看着那座人头京观,吓得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消息很快传回鹿儿岛城。 城里,南朝官员们看着城外那座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鬼巢穴的京观,个个面无人色。 “降…投降吧!” “明军太可怕了…那个朱栐是鬼王…那个李文忠是杀神…” “不投降,全城人都要死啊…” “...” 当夜,鹿儿岛城开城投降。 洪武七年,三月初一,明军拿下九州第一城。 征倭之役,首战告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南朝还有兵力,北朝还在观望。 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149章 金银矿 洪武七年,三月初三,萨摩城。 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城守府内,萨摩守将岛津久丰脸色苍白地听着逃回来的溃兵禀报。 “将军…鹿儿岛…没了…菊池将军玉碎,两万勇士战死,九千…九千人头被筑成京观…” 一个浑身是伤的武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道。 “明军…明军是魔鬼…他们的铠甲刀枪不入,他们的火炮打的很远…” “那个朱栐…真的是鬼王…一锤就能砸碎三个人…” “李文忠…李文忠下令筑京观…他说…他说抵抗的城池都要筑京观…” 岛津久丰听着,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今年四十二岁,是岛津家当主,掌管萨摩一国。 南朝如今只剩下九州南部几国,萨摩是他家族的根基。 “明军现在在哪?”岛津久丰沉声问。 “已经…已经朝萨摩来了…最多三天就到…”溃兵颤声道。 府内一片死寂。 几个家臣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恐惧。 “主公,降…降了吧…”一个老臣低声道,“明军不可敌啊…” “混账!我岛津家世代守护萨摩,岂能不战而降!”岛津久丰怒喝道。 老臣伏地哭道:“主公,不是老臣畏死,实在是…实在是没法打啊!明军那铠甲,咱们的刀砍上去连印子都没有! 明军那火炮,一炮就能轰塌城门!还有那个朱栐…” 提到这个名字,老臣的声音都在抖:“那根本不是人…是鬼神降世啊!” 另一个家臣也劝道:“主公,鹿儿岛四万人,一个时辰就全军覆没,咱们萨摩城只有八千守军,怎么守?” 岛津久丰沉默了。 他知道家臣说得对。 但他不甘心。 萨摩是岛津家经营了百年的基业,怎能拱手让人? “传令,召集所有武士,足轻,死守萨摩城,另外,派人向北朝求援…”岛津久丰咬牙道。 话没说完,一个武士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主公!北朝…北朝回信了!” “怎么说?”岛津久丰急问。 武士颤抖着递上一封信道:“北朝将军足利义满说…说南朝屡犯大明,咎由自取,北朝已向大明称臣,不会出兵相助…还…还劝主公早日投降…” “砰!” 岛津久丰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应声碎裂。 “无耻!卑鄙!足利义满这个懦夫,竟然向明国称臣!”他怒吼道。 家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北朝不救,萨摩孤立无援。 “主公…降了吧…为了城中百姓…”老臣抬起头,老泪纵横的道。 岛津久丰闭上眼,良久,长叹一声道:“开城…投降吧。” …… 三月初五,午后。 明军前锋抵达萨摩城下。 朱栐骑着马,看着洞开的城门,有些意外。 “表兄,他们这是要投降?”朱栐问身旁的李文忠。 李文忠眯着眼打量城头,城墙上虽然还有守军,但旗帜已经降下,城门大开,一队人正从城里出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华贵具足的中年武士,身后跟着几个家臣,手捧太刀,印信等物。 “看样子是了,不过,是真降还是诈降,还得看看。”李文忠淡淡道。 那队人走到明军阵前百步处停下。 岛津久丰摘下头盔,解下佩刀,双手捧起,跪倒在地。 身后家臣跟着跪下。 通译上前喊道:“萨摩守将岛津久丰,愿率全城归降大明,请将军受降!” 朱栐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策马上前,在岛津久丰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他说道:“你就是岛津久丰?” “是…是在下…”岛津久丰低着头,用生硬的汉语道。 “为何降?”李文忠问。 岛津久丰苦笑道:“明军天威,不敢抵抗,只求将军…饶恕城中百姓。” 李文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算你识相,起来吧!带路进城。” “谢将军!”岛津久丰松了口气,起身带路。 明军整队入城。 萨摩城比鹿儿岛小不少,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百姓们躲在屋里,透过门缝窗缝偷偷往外看,眼中都是恐惧。 他们听说了鹿儿岛的惨状,九千颗人头筑成的京观… 城主府内,李文忠坐在主位,朱栐坐在一旁。 岛津久丰恭敬地献上萨摩国的地图,户籍册和府库钥匙。 “萨摩国共有百姓六万三千户,武士八百,足轻三千,粮仓存粮五万石,银库存银八万两…”岛津久丰一一禀报。 李文忠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说道:“就这些?” 岛津久丰一愣道:“将…将军还想知道什么?” “萨摩有金山银山,你以为咱不知道?”李文忠冷笑道。 岛津久丰脸色一变。 萨摩确实有金银矿,但那是岛津家的秘密财源… “将军明察…萨摩确有矿山,但产量不多…”岛津久丰硬着头皮道。 “不多是多少?”李文忠追问。 “每年…年产金约五百两,银约三千两…” 李文忠笑了,笑得岛津久丰心里发毛。 李文忠所说的是菱刈矿山,那是一座金矿,朱栐拿出来的地图上可是有标志出来的。 “岛津久丰,咱给你个机会,带咱去看矿山,所有矿工,工匠全部保留,继续开采,咱可以保你岛津家富贵。 若敢隐瞒…”李文忠缓缓道。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你知道鹿儿岛那座京观,还缺个顶层。” 岛津久丰浑身一颤,慌忙跪倒道:“不敢隐瞒!在下这就带将军去矿山!” “很好,明日就去。”李文忠起身说道。 当晚,明军在萨摩城驻扎。 李文忠的营帐里,朱栐,王保保,蓝玉都在。 “李将军,你真信那个岛津久丰?”蓝玉问道。 李文忠淡淡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矿山,只要找到矿山,他有没有二心都无所谓。” 王保保皱眉道:“将军,倭人狡诈,需防有诈。” “无妨...有栐儿在,就算有埋伏又如何?”李文忠摆摆手说道。 朱栐连忙点头说道:“嗯,有埋伏俺就全砸了。” 在李文忠的心里,等到他们接手了矿山,那岛津久丰等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过,是送去大明,还是直接砍了,还要好好考虑考虑。 第150章 连战连捷 毕竟拉去大明逛一逛,对于大明有很大的帮助的。 听到朱栐的话,众人都笑了。 确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不过,倭国投降得太容易了,鹿儿岛一战打怕了他们,但南朝还有不少城池,咱们得让他们知道,投降可以,但必须彻底。” 李文忠话锋一转的说道。 “表兄的意思是?”朱栐问。 “明日看过矿山后,继续进军,下一个目标,大隅城,若大隅城也投降,就再下一个。 直到有人敢抵抗为止。”李文忠眼中闪过寒光说道。 蓝玉兴奋道:“对!就得杀几个立威!” 王保保却道:“将军,若一路投降,难道一路不杀?” “杀...投降的城池,武士全部处死,家眷为奴,百姓中,青壮男子送去挖矿,老弱妇孺可留。” 李文忠淡淡道。 他看向朱栐问道:“栐儿,你觉得呢?”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听表兄的,不过俺觉得,一些胆小的武士,不一定全杀,挑些有用的,让他们帮着管矿。” 李文忠点点头说道:“有理,那就这么办。” …… 三月初六,上午。 岛津久丰带着李文忠等人来到萨摩的金银矿山。 矿山位于城外三十里的山中,有五百多矿工在开采。 看到明军到来,矿工们都很恐慌。 李文忠仔细查看了矿洞,冶炼工坊,询问了产量。 确实如岛津久丰所说,年产金五百两左右,银三千两。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从今天起,这座矿山归大明了,你手下那些懂采矿的武士,可以留下管理。其他人,全部处死。” 李文忠对岛津久丰说道。 岛津久丰脸色惨白,但不敢反抗,只能答应道:“是…在下遵命。” 回到萨摩城,李文忠立即下令清点岛津家的武士。 最终留下二十个懂采矿冶炼的,其余七百八十人,全部押到城外的河边处斩。 萨摩城的百姓被勒令围观。 七百八十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河面。 岛津久丰跪在地上,看着家族武士一个个被斩首,老泪纵横。 但他不敢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处决完毕,李文忠对岛津久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萨摩矿山的代理监工,等到朝廷来人,你就跟着回大明,这段时间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富贵。 若有二心…” 他指了指河边的尸体:“那就是下场。” 岛津久丰伏地叩首说道:“在下…不敢…” …… 三月初八,明军留下两千人驻守萨摩,主力继续东进。 目标,大隅城。 大隅守将早就得到了消息。 鹿儿岛四万人一个时辰覆灭,萨摩不战而降,武士被屠… “怎么办…明军来了…”大隅守将肝付久信在府内来回踱步,满头大汗。 家臣们也都脸色苍白。 “主公,降了吧!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啊…”一个家臣颤声说道。 “可是…降了也是死…萨摩的武士全被杀了…”另一个家臣哭道。 “那不一样!萨摩的武士是被处决的,但岛津久丰还活着,只要有用,明军会留活口!” 老臣急道。 肝付久信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道:“你的意思是…” “主公,大隅有良港,有船厂,有造船工匠,这些都是明军需要的,只要献上这些,或许能保命!” 老臣说道。 肝付久信想了想,咬牙道:“好…开城投降!” 三月初十,明军再次兵不血刃,进入了大隅城。 李文忠得知大隅有船厂,果然很高兴。 他留下了肝付久信和造船工匠,处死了其余武士。 这一次,处决了六百人。 大隅城的百姓同样被勒令围观。 鲜血再次染红土地。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下一个城池,日向城。 日向守将思考了一夜,最终也选择了投降。 三月十二,明军进入日向城。 处决武士五百。 再下一个,肥后城。 肥后守将本想抵抗,但城中百姓听说要抵抗,竟然爆发了骚乱。 “不能抵抗,抵抗了全城都要死!” “开门投降!开门投降!” “我们不想死啊!” “...” 暴乱的百姓冲击城门,守军根本控制不住。 三月十五,肥后城开门投降。 处决武士七百。 明军一路东进,连下四城。 每一城都投降,每一城都处决武士。 累计处决两千五百余人。 南朝剩下的城池,彻底崩溃了。 抵抗,萨摩的武士全死了。 投降,还能留条命。 怎么选,一目了然。 三月二十,明军抵达南朝最后的据点,丰后城。 这里是南朝“朝廷”所在,南朝“天皇”怀良亲王就在城中。 丰后城聚集了南朝最后的兵力,一万五千人。 但这一万五千人,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城外,明军营帐。 李文忠看着丰后城,淡淡道:“这是最后一个了,打下来,南朝就灭了。” 朱栐点点头说道:“表兄,怎么打?” “先劝降,若降,只杀武士,不屠城,若不降…”李文忠道。 他眼中寒光一闪的道:“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传令兵带着通译,来到城下喊话。 城头,怀良亲王脸色铁青地听着。 “殿下,降了吧!明军不可敌啊…萨摩,大隅,日向个肥后…全都降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一个老臣跪地哭求的道。 “混账!朕是天皇!岂能向明国蛮夷投降!”怀良亲王怒吼道。 “可是殿下…城中只有一万五千人,明军有三万,还有那个鬼王朱栐…守不住的啊…”另一个臣子颤声道。 “守不住也要守!再敢言降,立斩!”怀良亲王拔刀架在老臣脖子上说道。 老臣闭上眼,泪流满面。 他知道,丰后城完了。 南朝,完了。 城外,李文忠等了半个时辰,没见回应。 “看来是不降了,传令,准备攻城。”他冷笑道。 朱栐活动了一下肩膀,提起双锤说道:“表兄,俺先上...” “不着急,先炮击一个时辰,轰塌城墙再说。”李文忠摆摆手说道。 明军的火炮阵地在城外三百步处展开。 一百门火炮,黑黝黝的炮口对准丰后城。 “开炮!” 命令下达。 “轰轰轰…” 炮声震天动地。 丰后城的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碎石飞溅。 城头的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 一个时辰后,丰后城的城墙塌了三处。 “可以了,殿下,带人冲进去,记住,持兵器者,格杀勿论。”李文忠对朱栐说道。 “是!”朱栐提起双锤,翻身上马。 身后,五千明军精锐紧随。 “杀!” 朱栐一马当先,冲向城墙缺口。 丰后城,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而这场战斗的结果,早已注定。 第151章 抵抗 洪武七年,三月底,丰后城。 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城外的空地上,一座巨大的京观正在筑起。 那是丰后城守军的头颅,共计一万三千余颗。 明军士兵面无表情地将头颅层层垒起,最顶层摆放着怀良亲王的首级。 这位南朝“天皇”死时怒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不甘。 李文忠站在京观前,背着手,神色平静。 朱栐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座人头垒成的塔,没有说话。 从鹿儿岛到丰后城,这一路已经筑了五座京观,累计人头超过三万。 “栐儿,你觉得咱杀得狠不狠?”李文忠忽然问。 朱栐想了想,笑了笑后说道:“表兄,俺不懂这个,但打仗就是要死人,他们抵抗,就得死。” 李文忠笑了,拍拍朱栐的肩膀说道:“你说得对,抵抗就得死,不过,投降的可以活。” 他转身看向跪在一旁的丰后城降将,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武士,叫菊池武光,是怀良亲王的亲信。 “菊池武光,你投降得还算及时,保住了城中百姓的命,不过,你们这些武士,还是要死的。” 李文忠淡淡道。 菊池武光伏地叩首,声音发颤的道:“在下…明白…” “明白就好,带下去,处决。”李文忠摆摆手说道。 亲兵上前,将菊池武光拖走。 一同被处决的还有丰后城投降的三百多名武士,他们被押到河边,砍下头颅,扔进河里。 鲜血再次染红河水。 城中的百姓躲在家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瑟瑟发抖。 但他们知道,比起那些被筑成京观的守军,他们已经幸运多了。 至少,他们还活着。 “传令,休整三日,三日后继续北上。”李文忠下令道。 明军在丰后城休整。 三日后,四月初二,明军继续北进。 目标,北朝的边界,筑前国。 …… 与此同时,北朝京都,室町幕府。 将军足利义满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下方坐着北朝的文武重臣,个个神色凝重。 “南朝…亡了,怀良亲王自杀,丰后城被屠,筑京观…”足利义满缓缓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军现在到哪了?”他再次问道。 一个武士上前,跪地道:“禀将军,明军已于三日前离开丰后城,正朝筑前国进发,前锋…前锋距筑前国境不足百里。” 殿内一片哗然。 “这么快...” “他们难道不用休整吗?” “明军这是要一路打到京都啊!” 足利义满抬手,殿内安静下来。 “明军有多少人?”他沉声问。 “两…两万左右,但…但都是精锐,装备精良,还有那个朱栐…”武士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发颤。 足利义满深吸一口气。 朱栐。 这个名字如今在倭国,已经成了鬼神的代称。 一锤砸碎城门,一人破千军,战场无敌… 更可怕的是明军那些武器,刀枪不入的铠甲,射程极远的火炮,还有那种能连发的火铳… “将军,明军来势汹汹,咱们…咱们该怎么办?”一个老臣颤声问。 足利义满沉默。 他原本以为,向大明称臣,就能保住北朝。 他甚至暗中希望明军消灭南朝,这样他就能统一倭国。 但他没想到,明军如此残暴。 鹿儿岛筑京观,萨摩屠武士,一路北上,逢城必杀… 这哪里是来帮他的,这分明是要灭国! “将军,不如…不如再派使者,向明军求和...”另一个臣子提议道。 “求和...怎么求,献上金银,女子还是土地...”足利义满冷笑道。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环视众人说道:“你们以为,明军灭了南朝就会罢手,错了!他们是冲着整个倭国来的!” 殿内死寂。 “那…那抵抗...”有人小声问。 “抵抗…”足利义满眼中闪过挣扎。 抵抗,能赢吗? 南朝四万大军,一个时辰覆灭。 萨摩、大隅、日向、肥后、丰后…五城连降,武士尽屠。 怎么抵抗... 但不抵抗,难道坐等明军打到京都。 足利义满握紧拳头。 他是室町幕府的将军,是北朝的实际统治者。 他不能像南朝那些废物一样,轻易投降。 “传令,集结所有兵力,在筑前国布防,另外,派使者去见明军主帅李文忠,试探他的态度。” 足利义满咬牙说道。 “将军,若是明军不接受求和…”老臣担忧道。 足利义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若是不接受…那就战!” …… 四月初五,筑前国边境。 明军营帐。 李文忠看着跪在面前的北朝使者,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求和...怎么求?”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说道。 使者伏地道:“将军,北朝愿向大明称臣纳贡,每年献上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珠百斛,美女百名…” “就这些?”李文忠打断他道。 使者一愣,抬头道:“将…将军还想要什么?” 李文忠笑了,笑得使者心里发毛。 “咱想要的东西,你们给不了。咱想要倭国的金银矿,想要倭国的土地,想要倭国的百姓去挖矿。” 李文忠缓缓道。 使者脸色惨白。 “回去告诉足利义满,让他开城投降,献上所有金银矿图,交出所有武士,咱可以留他一命。 若敢抵抗…”李文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使者说道。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的道:“筑前国,就是下一个丰后城。” 使者浑身颤抖,连滚爬爬地退出营帐。 “表兄,北朝会降吗?”朱栐问道。 李文忠摇头说道:“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他们还没被打疼。”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筑前国的位置道:“筑前国有两万守军,是北朝的精锐,足利义满会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里。 这一仗,必须打得狠,打得他们彻底绝望。” 朱栐点点头道:“那俺打头阵。” “不急,先炮击,轰垮他们的士气,你再上。”李文忠道。 第152章 再起京观 …… 四月初七,筑前国,大野城。 这是筑前国的第一道防线,守军五千。 城主叫大内义弘,是北朝有名的猛将。 他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明军的营帐,神色凝重。 “主公,明军前锋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家臣禀报道。 大内义弘点点头说道:“传令,所有武士上城,准备迎战。” “主公…明军火炮凶猛,咱们…”家臣欲言又止。 大内义弘瞪了他一眼说道:“怕什么,大野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明军火炮再厉害,能轰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开一片碎石。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轰轰轰...” 明军的火炮阵地开始齐射。 一百门火炮,对着大野城的城墙猛轰。 城墙在颤抖,碎石飞溅,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 大内义弘趴在城垛后,脸色惨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 一轮齐射后,城墙已经出现了裂缝。 “主公!城墙要塌了!”家臣惊恐地喊道。 “顶住!顶住!”大内义弘怒吼。 但没用。 第二轮齐射后,大野城的一段城墙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明军的步兵开始推进。 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黑色战马,手持双锤的巨汉。 “朱栐…是鬼王朱栐!”守军中有人惊恐地大叫。 朱栐一马当先,冲向城墙缺口。 身后,五千明军精锐紧随。 “杀!” 朱栐冲进缺口,双锤抡开。 第一个迎上来的武士,连人带刀被砸成肉泥。 第二个,第三个… 朱栐像一台碾肉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明军跟在后面,燧发枪齐射,板甲步兵推进。 守军根本挡不住。 大内义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士一个个倒下,眼睛红了。 “跟我冲!”他拔出太刀,带着亲兵冲向朱栐。 朱栐看见他,咧嘴一笑,策马迎上。 两马交错。 大内义弘的太刀砍在朱栐的肩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朱栐的锤子砸在他的胸口。 “砰...” 大内义弘的胸甲凹陷,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城主战死,守军崩溃。 “投降!投降!”有人扔下武器,跪地大喊。 但没用。 李文忠的命令是...抵抗者,格杀勿论。 明军没有接受投降,继续屠杀。 一个时辰后,大野城陷落。 五千守军,全部战死。 李文忠进城后,下令筑京观。 五千颗人头,垒在城门口。 消息传到后方,筑前国的其他城池,一片恐慌。 …… 四月初十,筑前国第二道防线,宗像城。 城主宗像氏贞在得知大野城陷落的消息后,连夜召集家臣商议。 “主公,明军不可敌啊…大野城五千人,一个时辰就没了…”老臣哭道。 “那怎么办,投降,明军根本不接受投降!大野城投降的武士,全被杀了!”另一个家臣颤声道。 宗像氏贞脸色惨白。 抵抗是死,投降也是死… “要不…弃城逃跑?”有人小声提议。 “往哪跑?后面就是京都,将军下令死守,逃跑也是死…”宗像氏贞绝望道。 正商议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明军…明军到了!”武士慌慌张张跑进来。 宗像氏贞浑身一颤。 这么快… 他走到城头,看见远处明军的旗帜。 最前面那面黑色大旗上,写着一个巨大的“朱”字。 那是朱栐的将旗。 “准备…迎战…”宗像氏贞咬牙道。 但他知道,这一战,毫无胜算。 明军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三里处扎营。 午后,明军派来使者。 使者不是来劝降的,是来传话的。 “李文忠将军有令,宗像城若开城投降,只杀武士,不屠百姓,若抵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使者说完,转身就走。 宗像氏贞愣在原地。 只杀武士,不屠百姓… 这算是…仁慈吗? “主公,降了吧!至少…至少百姓能活…”老臣跪地哭求道。 宗像氏贞看着城中的百姓,看着那些恐惧的眼神。 他长叹一声道:“开城…投降吧。” 四月十一,宗像城开城投降。 宗像氏贞和城中三百武士被押到城外处决。 百姓得以保全。 消息再次传开。 筑前国剩下的城池,开始动摇。 …… 四月十五,筑前国第三道防线,太宰府。 这里是筑前国的核心,守军一万。 守将少贰赖尚是北朝名将,也是足利义满的亲信。 他站在太宰府的城头,看着远处明军的营帐,神色决绝。 “传令下去,死守太宰府,敢言降者,立斩!”少贰赖尚沉声道。 他已经收到了足利义满的命令,死守,为京都布防争取时间。 他知道自己可能守不住,但他必须守。 “主公,明军派人来了。”家臣禀报。 “不见,直接射杀。”少贰赖尚冷冷道。 使者被射杀的消息传到明军营帐。 李文忠笑了。 “好,有骨气,栐儿,这一仗,得打得漂亮。”他转头对朱栐说道。 朱栐点点头说道:“表兄放心。” 四月十六,清晨。 明军开始炮击太宰府。 这一次,炮击持续了两个时辰。 太宰府的城墙比大野城坚固,但也经不住如此猛烈的炮火。 两个时辰后,城墙塌了三处。 “杀!” 朱栐再次率军冲锋。 这一次,守军抵抗得异常激烈。 少贰赖尚亲自带队,在缺口处与明军血战。 朱栐冲在最前面,双锤所向披靡。 但守军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阻挡明军的推进。 这场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 太宰府守军战死八千,明军也付出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伤亡,死伤一百余人。 少贰赖尚战至最后,被朱栐一锤砸死。 太宰府陷落。 李文忠进城后,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片刻。 “筑京观,八千颗人头。”他下令道。 又一座京观垒起。 消息传到京都,足利义满彻底绝望。 筑前国三道防线,全部被破。 明军距离京都,只剩最后一道屏障,近江国。 “将军…怎么办…”老臣颤声问。 足利义满闭上眼,良久,睁开时,眼中闪过决绝。 “集结所有兵力,在近江国布防,这一次,我亲自督战!”他咬牙道。 北朝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而明军的脚步,并未停下。 四月底,明军休整完毕,继续北上。 目标,近江国,京都最后的屏障。 洪武七年,倭国的战火,愈演愈烈。 而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在明军踏上倭国土地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第153章 比北元差远了 洪武七年,四月二十二。 琵琶湖畔,明军营帐连绵。 李文忠站在湖边,看着碧波荡漾的湖水,神色平静。 朱栐蹲在一旁,用湖水洗着手上的血迹,那是上午一场遭遇战留下的。 “栐儿,这一路打过来,你觉得倭人如何?”李文忠忽然问道 朱栐想了想道:“比北元差远了,比女真也差,比高丽…差不多,但更不怕死些。” 李文忠点点头。 从鹿儿岛到琵琶湖,两个月时间,连破六国。 倭军战斗力确实不强,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比蒙古人更甚。 特别是那些僧兵,念着经冲上来,刀砍在身上都不退。 “表兄,近江国的布防打听清楚了吗?”朱栐擦干手问道。 李文忠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说道:“斥候回报,足利义满集结了北朝最后的兵力,约三万,在比叡山一带布防。”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说道:“比叡山是京都的屏障,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倭军在这里布防,是打算跟咱们打山地战。” 朱栐看着地图,憨憨道:“山地战…俺的锤子抡不开。” “所以这一仗,不能硬冲,得用火炮开路,步兵推进,你的重骑兵在山地用不上,得下马步战。”李文忠道。 “步战也行,俺的锤子照样砸。”朱栐道。 李文忠笑了:“知道你能打,但这一仗,咱们得换个打法。” 他收起地图说道:“传令,休整五日,五日后攻比叡山。” …… 同一时间,比叡山延历寺。 足利义满坐在主殿,下方是北朝最后的将领。 “明军已到琵琶湖,距离比叡山不足三十里,诸位,此战关乎倭国存亡,胜则生,败则亡。”足利义满沉声道。 殿内一片肃杀。 这些将领都知道,这一仗没有退路。 “将军,明军火炮凶猛,咱们据险而守,恐怕也…”一个老将担忧道。 “怕什么,比叡山山势险峻,道路狭窄,明军的火炮运不上来,只要守住山口,明军来多少死多少!” 一个年轻将领起身说道。 “对!山地战是咱们的优势!”另一个将领附和。 足利义满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僧兵统领,天台座主尊道:“尊道大师,僧兵准备得如何?” 尊道是个五十多岁的僧人,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阿弥陀佛,僧兵三千,已准备就绪,此战当以血肉之躯,护我佛国净土。”他合十道。 “好...有僧兵在,此战必胜!”足利义满拍案说道。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说道:“传令,各部依计划布防,山口设三重防线,滚木礌石备足。 这一次,咱们要让明军知道,倭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是!”众将齐声道。 …… 四月二十七,清晨。 比叡山下,明军列阵。 李文忠骑在马上,看着眼前险峻的山势,眉头微皱。 比叡山确实险要,主峰高千丈,只有三条山道可通山顶。 倭军在山口设了栅栏和鹿角,山道两侧还修了箭楼。 “表兄,这山不好打。”朱栐道。 “是不好打,但必须打,传令,炮兵营前移,轰击山口。”李文忠道。 一百门火炮被推到阵前,炮口对准山口。 “放!” “轰轰轰…” 炮火齐鸣,山口处顿时烟尘弥漫。 但炮击效果有限。 山道狭窄,炮弹大多打在岩石上,倭军的工事躲在岩石后面,损伤不大。 一轮炮击后,山口处竖起一面面盾牌,倭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 箭矢如雨,从高处射下。 明军前排举盾防御,但仍有士兵中箭。 “停止炮击,步兵推进!”李文忠下令。 五千明军步兵开始向山口推进。 山道狭窄,只能容十人并行。 明军排成长队,举着盾牌,一步步向上。 倭军的箭矢和滚木礌石不断落下。 明军伤亡开始增加。 朱栐看得心急的道:“表兄,让俺上!” “再等等,倭军的滚木礌石还没用完,现在冲上去伤亡太大。”李文忠沉着脸说道。 他转头对传令兵道:“调三千弓弩手,压制倭军箭楼。” 三千弓弩手上前,仰射箭楼。 双方对射,箭矢在空中交错。 但倭军居高临下,占尽优势。 明军推进了三十丈,伤亡已有百余。 “停止推进,撤回来!”李文忠果断下令。 第一次进攻,失败。 …… 明军营帐。 李文忠看着地图,沉默不语。 朱栐坐在一旁,擦拭着双锤。 “表兄,下午俺带人冲一次。”朱栐道。 “不行,你这样冲上去,倭军的滚木礌石全往你身上招呼,再厉害也得吃亏。”李文忠摇头说道。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说道:“你看,这三条山道,倭军都重兵把守,硬冲不是办法。” “那咋办...”朱栐问。 李文忠想了想道:“今晚夜袭。” “夜袭...” “对,倭军白天打了胜仗,晚上必然松懈,咱们派精锐趁夜摸上山,烧了他们的滚木礌石,明天再攻。” 朱栐眼睛一亮的道:“好主意,俺带人去!” “你目标太大,倭军都认得你,让王贵带一百精兵去,他们跟着你打过北元,女真,高丽,山地战也熟。” 李文忠摇了摇头的说道。 朱栐点头道:“那俺在下面接应。” …… 深夜,子时。 王贵带着一百精兵,身着黑衣,摸向比叡山。 他们不走山道,而是从侧面陡峭处攀爬。 这一百人都是朱栐亲兵队里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 半个时辰后,他们爬到了半山腰,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头儿,前面就是倭军堆放滚木的地方。”一个亲兵低声道。 王贵探头看去,只见前方空地上堆满了滚木礌石,周围有十几个倭兵看守。 “分三队,一队放火,两队掩护。”王贵下令。 亲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 片刻后,火光亮起。 “敌袭!”倭兵惊呼。 王贵带人冲上去,手起刀落,解决了看守的倭兵。 火势迅速蔓延,滚木礌石被点燃。 “撤!”王贵下令。 一百人迅速下山。 山上的倭军被惊动,火把亮起,喊杀声四起。 但等他们赶到时,王贵等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第154章 胜... 四月二十八,清晨。 山口处的滚木礌石已烧成灰烬。 李文忠站在阵前,看着山上的浓烟,笑了。 “传令,今日全力进攻!” “杀!” 明军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没有滚木礌石的阻碍,推进顺利了许多。 但倭军依然顽强抵抗。 箭矢如雨,山道狭窄,明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朱栐看得心急,再次请战。 李文忠终于点头说道:“带一千重甲步兵,冲开缺口!” “是!” 朱栐翻身下马,扛起双锤,带着一千重甲步兵冲向山道。 这一千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身穿板甲,手持重斧。 “跟紧俺!”朱栐大喝,率先冲上山道。 箭矢射在他身上,叮当作响,无法穿透板甲。 倭军见朱栐冲来,惊恐大叫道:“鬼王!鬼王来了!” 朱栐不理,冲到第一道栅栏前,一锤砸下。 “轰!” 栅栏碎裂。 他冲进栅栏,双锤抡开。 挡路的倭兵如草芥般倒下。 重甲步兵紧随其后,斧头劈砍,势不可挡。 第一道防线,破。 朱栐不停,继续向上。 第二道防线是鹿角阵,鹿角后面是长枪兵。 “砸开!”朱栐喝道。 重甲步兵上前,用斧头劈砍鹿角。 倭军的长枪从鹿角缝隙中刺出,但刺在板甲上,只能留下白印。 鹿角被劈开,朱栐冲进去,双锤横扫。 长枪兵溃散。 第二道防线,破。 第三道防线是箭楼和壕沟。 箭楼上的倭军疯狂射箭,壕沟里埋伏着刀斧手。 朱栐直接冲向箭楼。 箭矢如雨,但他不闪不避,冲到箭楼下,一锤砸在柱子上。 “咔嚓!” 箭楼摇晃。 再一锤。 箭楼倒塌,上面的倭军摔下来,惨叫声一片。 壕沟里的刀斧手冲出来,但面对重甲步兵,他们的刀斧毫无用处。 第三道防线,破。 朱栐连破三道防线,冲到了山口内部。 这里地势稍开阔,聚集着倭军主力。 足利义满站在高处,看着冲进来的朱栐,脸色惨白。 “拦住他!拦住鬼王!”他嘶声大喊。 倭军如潮水般涌向朱栐。 朱栐咧嘴一笑,双锤抡开。 血肉横飞。 重甲步兵跟在后面,结阵推进。 山口处,李文忠见朱栐已经突破,下令全军压上。 “杀!” 明军如潮水般涌上山道。 倭军腹背受敌,开始溃败。 足利义满见状,知道大势已去。 “撤退!退往山顶!”他咬牙下令。 倭军向山顶撤退。 朱栐想要追击,被李文忠叫住。 “穷寇莫追,整顿兵马,明日再攻山顶。”李文忠道。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午后。 明军攻占山口,歼敌八千,自损五百。 比叡山的第一道屏障,被撕开。 …… 山顶,延历寺。 足利义满瘫坐在佛前,神色颓然。 “将军,山口失守,明军明日必攻山顶…”老臣颤声道。 “我知道…”足利义满喃喃道。 他知道守不住了。 三万大军,如今只剩两万,且士气低落。 明军那些重甲步兵,刀枪不入,根本打不动。 “将军,不如…投降吧…”有人小声道。 “投降?” 足利义满苦笑。 “明军接受投降吗?宗像城投降,武士全被处决。太宰府投降,八千人头筑京观,咱们投降,能活吗?” 足利义满心中已经慌乱不已。 殿内死寂。 尊道大师忽然开口说道:“将军,贫僧有一计。” “大师请讲。” “明日决战,僧兵打头阵,僧兵不畏死,可冲乱明军阵型。将军率主力随后掩杀,或有一线生机。”尊道道。 足利义满眼睛一亮,但随即暗淡道:“就算冲乱阵型,那个朱栐…谁能挡?” 尊道合十的道:“阿弥陀佛,贫僧愿率三百死士,缠住鬼王,只要缠住他一时半刻,将军就有机会。” “大师…”足利义满动容。 他知道,这是送死的任务。 “为护佛国,死得其所。”尊道平静道。 足利义满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好!明日决战,不胜则死!” …… 四月二十九,清晨。 比叡山顶,两军对垒。 朱栐站在明军阵前,看着对面的倭军。 今天的倭军有些不同。 最前面是三千僧兵,穿着袈裟,手持戒刀,眼神狂热。 “表兄,那些和尚…”朱栐道。 “僧兵,倭国最悍不畏死的兵种,小心些,这些人不怕死。”李文忠说道。 “不怕死也得死。”朱栐憨憨道。 号角声起。 僧兵开始冲锋。 他们不喊不叫,沉默着冲来,眼神却如野兽般疯狂。 “放箭!”李文忠下令。 箭雨落下,僧兵倒下大片,但后面的继续冲。 他们冲进明军阵中,戒刀劈砍,不顾生死。 明军阵型开始松动。 这时,僧兵中冲出一队人,直扑朱栐。 为首的是尊道大师,他手持禅杖,身后跟着三百死士。 “鬼王!今日贫僧渡你!”尊道大喝。 朱栐咧嘴一笑:“来得好!” 他迎上去,一锤砸向尊道。 尊道禅杖格挡。 “铛!” 禅杖弯曲,尊道虎口崩裂,后退三步。 但他不退反进,再次冲上。 三百死士围住朱栐,不顾生死地攻击。 朱栐双锤抡开,死士如割麦般倒下。 但这些人真的不怕死,倒下一个,补上两个,死死缠住朱栐。 远处,足利义满见朱栐被缠住,大喜。 “全军冲锋!” 倭军主力开始冲锋。 李文忠冷笑道:“雕虫小技。” 他挥旗说道:“变阵!” 明军阵型变化,重甲步兵顶到前面,燧发枪手在后。 倭军冲上来,撞在重甲方阵上,如浪拍礁石,粉碎。 燧发枪齐射,倭军成片倒下。 足利义满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就算没有朱栐,明军依然如此强悍。 而此时,朱栐已经解决了那三百死士。 尊道大师倒在血泊中,禅杖断成两截。 朱栐浑身是血,但都是敌人的血。 他看向足利义满的方向,咧嘴一笑,冲了过去。 足利义满见状,魂飞魄散。 “撤!撤退!” 倭军彻底崩溃,向山下逃窜。 明军追杀。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倭军战死一万五千,被俘三千,余者溃散。 足利义满在亲兵保护下,逃往京都。 比叡山,陷落。 京都最后的屏障,被打破。 李文忠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京都城廓,神色平静。 “传令,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京都。” 洪武七年四月二十九,近江国决战,明军大胜。 倭国北朝,命悬一线。 第155章 围困 洪武七年,五月初三。 京都城外十里,明军大营。 李文忠站在营门外的高地上,望着远处的京都城墙,神色平静。 京都城不大,城墙高三丈,周长约二十里,在明军见过的城池中,只能算中等。 但这座城很特别,城内分布着大量寺庙和贵族宅邸,街巷狭窄曲折,易守难攻。 “表兄,这城看着不大,但不好打。”朱栐站在一旁说道。 他刚带着斥候队绕城一圈回来,对城防有了大概了解。 李文忠点点头说道:“倭人把京都经营了几百年,城防虽不高,但布局复杂,而且城里有三十万百姓,咱们若强攻,伤亡不会小。” “那咋办?”朱栐问。 “围而不攻...断了他们的粮道和水源,城里三十万人,粮食撑不过一个月。”李文忠淡淡道。 朱栐想了想道:“一个月太久,倭国其他地方还有军队,万一援军来了…” “援军?哪来的援军?倭国六十六国,咱们一路打过来,灭了三十国,降了二十国,剩下的都在观望,谁敢来救?” 李文忠冷笑道。 他指着京都城说道:“足利义满现在是孤城困守,城里那些公卿贵族,平日里养尊处优,等饿上几天,自己就会开城投降。” 朱栐笑着回道:“表兄说得对,那咱们就围着,等他们饿肚子。” 李文忠却摇摇头道:“等是要等,但不能干等,传令,在城外筑土山,架火炮,每日轰击城墙,给足利义满施压。” “是!”传令兵应声而去。 …… 京都城内,室町御所。 足利义满坐在主位上,下方是北朝最后的臣僚。 这些人大多是公卿贵族,平日里谈诗论画,如今大难临头,一个个面色惨白。 “将军,明军已在城外筑土山,看样子是要长期围困…”一个老臣颤声道。 “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足利义问道。 负责粮草的官员脸色难看道:“若按现在的消耗,最多…二十天。” 殿内一片哗然。 “二十天?那怎么办?” “明军围而不攻,这是要把咱们活活饿死啊!” “将军,不如…不如投降吧…” “投降...明军一路杀过来,哪次接受过投降,宗像城,太宰府,投降的武士全被处决了!” 众人争吵不休。 足利义满头痛欲裂。 他知道,明军确实不接受投降,至少不接受武士的投降。 那些投降的武士,要么被当场处决,要么被送去挖矿,生不如死。 但公卿贵族呢? 明军对贵族似乎宽容一些,只要交出财产,可以保命。 “够了!”足利义满大喝一声。 殿内安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传令,从今日起,全城实行配给制,所有粮食统一调配。青壮男子编入守城队,女子负责搬运物资。违令者,斩!” “将军…”有人还想说什么。 足利义满冷冷道:“谁再提投降,以通敌论处!” 众人噤若寒蝉。 …… 五月初五,明军土山筑成。 十座土山,每座高五丈,与京都城墙齐平。 土山上架设了一百门火炮,炮口对准城墙。 清晨,李文忠登上主土山,看着京都城。 “表兄,要开炮吗?”朱栐问。 “再等等...先派人去劝降。”李文忠道。 “劝降,倭人会降吗?” “不会,但这是规矩,先礼后兵。”李文忠淡淡道。 他挥手下令道:“派使者进城。” 一队明军骑兵护着一名通译,来到京都城下。 通译用倭语喊话道:“大明征倭大将军李文忠有令,限尔等一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可保城中百姓性命。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守军将领脸色铁青。 他不敢做主,派人飞奔去请示足利义满。 半个时辰后,使者带回命令道:“将军有令,死守京都,绝不投降!” 通译回报。 李文忠点点头,仿佛早有所料。 “既然不降,那就怪不得咱们了。” 他举起手,重重落下道:“开炮!” “轰轰轰…” 一百门火炮齐鸣。 炮弹呼啸着飞向京都城墙。 第一轮炮击,打在城墙上,碎石纷飞。 第二轮,第三轮… 城墙开始出现裂痕。 城内的守军也在还击,但他们的弓箭射不到土山,几门老旧的火炮射程也不够,炮弹在半空中就落下。 完全是单方面的轰击。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 京都城墙多处破损,尤其是南门,被集中轰击,门楼塌了半边。 “停止炮击。”李文忠下令。 炮声停歇,硝烟弥漫。 京都城一片死寂。 李文忠对朱栐说道:“栐儿,你带三千人,去南门试探一下。” “是!”朱栐应声下土山。 他点齐三千步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南。 城墙上的守军见明军冲来,慌忙放箭。 箭矢如雨,但明军举着盾牌,推进速度不减。 朱栐冲在最前面,盾牌都不举,箭矢射在他身上,叮当作响,无法穿透板甲。 他冲到城墙下,抬头看了看破损的城墙,咧嘴一笑。 “架云梯!” 云梯架起,明军开始攀登。 守军疯狂地往下扔滚木礌石,倒沸油。 明军伤亡开始增加。 朱栐看得心急,干脆不用云梯,双脚在城墙上一蹬,竟直接跃起三丈高,双手抓住城墙缺口,一用力,翻了上去。 “鬼王上城了!”倭军惊恐大叫。 朱栐落地,双锤在手,抡开就砸。 周围的倭军如割麦般倒下。 他守住缺口,明军顺着云梯源源不断上来。 南门守军开始溃败。 但这时,城内援军赶到。 是僧兵。 一千僧兵,手持戒刀,沉默着冲上来。 他们不怕死,用身体挡住明军推进。 朱栐双锤砸倒一片,但僧兵前仆后继。 明军被堵在城墙上,无法扩大战果。 李文忠在土山上看到这一幕,下令鸣金收兵。 朱栐听到锣声,虽不情愿,但还是带着明军撤下城墙。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以明军占领南门城墙一段,但未能突入城内告终。 …… 第156章 输... 明军营帐。 李文忠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表兄,今天差一点就冲进去了。”朱栐道。 “差一点,就是差很多,城里还有抵抗力量,特别是那些僧兵,悍不畏死,硬冲伤亡太大。” 李文忠摇头说道。 “那咋办?” 李文忠手指点在地图上说道:“今天炮击,南门受损最重,明天继续轰击南门,把城墙彻底轰塌。 然后…” 他顿了顿说道:“然后放火烧城。” “烧城?”朱栐一愣。 “对...京都城里建筑密集,多为木制,一旦起火,很难扑灭,咱们用火炮发射火弹,烧他三天三夜,看足利义满还能不能坐得住。” 李文忠眼神冰冷的道。 朱栐其实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的,他直接打进去,直接可以将那大门砸开,然后杀入里面。 不过,朱栐也知道,自己表兄不想太多弟兄死在这里,所以,没有让他直接杀进去。 朱栐沉默片刻,点点头:“俺明白了。” …… 五月初六,清晨。 明军火炮再次轰鸣。 这一次,发射的不再是实心弹,而是火弹。 火弹是用油布包裹火药和硫磺,点燃后发射出去,落地即燃。 一百门火炮,连续发射三轮。 三百枚火弹落入京都城内。 时值初夏,天干物燥。 火弹引燃房屋,火势迅速蔓延。 城内一片混乱。 百姓哭喊着逃窜,守军忙于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 足利义满站在御所高处,看着满城大火,脸色惨白。 “将军,南城火势最大,已经烧到朱雀大街了…”属下禀报。 “明军…这是要烧光京都啊…”一个老臣瘫倒在地道。 足利义满咬牙道:“传令,集中力量救火,把火势控制住!” 但命令下去,执行却困难。 城内水源不足,取水不便,而且明军还在不断发射火弹。 火越烧越大。 到了午后,南城大半已化为火海。 浓烟呛人,热浪逼人。 不少百姓开始往北城逃窜,守军挡都挡不住。 混乱中,有人打开了北门。 “北门开了,快逃啊!” 百姓如潮水般涌出城门。 守军想要阻拦,但被冲散。 消息传到明军大营。 李文忠笑了:“果然,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下令道:“派一万人,堵住北门,出城的百姓,全部俘虏,青壮男子送去挖矿,女子和孩童另行安置。” “那守军呢?”朱栐问。 “守军?”李文忠眼神一冷,“格杀勿论。” …… 北门外。 明军早已列阵等待。 逃出来的百姓看到明军,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明军上前,将青壮男子捆起来,女子和孩童赶到一边。 偶尔有武士混在百姓中,想要反抗,被当场格杀。 短短一个时辰,俘虏了八千余人。 城内的守军见北门已破,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但明军不接受武士投降,这是李文忠的死命令。 凡是穿着盔甲、携带武器的,一律处决。 鲜血染红了北门外的大地。 到了傍晚,火势渐小。 不是被扑灭了,而是能烧的都烧完了。 南城化为一片焦土。 明军从北门入城,清理残敌。 足利义满带着最后的三千亲兵,退守御所。 御所是倭国皇宫,墙高院深,易守难攻。 李文忠和朱栐来到御所外,看着紧闭的大门。 “表兄,要攻吗?”朱栐问。 李文忠摇摇头说道:“不必,让人喊话,给足利义满最后一个机会。” 通译上前喊话:“足利义满,御所已被包围,投降可保性命,顽抗必死无疑!” 御所内没有回应。 李文忠等了片刻,淡淡道:“看来是不降了。” 他挥手说道:“架炮。” 十门火炮被推到御所门前,炮口对准大门。 “放。” “轰轰轰…” 大门被轰开。 明军冲入御所。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足利义满的亲兵确实精锐,但面对明军的燧发枪和板甲,依然不堪一击。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御所内,尸横遍地。 足利义满穿着华丽的盔甲,手持太刀,站在主殿前。 他身边只剩不到百人。 朱栐提着双锤,走进庭院。 “足利义满,投降吧。”通译喊道。 足利义满看着朱栐,惨笑道:“鬼王…果然名不虚传。” 他举刀指向朱栐说道:“敢与我一战否?” 朱栐憨憨道:“你想跟俺打?” “是!堂堂正正一战,死也甘心!”足利义满道。 朱栐看了看李文忠。 李文忠点头道:“去吧,给他个痛快。” 朱栐放下双锤,空手走向足利义满。 足利义满一愣道:“你不用武器?” “用武器,你撑不过一招。”朱栐道。 足利义满大怒,挥刀冲来。 他的刀法确实精湛,刀光如雪,迅捷狠辣。 但在朱栐眼中,太慢了。 朱栐侧身躲过一刀,右手探出,抓住足利义满手腕,一拧。 “咔嚓!” 手腕骨折,太刀落地。 足利义满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朱栐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噗...” 足利义满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 朱栐走过去,看着他说道:“你输了。” 足利义满惨笑道:“是…我输了…倭国…也输了…” 他抬头看向朱栐道:“能告诉我…明军为何如此强大吗?” 朱栐想了想道:“因为俺们有一个好皇帝,一个好太子,还有千千万万想过好日子的百姓。” 足利义满愣了愣,忽然大笑,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艰难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朝东方跪拜说道:“天皇陛下…臣…尽力了…” 说罢,拔出腰间短刀,刺入腹部。 切腹自尽。 周围的亲兵见状,纷纷拔刀自刎。 主殿前,尸体倒了一片。 朱栐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李文忠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说道:“走吧,剩下的事,让下面的人处理。” 两人走出御所。 京都城已经落入明军手中。 大火还在零星燃烧,黑烟弥漫。 街道上,明军在清理尸体,收押俘虏。 这场灭国之战,终于到了尾声。 李文忠站在御所门外,看着满目疮痍的京都,神色平静。 “传令,统计战果,清理城区,三日后,在京都设立大明日本布政使司。” “是!” 洪武七年五月初六,倭国京都陷落。 北朝灭亡。 历时半年的征倭之战,以大明全胜告终。 第157章 隼人 洪武七年,五月初九。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九州南部山区,隼人谷的隘口处,明军大营的炊烟袅袅升起。 朱栐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崎岖的山道。 隼人谷是九州通往四国岛的要道,两侧山势险峻,中间仅有一条蜿蜒小道可供通行。 “表兄,这地方易守难攻啊。”朱栐对身旁的李文忠说道。 李文忠点点头,手里拿着一份地图说道:“隼人谷纵深三十里,最窄处只能容五人并行,谷内有隼人城,是南朝最后的据点之一。 守将是南朝名将菊池武政,麾下有一万隼人兵,都是本地山民,擅长山地作战。” “一万守军,那咱们带的三万人应该够用。”朱栐道。 “不够,地形限制,大军展不开,只能分批进攻,每次最多投入五千人,而且隼人兵熟悉地形,会在山里设伏,咱们得小心。”李文忠摇头说道。 朱栐挠挠头道:“那咋办?” 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说道:“先攻心,再攻城,隼人城里有百姓,有粮草,围困不是办法。 但咱们可以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招来传令兵:“传令,全军在谷口扎营,暂不进攻,派斥候队进山,摸清地形和伏兵位置。” “是!” …… 隼人城内。 菊池武政站在城楼上,望着谷口方向。 他已经得到消息,明军三万大军抵达谷口,但奇怪的是,对方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谷口扎营。 “将军,明军这是要围困咱们?”副将问道。 菊池武政摇头说道:“不像。明军擅长速战速决,不会浪费时间围困,他们在等什么…” 正说着,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说道:“将军,明军派出了斥候队,正在山里探查!” 菊池武政眼神一凝道:“多少人?” “约两百人,分十队,往各个方向去了。” “派隼人兵去截杀,一个不留。”菊池武政冷冷道。 “是!” …… 山中。 朱栐亲自带着一队斥候,攀上一处悬崖。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轻甲,腰挎腰刀,背后背着一张硬弓。 “王爷,前面有动静。”一名斥候低声道。 朱栐示意众人隐蔽,自己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下方山道上,一队隼人兵正在设伏。 他们藏在树丛中,手持弓箭,对准了前方必经之路。 大约五十人。 朱栐咧嘴一笑,对身后斥候道:“你们在这儿等着,俺去解决了他们。” “王爷,太危险了…” “没事。”朱栐说完,纵身一跃,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隼人兵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敌袭!”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朱栐落地,砸在一名隼人兵身上,那人当场毙命。 他翻身而起,腰刀出鞘,刀光如练。 隼人兵慌忙放箭,但箭矢射在朱栐身上,叮当作响,无法穿透轻甲。 朱栐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 他的刀法简单直接,劈,砍,刺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隼人兵惊恐地发现,这个明军将领力大无穷,一刀能劈断他们的武器,连人带甲斩成两半。 “是鬼王...明军的鬼王!”有人认出了朱栐。 倭军中对朱栐有个称呼“鬼王”,形容他战场上如同鬼神般无敌。 恐惧迅速蔓延。 隼人兵开始溃逃。 朱栐追杀了十几个,剩下的逃入深山。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时间。 五十名隼人兵,死了三十八人,剩下的逃了。 朱栐甩了甩刀上的血,对悬崖上喊道:“下来吧!清理战场。” 斥候队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您这也太快了…” “快啥,这些倭人太弱。”朱栐憨笑道。 他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发现隼人兵穿的是竹甲,用的是短弓,装备比明军差远了。 “把这些尸体搬到显眼的地方,让其他倭人看看。”朱栐道。 “是!” …… 当天下午,其他斥候队也陆续返回。 十队斥候,遭遇了七次伏击,但都成功击退敌人,伤亡不大。 最重要的是,他们摸清了隼人谷的地形。 晚上,中军帐内。 李文忠看着地图,上面已经标注了隼人兵可能的伏击点和哨所位置。 “表兄,咱们明天进攻吗?”朱栐问。 李文忠摇摇头说道:“不急,再等两天。” “等啥?” “等他们自己乱,你今天杀了那队伏兵,尸体摆在山道上,其他隼人兵看到会怎么想?恐惧是会传染的。” 李文忠淡淡道。 朱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文忠继续道:“隼人城里的守军,大多是本地山民,不是正规武士,他们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遇到强敌,士气容易崩溃。 咱们先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睡不好觉。” 他下令道:“从今夜开始,每晚派小股部队袭扰,不用真打,敲锣打鼓,放几箭就跑。 每隔一个时辰袭扰一次,让他们不得安宁。” “疲兵之计?”朱栐明白了。 “对,三天后,等他们人困马乏,咱们再总攻。”李文忠点头说道。 李文忠在这段时间里面,就一边发动战争,一边教导朱栐。 第158章 鬼王来了 …… 接下来的三天,隼人城的守军经历了地狱般的日子。 每天晚上,明军都会袭扰。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黎明前。 锣鼓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每次持续一刻钟就消失。 守军不敢松懈,每次都全员戒备,等明军退了才敢休息。 但刚躺下没多久,下一波袭扰又来了。 三天下来,守军个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 菊池武政知道这是明军的计策,但他没有办法。 明军每次袭扰的位置都不一样,他不可能每次都派兵追击,万一中了埋伏… 到第四天清晨,守军的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 城楼上,不少士兵站着都能睡着。 菊池武政巡视城防,看到这一幕,心中沉重。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传令,全军集结,今日出城与明军决战!”菊池武政咬牙道。 副将大惊道:“将军,明军势大,出城决战恐…” “守也是死,战也是死,不如战死....隼人兵没有怕死的懦夫!”菊池武政喝道。 命令传下,隼人城内一万守军集结。 城门打开,菊池武政率军出城,在谷中空地上列阵。 消息传到明军大营。 李文忠笑了:“终于出来了。” 他下令道:“全军集结,准备迎战。” 三万明军迅速列阵,燧发枪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骑兵两翼待命。 朱栐提着双锤,站在阵前。 两军在隼人谷中段对峙,相距约三百步。 菊池武政看着明军的阵型,心中一沉。 明军阵列严整,旗帜鲜明,盔甲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尤其是前排那些手持奇怪火铳的士兵,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他听说过明军的新式火铳,不用火绳,射速快,精度高。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菊池武政拔出太刀,指向明军说道:“隼人的勇士们,今日之战,关乎南朝存亡,随我冲锋!” “冲锋!”一万隼人兵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他们挥舞着武器,冲向明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李文忠冷静地看着,直到敌军进入百步范围。 “燧发枪队,准备!” 前排一千燧发枪兵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呼啸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隼人兵如割麦般倒下。 一轮齐射,倒下数百人。 “第二队,放!” 第二排燧发枪兵上前,举枪射击。 又是数百人倒下。 隼人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他们没有退,在菊池武政的带领下,继续冲锋。 八十步,六十步… “长枪兵,上前!”李文忠下令道。 燧发枪兵后退,长枪兵上前,三米长的长枪组成枪林。 隼人兵撞上枪林,惨叫声四起。 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前仆后继,硬是用尸体堆出了一条路。 明军阵型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朱栐动了。 他提着双锤,冲出阵线,迎向敌军。 “鬼王来了!”隼人兵惊恐大叫。 朱栐咧嘴一笑,双锤抡开。 他的锤法简单粗暴,横扫,竖砸,斜劈,每一锤都带走数条性命。 锤风呼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隼人兵的攻击在他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朱栐一人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双锤过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他一合。 他直奔菊池武政而去。 菊池武政见朱栐冲来,咬牙迎上。 两人交手。 菊池武政的刀法精湛,刀光如雪,迅疾狠辣。 但朱栐根本不躲,一锤砸向刀光。 “当!” 火星四溅。 菊池武政虎口崩裂,太刀脱手飞出。 他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朱栐另一锤已经砸到。 “噗…” 菊池武政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口喷鲜血。 “将军!”隼人兵惊呼。 朱栐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菊池武政,缓缓说道:“你输了。” 菊池武政惨笑道:“鬼王…名不虚传…” 说罢,气绝身亡。 主将战死,隼人兵士气崩溃。 “将军死了!快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隼人兵开始溃逃。 李文忠见状,下令道:“骑兵,追击!” 两翼骑兵冲出,追杀溃兵。 燧发枪兵和长枪兵也向前推进,清理残敌。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一万隼人兵,战死六千,被俘两千,逃散两千。 明军伤亡不到五百。 隼人城内,守军见主力全军覆没,开城投降。 李文忠入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战果。 “表兄,城里粮草不少,够咱们吃三个月。”朱栐道。 李文忠点头,但脸色并不轻松。 “怎么了表兄?”朱栐问。 “隼人城是拿下了,但南朝还有残余势力逃往四国岛,而且…据俘虏交代,南朝最后的势力集中在屋久岛,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李文忠看着地图说道。 “屋久岛...在哪儿?” 李文忠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岛屿说道:“这里,离九州南端一百里,岛上多山多林,南朝残部约五千人盘踞于此。” 朱栐看了看后说道:“那咱们去打啊。” “要打,但不是现在,屋久岛需要水军,咱们的船队还在博多港修整,得等船队过来。” 李文忠道。 他想了想,下令道:“传令,全军在隼人城休整十日,同时派人回博多港,调船队南下。” “是!” 朱栐忽然想起什么道:“表兄,倭国的金银矿…” 李文忠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隼人谷往东三十里,有一处银矿,俘虏说产量不小。 等拿下屋久岛,咱们就开始开采。” 朱栐眼睛一亮。 李文忠拍拍他肩膀说道:“放心,仗打完了,金银都是咱大明的,不过眼下,还得先把仗打完。” 朱栐重重点头说道:“俺明白。” 两人走出城楼,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夕阳西下,隼人谷中尸横遍地,血腥味弥漫。 明军在清理战场,收殓阵亡将士的尸体,俘虏的倭军被捆成一串,押往临时营地。 这一战,南朝在九州的最后据点被拔除。 接下来,就是四国岛和屋久岛了。 朱栐望着南方,那里是茫茫大海。 海的那边,还有敌人。 还有仗要打。 他握紧了锤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 洪武七年的征倭之战,还在继续。 第159章 最后的对抗 洪武七年,六月初三。 隼人城休整一些日子之后,博多港的船队终于抵达。 三十艘战船停泊在隼人湾,为首的是新下水的“镇倭号”,这是工部按蒸汽船草图建造的第二艘明轮战船,比“洪武号”更大,载兵八百,装备二十门火炮。 李文忠和朱栐登上镇倭号,船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水军,姓陈,曾在巢湖水师跟随朱元璋打过鄱阳湖之战。 “陈船长,从此地到屋久岛,需要多久?”李文忠问道。 陈船长指着海图说道:“回曹国公,顺风一日可到,若是逆风,得两日,屋久岛西南有码头,但南朝残部必然设防,直接登陆恐有埋伏。” “那从何处登陆安全?” 陈船长手指点在屋久岛西北侧:“这里,有一处浅滩,退潮时能步行上岸,但船只能停在二里外,用小艇运送兵士。” 李文忠看了看,点头道:“就从此处登陆,传令,全军登船,明日辰时出发。” “是!” …… 六月二十,辰时。 三十艘战船驶出隼人湾,向东南方向航行。 海面平静,东风正好,船帆鼓满。 朱栐站在镇倭号船头,望着茫茫大海。 这是他第一次乘船渡海,感觉有些新奇。 “表兄,这船真稳。”他说道。 李文忠站在旁边,淡淡道:“工部造的这些新船确实不错,比旧式帆船快多了。” 他指着船侧的明轮说道:“那东西一转,船就能走,不靠风也行。” 朱栐好奇地看着明轮,水花飞溅,推动船身前行。 船队航行半日,午后时分,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就是屋久岛。”陈船长说道。 李文忠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 屋久岛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海岸线曲折,确实易守难攻。 “岛上最高处有多少守军?”他问。 一旁的情报官答道:“据俘虏交代,南朝残部约五千人,首领是菊池武政的弟弟菊池武光。 他们在岛上经营多年,建有堡垒三座,码头一处,粮草充足,足够支撑半年。” “半年…咱可没时间陪他们耗。”李文忠冷笑着道。 紧接着,他便下令道:“传令各船,在西北浅滩外二里下锚,用小艇登陆,第一波登陆三千人,抢占滩头阵地。” “是!” 船队转向,绕到屋久岛西北侧。 浅滩外,海水澄澈,能看见海底的沙石。 三十艘战船下锚,放下小艇。 第一波登陆部队开始登艇,每艇载二十人,共一百五十艘小艇。 朱栐也要上艇,被李文忠拦住后说道:“表弟,你是吴王殿下,你可不能第一批登陆。” “为啥?俺能打。”朱栐不解。 “正因为你能打,才不能轻易涉险,若滩头有埋伏,你万一出事,军心必乱,等第一批站稳脚跟,你再上。” 李文忠严肃道。 朱栐挠挠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 看自己表兄那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表兄是一定不会让自己去的。 一百五十艘小艇划向浅滩。 海面平静,只有桨声和浪声。 岸上,林木寂静,看不出有人。 第一批小艇抵达浅滩,士兵跳下船,涉水登陆。 一千人,两千人,三千人… 滩头阵地在迅速建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箭矢从林中射出! “有埋伏!”明军军官大喊。 林中冲出大批倭军,手持弓箭,长枪,还有武士刀开始扑向滩头明军。 “列阵!迎敌!”明军迅速结阵,燧发枪队举枪射击。 但滩头地形狭窄,明军阵型展不开,而倭军从三面围攻,人数占优。 厮杀惨烈。 镇倭号上,李文忠脸色一沉。 “果然有埋伏,传令,第二波登陆部队准备,火速支援!”他冷声道。 “是!” 第二波小艇开始放船。 朱栐看着战场上的画面,顿时就急了,不由开口说道:“表兄,让俺上吧!” 李文忠看了看战况,滩头明军已陷入苦战,伤亡在增加。 他咬牙说道:“好,你带亲兵队上,一定要打开局面!” “是!” 朱栐带着张武,陈亨等二百亲兵,登上小艇,冲向浅滩。 小艇靠岸,朱栐第一个跳下,水花四溅。 他提着双锤,冲向战场。 滩头已是一片混战,明军和倭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染沙滩。 朱栐一眼看到,倭军中有个将领模样的,正在指挥作战。 “张武,陈亨,跟俺冲!”朱栐大喝一声,冲向那倭将。 倭将也看见了朱栐,他认出了那对擂鼓瓮金锤。 “鬼王…是明军的鬼王!放箭!射死他!”倭将惊呼,但随即咬牙切齿的叫道。 数十名倭军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如雨射向朱栐。 朱栐不躲不避,双锤舞动,将箭矢磕飞。 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已冲到倭军阵前。 “挡我者死!”朱栐怒吼,一锤横扫。 三名倭军被砸飞,胸骨碎裂。 朱栐顿时就冲入敌阵,就像是猛虎闯入羊群。 手中双锤挥动,双锤所过之处,就见那血肉横飞,根本就无人能挡。 倭军惊恐后退,阵型开始松动。 那倭将见状,咬咬牙后,猛地拔刀朝着朱栐迎去。 “鬼王,受死!”他大喝一声,正在为自己打气,刀光凌厉,朝着朱栐斩落。 然而,朱栐看都不看,直接就是一锤砸下。 “当!” 倭人的长刀断裂,他的人就直接被。 倭将被砸成肉泥。 主将战死,倭军士气大挫。 朱栐趁势冲杀,亲兵队紧随其后,硬是在倭军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滩头明军见状,士气大振,奋力反击。 这时,第二波登陆部队也抵达战场,三千生力军加入战斗。 战局开始逆转。 倭军虽人多,但装备劣势,又失去指挥,渐渐不支。 半个时辰后,倭军溃败,一些倭人开始逃入山林里面。 滩头阵地终于稳固。 朱栐浑身是血,站在沙滩上,双锤滴血。 “王爷,您没事吧?”张武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事,都是倭人的血。”朱栐憨笑道。 第160章 结束了 李文忠也登陆了,他巡视战场,脸色凝重。 这一战,明军伤亡八百余人,倭军遗尸一千五百多具。 “表兄,咱们下一步咋办?”朱栐问。 李文忠看着茂密的山林,缓缓开口说道:“清点伤亡,巩固滩头阵地,屋久岛山高林密,强攻损失太大,得换个法子。” “啥法子?” “围困...岛就这么大,五千人,粮草再多也有耗尽的时候,咱们把岛围起来,断他们补给,看他们能撑多久。” 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的说道。 紧接着,他便下令道:“传令,船队封锁屋久岛四周海域,不准一艘船进出,登陆部队在滩头修筑营垒,设立哨所,防止倭军夜袭。” “是!” 明军开始忙碌,修筑工事,设立防线。 傍晚时分,营垒初成。 中军帐内,李文忠召集将领议事。 “据俘虏交代,屋久岛上有三处水源,都在山中,倭军堡垒依水而建,易守难攻。”情报官汇报道。 “水源…能不能断他们的水?”李文忠思索片刻后说道。 “难,山涧溪流,难以完全阻断。” “那就放毒。”李文忠冷冷说道。 众将闻言顿时一惊。 “曹国公,这…”有人欲言又止道。 “战争就是你死我活,倭军困守孤岛,已是死局,咱们没时间陪他们耗,速战速决,减少将士伤亡,才是正理。” 李文忠面无表情的回道。 他看向朱栐问道:“表弟,你觉得呢?” 朱栐点了点头的道:“俺听表兄的,只要能打赢,咋都行,王贵曾经跟俺说过,敌人死总比俺们的兄弟死...” 李文忠点头笑道:“对,就是这样,好了,那就这么办,明日派小队进山,找到水源,投放毒药。 不用剧毒,让他们腹泻无力即可。” “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回应。 …… 次日,清晨。 十支小队潜入山林,寻找水源。 屋久岛山林茂密,道路崎岖,倭军设有多处哨卡。 但明军小队都是精锐,擅长山地作战,避开哨卡,悄无声息地找到三处水源。 午后,任务完成。 当日下午,倭军堡垒内开始出现异常。 士兵开始陆续腹泻,浑身无力,军医都查不出原因。 菊池武光顿时大怒,然后下令彻查。 很快,水源被投毒的消息就开始传了开来。 恐慌开始在倭国人这边蔓延。 没有干净水源,五千人撑不了几天。 菊池武光知道,他们不能再守了。 “传令,全军集结,今夜突围!”他咬牙开口道。 “将军,往哪突围?”副将问。 “西北滩头,明军主力在那里,但也是唯一出路。突破滩头,抢夺船只,离开此岛!”菊池武光道。 他还有一层考虑,西北滩头明军最多,但也意味着船只集中。 要是能够抢到几艘船,那就有生路。 …… 夜幕降临。 屋久岛西北滩头,明军营垒灯火通明。 哨兵警惕地巡视,营垒外设有拒马和壕沟。 朱栐没睡,坐在营帐里擦拭双锤。 张武进来说道:“王爷,曹国公请您去中军帐。” “啥事?”朱栐有些疑惑的问道。 “倭军有动静,斥候发现他们在集结。”张武对朱栐恭敬道。 朱栐眼睛一亮道:“要突围吗?” “看样子是的...” 朱栐提起双锤说道:“走!” 中军帐内,李文忠正在部署。 “倭军今夜必突围,目标肯定是滩头,想抢船,咱们将计就计,放他们进来,然后围歼。” 他指着地图笑道。 李文忠就等着这一刻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众将说道:“各营按计划行事,伏兵就位,等倭军进入包围圈,再动手。”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朱栐问道:“表兄,俺干啥?” 李文忠笑道:“表弟,你最擅长什么?” “冲锋陷阵。” “对,等倭军突围时,你带亲兵队直取菊池武光,斩其首脑,敌军自溃。”李文忠笑着说道。 “明白!”朱栐重重点头。 …… 子时。 山林中开始传来动静。 大批倭军悄然下山,向滩头摸来。 他们避开明军哨卡,接近营垒。 菊池武光亲自带队,他穿着重甲,手持长刀,眼中满是决绝。 五千倭军,这是南朝最后的精锐。 “冲锋!”菊池武光大喝。 倭军从林中冲出,扑向明军营垒。 明军似乎措手不及,防线被突破。 倭军冲入营垒,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八嘎...中计了!”菊池武光大惊道。 就在这时,四周火把骤亮。 “放箭!”李文忠的声音响起。 箭矢如雨,从四面射来。 倭军成片倒下。 “突围,往海边冲!杀鸡给给...”菊池武光大喊。 倭军拼命冲向海边,那里停着数十艘小艇。 就在此时,朱栐出现了。 他带着二百亲兵,挡在倭军前方。 “倭国鬼子,受死!”朱栐大喝,双锤直指敌将叫道。 菊池武光咬牙迎上。 两人交手。 菊池武光刀法精湛,但朱栐力大无穷,一锤砸下,震得他虎口崩裂。 三合之后,菊池武光刀飞人倒。 朱栐上前,一锤结果了他。 主将战死,倭军彻底崩溃。 明军围杀,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五千倭军,战死三千,被俘两千。 南朝最后的抵抗力量,覆灭。 黎明时分,屋久岛重归平静。 李文忠登上岛中山顶,望着朝阳升起。 “传令,清理战场,统计战果,派人回隼人城报捷,同时禀报朝廷,征倭之战,基本结束。”李文忠缓缓道。 “是!” 朱栐站在他身边,浑身浴血,但眼神明亮。 “表兄,仗打完了?” “打完了,接下来,该挖矿了。”李文忠点头笑道。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佐渡岛和石见山的方向。 洪武七年的征倭之战,至此告一段落。 但大明的收获,才刚刚开始。 第161章 剿灭余孽 洪武七年,七月初五。 屋久岛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山林,海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气。 明军营垒内,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倭军尸体被集中到海滩边的空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按李文忠的命令,全部焚化,骨灰撒入大海。 明军阵亡将士的遗体则被仔细收殓,清洗,换上干净衣物,准备运回隼人城安葬。 中军帐内,李文忠正在听取各部汇报。 “此战,我军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一千二百余,倭军战死三千一百余,俘虏两千四百人,其中轻重伤者约八百。”军需官捧着册子念道。 李文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道:“阵亡将士名单核实后,送回兵部,按战功抚恤,伤员尽快医治,重伤者用船送回隼人城。” “是。” “俘虏如何处置?”副将问道。 李文忠冷笑一声说道:“倭人狡猾,反复无常,留之无益,传令,将所有俘虏押送至码头,按老规矩办。” 帐内众将心中一凛。 老规矩,那就是武士直接杀了,只留下一些青壮,然后拉去挖矿。 两千四百俘虏,起码要杀上一千多。 “曹国公,这…”有人欲言又止。 “怎么,觉得残忍?你们可知,若是咱们战败被俘,倭人会如何处置,他们会把咱们的头颅砍下,插在竹竿上示众,把咱们的皮剥下来做鼓面!” 李文忠抬眼看去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说道:“战争本就残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咱们远征倭国,为的是金银矿,为的是永绝后患。 若不施雷霆手段,如何震慑宵小?” 众将默然。 “执行命令。”李文忠冷声道。 “是!” …… 码头边,俘虏被押到海滩。 明军士兵列队持枪,枪口对准俘虏。 李文忠和朱栐站在高处,看着下方。 朱栐看着,没有多说话。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倭寇侵华时的种种暴行,想起南京大屠杀… 这一世,既然有机会,就该让这些倭人知道,什么叫天朝之威。 军令下达。 明军士兵上前,开始拉出了那些身穿皮甲,手里拿着刀鞘的武士,然后一把按跪在地。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沙滩。 俘虏们惊恐颤抖,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失禁尿裤。 杀完这些人,李文忠走到俘虏前,用倭语高声说道:“你们听着,你们本该全部处死,但大明皇帝仁慈,饶你们性命。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明的矿奴,去佐渡岛,去石见山,挖矿赎罪,若有异心,格杀勿论!” 通译大声翻译。 俘虏们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押下去,分船装运,送往佐渡岛。”李文忠挥手。 士兵将俘虏押上船,分批送往佐渡岛的金矿和石见山的银矿。 那里,正需要大量劳力。 …… 午后,李文忠召集众将,部署后续事宜。 “屋久岛已平,倭国南朝彻底覆灭,但九州和四国,本州各地,还有零星反抗势力,咱们下一步,分兵清剿。” 他指着地图说道。 众将围拢过来。 “汤和将军。”李文忠看向汤和。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一万兵马,负责清剿九州岛残余势力,记住,反抗者杀,投降者贬为矿奴,送往佐渡岛。”李文忠道。 “是!”汤和拱手。 “蓝玉将军。”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八千兵马,清剿四国岛,四国多山,小心埋伏。”李文忠叮嘱道。 “末将明白。” 李文忠又点了几个将领,分配任务。 最后,他看向朱栐说道:“表弟,你随我率主力两万,前往本州岛,清剿足利义满旧部残余,同时接管石见银山。” 朱栐点头说道:“好。” “记住,此战目的有三,一,彻底平定倭国,二,控制金银矿产,三,建立长久统治。 凡遇抵抗,格杀勿论,凡有金银矿藏之地,必须牢牢掌控。” “是!”众将齐声应道。 …… 七月初十,明军分兵出发。 汤和率军北上九州,蓝玉渡海往四国,李文忠和朱栐则率主力乘船前往本州。 船队航行两日,抵达本州西海岸。 石见山位于本州岛西部,临日本海,银矿储量丰富。 船队在山口港靠岸,当地守军早已逃散一空。 李文忠下令登陆,迅速控制港口,然后向石见山进发。 石见山麓,已有一座简易营垒。 这是之前明军先头部队建立的据点,驻军五百,看守银矿。 守将是个三十多岁的千户,姓刘,见李文忠和朱栐到来,连忙出迎。 “末将刘勇,参见曹国公,吴王殿下。” “免礼,银矿情况如何?”李文忠摆手说道。 刘勇引着两人来到矿洞口说道:“回曹国公,银矿已初步探明,矿脉深厚,储量可观。 但开采困难,需要大量人力。” 洞口深邃,里面传来叮当凿击声。 几个明军士兵押着一队倭人矿奴,正用简陋工具开采矿石。 “现有矿奴多少?”李文忠问。 “约八百人,都是战俘,但人手远远不够,按这进度,一年也采不了多少银。”刘勇道。 李文忠点点头说道:“很快会有更多矿奴送来,屋久岛俘虏两千多,后续还会有,你要做好接收准备,加强看守,防止暴动。” “末将明白。” 朱栐好奇地往矿洞里看了看,里面昏暗,只有几盏油灯照明。 “这么暗,咋干活?”他问。 刘勇苦笑道:“殿下,确实困难,但眼下只能这样。” 朱栐挠挠头,没说话。 他心里想着,等回朝后,得跟工部说说,弄些照明工具来。 这样也能够提高效率。 …… 接管石见银山后,李文忠留下三千兵马驻守,自己率主力继续向东,清剿本州岛各地反抗势力。 本州岛面积广阔,地形复杂,反抗势力多藏身山林,清剿起来颇为费力。 但明军装备精良,又有燧发枪和火炮,所到之处,抵抗很快被粉碎。 八月初,明军抵达京都。 曾经的日本都城,如今已是一片萧条。 足利义满败亡后,京都无人主事,贵族逃散,百姓惶恐。 李文忠入驻京都,发布安民告示,宣布大明统治,要求各地归顺。 同时,他开始着手建立统治体系。 “倭国不可无主,但也不能让倭人掌权,表弟,你觉得该如何治理?”李文忠对朱栐说道。 朱栐想了想:“俺不懂治理,但觉得该派咱们的人管着,倭人当副手。” 李文忠笑了:“说得对,我打算设立‘日本布政使司’,由朝廷委派官员治理,各地设卫所,驻军镇守。 倭人可任小吏,但不可掌兵权,不可任要职。” “那金银矿呢?”朱栐问道。 “由朝廷直管,工部派专员监督开采,所有金银直接运回大明,倭国从此为大明治下,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李文忠笑道。 朱栐点头回道:“这样很好。” …… 八月十五,中秋。 明军在京都举行庆功宴,犒赏三军。 宴席设在原足利将军府,将领们齐聚一堂。 李文忠举起酒杯说道:“诸位,征倭之战,历时半年,今日基本平定,此战之功,仰赖将士用命,陛下洪福。 本将敬诸位一杯!” 众将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朱栐坐在李文忠身边,埋头吃饭。 他食量大,面前摆了十几个空碗。 李文忠看着他,笑道:“表弟,此次征倭,你功劳最大,三锤破博多,阵斩菊池武光,威震倭国。 回去后,陛下定有重赏。” 朱栐憨笑道:“俺都是吴王了,还要什么奖励,大明越好,俺就满足了。” 众将闻言都笑了。 廖永忠说道:“吴王殿下勇武,确实无人能及,倭人闻殿下之名,皆胆寒,称殿下为‘鬼王’。” 蓝玉也道:“可不是,我在四国清剿时,有些倭人一听吴王殿下可能来,直接投降了。” 朱栐挠挠头道:“俺长得也不吓人啊。” 众人又笑。 宴席持续到深夜。 散席后,朱栐回到住处。 张武和陈亨伺候他洗漱。 “王爷,咱们是不是快回去了?”张武问。 “嗯,仗打完了,该挖矿了,等矿挖了一些,咱们一起带一些,差不多就该回朝了。”朱栐说道。 陈亨笑道:“王爷这次回去,郡主应该会跑了吧?” 朱栐眼睛一亮。 欢欢洪武五年四月出生,如今两岁多了,应该会跑了。 出来半年,真想她们了。 还有观音奴,还有爹娘,还有大哥… “快了,等把事情办完,就回去。”朱栐憨笑道。 …… 八月二十、蓝玉等将领陆续回报,九州和四国清剿基本完成。 至此,倭国全境平定。 李文忠开始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他奏报朝廷,建议设立日本布政使司,驻军两万,分驻京都,博多,江户三地。 同时,请朝廷派工部官员,主持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开采。 奏报由快船送往应天。 九月初,第一批开采出的金银,开始装船运回大明。 佐渡金山出金,石见银山出银,还有菱刈矿山的金银矿。 三处矿产,每日可出金百两,银千两。 船队满载金银,驶向大海。 码头上,李文忠和朱栐看着远去的船队。 “表兄,这些金银运回去,爹肯定高兴。”朱栐道。 李文忠点头说道:“陛下定然欣慰,有了这些金银,大明国库更充盈,可办更多大事。” 他望向西方,那是大明的方向。 洪武七年的征倭之战,至此圆满结束。 大明开疆拓土,新增一藩属国,获金银矿产无数。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