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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番外·盛昭·不可说4

作者:麦秀渐渐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到甚至不值一提。


    可盛昭胸腔里,却有一股无名邪火,毫无预兆地窜起,并非燎原之势,而是如同地底阴燃的炭,悄无声息,却持续散发着灼人的闷热,烧得他心口发紧,喉头干涩。


    这怒火并非指向那个蝼蚁般的小太监——其失仪与否,生死荣辱,于他而言,不过尘埃,何值一哂?


    这火苗,源自某种更幽微、更曲折、连他自己都不愿、或许也不敢清晰剖白的心绪。


    那是一种被轻慢、被忽视、甚至是被某种“平等”对待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刺痛。


    她甚至未曾露面。没有掀起车帘,没有让那惊鸿容颜暴露于尘埃与窥视之下,只是隔着那层绣着淡雅云纹的锦缎,用那把永远温和清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疏离感的声音,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然后,便让身边的女官,递出了一把……伞。一把最寻常、最廉价、甚至与这皇家威仪格格不入的油纸伞。


    可正是这份隔着距离的、不经意的、近乎施舍般的“仁慈”,比任何亲昵的举动、温存的软语,都更让盛昭感到一种尖锐的、被隔绝在外的冰冷。


    这举动里透出的,是一种仿佛镌刻在她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温柔与悲悯。


    她并非特意对谁施恩,那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世间一切“弱者”或“不便”的自然反应。


    就像行走在路上,随手拂开挡路的枝条,或给淋雨的猫儿一片遮雨的屋檐。那温柔是广博的,却也因此,是无比疏离的。


    它不针对任何人,也意味着……不独独针对他。


    这个认知,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仿佛在她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中,那个浑身泥污、瑟瑟发抖的卑贱阉人,和他这个身着明黄、执掌乾坤、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在需要被“温柔”或“怜悯”的层面上,竟奇异地、可悲地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他们都不过是她漫长人生旅途中,偶然路过、可以随手给予一点微不足道善意的“对象”罢了。


    他给予她世间罕有的“照夜白”,无上荣宠,试图用最珍贵的东西标记她、独占她;而她,却用一把随手可得的破伞,将他的“独一无二”轻易地消解在了众生平等的、可笑的“悲悯”之中。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为了坐稳龙椅、树立君威而刻意营造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气度与森严距离,在她那份仿佛能容纳山河岁月、却又对万物都保持恒定距离的沉静温柔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徒劳,如此……不堪一击。


    他筑起高墙,彰显威仪,而她只是轻轻一瞥,那高墙便在无声中化为齑粉,因为她的目光,本就不曾真正停留在任何一座“墙”上。


    更让他郁结的是,他甚至不能将这不悦宣之于口。不能像寻常男子那样,因心上人对旁人流露一丝关切而醋意横生、质问纠缠。


    他是皇帝。他的不悦,必须关乎朝纲,关乎国本,最不济,也该是关乎皇家体统。


    为一个太监被赏了把伞而心生不快?


    这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与羞耻。


    他若流露半分,只会显得他心胸狭隘如针眼,毫无帝王气度,竟然斤斤计较至此。


    更可怕的是,那会赤裸裸地暴露出他内心深处,对她那份超然物外的温柔,有多么在意,多么渴望独占,又多么恐惧其流散于外。


    这份在意,超出了君臣姐弟的界限,炽热到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必须用最厚重的冰层死死封住。


    他只能将这猝然燃起、又无处附着的邪火,连同那丝让他自我鄙弃的、如同毒藤般悄然滋长的妒意,狠狠地、用力地摁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必须看起来,对此毫不知情,或者即便知情,也全然不在意,那才是帝王该有的姿态。


    “陛下,长公主殿下已至慈宁宫。” 大太监高公公再次悄无声息地进来,垂首躬身,用那训练得毫无起伏的声线禀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暖阁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盛昭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从那股无声燃烧的郁结中抽离出来。


    他喉结微动,咽下那口无形的闷气,脸上已瞬息间恢复了帝王朝会时那种惯常的、略显疏淡的平静。


    他“嗯”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段独处时的内心风暴从未发生。


    “传朕口谕,”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刺目的阳光上,语气淡得如同在讨论晚膳用些什么,“长公主自静宜园回宫,一路车马劳顿,暑热难当。赐冰窖新湃的西域寒瓜、岭南荔枝各一篮,南海进贡的珍珠细粉一盒,助其消暑解乏,润泽容颜。”


    赏赐是惯常的关怀,规格甚至比往年更厚些,符合他“友悌”的名声。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玉珏上无意识地划动了一下,才继续道:“另,传话给慈宁宫,今晚宫中设小家宴,一则为朕提前暖寿,二则也为皇姐接风洗尘。请长公主……务必拨冗出席。”


    “务必”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是告知,亦是要求。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高公公领命,躬身退下,动作轻盈利落,不敢有丝毫耽搁。


    暖阁内重新只剩下盛昭一人。


    他却没有立刻重新靠回榻上,而是依旧坐得笔直,重新拿起那枚被掌心焐得温润的羊脂玉珏,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上面雕刻精细的夔龙纹路。


    那纹路繁复冰凉,触感清晰,试图借此压下心头那股残留的、莫名的躁意。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嚣张,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蒸腾起雨后残留的每一丝水汽,空气扭曲,热浪灼人。


    远处,那条被称为“红道”的御路,在这样毒辣的日头下,上面的水迹应该早已蒸发殆尽,路面恢复干燥,甚至可能因为暴晒而微微发烫。


    一切都干净如初,仿佛那个湿漉漉的清晨,那场微小的颠簸,那片溅起的泥水,那把递出的素伞,都从未发生过,只是午后一场恍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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