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子彻底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责罚?没有呵斥?
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还赏了他东西?虽然只是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宫里最低等的杂役也可能有的油纸伞。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跪着,忘了接。
暮雨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举着伞。
小满子猛地回过神,颤抖着伸出那双沾着泥污的手,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接过了那把素伞。
伞柄还带着一丝车内特有的、清冽的幽香。
他再次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奴才……奴才谢殿下恩典!谢殿下天恩!奴才……奴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除了磕头谢恩,不知还能做什么。
“去吧。”车内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听不出喜怒。
那角淡青色的衣袖从窗边消失,窗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内外。
车驾重新启动,护卫们收回审视的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照夜白”甩了甩头,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步态,拉着那辆玄色马车,平稳地碾过尚有浅浅水光的“红道”,朝着宫城深处,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华的所在,不疾不徐地驶去。
小满子依旧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直到那整齐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宫墙殿宇的拐角处,他才恍恍惚惚地、试探着抬起头。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为久跪和恐惧依旧发软。
他怀紧紧抱着那把看似普通的油纸伞,如同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衣摆上那片狼藉的泥点,又抬头望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石板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委屈、后怕、感激、以及那份深藏心底、此刻愈发清晰的卑微爱慕交织在一起,鼻子一酸,眼眶骤然发热。
他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抬起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湿意逼退。
然后,他小心地将那把伞紧紧夹在腋下,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又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同样污秽不堪的食盒,也顾不得擦拭,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快步朝着内务府低等太监居住的、那个偏僻角落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胀着一种混杂了卑微幸福的眩晕感和巨大的、无所适从的惶恐。
-
紫宸殿西暖阁。
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寒气,驱散着夏日的闷热。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铺着凉玉席的榻上,半阖着眼,似在养神,又似在倾听。
户部尚书正躬身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禀报着今年夏税收缴的预估情况,言辞谨慎,生怕触怒这位日渐威严、心思难测的年轻君主。
一名穿着普通内侍服饰、貌不惊人、却眼神精亮、气息沉稳的中年太监,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如同影子般移到御前大太监高公公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高公公听着,脸上惯常的恭谨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他微微点头,示意那太监退下,然后自己整了整衣袍,上前两步,凑到盛昭榻边,用同样低微、却足以让皇帝听清的声音,将方才听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小太监的姓名、所属衙门、差事内容,长公主车驾如何颠簸、泥水如何溅到太监身上,以及殿下隔帘问话、女官暮雨赠伞等所有细节,甚至包括那小太监惶恐磕头、感恩戴德的情状,都描述得细致入微。
盛昭看似慵懒地靠在那里,把玩着手中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玉珏的手指,却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凝聚的、深不见底的幽沉,如同夏日暴雨来临前,天际积聚的、压抑着雷霆的浓重乌云。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户部尚书尚未说完的禀报,也示意高公公和那名报信的内侍一并退下。
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鉴融化时滴水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愈发聒噪的蝉鸣。
盛昭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是“红道”通往内宫、通往太后所居的慈宁宫的方向。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一把伞……
一把普通的、廉价的、甚至有些粗陋的油纸伞。
她总是这样。
对谁都温和,对谁都留有三分余地,对谁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掺杂质的善意与悲悯。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不慎冲撞了她车驾、浑身泥污的小太监。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不分对象、不论身份的仁慈与周到,曾几何时,是他仰望、依赖、并试图守护的纯净之光。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光芒,却渐渐成了他心头一根隐秘的、不时作痛的刺。
尤其是在他坐稳了这九五至尊的宝座,习惯了臣民的敬畏与顺从之后,她的这种“一视同仁”的温柔,反而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他知道她今日回宫。
他甚至特意吩咐下去,让她走那条雨后更为清净、景致也更好的“红道”。
他也知道,那四匹神骏非凡、引人注目的“照夜白”,会引来多少或明或暗的注视与议论——那既是他给予她的、无人能及的恩宠与体面,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占有?
看,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唯有朕,才能赐予她。
她的一切荣光,皆源于朕。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不知死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太监,用那种痴傻的、充满妄念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车驾,还“恰好”被溅了一身泥水,然后……
竟然得到了她随手赠予的一把伞!一句温和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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