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大暑。
靠山屯合作社新布置出来的“样品展示间”里,今天挤满了人。三张长条桌上铺着红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亮晶晶的电子表、巴掌大的计算器、砖头似的双卡录音机,还有五十斤用塑料袋分装好的干海参。这些都是卓全峰他们从广州带回来的“稀罕货”。
屯里的老老少少像看西洋镜似的围在桌前,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这表……咋没表针呢?”赵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把一块电子表凑到眼前,“就几个数字,能准吗?”
“赵大爷,这是最新款的电子表,用电池的,比机械表准多了。”卓全峰拿起一块表示范,“您看,按这个钮,显示时间;按这个,显示日期;按这个,还能当秒表用。一块电池能用一年。”
“那得多少钱?”有人问。
“进货价三块八,咱们卖十五。”孙小海抢着说,“就这,比百货大楼便宜五块!百货大楼一样的表,卖二十呢!”
“三块八进,十五卖?”王老六掰着手指头算,“一只挣十一块二……我的老天爷,这比打猎挣钱多了!”
“打猎有打猎的辛苦,做买卖有做买卖的门道。”卓全峰笑着说,“不过这东西在咱们这儿是新鲜,得让人知道它的好。小海哥,明天咱们去县城摆个摊,现场演示。”
“我也去!”王建军摩拳擦掌,“我负责卖海参。广州那边的海参,发头就是好,咱们得让顾客看看。”
胡玲玲带着六个闺女也在看热闹。大丫卓雅慧拿起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眼睛亮了:“爹,这计算器真快!比我算盘快多了!”
“喜欢不?喜欢给你一个,学数学用。”卓全峰摸摸大女儿的头。
“真的?”大丫惊喜,“那得多少钱?”
“进货价八块,卖二十五。”卓全峰说,“不过自家闺女用,不要钱。但有个条件——期末考试数学得考满分。”
“我一定考满分!”大丫紧紧攥着计算器,像得了宝贝。
二丫卓雅涵更感兴趣的是记账。她看着那些电子表、计算器,已经在心里算起了账:“爹,这五百只电子表,全卖了能挣五千六。二十台录音机,一台进价六十五,卖一百二,挣一千一。一百个计算器,挣一千七。总共……八千四百块!”
“哟,二丫算得真快!”孙小海惊讶,“比你爹还算得快。”
“用计算器算的。”二丫不好意思地笑了。
最小的六丫卓雅宁才四岁,踮着脚要看桌上的东西。胡玲玲抱起她,指着电子表:“看,亮晶晶的,好看不?”
“好看!”六丫伸出小手想摸。
“小心别摔了。”胡玲玲赶紧把她的小手握住,“这东西金贵,摔坏了就没了。”
一家人正说笑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大哥卓全兴和三哥卓全森来了,身后还跟着刘晴和卓云乐。他们是听说卓全峰从南方带回来“洋货”,来看热闹的。
“老四,听说你发财了?”卓全兴一进门就看见满桌子的稀罕货,眼睛都直了。
“发什么财,就是倒腾点小买卖。”卓全峰淡淡地说。
刘晴挤到桌前,拿起一块电子表,左看右看:“这玩意儿……真能卖十五块?有人买吗?”
“县城百货大楼卖二十,还抢不到货。”孙小海说,“咱们卖十五,肯定有人买。”
“那……”刘晴眼珠一转,“老四,你看能不能……给你三哥几块,让他也去卖卖?挣点零花钱。”
卓全峰看了三哥一眼。卓全森在养殖场干活,还算踏实,但刘晴这女人太能算计。
“三哥要卖也行。”卓全峰说,“但我这表是批发价,不能白给。三块八一只,要多少拿多少,卖了钱是你们的。”
“三块八?”刘晴叫起来,“你不是三块八进的吗?给自家人还要钱?”
“亲兄弟明算账。”卓全峰很坚决,“合作社的货,不是我个人的。我要是白给,别人怎么办?规矩不能破。”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刘晴没好气,“行,三块八就三块八!我们要十只!”
“现钱。”卓全峰伸手。
刘晴不情愿地掏钱——三十八块,是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拿着十只电子表,嘀嘀咕咕地走了。
卓全兴没要货。他知道自己不是做买卖的料,但还是眼热:“老四,这买卖……真这么挣钱?”
“挣钱,但不容易。”卓全峰实话实说,“要本钱,要眼光,还要担风险。这次我们投了五千,要是卖不出去,就砸手里了。”
“五千!”卓全兴倒吸一口凉气。他一年也挣不了五百。
“大哥要是感兴趣,可以来合作社帮忙。”卓全峰说,“运输队缺人,云乐不是在学开车吗?学好了,一个月能挣六十。”
提到儿子,卓全兴眼睛亮了:“云乐那孩子,机灵,学开车快。就是……就是有时候毛躁。”
“年轻人,磨炼磨炼就好了。”卓全峰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合作社的“南下商品展销会”在县城百货大楼门口摆开了阵势。三张桌子,孙小海卖电子表和计算器,王建军卖海参干货,卓全峰亲自演示双卡录音机。
这年头录音机还是稀罕物。卓全峰把录音机音量开到最大,放了一盘邓丽君的磁带。甜美的歌声飘出来,立刻吸引了一大群人。
“这是什么玩意儿?会唱歌?”
“录音机!双卡的,能录音能放音,还能收音。”卓全峰现场演示,“您看,这边放磁带,这边录音。这边是收音机,能收好几个台。”
“多少钱?”
“一百二。百货大楼一样的,卖一百八。”
“一百二……太贵了。”有人摇头。
“贵是贵,但值。”卓全峰不慌不忙,“您想想,有了它,在家就能听戏、听歌、听新闻。孩子学英语还能录音。这是文化生活,不是柴米油盐。”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挤进来:“同志,这录音机能便宜点吗?我是县一中的老师,想买一台教学用。”
“老师?”卓全峰想了想,“教育用品,给您优惠十块,一百一。再送您两盘英语磁带。”
“真的?”老师喜出望外,“那我买了!”
第一台录音机卖出去了。围观的人见真有人买,也开始心动。有人问电子表,有人问计算器,有人问海参。
孙小海那边更热闹。电子表小巧精致,价格相对便宜,很快就卖出去二十多只。计算器也受欢迎,特别是那些做小买卖的,算账方便。
王建军的海参摊前围了不少妇女。他现场泡发海参——拿一个小碗,放一点干海参,加热水。十几分钟后,海参就胀大了三四倍,肉质厚实,晶莹剔透。
“看看这发头!正宗的辽参!”王建军大声说,“炖鸡汤、烧蹄筋,都是大补。过年送礼,有面子!一斤六十五,比百货大楼便宜二十!”
“能尝尝吗?”一个大妈问。
“能!”王建军切了一小片泡发好的海参,分给大家尝。
“嗯,确实鲜!给我来半斤!”
“我要一斤!”
到中午,电子表卖出去一百多只,计算器五十多个,录音机三台,海参二十多斤。营业额突破三千!
中午休息时,三人在摊子后面吃饭——包子就开水。孙小海数着钱,手都在抖:“全峰,半天就三千!照这个速度,三天就能卖完!”
“别高兴太早。”卓全峰很冷静,“今天是因为新鲜,人都来看热闹。明天后天可能就没这么多人了。而且——”
他压低声音:“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卖,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百货大楼、供销社,那些国营单位,看着咱们抢他们生意,能乐意吗?”
话音刚落,摊子前来了三个人——穿着蓝色的确良工作服,胸前别着“百货大楼”的工牌。为首的是个胖子,一脸严肃。
“谁是负责人?”胖子问。
“我是。”卓全峰站起来。
“你们在这儿摆摊,有营业执照吗?”胖子亮出工作证,“我们是县工商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无证经营,销售假冒伪劣产品。”
来了!卓全峰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同志,我们有营业执照。靠山屯合作社的,经营范围包括‘日用百货零售’。这是执照副本。”
他拿出执照。胖子接过看了看,眉头皱起:“你们合作社的执照,允许在县城摆摊吗?”
“允许。”卓全峰说,“执照上写的是‘零售’,没限定地点。而且我们是在公共场所临时展销,不占道,不影响交通。”
“那产品质量呢?”胖子身后一个瘦子说,“这些电子表、录音机,有合格证吗?有保修吗?万一是假冒的,消费者吃亏谁负责?”
“都有。”卓全峰从箱子里拿出进货单,“这是广州十三行市场的正规进货单,上面有摊位号、摊主姓名。每只表都有保修卡,一年内出问题,我们负责。”
胖子接过进货单看了看,又检查了商品,确实挑不出毛病。但他不甘心:“就算有手续,你们也不能在这儿卖!影响百货大楼正常经营!马上收摊,不然没收货物!”
“同志,市场经济允许竞争。”卓全峰不卑不亢,“我们价格合理,质量保证,消费者自愿购买,怎么叫影响经营?要是百货大楼觉得受影响,可以降价,可以提高服务,但不能不让别人卖。”
“你……”胖子语塞。
正僵持着,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车上下来两个人——是李副县长,还有县乡镇企业局的张局长。
“怎么回事?”李副县长走过来。
胖子赶紧汇报:“李县长,他们在这儿无证摆摊,销售来路不明的商品……”
“来路不明?”李副县长拿起一块电子表,“这是广州十三行的货吧?我去年去广州考察,见过这种表。质量不错。卓社长,你们合作社挺能耐啊,把南方的东西弄到咱们县来了。”
“李县长,我们就是想丰富一下市场,让老百姓能买到便宜实惠的东西。”卓全峰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事啊!”李副县长很支持,“改革开放就是要搞活流通。你们合作社从南方进货,在本地销售,这是流通环节的创新。张局长,你说是不是?”
张局长点头:“是是是。乡镇企业就是要敢闯敢试。卓社长,你们这个路子对,我支持。”
胖子傻眼了:“李县长,可是百货大楼那边……”
“百货大楼怎么了?”李副县长看着他,“国营企业也要改革,不能光靠垄断。有竞争是好事,能促进他们提高服务质量。你们工商局要做的,是规范市场,不是保护落后。”
“是是是……”胖子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了,李副县长才对卓全峰说:“卓社长,好好干。不过要注意,产品质量要把关,售后服务要做好。别让人抓住把柄。”
“谢谢李县长提醒,我们一定注意。”
有了县领导的支持,展销会更顺利了。第二天、第三天,虽然人没第一天多,但销售额还是突破了五千。到第三天下午,五百只电子表全部卖完,录音机卖了十五台,计算器卖了八十个,海参卖了四十斤。
总销售额:电子表七千五,录音机一千八,计算器两千,海参两千六,总共一万三千九!扣除成本五千,净利润八千九!
“八千九!”清点完货款,孙小海声音都在颤抖,“咱们……咱们真的挣了这么多?”
“真的。”卓全峰也很激动,但更多的是感慨。前世他累死累活一年,也挣不了八百。这辈子一趟南下,就挣了八千九。这就是眼界,这就是胆识。
但钱还没焐热,麻烦就来了。
这天晚上,合作社正在开庆功会,院外突然传来吵闹声。栓柱跑进来:“卓叔,不好了!刘晴……刘晴带人闹事来了!”
卓全峰心里一沉,走出院子。只见刘晴带着七八个人,有屯里的,也有外村的,一个个气势汹汹。
“卓全峰!你赔钱!”刘晴手里举着几只电子表,“你卖给我们的是什么破玩意儿?才用了两天就不走了!还有,这表根本不准,一天慢半个小时!”
“就是!”一个外村汉子也嚷道,“我买了三只,两只都不好使!你们合作社卖假货!”
“退货!赔钱!”
卓全峰接过表看了看。确实是合作社进的货,但表壳有磨损,明显是用过了。
“三嫂,这表你们是不是摔过?”他问。
“摔什么摔?就是正常戴!”刘晴嗓门更高了,“你就是不想认账!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孙小海看不下去了:“刘晴,你别胡搅蛮缠!这表我们都卖出去五百只了,就你们这几只有问题?肯定是你们自己弄坏的!”
“你放屁!”刘晴撒泼了,“你们合作社就是黑心!进的假货,骗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大家看看啊,合作社坑人啦!”
她这一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买了表的也凑过来看热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了怀疑。
卓全峰知道,这事处理不好,合作社的名声就毁了。
“大家都静一静。”他提高声音,“表有问题,我们认。只要是合作社卖出去的,不管什么原因,三天内包退,七天内包换,一年内保修。这是我们的承诺。”
他转向刘晴:“三嫂,你的表,我现在就给你退。三块八一只,十只三十八块,一分不少。”
刘晴愣住了。她没想到卓全峰这么痛快。
卓全峰数出三十八块钱,递过去:“钱给你,表我收回。但话要说清楚——合作社的货,都是从广州正规市场进的,每只都有保修卡。如果是质量问题,我们负责。但如果是人为损坏,我们也要追责。”
他又对其他人说:“各位乡亲,谁买的表有问题,现在就可以退换。我们现场检查,如果是质量问题,马上处理。如果是人为损坏,我们会解释清楚,但也会酌情处理。”
这话说得公道。那些跟着闹的人,有些心虚了——他们的表其实没问题,就是听刘晴说能讹钱,才跟着来的。
但那个外村汉子还不依不饶:“我的表就是质量问题!你们必须赔钱!一只赔十块!”
卓全峰看着他:“同志,你的表带来了吗?”
“带来了!”汉子掏出三只表。
卓全峰接过,仔细检查。表壳都有不同程度的磕碰,其中一只表蒙都裂了。他拆开后盖一看,电池装反了。
“同志,”他举起那只表,“电池装反了,表当然不走。而且表蒙裂了,明显是摔过。这属于人为损坏,不在保修范围。”
汉子脸红了:“我……我不知道电池有正反……”
“不知道可以问,可以看说明书。”卓全峰很严肃,“但不能说是质量问题。这样,表蒙我给你换一个,电池重新装好,不收钱。但你要给大家道个歉,承认是自己操作不当,不是表的问题。”
汉子犹豫了一下,看着周围人的眼神,最终低下头:“对……对不起,是我没弄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刘晴拿了钱,悻悻地走了。其他人见卓全峰处理得这么公道,也没话说了。
等人都散了,孙小海才说:“全峰,你这么处理,是不是太便宜刘晴了?她那表明显是自己弄坏的,你还给她退全款。”
“便宜就便宜吧。”卓全峰叹了口气,“毕竟是三嫂,闹大了不好看。而且,咱们刚起步,口碑最重要。今天这事处理好了,大家就知道合作社讲信誉,以后生意更好做。”
果然,第二天,合作社“包退包换”的名声就传开了。不但没影响生意,反而更多人来找他们买东西——因为放心。
第一桶金挣到了,但卓全峰没被冲昏头脑。他在合作社大会上说:“这次倒卖成功,说明路子对。但咱们不能光倒卖,要学广州的经验,搞自己的东西。”
“怎么搞?”王老六问。
“第一,在广州设个点,长期进货,降低成本。第二,委托广州的小工厂,生产贴咱们‘兴安’牌子的商品。第三,把咱们东北的特产,卖到广州去。”
“卖到广州?那边人要咱们的东西?”
“要!”卓全峰很肯定,“广州人喜欢吃山珍,喜欢穿皮货。咱们的鹿茸、貂皮、山野菜,在那边是稀罕物。价格能比东北高一倍!”
计划定了,就执行。合作社拿出两万块钱,派栓柱和一个机灵的年轻人去广州,租个小门面,设个办事处。又跟广州那边谈妥,委托加工一批印着“兴安”标志的电子表、计算器。
同时,组织货源,准备把东北的山货发往广州。
南下北上,两条腿走路。
而这一切,都是从第一桶金——倒卖电子表开始的。
这八千九百块钱,不只是一笔利润。
更是一扇门,一扇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门。
门开了,光进来了。
路,在脚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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