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惊蛰刚过。
松江市中心医院急诊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呕吐物和排泄物的酸腐气。走廊里挤满了人,有捂着肚子呻吟的,有趴在垃圾桶边呕吐的,还有家属焦急地来回踱步。护士们小跑着穿梭其间,额头上都沁着细汗。
“三号床病人体温39.5,腹泻八次了!”
“五号床需要补液,盐水!”
“医生,我媳妇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
一片混乱中,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边疾走边低声交谈:“都是急性胃肠炎症状,初步判断是食物中毒。问了一圈,中午都在‘兴安野味’吃的饭。”
“又是那家?上个月卫生局不是刚检查过,说合格吗?”
“谁知道呢,先抢救病人要紧。”
走廊尽头,卓全峰脸色铁青地站着,身边是松江一店的店长孙小海。两人是二十分钟前接到医院电话赶来的,看着眼前这景象,心都沉到了谷底。
“全峰,这……这可咋整?”孙小海声音发颤,“中午在咱们店吃饭的客人,送进来十三个了,还有几个在路上。”
卓全峰没说话,目光扫过急诊室。那些痛苦呻吟的人里,有他认识的——穿呢子大衣的是市文化局的王科长,戴眼镜的是松江大学的李教授,还有几个是常来店里的老主顾。现在都脸色惨白,蜷缩在病床上,完全没了往日的体面。
“卓老板!”一个中年妇女冲过来,劈头就问,“你们店里卖的什么黑心东西?我男人吃了上吐下泻,人都快不行了!你们得负责!”
“大姐,您先别急。”卓全峰稳住心神,“医院已经在抢救了,医药费我们全包。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等病人稳定了,咱们再查原因。”
“查什么查?就是在你们店吃坏的!”妇女声音尖利,“我告诉你,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她这一喊,其他家属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有人推搡,有人叫骂,场面眼看要失控。
“都安静!”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几个穿制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市卫生局的副局长,姓刘,五十多岁,面色严肃。后面跟着工商局、公安局的人。
“刘局长。”卓全峰迎上去。
刘副局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急诊室。十分钟后出来,脸色更难看了:“初步诊断是细菌性食物中毒,沙门氏菌感染。所有病人中午都在你们店就餐,点的是同样的招牌菜——野兔炖蘑菇、清蒸哲罗鱼、山野菜拼盘。卓老板,你有什么解释?”
“刘局长,我们店所有食材都是当天采购,当天加工,有完整的进货台账和检验证明。”卓全峰强压着慌乱,“而且这些菜是我们卖了快一年的招牌菜,从没出过问题。”
“以前没出事,不代表这次没出事。”刘副局长冷冷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店必须立即停业整顿,接受全面调查。另外,所有医疗费用由你们先行垫付。”
“刘局长,停业整顿没问题,我们配合调查。”卓全峰深吸一口气,“但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就认定是我们的责任,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刘副局长眉毛一挑,“十三个人食物中毒送医,这还不够严重?你们要是觉得冤枉,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但现在,店必须关!”
正说着,走廊入口一阵骚动。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挤了进来——是市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
“刘局长,听说发生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请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卓老板,作为涉事饭店负责人,您有什么要说的?”
“听说‘兴安野味’一直标榜食材新鲜卫生,现在出了这种事,是不是虚假宣传?”
闪光灯噼里啪啦,话筒几乎戳到脸上。卓全峰这辈子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各位记者同志,事情正在调查中,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他提高声音,“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该赔的赔,该罚的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病人,请大家不要影响医院正常工作。”
“听说你们店用的是野生食材,是不是没有经过正规检疫?”一个记者尖锐地问。
“我们所有野生动物制品都有合法来源证明和检疫报告。”卓全峰回答,“而且我们有自己的中央厨房,有完整的生产记录和质检流程。”
“那为什么还会出事?”
“这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卓全峰转向刘副局长,“刘局长,我请求卫生局、工商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对事件进行全面调查。从食材采购、运输、储存、加工到上桌,每个环节都查。我们合作社愿意承担所有调查费用。”
刘副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但在这期间,你们店必须停业。另外,所有相关食材、餐具、加工工具,都要封存待检。”
“没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记者们还想再问,被医院保安拦住了。刘副局长带人去做笔录,卓全峰和孙小海被要求留下配合。
等人都散了,孙小海才敢开口,声音都带了哭腔:“全峰,这下完了……咱们店的名声全毁了……以后谁还敢来吃啊……”
“现在说这些没用。”卓全峰反而冷静下来,“小海哥,你马上做三件事:第一,回店里,把所有台账、票据、检验报告整理好,一份都不能少。第二,通知所有员工,配合调查,但不要乱说话。第三,联系供货商,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可能会被调查。”
“那……那你呢?”
“我去看看病人。”卓全峰看了眼急诊室,“不管是谁的责任,人在咱们店吃坏的,咱们得负责到底。”
接下来的三天,是卓全峰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
松江一店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卫生局的封条。对面街上,“兴安野味食物中毒”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以前排队等座的盛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指指点点的路人。
“听说了吗?就是这家店,吃倒了十几个人!”
“啧啧,以前还以为多好呢,原来这么黑心。”
“野味嘛,本来就不卫生,谁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
流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他们用的是病死动物,有人说他们厨房脏得下不去脚,还有人说他们往菜里加违禁调料。
合作社的电话被打爆了。县城的店、省城的店,都受到影响,客流量骤降。连靠山屯的养殖场,都有人来打听“你们养的东西是不是有问题”。
第三天下午,调查组出了初步结论——在封存的野兔肉样本中,检测出沙门氏菌超标三十倍。同时,在后厨角落发现了半袋过期调味料,包装上印的生产日期是一年前。
“卓全峰同志,证据确凿。”调查组会议上,刘副局长把检测报告拍在桌上,“你们使用变质食材,违规添加过期调料,导致食物中毒事件。根据《食品卫生法》,要吊销你们的卫生许可证,并处以五万元罚款。另外,中毒病人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都由你们承担。初步估算,不少于十万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合作社的几个骨干——胡玲玲、孙小海、王老六、赵铁柱,全都脸色惨白。十五万!这相当于合作社半年的净利润!
卓全峰盯着那份检测报告,突然开口:“刘局长,我能看看封存的样本吗?”
“可以。”刘副局长示意工作人员拿来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块已经发黑的野兔肉。
卓全峰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紧锁:“刘局长,这块肉不对。”
“怎么不对?”
“我们店用的野兔肉,都是合作社养殖场统一供应,每批都有编号。”卓全峰说,“养殖场的兔子,喂的是玉米、豆粕和山草药,肉质紧实,颜色鲜红。这块肉颜色发暗,质地松软,而且——”他又闻了闻,“有股霉味,明显是长时间冷冻的存货,不是新鲜兔肉。”
刘副局长一愣:“你的意思是……”
“有人调包了样本。”卓全峰斩钉截铁,“我们店每天进货、用货都有记录,您可以查。我敢保证,出事那天用的兔肉,绝对不是这一块。”
“那过期调味料呢?”
“更不可能。”胡玲玲忍不住开口,“我们后厨所有调料,都是当天开袋当天用,用不完的当天处理。而且我们用的是合作社中央厨房统一配发的调味料,每袋都有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这半袋调料,我从来没见过!”
刘副局长皱起眉头。他也觉得这事蹊跷——兴安野味开了大半年,卫生检查从来没出过大问题,怎么突然就出这么严重的事故?
“刘局长,我请求重新取样检测。”卓全峰说,“从我们养殖场、中央厨房、运输车、店里,全程取样。另外,我也想看看中毒病人中午吃的剩菜——如果有的话。”
“剩菜……”刘副局长想了想,“有一个病人把没吃完的打包带回家了,后来发病就没动。应该还在。”
“那就检测这份剩菜。”卓全峰说,“如果是我们的问题,剩菜里应该也有同样病菌。”
调查组同意了。第二天,新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养殖场的兔肉样本、中央厨房的半成品、运输车的车厢、店里的备用食材,全部合格。而那包剩菜里,检测出的不是沙门氏菌,而是另一种病菌:金黄色葡萄球菌。
“金黄色葡萄球菌?”刘副局长看着报告,疑惑了,“这种菌通常存在于人的皮肤、鼻腔,食物污染一般是加工人员带菌操作导致的。可你们店的员工体检报告都正常啊。”
卓全峰心里一动:“刘局长,我能看看那包剩菜的包装吗?”
工作人员拿来一个铝制饭盒。卓全峰打开一看,里面是吃剩的野兔肉和蘑菇,已经馊了。但他注意到饭盒边缘有几处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
“这饭盒……”他仔细看了看,“不是我们店用的。我们店打包用的是特制纸盒,印着‘兴安’logo。这铝饭盒是病人自带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问一下。”刘副局长让人去查。
半小时后,结果回来了——饭盒确实是病人自带的。那个病人是松江大学的李教授,有洁癖,从来不用外面的餐具,每次打包都自带饭盒。
“李教授现在情况怎么样?”卓全峰问。
“已经稳定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
病房里,李教授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些。看见卓全峰,他叹了口气:“卓老板,这事儿……可能不怪你们。”
“李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那天打包回家后,饭盒放在厨房桌上。”李教授回忆道,“下午我孙子来玩,把饭盒碰掉地上了,盖子摔开了。我老伴捡起来,没洗,就直接盖上了。后来我发病,他们才想起来这事。”
“您孙子碰掉的?地上干净吗?”
“厨房地……还行吧,天天拖。但我老伴手前两天切菜切伤了,贴了创可贴,可能没注意卫生。”
真相大白了!
李教授手上的伤口感染了金黄色葡萄球菌,处理剩菜时污染了食物。而沙门氏菌超标的那块兔肉,明显是被人调包陷害的!
调查组重新审查。这次有了方向,很快就发现了疑点——那个声称在店里吃坏肚子的文化局王科长,其实当天中午根本就没去“兴安野味”,而是在另一家饭店吃的饭!他是因为跟卓全峰有过节(之前想拿回扣被拒),趁机讹诈。
还有那个最先闹事的妇女,她男人确实在兴安野味吃过饭,但吃的不是出事的那些菜。她是受了一个叫“孙大炮”的人指使,来闹事的,事后能得五百块钱好处费。
孙大炮!又是他!
调查组连夜传唤孙大炮。一开始他还嘴硬,但面对证据,最终交代了——他指使人调包了检测样本,又雇人闹事,还买通了一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在初步报告上做了手脚。
“我就是气不过!”孙大炮在审讯室里嚷嚷,“他一个乡下土包子,凭啥跟我抢商标?还让我每年交五万块钱使用费!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案件水落石出。卫生局撤销了对兴安野味的处罚,恢复了卫生许可证。电视台、报纸也发了更正报道,澄清事实。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虽然真相大白,但很多顾客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再来。松江一店的营业额,恢复不到以前的一半。
这天晚上,合作社在店里开会。气氛沉重。
“全峰,咱们虽然清白了,但名声坏了。”孙小海垂头丧气,“我这两天在店里,来吃饭的都是老熟人,生面孔一个没有。这么下去,店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得撑。”卓全峰很坚决,“不光要撑,还要做得更好。玲玲——”
胡玲玲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这几天她压力最大,瘦了一圈。
“从明天起,店里推行‘透明厨房’。”卓全峰说,“把后厨和前厅之间的墙打掉一半,换成玻璃。让顾客能看见咱们怎么做菜,怎么洗菜,怎么消毒。”
“透明厨房?”众人都愣了。
“对。”卓全峰继续,“还要在店里立个牌子,写上‘本店承诺:所有食材可追溯来源,所有加工过程公开透明,欢迎顾客监督’。另外,每桌客人吃完饭,送一张意见卡,让他们提意见。提得好的,下次来打折。”
王老六犹豫:“这……这能行吗?后厨让人随便看,多丢人啊。”
“不丢人。”卓全峰说,“咱们做得干净,做得规范,怕什么看?越透明,越能让顾客放心。”
胡玲玲想了想,点点头:“我觉得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人看看咱们是怎么做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还有。”卓全峰又说,“下个月,咱们在店里办个‘开放日’,邀请顾客、记者、卫生局的人来参观。从养殖场到中央厨房到店里,全程开放。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兴安’品牌,是怎么做出来的。”
计划定了,就执行。三天后,松江一店的“透明厨房”改造完成。临街的那面墙,下半截拆了,换成了大玻璃窗。路人走过,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里面——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帽子的厨师在灶台前忙碌,洗菜池里清水哗哗,消毒柜灯亮着,一切都井井有条。
店里立起了承诺牌,每桌放了意见卡。刚开始还有人不习惯,但渐渐地,好奇变成了信任。
“哟,这厨房真干净,比我家都干净。”
“你看那厨师,切菜板生熟分开,讲究。”
“这野兔肉还有编号呢,扫一下就能查到是哪儿养的,啥时候杀的。真先进!”
口碑一点点回来了。再加上电视台做了期专题报道,详细介绍了事件真相和合作社的整改措施,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一个月后,“开放日”举办。五十多位顾客、记者、相关部门负责人,坐着合作社的大巴,从靠山屯养殖场开始,一路参观了中央厨房、运输车队,最后到店里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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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这哪是乡镇企业?这比国营大厂都规范!”
“难怪人家能做这么大,是真下功夫啊。”
“以后吃饭就认准‘兴安’了,放心!”
报道一出来,“兴安野味”的名声不仅恢复了,比以前更响了。很多顾客就是冲着这份“透明”和“放心”来的。
月底算账,松江一店的营业额恢复到出事前的八成,而且还在稳步上升。
危机过去了,但教训深刻。
这天晚上,合作社开总结会。卓全峰看着众人,语重心长:“这次的事儿,给咱们敲响了警钟。做生意,不光要产品好,要服务好,还要防小人。孙大炮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有。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练得刀枪不入。”
“怎么练?”孙小海问。
“三点。”卓全峰竖起手指,“第一,质量要过硬。从源头到终端,每个环节都要严把关,不能出一点纰漏。第二,管理要规范。所有流程都要有标准,有记录,可追溯。第三,要透明。让顾客看得见,让社会监督。这样,就算有人想害咱们,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众人都点头。
“另外,”卓全峰看向胡玲玲,“玲玲,你牵头制定一个《危机处理手册》。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咱们知道该怎么做,不至于手忙脚乱。”
“好。”胡玲玲认真记下。
散会后,卓全峰独自站在店门口。夜色中的“兴安野味”招牌,经过这番风波,反而更亮了。
他想起了前世。那时候他遇到这种事,只能认栽,店关门,人背债。但这辈子,他有能力反击,有能力保护自己打下的江山。
这场危机,让他更清醒,也更坚定。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有了这次的经验,有了这群人的支持,他相信,再大的风浪,合作社这艘船也能闯过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
就像这条创业路,虽然曲折,但方向明确,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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