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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私情?共犯?实择吾心

作者:道与神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花以苔腿都软了,脸色煞白,关衡是那个堕魔!


    早已经被楚却尘杀了。


    沈泊影的声音重重砸下。


    “你,花以苔,几日前还在外门打扫雾栖林,却转眼进入了揽月峰,我可以不可以认为,是你杀了人——畏罪藏匿?”


    “!!”


    花以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尾发颤,指尖不自觉蜷起:“不是我……”


    “你两年前离开坐忘峰,走之前,门中有部分弟子遭遇严重殴打,以致昏迷不醒,因此无人知晓真相也无人告发。之后,有含有谴责内容的书册到处流传,内容真伪存疑,但是峰中大多数弟子认为不实,乃是构陷之举。”


    “不……”


    “我们都查到了。你,花以苔,不仅辱骂殴打诬告同门,更是以残忍的手法杀害了一名长琼弟子。数罪并罚,跟我们去戒律堂罢!”


    “不是我!”


    花以苔尖声大喊,音调陡然拔高,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两年前的事不是我的错,是他们欺侮我在先,我忍无可忍才报复回去……执律大人,那天……那天在雾栖林的不止我一人!”


    沈泊影冷眼道:“你是说楚却尘么。”


    “我……”花以苔欲言又止。


    沈泊影道:“这个我们自然查到了,有弟子说见过他从那片林子出来过,待他从万骨坑回来,我们自然也要拷问一番。”


    沈泊影的目光落在花以苔脸上,看着她的惊慌无措:“不过……你怎么也知道?你是见过他,还是与他在一处?”


    “……”


    花以苔喉咙被噎住,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现在没有切实证据,要是说出真相,没人会信的,说不定是雪上加霜,真定她一个构陷同门的罪。


    不能说,说了就是罪上加罪。


    沈泊影喝道:“还有话就去戒律堂说,带走!”


    张怀秉挡在花以苔面前,焦急道:“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师妹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啊!”


    沈泊影瞥他一眼,语气如浸冰霜:“让开!戒律堂办案岂容尔置喙!”


    身后两位巡戒使上前一人一边把花以苔押住,带走了。


    抓得花以苔肩膀生疼,她忍着委屈,好歹眼泪没掉下来,回头对张怀秉道:“师兄,灵石,保管好灵石!”


    去戒律堂的路格外快。


    花以苔双手被反绑,带到了审判庭。


    踏入大门的瞬间,滚滚冷冽之气袭来,大殿极高极深,人立其中宛如幼蚁,四壁由无数块玄青色的铁铸成,上面以暗银铭文刻着《四千戒律》全文,殿内无窗,壁上镶有五百盏火灯,火光莹白向上卷着,像无数只吃人的眼睛。


    地板的玉砖泛着灼人的光。


    两侧是神情肃穆的巡戒使,黑袍如鸦羽,轻易融入夜色。


    大殿尽头,四方台阶上,是一张巨大的玄铁座椅。


    为掌律真人之位,常年由沈泊影沈执律代劳,律案是一整块铁,其上摆着两只油灯,一方砚台和毛笔,还有数十卷案轴。


    沈泊影坐在上面,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头骨上。


    “花以苔,认罪么?”


    他语气极自信、极自负,不容置疑,似要把人钉死。


    花以苔站在中央,虽然还是惊惧,但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语气坚定:“不是我做的。”


    “那你就是不认了?”


    “不认。”


    “法堂之上,容不得你不认。噤声!”


    眼看着有巡戒使过来,花以苔眼底藏着怯意,却没有半分退缩,迎上高台上的目光:“大人办案真是果决,连句解释都不听?不是有话让我来戒律堂说吗?这是让我闭嘴?”


    沈泊影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案卷,半点情绪未展露。


    没人会听花以苔的。


    禁言符还是贴在了她身上。


    花以苔说不出话来了,满脸愠色,内心的不满翻涌,只能攥紧了拳。


    沈泊影问旁边的巡戒使:“楚却尘什么时候到?”


    “回禀执律,我已托人去喊,很快就来。”


    整个审判庭,都等着“罪魁祸首”的到来。


    律案的油灯燃了一半,滴答滴答,往花以苔的耳膜钻,她的神经变成一根紧绷的弦,在无尽的等待中消磨。


    即将磨尽的时候,殿门打开——


    风尘仆仆的魔赶到了。


    他穿着素日的道服,发束成马尾,简单打了个绳结,带着鲜活爽利的少年气。


    信步走过来,直奔花以苔而来。


    他揭下禁言符,解开绑着她的麻绳,掌心燃火一并烧了个干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完了。


    “楚却尘,你放肆!她是嫌犯,你给她松绑?”


    沈泊影直接站了起来,斥责道。


    楚却尘抬起眼,投去一个眼神:“谁说她是嫌犯,证据呢。”


    “戒律堂……”


    “人是我杀的。”


    楚却尘直接打断。


    “……”


    花以苔:“!!”


    沈泊影蹙眉:“你说什么?你杀的?!”


    楚却尘“嗯”了一声,见众人震惊,看向花以苔,做了个口型:你没说实话?


    花以苔猛摇头,也做口型:我什么都没说。


    一簇灯火盛在楚却尘眸中,亮得滚烫,他唇角微微勾起,转头道。


    “我有话要说,执律且听我一言,那个叫关衡的弟子当时已经变成堕魔了,我杀他,是为保护同门,斩除祸端。”


    “堕魔?”


    “正是。那堕魔不正常,能力强大,彼时情况危急,我不得不那么做,否则,我身边这位就要入其腹中了,她吓坏了,事后我为了安抚她,清理了现场。”


    “这么说,你是路过雾栖林?在林中遇到了花以苔?”


    “不错。”


    沈泊影视线扫过两人,拿起案卷,“花以苔去清扫的时间大约是未时二刻,一只蠢兔洞地方不大,很快便能打扫完,而据目击弟子所言,未时三刻见楚却尘进入了雾栖林,再出来却是未时七刻。中间斩杀堕魔和清扫,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沈泊影放下案卷,语气如寒冰:“你们二人,中途在雾栖林还做了什么?”


    这都能被发现!花以苔听得差点吐血,心如死灰。


    楚却尘面色如常,浅浅笑了一下,反而问道:“执律大人,孤男寡女,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沈泊影:“……”


    花以苔叫道:“什么都没做!”


    沈泊影道:“绝无可能,你二人一定做过什么,如实招来。”


    花以苔:“……”


    楚却尘叹口气,无奈道:“不是说了么,她很害怕,一直哭,我安慰着哄了很久才好。”


    沈泊影怀疑:“就只是这样?”


    楚却尘点头,道:“不然怎么样,还需要我讲一下具体是怎么哄的吗?”


    沈泊影沉吟片刻,道:“可以。”


    地上怎么没有缝啊,花以苔恨不能马上钻进去。


    楚却尘脸不红心不跳,拖长了声音道:“她哭着往我怀里缩,我也不是坐怀不乱的人,我抱着她,亲亲她、摸摸她,喊着几句卿卿小乖,然后……”


    沈泊影看了眼花以苔,她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羞,手指扣在袖角微微发抖。


    “够了。”


    沈泊影出言制止,“不用再说了。”


    若是往常他不会这么做的,就是再细节的他又不是没听过,今日倒是特殊,见那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心里莫名不忍。


    如此,便喊停了。


    他重新翻开案卷,把问题拉回正轨,问。


    “既杀了,为何不报?”


    楚却尘应对如流:“执律应该知道,近期长琼魔气频发,我若大张旗鼓说了堕魔变强一事,会引发内部恐慌,而且我已将此事报给宗主,宗主表示认可,您若不信,尽可去核实。”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什么错都没有。


    果然是心向光明的大师兄啊。


    沈泊影眉角突跳了一下,青筋微起,眼神冷峻。


    “纵使有缘由,但宗门有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杀害堕魔,违者刺鞭一百。楚却尘,你对此可有异议?”


    “没有。为了同门弟子和宗门安危,我甘愿受罚,只希望执律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楚却尘笑着,笑得毫无愧色。


    沈泊影道:“你身为宗门大师兄,是为长琼仪范,如此行事亦有不妥,遂,罚在宗碑前受刑。”


    宗碑在宗门最核心处立着,高愈百尺,耸入云霭。


    其上刻着几十位开宗立派的长老姓名。


    经由岁月侵蚀,碑上有了划痕,但抹不去曾经的辉煌与成就。


    受罚地点选在那里,无疑是折辱。


    沈泊影再次问:“楚却尘,你可有异议?”


    “没有。”


    他还是这么回答。


    花以苔闻言雀跃不已,心里感谢起沈泊影来,这魔头总算栽一次跟头了!


    “好,即时实施。”


    沈泊影下达指令,巡戒使把楚却尘反扣住,压走了。


    “至于你花以苔,两年前之事尚无实证,还需再查。若后续查实你涉事其中,定当依规追责,切莫心存侥幸。”


    “……”


    说有罪是他,放过的也是他,瘟神呐,看不透。


    花以苔松了口气,抬步走出去。


    宗门大师兄受罚的消息像长了腿,传得很快,宗碑底下围满了观看的弟子。


    花以苔一路跟着,来到了宗碑。


    她抬头高高看着。


    身边还是不乏有讨论声音。


    “一百鞭啊,还是带刺的!罚得太狠了吧!”


    “你也不想想沈执律是什么人,除了宗主,谁来都难逃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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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花以苔静静听着,只恨这一百鞭怎么不是一千鞭,这样太少了打不死啊。


    宗碑下,几只青鸟来回飞,嗓音嘹亮地嚎叫着。


    楚却尘直身跪着,手自然垂下,视线落在台下,不明何方。


    “打。”


    沈泊影刚吐出的一个字,顷刻淹没在鞭子声中。


    行刑者动作很快,鞭影过处只留一道光影,而且鞭与鞭落下的时间隔了许久,给人喘口气的空隙,不至于一下子晕过去。


    皮鞭子猛地抽在身上,尖刺划烂肌肤,血液四溅!


    一道极深的伤痕印在上面。


    一鞭又一鞭。


    青鸟惊叫着飞离。


    这场刑罚太久了,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弟子们或不忍或叹息,陆陆续续全走了。


    再耀眼的太阳,终会有落下的时候。


    台下居然只剩花以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百。


    打完了。


    楚却尘一声不吭,手握成拳,血顺着指背滴在地上,他身下已然全染红了。


    后背没有一块好地方,穿肌透骨。


    “刑罚已毕,望以此为戒莫要再犯。”


    沈泊影留下这句话,带着戒律堂的人离开。


    楚却尘像个血人一样。


    美人如斯,别有一番美感,宛若坠落的一方琉璃烛,蜡燃尽、湮灭。


    花以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楚却尘仰头看她。


    青鸟飞回来,落到她身后,梳洗着自己的翅羽。


    “你也是会感受到痛苦的吧。”


    花以苔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冷漠,却笑道:“是不是很疼?”


    楚却尘骤然抓住她的手腕,五指血印扣在上面,声音飘在空中。


    “担心我?”


    花以苔想把他的手推下去,但推不动,“担心你?我巴不得你被打死!”


    楚却尘咬着牙,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手上泄力,往前栽去。


    “我就……说你无情吧……”


    晕了?


    可怖的后背展露在眼前。


    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师兄,如今脆弱如同残烛。


    花以苔眼神未变,踢开他要走,又被其突然抓住脚腕。


    “别走……”


    “别走……”


    楚却尘微弱地说话,气息奄奄。


    “我很疼……”


    “疼……”


    已近夕阳,空气里冒出一丝冷气,顺着袖口往身体里钻。


    花以苔悠久地呼出一口气,蹲下。


    那些鞭子的噼啪声与她脑海里的相附和,眼前的鞭痕也和曾经的疤影重叠……


    小时候,她也是被这么打的。


    她知道这有多痛,痛到骨髓,每根血管像被针扎过千万遍。


    刺鞭一百,不致死,也跟死了差不多。


    有那么几刻,鞭声震天,撞进她心底,花以苔竟分不清是究竟是楚却尘痛还是她在痛。


    她的疤痕在身体各处都有,一日一日,一月一月,一年一年,随着时间变淡,但还会在某个片刻,有尖蛰之感。


    久久无言。


    花以苔抬起手,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楚却尘后背上。


    伤口受风,不易愈合。


    看他被罚时的畅意早已荡然无存,余下什么呢?还有什么呢?


    无从言说,无从明白。


    “疼就受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踢开他,走了。


    离开宗碑很远,夕阳赶上来,第一缕金黄的光照在宗碑上。


    太阳落山了。


    她恍惚中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宗碑立得挺拔,与从前别无二致,什么都没变过。


    没有旁的弟子赶来,没有人管楚却尘。


    怎么……没人来呢?


    他不是很受欢迎吗?


    花以苔转过身,脚步不听使唤地往回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在陌生的路上。


    再次来到楚却尘面前。


    她的外衣全然被血浸透,跟他的后背融为一体。


    把外衣拿下来,丢在一边。


    楚却尘感知到眼前人的存在,眸中怔然的不可置信,语气错愕:“你怎么……回来了?”


    谁知道她怎么回来了。


    花以苔心绪翻涌难平,一遇到楚却尘,无论什么事都理不清。


    罢了,理那么清是会伤神的。


    花以苔蹲下来抓起他的胳膊,把他架起来。


    “为什……”楚却尘拧着眉,欲问。


    “闭嘴。”


    花以苔不给他机会,也不打算回答任何事。


    有些事不讲明白是最好的,稀里糊涂免得烦忧。


    楚却尘被扶起来,两个人一步一挪地离开了。


    身后只余一地血印。


    夕阳终于照过去,迟来的温暖,缓缓覆盖住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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