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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飞云舸

作者:轶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寅时登船,此时已经亥时了,距离寅时还剩下四个时辰。


    南夙趁着还有时间,又去了趟红雾的屋子,让人仔细看着她,醒了就告诉她,她现在自由了,想去哪都可以,若是不知道去哪,便在此处等她们回来,她会带她回京城。


    她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一转身却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离她三步处,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不去休息?”


    南夙走向他,抬手轻柔地掸了掸落在他肩上的细雪,可是杭州的雪不比京城,落在人身上,熬不过片刻光景,便化成了水,沾湿了南夙的手指。


    沈序站着没动,眼神却跟着南夙的动作移动,“来看看你。”


    南夙没说话,只点点头。


    他们今日一天没见,晚些时候见上了。聊的却都是杭州的事。确实感觉好久没说话了。


    两人并肩着慢慢走。


    “今日受伤没?”沈序突然问道。


    虽然南夙精神不错,但毕竟不在他眼下,他不放心,得确认一下。


    南夙还是不说话,摇摇头。也没管沈序能不能看到。


    沈序自然是看到了,得了她的回答,放下心来。


    没走两步,他又开口:“今日问到灵诏古籍的下落了吗?”


    灵诏古籍?


    南夙一愣,她今日问红雾的时候全然忘了这事啊。她啥也没问到。


    沈序一见她的表情便知她忘了问,他不由得低头一笑,语气温柔:“怎么不问?”


    南夙:“额……”


    我忘了啊!


    但是她挠挠脑袋。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我觉得吧,眼下要紧的是解决杭州城的问题,我的古籍可以先不急,不急。”


    “原来是这样啊。”沈序配合地点点头,故意拉长着尾音。


    南夙见他揶揄自己,恼羞成怒,决定也要噎回去,叫沈序也尝尝这滋味,于是她歪着头看向沈序,表情不屑,“沈序,你今夜莫不是吃错药了?突然这么温柔,难道是有人给你下蛊了?”


    沈序失笑,“有没有人给我下蛊你还不知道?”


    南夙:“……”


    也是。但她就是觉得沈序今日状态不对,南夙突然想起昨夜沈序刚发现她眼睛时似乎也是这样。


    哦,懂了。


    沈序一定是心疼她了。


    好吧,原谅沈序的挑衅了。


    沈序又问:“明日敢上船吗?”


    南夙:“……”


    一直在挑衅我。


    “别误会。”赶在南夙发威之前解释道,“我只是见你怕水,担心明日上船你会不适应。”


    南夙翘到一半的尾巴咻的一下缩了回去。原来沈序注意到了,她明明每次上船都掩饰得很好的才对。


    感动。


    感动死了。


    沈序正色看她。


    南夙也没有逞强,只是说:“我可能会有一点不适应,但是你放心吧,我能克服,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耽误计划。”


    说完,她双眼放光般盯着沈序,想表达自己说的都是真心的,绝无半分虚假。沈序看了她一会,突然歪头咳嗽了两声,没让南夙看见他偷笑的嘴角。


    他在心里暗想,怎么这么可爱。


    南夙却以为他是生病了,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就被劫下来。


    沈序握着她的手腕,转头看她;“做什么?”


    南夙;“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沈序否认,“只是呛了一下,没有生病。”


    “好吧。”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并肩无声地走着。直到快要走近樟树林,沈序停了步,说道:“回去吧,去休息一会。”


    今日所经历的事确实多了些,南夙虽不怎么累,但想着马上就要去干活了,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走吧。”


    他们一齐转了身,往茅屋走去。


    南夙安静地走着,眼睛却像闲不住一般在眼眶内轱辘转着,她左看看,又看看,再上看看,下看看。这一看就看出了思路。


    红雾睡的屋子此刻正在她视线正前方,她不免又想起了她的那些遭遇。还有柳月小姐。


    世态炎凉,她们在世人口中被称为妓子、风尘女子。可今日,南夙却见到了她们的情深义重、侠肝义胆。


    等等——


    妓子。


    仿若一根银针突然扎在南夙的皮肤上,南夙吃痛,却发现头脑一下子清晰起来,她的思绪像一团缠绕的麻线,此刻被缓缓的牵开。一段对话就藏在这团麻线中,麻线一理清,她便听那对话清晰地在她脑中回放。


    “陈姐姐,求您再向侯爷美言几句。犬子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死了个妓子……”


    “妹妹可知,上月浙江按察使刚因‘虐杀民女’被革职?”


    “是是是,妹妹都知道。但以侯爷的能力,一定能让我儿没事的吧?”


    “哼,这就要看你们护安侯府的诚意了。”


    “是,我们家老爷都安排妥当了,这批运来的东西,永昌侯府拿大头,姐姐看这样行吗?”


    这批运来的东西,永昌侯府,就是死了一个妓子……


    所以那个被死了的妓子,是柳月吗?


    那这刺史府后面的人,会是永昌侯府和护安侯府吗?可是沈序说,他审问郑平时,郑平承认幕后贪饷之人是户部侍郎尤谭。这两者究竟有没有关系。


    “沈序,我……”南夙激动的抬头,想将这件事告诉沈序。却发现沈序脸色难看得厉害。


    南夙这时才发现,她方才想得入神,不自觉便把脑中所想的东西呢喃了出来。


    而沈序也听到了。


    “这些话你从何处听来?”


    南夙看得出沈序现在情绪不好,可问南夙时的语气却不凶。


    “我去给阿褚开训蒙会时在书院附近听到的。”南夙回道,又问他,“沈序,你觉得他们和杭州的事有关系吗?”


    沈序没有直接说有没有,只是说:“上了船便知道了。”


    “好了,不想这些,先去休息。”沈序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南夙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屋前。这座茅草屋内有三个房间外加一个堂屋,他们白日里讨论事情都是在堂屋内,现下要休息,自然要分开。南夙还是照例与安雀一间房。


    城南码头。


    雾是这里的主宰。不是那种山间轻盈的、流动的云岚,而是贴着江面生出的、湿冷浓白的郁气。他们一团团、一簇簇,在船舷间缠绕,将人影掩在这朦胧之中。


    山雨欲来。


    三艘商船如蛰伏的巨兽隐于雾中,帆未张,灯未明,只有江水扑打船身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中间的那艘船船体宽阔丰满,体量巨大。长约30米,载重可达千石,被称作广利舶。其余两艘较小的船紧紧挨在广利舶的两侧,左边那艘叫作飞云舸,右边那艘叫作宝顺帆。仿佛时刻保护着它。


    暗处,六双眼睛正穿透浓雾,观察着码头上的动静。


    “寅时三刻起航,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江陌声音低沉。


    “护卫的人数比昨日增了一倍。”叶燃在一旁补充道。


    沈序给每人递了一个竹哨,嘱咐道:“按计划行事。”


    按照计划,他们六人分为三组,两两一组,分别潜入这三艘船。


    接过哨子,南夙几人正打算走。


    却听韩砚在身后用气音叫住他们:“等等等等。”


    几人转身疑惑地看着他,江陌问:“四皇子还有什么事?”


    “行动前先互相鼓励一下嘛。”韩砚回答。一边伸出右手来,放在众人面前。


    他们六人中最大的是江陌,二十岁。最小的是南夙,还要一段时日才十六。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岁。因此韩砚的手一伸,立刻就带动了众人的情绪。


    南夙第一个将手搭上韩砚的手背。


    安雀向来是小姐是天、小姐是地。天大地大,小姐最大。小姐往哪走我往哪走,小姐上山我上山,小姐跳河——这可不兴跳啊。南夙刚伸手,安雀立马跟着将手搭上。接着江陌与叶燃也伸出了手。


    就剩下沈序了。


    五人目光同时投向沈序,其中韩砚更是扭着身子,目光那叫一个烈火灼灼。沈序嫌弃地瞥了一下嘴,觉得韩砚要扭成捻头(麻花)了,可是望着众人的手,像一座小山一样交叠着,沈序发现,他一点也不觉得幼稚。


    他终于伸出右手,轻轻放在那堆小山上,皮肤压着皮肤,体温混着体温。韩砚无声的一句“哦耶”喊出,给这寂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许多的温暖。


    更漏终于滴到它应当到的地方。


    广利舶首楼甲板上堆满了樟木箱,箱子上贴了写着“苏杭绸缎”、“越窑贡瓷”等货物的字条。


    无人在意的角落,两个身影灵活地落在甲板暗处。其中一人比另一人高不少,站在一起时较矮一些的那个只到高一些的那人的下巴处。从身形上看,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未免被发现,两人没有点灯,只见高一点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凑近看那樟木箱上贴着的纸条。


    “果然如世子爷所说,这船上做了掩饰,放的都是寻常货物,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听那女子突然开口,却是安雀的声音。


    身旁那人接话:“看来我们的猜测都是对的。他们不敢讲东西放的如此显眼,眼下就看大哥和嫂嫂那边上的是不是正确的船了。”


    韩砚难得正经一回,表情凝重,轻声说道:“我们先去将船长拿了,等大哥他们的消息。”


    半时辰前,江陌将整个商船的队伍情况介绍给他们,并且按照两人一组分组。这广利舶乃是闻名天下的大舶,因其名为广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与其多年来运送货物从未有失的战绩,许多商人都爱好将自家的商品通过广利舶运往大景各地,杭州运送商品货物向来也是由其来运,因为其体型巨大,众人一致认为被贪污的饷银一定就在这天下第一商船上。


    据江陌与叶燃所打探,这次起航的共有三艘商船,广利舶是他们推测的运送饷银的那艘,那么不可避免,这艘船的护卫一定会更多。据江陌所说,他们当时见到这三艘船时,广利舶甲板上的人多入牛毛,比另外两艘船上的护卫多了一倍不止。


    一炷香前,沈序他们所看到的也确实如江陌所说。然而就在他们分好工即将行动时,沈序却发现了广利舶上的不对劲。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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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舶与飞云舸之间有一块极为隐蔽的木板,在黑夜之中更看不真切。沈序能够发现,还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了广利舶甲板上的人突然无声无息的少了几个。


    虽说甲板上人多,少几个也不明显,但沈序当时注意到一个吊梢眼长胡子的男人突然消失在了甲板上,再一看,其实有好几个都不见了。沈序再一仔细观察,就察觉到了这异样。


    于是他们当即改变了计划,由沈序和南夙代替安雀和韩砚前往飞云舸。


    此时的沈序与南夙,正轻巧地落在飞云舸的甲板上。甲板上有不同的护卫来回巡视着。


    他们二人观察了片刻,趁护卫换班时偷偷溜到一旁,顺着竹梯进了船体内部。


    南夙被这复杂的仓储体系震撼。


    他们二人将身形隐在货舱中的箱子后,正有人在二层舱间来回穿梭,手里提着油灯,似在检查舱中的货物。


    一个少年走到南夙躲藏的箱子前,眼看就要发现南夙。


    说时迟那时快,南夙突然闪出箱后,那少年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叫出声。


    “嗡”的一声巨响在他脑中震颤开来。


    南夙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将他拉到了箱子后。


    再一转头,沈序手中也抓着个人,同样一记手刀,同方才那人一起去见了天帝他老人家。


    南夙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将昏死在地上的两人的外袍扒了,还没忘将其塞进角落。


    瞬间,船舱中多出了一高一矮两个护卫,但再一数船舱中的人数,竟毫无差错。


    没有人发现他们身旁的人已经被掉了包。


    这一批检查货物的人很快就检查完出了船舱,没有人发现队列末尾掉队的俩人。


    南夙与沈序打算到下面一层去,走至门口时却发现那里守卫森严。不好暴露身份,硬闯又不知别人实力,二人只得放弃,转身上了甲板。


    刚一上甲板,二人就被人叫住。


    二人停步,转身见一个似是护卫长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沈序低着头,压着声音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那人似是被这声大人给哄住了般,原本臭着的脸缓和了几分,但语气仍不好:“你们俩去哪呢?怎么没跟着队伍?”


    说完他又面向南夙,问道:“你怎么一直低着头,抬起头来!”


    他的嗓子像是含了一把土,说话声喉咙里伴着沙沙的声音,还特大声,南夙被他破锣嗓子一吼,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正想抬头,沈序却又开口。


    “大人恕罪,此人是我弟弟,小时候得了场病,把嗓子给烧坏了,不是故意不给您行礼,是怕这病气冲撞了您。您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南夙在一旁低着头猛点头。


    胡似被这一句大人给取悦到。因为他根本不是什么大人,虽然他从小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人上人,但这么多年,他却始终没有机会能够实现他的抱负,这一次能来做管理这些护卫的人,只是他在前些日子救了一个人,那人就是他的贵人,见他身手不错,便雇了他,让他这一次跟着出航。


    因此他对眼前之人的话十分受用,又听旁边这人是个哑巴,立刻觉得晦气起来。他厌恶地瞪了哑巴一眼,仿佛他出现在这里就是晦气。他挥一挥手,示意他哥哥将人赶紧带走,又半带威胁地说了句“小心一点”,这才扬着下巴离去。


    这边二人刚解决危机,南夙便歪头偷看了沈序一眼,偷偷在底下给沈序竖了个大拇指。


    沈序轻笑着将她的手按下。


    二人趁人没注意,在一旁顺过来一个盘子,里面放的约莫是酒,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进了客舱。


    进门左手边有一个隔间,两人进来时,正有一个小厮在敲门。


    “画骨小姐,大人让你去宴会。”


    画骨姐姐?


    屋内传来女子温婉的回答:“告诉大人,我这就过去。”


    真的是画骨姐姐的声音,南夙讶然,她真的在船上,看来沈序的猜测没错,果然飞云舸才是这次航程真正的主船。


    那小厮得了回答便要离开,经过南夙身侧时突然被一把拉住。


    南夙皱着眉头,一直手捂着肚子,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这突然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将这酒端到中舱去。”


    那小厮面带犹豫,正欲拒绝,南夙适时往他手中塞了点东西。那小厮立马变了脸色,笑着从南夙手中接过盘子。


    转身的同时,南夙朝沈序使了个眼色,无声说道:“等我行动。”


    沈序失笑,这小祖宗行动前不先知会他一声,打得他一手无措,眼下居然还敢叫自己等她。


    他微低着头,眉头弯着,没让人发现他在笑。跟着那小厮往会客厅走。


    南夙在那小厮结果盘子后就焦急地捂着肚子跑了,直到那俩人已经转身离去,她才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我不是说了马上就来吗?”屋内传来画骨不耐烦的声音。


    南夙没说话,轻轻推开了房门。


    画骨听见门被推开,转头正欲训斥,却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南夙弯了弯眼睛,莞尔一笑,没再掩饰自己的声音。


    “画骨姐姐,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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