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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二两鱼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


    江淮序愣愣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可他不想这样的。起初,他只是想同她说句话,为那日的出言不逊道歉。可如今……


    一切都搞砸了。


    强撑着扬起的头再也受不住,耷拉下来。


    方禾看着他,终究是软了心肠。抬手收走他的碗筷,温声解释::“我不是怪你。只阿叔阿婶怜我一人在世,从不愿为难我半分。可你今日所言,在他们看来便是要我这个爹爹过世不到一年的人舍弃祖宗。他们自是要动怒的。”


    “序哥儿,”方禾收着桌上剩菜剩饭,轻声道:“自过完年阿叔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差,阿婶这几日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你安分些,少惹他们生气。若有什么不满,私下同我发泄便好,莫要放到明面惹二老不快,可好?”


    见他不语,方禾又道:“我答应你,你既不喜,日后我定少惹你眼,待十一月一过,便自请离院。”


    她迎着光,俯下身同他讲话:“你若不信,我们拉钩。”


    江淮序抬眼,一团模糊中,他只瞧见了那抹温和的笑。


    心中陡然明白,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从未怪过他,便是此刻也只是在冷静地同他分析利害,希望他懂事些,少惹爹娘烦心。


    她在为所有人着想,可她自己呢?


    江淮序没有应下,只看着她问:“你为何不怪我?”


    纤细好看的远黛眉隆起,他听见她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淮序点点头。方禾缓缓开口:“起初是怪的,可后来一想,你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


    她抿了笑低头看他,在他求知若渴的眼神中,揉乱了小少年辛苦束好的发髻,笑吟吟道:“你还是个孩子,我是你阿姐,你不懂事,我教你便好。怎能同你一般意气用事?”


    阿姐……


    这个词,江淮序嚼了许久,直到晚间安置,还忍不住回想起爹爹下衙瞧见那一百遍孝经时惊掉的下巴。


    “阿姐。”


    心中悄悄又喊了一遍,不禁卷起被子,遮住藏不住笑的脸。


    翌日清晨,江淮序是跳着出门的。


    背在背上的书箱跟着他的动作也发出咚咚的闷响,与院内公鸡鸣声相和,竟还有些悦耳。


    待院内静下来,两人在厨内收拾时,憋了一天一夜的虞丽婉忍不住打听她究竟是怎么把人哄好的。


    方禾笑了笑,看着门外道:“他本性不坏,只是经常言不由衷罢了。”


    那日过后,她好像一下就忙了起来。


    江淮序数次旬假都不见她人影。他咬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鱼羹,一双眸子频频望向院外。


    院外欢声笑语不断,人来人往,可偏偏瞧不见那个笑着揉他脑袋,自称阿姐的人。


    月上柳梢时,院内终于有了声响。


    他爬起来,透过窗缝瞧见某人如做贼般,踮着脚溜回了房。


    直到亲眼瞧着那厢熄了灯,他才安心躺下。


    明日,明日见面时,定要问她近日在做什么,怎比爹爹还忙。


    沉入梦乡前,江淮序默默想着。


    可翌日待他咕噜爬起时,只听见几道压低的声儿:


    “阿婶,这几日老房子在抹地,离不得人,我先去了。”


    “诶你这孩子急什么,不吃早食了啊?”


    虞丽婉听见声儿,捏着锅铲出来时,只看见她在往头上别白色绢花。


    “不吃了。”方禾对井自观,瞧见鬓边仍有几根碎发,指间粘了点井边洒的水,一抹,边应边出门。


    江淮序又生了好大的气。


    他觉得方禾说的不怪他都是骗人的,不然为何总逼着他?


    这日出门时,他是跺着脚的。


    力道之大,直让虞丽婉纳罕:“咱家地是不是也该抹一抹?不然怕是禁不起他几脚。”


    她身旁,披着夹棉袍子的江在云被逗笑,一张口,却如灶下破口风箱,呼啦呼啦响。


    虞丽婉吓了一跳,忙替他顺气,将他摁在家中喝过药,才允他上衙。


    天正热的时候,方禾老房子的地也终于收拾好了。


    她站在门口,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这是她自己抹的墙面地面。


    斑驳凹凸的墙面被她又补了一层泥,如今平整的不像话。就连地面上积年的水洼,她也填的整整齐齐,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满意地转了好几圈,她这才将院内多和的稀泥铲平,掂着荷包去街上买灰石瓦补房顶。


    她早就想明白了,最好、最结实的房顶还得是石瓦的。价格虽贵,却比茅草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


    早在决定修缮老房子前她就去问过价,买灰石瓦的钱先不论,单是抹地加铺瓦的人力费,就足再买上一倍石瓦。


    她想了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不花这冤枉钱,多攒攒买点好瓦,日后住着也舒坦。


    沉甸甸的荷包重新飘到手心时,方禾的心略抽了抽,可坐在店内伙计的牛车上,瞧着身后成摞的石瓦,又乐的合不拢嘴。


    她也要有一个刮风不漏、下雨不愁的房子了。


    方禾仰起头,竟觉这三伏天的日头也慈眉善目许多,不那么灼人了。


    铺瓦是个大工程,她先将屋顶的茅草掀了,又踩着梯子揣着瓦,小心紧凑地补齐。


    不一会儿,就酸地抬不起胳膊。


    她扒紧梯子,弓着身躲在檐下稍喘会气。


    这日头可真烈,要是这时候有碗冰冰凉凉的冷丸子就好了。


    抬手抵在额前,方禾颇为惬意地想着。可余光瞥见腰间瘪的不及裙褶厚的荷包,又瞬间耷了眉眼。


    哦,忘了自己没钱。


    钱都用来买铺房顶的石瓦了。


    方禾偏头看了看日头下铺的紧密的石瓦,活像个嫌弃人败家的幽怨小媳妇,不过转眼便又安慰好了自己:冷丸子会有的,顶好的房子也会有的。


    只要努力再绣些绣样!再多替人写几封信!


    她点点头,卯足了劲继续干。只是身后沁来微凉时,她还是没忍住,馋了嘴。


    “序哥儿?”方禾走下最后一节木梯,视线只在江淮序脸上停留一吸,便被他手中冰冰凉凉、黄白相掺、透着桂花香蜜的冷丸子吸了去。


    轻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方禾正要开口,板着脸的小少年冷哼出声,将那碗冷丸子推到她面前,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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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情愿地很:“是娘怕你晕死过去,特叫我来送的,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嗯嗯。”方禾才不管,满心满眼都是那冷丸子,忙洗手擦干,一面同他道谢,一面囫囵吞了一个。


    不过一勺,一上午的暑气便散个七七八八。


    方禾眼睑微阖,眼角眉梢都跟着舒开。再下口时,便得体许多。


    一碗冷丸子用罢,瞧见那人还在,她不禁愣了愣,频频瞥了好几眼,才委婉开口:“序哥儿,你是…还有事?”


    江淮序没说话,只鼓着眼瞪她,在院子转了两圈又突地抬头,怒声质问:“你想撵我??”


    哈?


    正在爬梯子的方禾脚一滑,险些没摔下去。站稳后又笑得前仰后翻:“序哥儿,你这反应也忒长。过了这半晌才反应过来。”


    瞧着小少年脸色越来越差,唯恐将人惹恼,方禾又转了话头道:“玩笑话。只是今日暑大,你年纪小,受不得这热气。”


    “早些回去吧。”她冲他招了招手,这回是实打实地撵人。


    一路小跑过来扶着梯子的江淮序没吭声,只低着头犯犟。


    方禾看了他两眼,想了想,将梯子往里挪了挪,正好落在阴凉处。


    只是她……


    方禾抬眼,瞧着近乎笔直的梯子,迟疑片刻,才堪堪迈步。


    只下来时,她确实有些不敢了。


    犹豫半晌,还是贴着梯子蹭了下来。方落地,便抖着腿去厨房拿了个竹筐,又拴上绳子,递给江淮序道:“待会我就不下来了,你在下面替我装瓦成不成?”


    江淮序盯着竹筐看了好一会,才道:“我不是来给你帮忙的。”


    “我知道。”方禾笑了笑,一面往里塞瓦,一面央他:“权当阿姐求你。”


    她将竹筐挎在臂弯,起身时同他卖好:“你帮了我,下次阿叔罚你字,我还帮你抄,好不好?”


    “谁稀罕。”江淮序撇撇嘴,终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有江淮序帮忙,轻松何止两三点。方禾卯足劲,直到被一股油烟呛了眼,才停下手。


    抬眼一瞧,天不知何时,竟黑了。


    凑到屋檐边,愧疚地看了眼下面还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抛瓦的江淮序,虚了声喊:“哎,天黑了,回家吧。”


    江淮序拿着瓦片,闻言皱眉想了一会,反问:“你回吗?”


    半晌,又补了句:“阿姐。”


    “我啊,”方禾扫他一眼,又看了看月盈盈的繁空,忽地低头,笑着唤他:“序哥儿,你看过星星吗?”


    江淮序视线上移,复又落回在她脸上。


    满眼写着傻子。


    “不是这个。”方禾笑着摇摇头,兀自欣赏了片刻又低头冲他喊:“房顶上的星星格外亮,你想上来吗?”


    江淮序盯着房顶看了许久,迟疑着点了头。


    他知道这很危险,若被娘抓到一顿竹笋炒肉少不了,可他就是想试一试。


    瞧出他的顾忌,方禾仍笑着怂恿:“上来吧,不亏的。”


    后又将梯子和屋檐死死扣在一起,温声道:“别怕,阿姐在呢。”


    江淮序终究还是上去了。


    竹笋炒肉终究也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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