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噎了一下,讷讷解释:“我只是怕遇见拐子……”
“那也别碰我。”江淮序却不听,只扭着身,手死死拢在袖里出去了。
方禾:……也罢。
她不再强求,只寸步不离跟着。
今日除夕,街上热闹得紧。还是清晨,街上便出了不少摊子,更有小贩挑着担叫卖,吃的玩的什么都有。俩人看的稀奇,走几步才挪一下。最终没有先去买炮竹,而是停在了磨喝乐摊子前。
过年卖的磨喝乐同平日相比更多了几分喜庆,红扑扑的娃娃抱着灯笼咧嘴笑,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跟着龇牙。
江淮序就停在了这儿。
他看了许久舍不得走,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摸。摊主瞧着好笑,便拿了送他:“小郎君,说句吉祥话,挑一个送你。”
“当真?”江淮序眼睛一亮,张口就来:“祝您新年有大吉,新年有大运,年年岁岁,金银有余。”
“好好,借小郎君吉言。”摊主笑眯了眼,摊手大方极了:“随意挑吧。”
果不然,他挑走了那个怀抱灯笼的磨喝乐,欢天喜地地走了。
方禾落后他半步,见状也没打扰,只在他走后上去付钱。摊主没收,爽朗地摆手,直说哪有骗小孩的道理。
末了竟还要送方禾一个,说算今日有缘。
方禾拗不过,只得收下。
不多久又带着江淮序回来,送了摊主两个炊饼。摊主这时正忙,俩人也不好走,便帮着包货。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摊子也总算闲了下来,只是炊饼也凉了。
摊主倒不介意,一面啃着炊饼果腹,一面抓了几个铜子儿,红布包着递给她们,道:“喏,拿着,这是阿叔给你们的压祟钱。愿你们来年顺遂,一觉睡到大天亮。”
俩人不好意思收,最终还是摊主虎着脸塞到他们怀里。
俩人回到家,将这事儿告诉虞丽婉,虞丽婉笑着拍了拍他们肩膀,乐呵呵道:“我儿长大了。既是你们自己赚的压祟钱,我也不收,自留着买炮仗玩吧。”
除夕这日,家中实在宽泛,吃饱饭就能出去撒欢儿。
江淮序将铜子儿好生收进荷包,扒饭时还念着上午没买的炮仗。碗刚放下,一个猛子便要扎出去。好在虞丽婉手快扼住了他领子,生生将人拽了回来:“做什么?”
江淮序看了看虞丽婉,又看了看主位的江在云,缩缩脖子,讷讷道:“我要去买炮仗。”
许是怕挨骂,又开始扯虎皮:“今日除夕,你说可以玩炮仗的。更何况阿禾姐都答应我了。”
“?”刚吃完饭正用帕子擦嘴的方禾猛然对上三双眸子,有些懵。
江淮序看着她,追问:“阿禾姐,晨间你答应我要带我去买炮仗的,对也不对?”
这话确是她说的没错。只是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法子……
方禾太熟悉了。
她眨了眨眼,硬着头皮接话:“对。”
“你瞧!”江淮序得意地对着虞丽婉摇头。
虞丽婉松了手,絮叨道:“又没说不让你去,急什么?年节拍花子多,你慢着些,等阿禾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末了又对着方禾叮嘱:“阿禾,你多看着点这皮猴,莫叫他跟去年一样,跟着杂货挑子被狗撵进了湖。”
“好。”方禾忍着笑点头,不待出门便忙追着问他:“还有这事?那杂货挑子有什么好东西,使你宁被狗撵都不跑开?”
江淮序别过头,不想理她。他能说是因为自己怕狗吗慌不择路吗?这多丢脸。
可偏偏这人烦得很,围着他叽叽喳喳,非要问到底。他恼得攘她:“你烦不烦!”
可巧,正好被陈杰舟王山他们瞧见,嘻嘻哈哈唱着:“哦,江淮序被媳妇惹生气喽!”
江淮序豁然扭头,厌恶地啐了声滚,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前撞。
方禾慢了一步没抓住,她只瞧着大致方向,扭头对着身后的小鼻涕虫们道:“你们再乱说话,小心我告夫子,打你们手板。”
一群人里,她只认识王山,也知王山爹是个讲理的,便对着王山道:“王山,旁人我不管,只你,日后若再叫我听见这些话,定告诉你爹,叫你屁股开花。”
“你少唬他。”
王山还没说话,里面一个白白胖胖,着牡丹锦绣的小郎君便开了口:“你只告诉我,你是不是江淮序的童养媳?日后是不是要嫁给他?”
“是不是同你何干?便是日后我同他成亲,也不与你相干。”方禾啐了他一口,再不搭理,转身去寻江淮序。
方才还能瞧见他背影,不过被那锦绣小孩拦着说了一句话,便是再瞧不见影。方禾有些着急,担心他遇见拍花子。
可又想着正午刚过,天还大亮,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光天化日拐人的。她心里默念着不要慌,朝最后瞧见他的方向寻去。
这是条冷清的巷子,可又意外的熟悉。
方禾想了许久,都没想起自己何时来过此处。直到瞧见那道新刷了黑漆的角门。
她陡然忆起,这是方员外家。
下一瞬,脸色惊变。
糟了!
方员外家可是养了狗的。足有四条,又不栓链子,平日就在后花园里溜达。她那日若再来晚些,怕是连爹爹尸体都难以保全。
序哥儿,你可莫要出事啊。
她四下寻人,片刻不敢松懈,一路都在提防那些恶犬。
巷子安静的可怕,方禾仿佛都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她一面走一面安慰自己,这是好事,没有犬吠,说明序哥儿并未遇见恶犬。
这是好事。
她絮絮念着,可抬眼瞧见四只黑亮的恶犬呲着牙,盯着那道火团子时,心差点跳了出来。
“序哥儿。”
她想叫他,可又怕惊扰那些恶犬,只得压着声,显得又尖又低。
江淮序早就吓傻了,听见这声儿才感觉身上血又重新流动起来,就连木着的腿脚都有了知觉,他看着黑犬嘴角滴滴答答的口水,又惊又怕地压着声喊:“你快跑,别过来。”
方禾没说话,只解了身上雪披风拧成一股绳,怒喝一声“畜生”,砸着鞋咿咿呀呀地冲了过来。
她憋着一口气,手都舞出残影。刚摸到江淮序就头也不回地扯着他跑。
四条黑犬追在身后狂吠,此起彼伏,叫的人心里发慌。方禾压根不敢回头看,江淮序更不敢回头,只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才敢停下。
俩人瘫坐在地上,一个赛一个地狼狈。
若不是出巷子时,方禾回头用鞋砸进了方家大院,有仆从开了角门拦下那几只黑狗,他俩还不一定跑的出来。
俩人坐了好久,久到太阳下山、街上灯笼都亮了还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方禾看着灯笼越来越亮,想着虞丽婉该着急了,才道:“走吧。”
江淮序没说话,只侧着头看她。
“怎么了?”方禾同样侧头。
“你先走吧,我再坐会。”他抿着嘴,眼神躲闪。
方禾一眼就瞧出他在说瞎话,沉了声:“说实话。”
江淮序委屈地瞪了她一眼,半晌才道:“我腿软,走不动。”
方禾笑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瞧人快羞成灯笼了才止住笑,眨眨眼道:“好巧,我也是。”
江淮序猝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你还笑我!”
“那你也笑我吧。”她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道:“等那边卖出十个炊饼我们就走。”
江淮序也看了过去,瞧那摊主生意格外惨淡,便道:“他卖出两个我们就走。”
“好。”方禾笑着应下。
不多久,她起身,挪过去买了两个炊饼。
本还想买双鞋,可她瞧见了挑贩的炮仗和一些小玩意。想了想,将裙子往下拽了拽,发现能遮住脚,便省下来转而买了双响炮和地老鼠,又和挑贩磨了磨,花尽最后三个铜子买了个小玩意儿。
这才回到炊饼摊,坐在桌边就着桌上茶水吃了一个半炊饼,留了半个带回来,递给江淮序:“走吧。”
江淮序没接,只鼓着眼道:“我都看见了,你作弊!”
方禾瞥他一眼,问:“摊主是不是卖出了两个炊饼?”
“可那是你买的。”
“你又没说不准我买。”方禾翻了个白眼,将炊饼硬塞到他手里,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江淮序捏着炊饼,半晌才讷讷出声:“我…我腿还是没劲。”
“我知道。”方禾回头拍了拍自己的背,笑道:“上来,阿姐背你。”
等了半晌没见他动,眼瞧这天儿越来越黑,方禾怕虞丽婉等着急,也不同他磨蹭,只扯着胳膊将人拽到背上,扛起就走。
许是不好意思,江淮序一路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谢谢。”
见她没说话,半晌又唤她:“阿姐?”
“嗯?”方禾回头看他,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江淮序别过头,小口掰着饼,讷讷保证:“阿姐,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嗯。”
“阿姐,狗鼻子那么灵,它们不会再追上来吗?”
“没事,阿姐在呢。”顿了顿又道:“若下次再遇见这种恶犬,可同我一样唤出主人来,它便不敢凶了。”
“好。”江淮序点点头,将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手搂紧她脖子,语气里还带着颤:“阿姐,我还是有点怕。”
方禾回头看他,半晌才道:“你先下来。”
江淮序不解但还是顺从地从她背上爬了下来,方站稳手里便被塞得满满当当,都要溢出来。低头一瞧,才发现是炮仗,登时眼睛都亮了。
方禾瞧着好笑,从他手里拿出一个双响炮,借了路边灯笼的火,扔到空巷子里。
登时惊雷炸响。
她扭头,看着身旁吓一哆嗦的江淮序道:“怕吗?”
江淮序诚恳地点点头。方禾又笑了:“怕就对了。若日后再遇见害怕的东西,你就拿炮炸它。连年兽恶鬼都怕的炮仗,还赶不走一条狗么?”
这话听得江淮序一愣一愣的,他也点了一个,扔出去。轰响之中,心里竟格外安静。仿似被吓走的魂又回来了。他捏着手里炮仗,许久才应了声“好。”
瞧他脸上有了血色,方禾心下也安定许多,便又蹲下来背他。
不想这次却拉了个空。她抬眼,不解回头。
小郎君离她半步远,低着头,耳朵尖红扑扑的。
“我自己走吧。”他说。
方禾闻言侧了头,问:“有力气了?”
“嗯。”见他点头,方禾也不为难自己,站起来捋了捋裙摆,俩人并肩而走。
路上碰见有人卖花,方禾捏了捏自己空瘪瘪的荷包,遗憾地砸吧了嘴。余光瞥见一旁东张西望的江淮序身上,眼睛咕噜一转便凑了过来,问他:“你还有钱吗?”
江淮序点点头,扯下腰间荷包递给她,诚实地不像话:“都在这了。”
这般老实,方禾反有些不自在。她只捡了两枚铜子儿,剩下的都还给他。这才去花贩那挑挑拣拣买了朵红山茶,一转头正好瞧见过来凑热闹的江淮序,顺手就插了上去。
江淮序一句“你喜欢花呀”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头上多了个东西,愣愣抬手,讶异道:“送我的?”
“嗯。”方禾点点头,满意地不得了:“你带花好看。”
恰好此时街上有人放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绚丽又耀眼。
绚烂之中,方禾将一直藏着的小玩意塞给他,笑着道:“序哥儿,过年啦,开心点儿。”
江淮序抬头,正好撞见她眼底刹那烟火,璀璨夺目。不知怎的,他竟从她身上看出万般芳华来。
心下一惊,急忙低头,又被手里崭新的鲁班锁迷了视线。对着方禾温和的笑眼,他张了张嘴,半天才道:“回家吧,娘该等急了。”
方禾笑了笑:“好。”
回家路上,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只在路过一个鞋挑子时,江淮序突然开了口:“阿姐,我给你买双鞋吧。”
方禾低头瞧了瞧已经变成黑色的白袜,没拒绝。
只两人兜比脸干净,压根买不起棉绣鞋,最终只买了双合脚的单鞋。
方禾倒是没什么,就是江淮序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起初她还以为他是嫌钱花没了心疼,只到临进门时被喊住才知晓,这小子,心思多着呢。
“阿姐。”江淮序叫住她,捏着拳头承诺:“日后我一定给你买双好鞋。”
方禾被他这正经模样吓到,本想说算了,可瞧他眼底郑重,怔了片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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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好,我等着。”
虽是这般说,方禾确没当回事。她只是为了宽小孩心罢了。没见她说完,江淮序那快打结的眉头瞬间就解了一半吗?
……
除夕这夜,格外热闹。
屋外烟火不断,隔着一道院门,还能听见外面小孩乐呵呵的笑。几人就在这样的热闹中,吃了今年的团圆饭。饭后,虞丽婉又从屋里拿了一兜子大爆竹出来。
方禾认得,这是前几日她陪着阿婶去买的。据说这些爆竹到天上时,五颜六色不说,还会炸出各种各样的纹样呢。
她忙拎着裙子跟着出去,一面哈手一面期待地看着虞丽婉点火。
第一枚“咻”地窜上天,在空中炸出一朵金桂。虞丽婉笑呵呵道:“这叫蟾宫折桂。序哥儿,你不是要参加明年院试呢?祝你心想事成,早日折桂。”
本是吉祥话,江在云却陡地笑了出来,顶着虞丽婉刀剐般的眼神笑吟吟打趣:“蟾宫折桂指的是中状元,序哥儿不过是考个秀才,你这太过,太过。”
“你怎知我序哥儿就不能一路考到状元?”虞丽婉不服叉腰,非要同他辩驳,末了又对江淮序道:“序哥儿你努把力,到时定要叫你爹爹刮目相看!”
说话间,又是一声炸响。这回竟是个盛放的红牡丹,几人瞬间被牵走眼神,只抬头望着空中,期待着下一束烟火。
最终,是以一个红彤彤的团字结束的。
回屋时,虞丽婉还有些意犹未尽,一面走一面夸“真值当”,还说明年再去他家买。
方禾跟在后面,不由地,也有些期待。
除夕是要守岁的。
为节省柴火,便只在正屋点了两个火盆,棉帘子一放,暖和的很。四人围坐着,火盆炭灰里还埋了两根白萝卜,等外皮烤焦了里面还是水嫩嫩的,又热乎,可好吃了。
起初江淮序还兴致勃勃,毕竟每年只有除夕爹爹才不管他写字,他尽可疯玩的。可烛芯挑了两遍,游僧的梆子敲到三更时,他再是熬不住。眼皮眨呀眨,眨呀眨,“砰”地栽到了桌子上。
一旁正在和方禾绣花样的虞丽婉听见响,抬眼一瞧,笑的直摇头。便是书不离手的江在云也暂时搁下了书,抱他回房去睡。
瞧着天也不早了,虞丽婉收了花样,让方禾也去歇歇,自己则去了灶下。
方禾知道她是去做什么。按照习俗,每年初一五更天,要在院里刨个小坑,将面团捏的假蛇、煮熟的黑豆子并一个熟鸡蛋放进去,一面填土踩实,一面念“蛇行则病行,黑豆生则病行,鸡子生则病行”,寓意在新的一年,家人可以远离疾病,健康平安。
果然,梆子敲到五更时,方禾迷迷糊糊听到院里有动静。
她将窗户开了条缝,瞧见虞丽婉双眼紧闭,虔诚地很,嘴里嘟嘟囔囔念着蛇啊豆啊鸡啊什么的。她笑了笑,穿衣起身给里间供奉的爹爹牌位上了三炷香,这才出门。
初一是要起早的。否则门口带着鬼面具的乞丐们敲不开门,未来一年都过不好。
给敲门的鬼面乞丐抓了年果子,又塞了几个铜子儿,欢欢喜喜将人送走,得了“驱邪避鬼,来年顺遂”的喜头,虞丽婉这才敲锣打鼓地将人都喊起来吃早食。
只是在吃早食前,还需将门上的旧桃符和钟馗像换了。
往年都是江在云自己写桃符,今年着实咳地厉害,连笔都跟着打颤。虞丽婉心疼,大手一挥,索性让俩小的一起写,到时由江在云挑着挂。
方禾倒是没意见,只江淮序扭扭捏捏,半晌才下笔。
她偷偷看了一眼,瞬间了然。原是被自己那手鸡爪字儿臊的。
显然江在云也是这般。
他捏着自家儿写的桃符看了又看,数度抬眼,欲言又止。默了默撂在一旁,批了句:“毫无长进。”后又对着方禾道:“阿禾的字又精进了,相比之前,笔墨更加圆融。你这手行楷,已有所成,再接再厉。”
他是看过方禾写给方老秀才的表文的,那时她的字便已算不错,如今更加精进,可见这两个月是下了功夫的。
方禾谦虚谢过。
最终江在云还是各择一块凑成一对挂在了院门上,说让江淮序日日看着,看他知不知羞。
江淮序本还有些心虚,可这一骂再骂,心里反只剩下恼火。
他回到屋里,气的将前几日才写完,欲给江在云看的字一把撕掉,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出门。
虞丽婉有心调和,可也知学问一道,江在云不可能让步。只得日日变着花样,旁敲侧击地让他过年给孩子些好脸。
父子俩就这样僵持到年假结束,直到江淮序背着书箱去县学,俩人也没说上句软话。
虞丽婉无奈,除了叹气便只是叹气。方禾想了想,回房磨墨。待晚间江在云下衙时,故作不解,寻他讨教。
江在云自是无有不应的。只他说完,低头瞧见方禾了然的眼神时陡然反应过来,这哪是找他讨教,分明是劝他如孔夫子对子路般,因材施教,而非一律苛责。
“你呀你。”江在云笑着点了点手指,背过身转了两圈,长叹道:“是我着相了,竟不如你一个小孩通透。你先回去吧,我会仔细思量思量。”
方禾却是没动,只展臂作揖,道:“阿叔大度,不怪阿禾多嘴。可阿禾还有一句,望阿叔勿怪。”
“你说。”江在云转身,冲她担了担手。
方禾直起身,道:“阿叔,你我都是练过字的,自然知晓练字非一日之功。我三岁习字,得爹爹指导多年,方有今日小成。单是行楷一道,我便走了八年。”她抬眼,看着眼前人,定定出声:“可序哥儿如今,也才八岁。”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只行礼告退。
她走后,江在云站了许久。
还是虞丽婉进屋才叫他回神。他将手中皱巴的纸展开,看了又看,后又转身同虞丽婉说话:“明日寻个木匠,将书案再拓宽些。”
不待虞丽婉反应过来,他又道:“日后我亲自教导序哥儿练字。”
一瞬间,虞丽婉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这下当真是要练满一个时辰,半分松快不得了。
她替江淮序提着心,殊不知江淮序自己也窝着火。
直到这日晨课,陈杰舟王山又凑到他面上,叽叽喳喳不堪入耳,他再也忍不住,拍桌怒斥:“谁同你们说的这些混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