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旬假。不知为何这次江淮序没回家。
虞丽婉在门口张望了半日,午时还没瞧见人影,再也忍不住,给了方禾几枚铜板,嘱咐她中午自己买着吃后便匆匆去了县学。
方禾其实也担心,但又不好跟着去,只能在家急得打转。
好在没一会儿虞丽婉就回来了。不待她问,便忙秃噜了衣服上的雪粒子,道:“阿禾,你快去街上买些能存的饼子糕点回来,不拘多少钱,主要是味要好。晚些同我一起送到学里去。”
说着就急匆匆往屋里走。方禾接过铜板,一头雾水:“阿婶,怎了?可是序哥儿出了什么事?”
“他能有什么事?他就是爱作怪!”
说起这茬虞丽婉就气,忿忿道:“你说说,他才八岁,急什么?哪家秀才不是十四五岁才去考?偏他怪得很,非要说什么家里不方便温习,他要待在学里温书,以备来年院试。你说真是奇怪了,院试年年都有,往年也不见他用功,偏生今年最冷,他也跟着老天一起作怪。真真是讨债的冤孽!”
“家里谁逼着他早日去考了?谁有嫌他学问不好了?又有谁指望他那桌腿高的身板抗事了?就是讨债的冤孽,上辈子的报应!”
一连串骂完,虞丽婉又忍不住心疼:“你不知道,县学冷啊。那窗户比纸糊的还薄,半点不挡风。你说他怎么受得了?”
虞丽婉红着眼,又数了几十枚铜板给她:“你回来时顺道去趟绸缎庄,买副护膝,再扯几尺布。正好天冷,给你们各做一件雪披风,过年穿着又暖和又漂亮。”
她细细叮嘱着,末了又道:“若东西太多拿不下,便雇个脚力搭把手,回来我给银子。”
“好。”方禾笑应着,回屋里扯了旧年的雪披风便跑了出去。
她的雪披风还是两年前爹爹送她的生辰礼,其实有点短了。本应及膝的雪披风,如今却逼近腰腹,但也还能穿。方禾将衣服扯紧,开门走了出去。
今日雪下的突然,街上大多小贩都收了摊早早回家,方禾只买到两张炙肉炊饼,她怕凉,就揣怀里捂着。又去糕点铺包了几块广寒糕,讨个“蟾宫折桂”的好彩头。她还去了趟干果铺,买了点桃干杏脯,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待到绸缎庄时,雪已经有点大了,顺着雪披风下摆呼呼往里钻,方禾扯了扯衣裳包紧些,跟着掌柜去选护膝。
她绣工极好,料子好坏、针脚如何也能一眼看出,左挑右选,选了个祥云纹皮料护膝,里面带着毛,又软又暖和。待到扯布时,却有点犹豫了。
江淮序极白,像个年画娃娃似的,自是适合红料子的,可自己孝期却是穿不得艳色,更何况手里银钱扯一个人的料子都够呛。
她想了想,自己又添了些,只扯了一块红绒布给江淮序做雪披风。待掌柜包好,便大包小包拎着往家里跑。
虞丽婉一开门,就瞧见她红着脸,双手都不得闲,有些惊讶:“怎买这么多?”
方禾跨过门,抱着往里走,笑盈盈道:“序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完。”
虞丽婉一想也是,便也不再多问,关了院门统统塞进箱笼。又回屋里取了雪披风和伞,准备去学堂。
方禾见状,拍了拍头上的雪粒子,哈着手跟了上去。
两人到学里时,江淮序正在看书,可满页之乎者也也撵不走陈杰舟王山他们的笑。陈杰舟大他两岁,家里是开酒楼的,有钱,读书不过是识几个字,以防日后被人骗罢了。所以他惯来爱嚼嘴巴,不敬师长,不友爱同门。
往日江淮序也不同他们交往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不招惹他们,他们偏偏找上他。
也不为别的,只整日围着他面前唱什么方疯子、童养媳,甚至还指着偷来的避火图问他,你可曾试过这般?当真如画里这般爽快?
江淮序忍了两旬,终于忍无可忍,打了陈杰舟一巴掌,啐他“恶心”。
然后就被留堂了。
他心里又委屈又怨恨。委屈夫子不公平,只瞧见他动手打人,不曾瞧见陈杰舟等人满口污秽。偏生夫子也懒得他这几个混不吝家大人扯皮,只挥着手让他们快滚。
他也怨娘多事,平白将人领回家,又不好好藏着,白叫人知道了,惹一身骚。
又恨方禾是个女子,她若是男子,便无这般祸事。
可恨着恨着,他又觉得是自己的错。
若不是那日缠着她去后山玩,就不会被王山看到,不会在学堂被传成这般。如此算来,方禾倒也是无辜。
江淮序趴在桌子上,脑子乱得很。
他讨厌这些事,讨厌这些人,可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他想找人说说,可又不知该找谁。
这话谁都说不得,谁都听不得,只能他一个人听着,受着。
越想越难受,最后趴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虞丽婉先还是笑着的,一听见声便登时冷了脸,大跨步过来,箱笼往地上搁地震天响:“序哥儿,谁欺负你了?你同娘说,娘去找他们。”
江淮序一惊,抬起头如见鬼般,怔着脸,哭都忘了:“娘?你怎么又来了?”
他就是觉得留堂不光彩,才寻个漂亮话将她诓走,这怎的又来了?
江淮序眨眨眼,有些头大。更让他觉得丢脸的是,方禾这个罪魁祸手也来了,就站在后面定定地看着他。他剐了她两眼,从鼻子里出了个气。
方禾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他了,摸摸鼻头,只觉莫名其妙。后趁着虞丽婉掏手帕给他擦鼻子时,悄悄侧过身,取出怀里的炙肉炊饼,晃了晃。
果不其然,一瞬间,那双乌亮溜圆的眸子便被勾了过来,鼻头贪婪地嗅啊嗅。
方禾笑了笑,拿着炊饼慢吟吟抬脚,作势要走。
江淮序果然急了,忙喊住她:“阿禾姐手里拿的什么,好香。”
他一上午都未吃饭,早先没闻见味还不觉得,如今闻见了只觉前胸贴着后背,肚子如火燎般,饿的生疼。
闻言虞丽婉也看了过去,当即吓了一跳:“哎呀,阿禾你哪来的肉炊饼?”复又看了看身旁的箱笼:“我不都装箱子里了吗?”
方禾收了玩心,不再逗他,走过来道:“箱子不暖和,炊饼凉的快,我便一直抱在怀里。”后又看着江淮序道:“吃吧,还热着呢。”
不消她说,江淮序也看的出来。饿虎一般接过炊饼,一声“多谢”还没说完,早已咬上一大口。
这模样看的方禾直想笑,又怕他噎着,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
百忙之中,江淮序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方禾竟从这一眼里瞧出个“算你懂眼色,便原谅你”的意味来。
不是,究竟哪又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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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禾瞠着嘴,实在是不能理解。
晚上她想了一夜,都没明白到底怎么个事。只早起时,顶着黑眼圈翻开小册子,记到:此人心如针尖,需哄着。
日子一日日过着,方禾对江淮序心如针尖这个认知,也在一日日加深。她真是不明白,这豆大的人怎天天那么多气,都半个月了,瞧见她没好脸色便罢,还一日比一日脸黑。她问他为何恼,他也不说,只一个劲地鼓着眼瞪她。真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方禾咬着笔,将小册子又翻了一页,记:养夫忌八岁。
不知不觉便到了春节,学里放了五日假,便是黑脸多日的江淮序也忍不住呲着大牙乐。一到家,扔了书箱,便在院子里撒欢。
他穿着新雪披风,一团火似地在院里跑来跑去,追得院里鸡都飞上了天。犹嫌不够,还找虞丽婉讨了铜板去街上买蹴鞠,一面踢着回来。
方禾系着襻膊,也被这副傻模样逗乐,不禁笑了笑。一旁忙着扫地的虞丽婉见状,笑着招呼她:“阿禾别忙了,你也去玩。”
“不用,阿婶我还是同你一起吧。”方禾轻声拒着,虞丽婉却是虎了脸撵她:“小孩子家哪有不爱玩的?你也去,这儿有我和你阿叔就够了。”
说着还从兜里摸了几个铜板塞给她,道:“今日街上热闹着呢,你带着序哥儿去街上买些好吃好玩的,别拘着。”
方禾无奈,只得应了声“好”。取下襻膊,临出门时,又被虞丽婉喊住:“阿禾,来。”
她走过去,却见虞丽婉将一件淡粉色的雪披风披到她身上,系好后又转着圈欣赏一番,笑得没了眼:“我们家阿禾穿粉色真是好看,俏的我眼都亮了。”
她笑呵呵地,方禾还没反应过来,只无措地捏着衣裳问:“这是给我的?”
“是啊。”
虞丽婉笑了笑,道:“上次我见料子只扯了一匹,便晓得当是我钱给少了。索性当日便发现,若再晚上几日,可赶不及过年了。”她抬手撑了撑肩膀褶皱,又确认她没自己垫钱后这才放她出去玩。
院中,方禾捏着身上的新雪披风,笑开了眼。忽地扭头瞧见院里那个飞来飞去的火团,顿了半晌,才笑着迎过去。
江淮序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虞阿婶不开心。
“序哥儿。”
才走过去唤了一声,那小子便一溜烟跑远,躲在檐下警惕地盯着她。方禾沉默了。她扭头看了看身后,怀疑自己后面是不是有鬼。
对峙半晌,她沉默扭身,对着身后空气拉长了声警告:“我警告你,今日可是除夕,我马上要去街上买炮仗的,你可离我远些,否则被地老鼠炸到脚,二踢脚飞上天我可不管。”
她一溜烟说完,还没喘口气就感觉自己身旁多了个人,还没回头,便见他问:“你有钱吗?”
方禾没说话,只掂了掂荷包,哗啦啦地响。
江淮序眼睛一亮,掏出自己荷包里仅有的两个铜子儿,道:“我也有钱。我把我的钱给你,我们一起去街上买炮仗玩好不好?”
方禾略为嫌弃地撇了眼他手里两个铜子儿,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收下。正欲牵他手时,却被扭身躲开。
她愣了愣,不解抬眼。
江淮序盯着她,板着脸一本正经:“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别碰我。”
方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