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沈沉璧垂首喃喃道。
“不晚,”许砚环视四周,从角落里拿来笔墨纸砚,“将你的证据一一列下,其他的交给我。”
他说话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知怎的,沈沉璧却感到莫名地安心。朝许砚点了点头,沈沉璧接过他手中的笔墨,开始重新梳理整个案件。
卢员外在枕上梦的那夜应是犯了翠蕤瘾,偏偏绮罗不同意他过量饮酒,他破门而出是想自行去寻朝颜露。但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打开醉仙壶的壶盖,于是卢员外想出借助房梁与栏杆分散重量的法子。待壶盖打开后,他爬上壶口开始痛饮起来。
可卢员外在来枕上梦之前,已在花市吸食了大量的翠蕤花粉,再加上与绮罗一起饮下的两壶朝颜露,几番相加后摄入的翠蕤已然超量。但凡他稍稍克制,都不至于魂销酒中。
真正取走他性命的,非朝颜,非翠蕤,而是他自己的贪欲。
“真相竟如此荒诞,真是应了那句恶人自有阎王收,”杜康慨叹一声,神情唏嘘不已,“只是可惜了那些美娘子了。”
沈沉璧隐去眸底的黯淡,将写了满页的纸小心叠好递给许砚。这场悬案几经起伏,如今总算有了结果,众人的面上皆露出松快的神情。就在此时,枕上梦门口却出现了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杜康见到那人后神色忽变,即刻上前与他交谈了几句。半晌后,他带着一封信笺朝沈沉璧径直走来。
“关于你母亲离开枕上梦后的去向,我的人有了新的发现。”
杜康的话令沈沉璧面色一紧,她连忙伸手接过信笺。刮开凝固的火印,信笺上露出了四个字。
皖曲,遇袭。
沈沉璧蹙紧眉头,这四个字的言下之意已然明显,母亲曾在皖曲遭受过袭击。可皖曲是南方临海小城,母亲素来不喜海风的咸涩,为何要在临终前去往那里?又有何人知晓她的行迹,竟在那等偏僻之处设伏害她?
“多谢杜兄,我明日便启程去皖曲。”
“你要走?”
陆遇上前挽住沈沉璧的胳膊。他的身子尚未全然恢复,说话时气息显得有些急促。沈沉璧以为他是不舍自己这个朋友,便想寒暄几句道别的话,却见许砚提着剑鞘挑开了陆遇的手。
“怎么,不走难不成天天在这里看着你这张小白脸?”
他昂着下颌,神情颇为得意。陆遇唇角嗫嚅了两下,隐去眸底复杂的情绪。半晌,他弯起月牙儿般的眼睛,笑着望向沈沉璧。
“沉璧要走,我自是要送行的。这样,明日晌午我在家中备好酒菜,沉璧与杜馆主可愿赏脸前来?”
见陆遇盛情邀请,沈沉璧未加多虑便一口应下。杜康自知陆遇与枕上梦的旧交情,便也答应同去。这几人商量得甚是妥当,却唯独落下了许砚。
“谁知道这货会在酒菜里放什么旁的作料……”许砚斜乜着眼,话里带酸。
“我又没邀请小侯爷,就不劳小侯爷费心了。”陆遇笑得人畜无害。
第二日落了雪,陵阳城拥着纯白的被衾,寂静而慵懒。
沈沉璧与杜康提着好酒叩响了陆遇家的门扉,他们身后还站着个不请自来的人——许砚。等了会子,里面才传来陆遇的应答,他踩着咯吱作响的白雪开了门,待沈沉璧与杜康进去后又将许砚拦在了屋外。
“小侯爷来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我若不来沈沉璧那傻子就要上了你的套儿了。”
“你又怎知我安的……就一定是坏心思呢?”
陆遇眼眸弯弯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不过他也没再拦许砚,而是转身寻沈沉璧和杜康去了。
这是沈沉璧第一次至陆遇家登门拜访。干净整洁的小院子,就像初遇时陆遇给人的感觉。正堂摆满了他的字画,却没有多少藏书。
“家中清寒,我都是去书坊按日租借的书,”陆遇抱着一口暖锅,腾腾热气扑在他的脸上,“平时靠卖点字画营生,偶尔也会为枕上梦的姑娘们填几句词。”
沈沉璧这才想起陆遇曾将自己的书册拿给她瞧过,没想到那些淫词艳曲竟是他的谋生之作,当时自己还对他甚是不屑。思及此,沈沉璧颇有些惭愧,举起酒想敬陆遇一杯,却被许砚一把夺了过去。
“雪中青,”许砚捏着杯沿转了一圈,“听闻此酒甚烈,你不是自己带酒来了吗?你喝那个。”
沈沉璧对他这种夺人所好的行为深感莫名其妙,本欲重新给自己斟一杯,没想到陆遇也笑着让她喝那壶温和的酒,自己却与许砚对酌起来。
今日的陆遇有些贪杯,半盏茶的功夫一壶雪中青便下了肚。许砚还是不过瘾,硬是嚷嚷着院子里藏了许多上好的陈年佳酿,让陆遇统统挖出来。他的鼻子和他本人一样鬼精,陆遇果然从墙根下挖出几坛好酒。坛上的封条早已褪色,沈沉璧隐约在坛底看到埋酒的时间,庆元十三年。
这不是前朝的纪年吗?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一抹深思。陆遇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他看人时总能看到人心底去,可当别人问及他时,那双月牙儿般的眸子总是一笑置之。心里正暗忖着,沈沉璧忽地听到耳边“咚——”地两声,许砚与杜康已醉倒在地。
“沉璧,我有一份临别礼物想要送与你。”
陆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眸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醉意。沈沉璧连忙上去扶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这个动作令沈沉璧心头一突。
“随我来。”
他的声音像口中吐出的酒气般,丝丝绕绕的,带着醉人的清甜。沈沉璧茫然地望着他,不知不觉中竟随他走了过去。
陆遇带着沈沉璧步入了一间小屋。屋中摆设颇显老旧,但置着的都是些女子的妆台、妆奁。陆遇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本书册递给沈沉璧,示意她翻开。
沈沉璧循着粗糙的书页望去,册子里写满了情诗。
第一页,鱼龙影乱皆乏味,忽见惊鸿照影来。
第二页,咫尺清风绕指柔,相逢不觉已深冬。
第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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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应逢江南春,雪上不见君行处。
……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书上没有了情诗,却挂着一对明月珰耳坠。环佩叮咚,其声如泉。
沈沉璧惊愕地握着书册,眸色颤抖着。她不敢抬首看许砚,生怕他说出令她无法回应的话。可陆遇终究还是说了。
“这对耳环是我母亲生前最爱之物,今日赠与我喜欢的女子。”
“你……是何时知晓的?”
沈沉璧的声音沉沉的,她一直都掩饰得很好,并不曾露出过破绽。陆遇的的眸光从沈沉璧低垂的发丝间掠过,一抹清浅的笑意在他的眼底漾开。
“我一直都知道。”
在遇见她之前。
见沈沉璧终于抬头,看他的眼神却含着一丝警惕时,陆遇又撇过脸,玩笑般地将这话掩饰了过去。
“沉璧忘了?我可是枕上梦的常驻客,久居秦楼楚馆又怎会嗅不出女子香?”他说这话时眼底竟流出风流之意,倒令他白净的脸平添了一份勾人之色。忽而,他话锋一转,“那么,这双明月珰坠子,沉璧可愿收下?”
“收个屁!”
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嗖——”地闪过,径直插入陆遇眼前的梁柱之中。剑光映在他的眸底,冷气森森。他伸指抹过脸上的血迹,那血迹竟像清池中开出的妖冶血莲。
“沈沉璧,你堂堂男儿拿女人的饰品作甚,”许砚恼怒地走了来,一把丢了沈沉璧手中的书册,“你若喜欢这些,小爷给你买就是!”
他拧着沈沉璧的手腕就要拉着她出去,沈沉璧被拧得疼了想甩开他,可许砚拗劲儿上来了,扛起她便气冲冲地走出了陆遇家门。
屋檐的雪已凝成了冰,他们谁也没留意到雪地里还站着个衣着单薄的身影。陆遇望着许砚与沈沉璧离去的方向,眸底掠过一抹深意。
“沈沉璧,后会有期。”
他回转过身,声音消散在风中。
许砚将沈沉璧塞进了一辆马车,自己也跃身钻了进来。他如此蛮横无理令沈沉璧甚是不悦,她起身就要跳下车,却被许砚揽住腰扣了回去。
“许砚,你到底想怎样?”
“想怎样?”
许砚握紧手心,桃花眸底泛着危险的气息。他不过半刻钟没守着她,她便和那小白脸勾搭在一处了。可他该怎么告诉她,他嫉妒得快要疯了;该怎么告诉她,这些年他是如何强抑着自己对她的龌龊心思,看着那些歪脖子的桃花在她的身边花枝招展,然后一朵一朵地将它们掐掉。
见他有瞬间的愣神,沈沉璧张嘴就着他的胳膊咬了下去。许砚“嘶——”地疼痛出声,可却没有丝毫放开她的意思。直到一股血腥味儿浸入了唇齿间,沈沉璧才讶异地抬起头。
“你是傻吗,都不知道躲开?”
她的话将他的思绪扯回了许久之前,那时她也曾对一人说过这话。只是,那人却不是自己。他犹记得那日沈沉璧说完这话,那人便在树下笑如春风。
“我喜欢沉璧,自然不会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