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顺着衣襟解开扣子,王氏缓缓地褪去衣裙,露出华服掩饰下狰狞的伤疤。
这些伤疤经年沉积,早已结出黑褐色的痂。烫伤、鞭伤、割伤……层层堆叠在一起,有的甚至深可见骨。见王氏如此,几位夫人也纷纷褪去衣衫,如玉的肌肤皆如撕碎的薄纸般,伤痕遍布。
“你所见的那口井,本名为怀胎井。是我们将一碗又一碗的避子药渣倒进去,让它成了现在的模样。”
卢家几代单传,迷信怀胎井可以带来子嗣,于是日日用这井水熬出汤药逼着几位夫人喝。起先她们为了能给卢家传宗接代,也会忍着万般苦涩喝下。可后来日渐发现,卢家根本未将她们当人来看,只当她们是传宗接代的牲畜。
卢母偏信各种巫医偏方,每日让她们喝的不是掺着童子尿的井水,就是用井水煮过的羊蛋汤、浸泡着百足虫与各种虫卵的腌臜水……夫人们喝完药后便被送到卢员外榻上,有时是一人,有时甚至是三人。
而卢员外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对妻妾动辄打骂凌辱。三年内肚子没有动静,便会被送给卢家要讨好的官商榻上。时日久了,仇恨与报复之心便在不见天日的阴沟里悄然滋生。
“所以,空中花市是你们为杀卢员外精心布的局?”
沈沉璧的质问令王氏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为了逃脱卢家的魔掌,她们姊妹日日聚在一起苦思冥想,终于在偶然间发现了翠蕤这种奇花。刚开始她们也只是在卢员外的饮食中加入翠蕤花粉,令他精神恍惚无力打骂她们。没想到久而久之卢员外竟对它上了瘾,只要一日不食便会发狂。
于是她们建造空中花市,故意造势引卢员外前去,还意外发现了敛财的商机。花市名声大噪,连昔日的第一楚馆枕上梦都要向她们采购此花。
“可那些观览花展的人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了报复卢员外,你们竟将无辜之人也牵扯进去?”
“若非他们心怀贪欲杂念,花市又如何能将他们引过去?”
王氏的眼底尽是不屑,翠蕤花粉不过是将人心之恶赤裸裸地撕开罢了。被恶凌迟过的她们,早已不信什么人性之善,更愿意隔岸观着他们在丑陋与罪恶中沉沦。
沈沉璧暗下眸色,她们本是纯真善良的女子,或许也曾怀着爱与憧憬步入卢家的宅门。可邪恶的土壤里又如何开出纯白的花,她们终究还是被恶吞噬了。
抬手将几位夫人的衣裙重新披上,沈沉璧转身离开了卢宅。她没有资格置喙她们的选择,未经他人苦痛又如何能与之感同身受。她能做的,唯有为她们留下最后的体面。
“许砚,报官吧。”
察觉到许砚点头,沈沉璧的脚步微微顿住。她迟疑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就说杀害卢员外的真凶实为花市之主,至于花市的主子是谁……便由官府自行去查吧。”
身后隐约传来女子的一声“谢谢”,只是这轻淡的两个字很快便被喜丧的铜锣声淹没。不知何时外头竟落起了雨,冷冽的冬雨拍打在池塘的浮萍上,那本就枯黄的浮萍晃了两下,便向塘底静静沉去。
“不直接告诉官府凶手是卢员外的几位妻妾,是因为你想给她们一些时间办完喜丧吧,”许砚歪斜着身子,对沈沉璧挑了挑眉,“你这人虽然脸臭,但心地却不坏,就像那什么……”
许砚以食指点了点额头,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对了!臭豆腐!”
他高束的发尾掠过沈沉璧的脸颊,挠得她痒痒的。沈沉璧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拽住他的发梢。许砚被拽得头皮生疼,捏着沈沉璧的手腕就想将她拉开,却在看到她的脸时乍然露出喜色。
“你眼睛能看见了?”
沈沉璧松开许砚的头发,垂首望向自己的指尖。雾气在眼前逐渐散去,她逐渐看清了手上的纹路、头顶的圆月,还有许砚惊喜的双目。
案子了结以及沈沉璧恢复目力,本是一件双喜临门令人身心松快之事,可许砚非但不乐,甚至还想炸了整个院子。
不为其他,只因书生醒了。
陆遇靠着软塌,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许砚的恶行,说上两句还停下来让沈沉璧喂几口温水。许砚觉得沈沉璧的眼睛根本没好透,否则怎会看不清陆遇这装货的小把戏。
“许砚,去请个好点儿的大夫,我担心陆遇体内余毒还未消。”
喂完陆遇最后一口水,沈沉璧搁下茶盏,却迟迟听不到身后许砚的回应。转头望去,却见许砚似在与陆遇讲着什么话,未出声音,只是动着嘴唇。
“你们在说什么?”
“沉璧!”陆遇忽然握住沈沉璧的手,月牙儿般的双眸透着狡黠之气,“许小侯爷一直有个秘密藏在心里,是关于你的……”
“我去请大夫!”
陆遇的话还未到嘴边,许砚便提起剑出了门,临行前还不忘拔出半截剑身恐吓陆遇一番。沈沉璧对二人的举止甚是不解,但再问陆遇时他却不说了。
约莫半柱香后,大夫便上了门。陆遇体内的翠蕤花粉倒是排干净了,只是服用过量伤及了根本,需要时日好生调养。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与他同等体格的常人若一次吸食如此大量的致幻药粉,早就当场暴毙了。”
“此话何意?难道不同体格的人对翠蕤花粉的承受力是不同的?”
“当然,如若药倒一只白鼠,只需半两花粉足矣,可若是个百十斤的壮汉,至少需百两的花粉。”
大夫的话令沈沉璧心下一惊。卢员外的体型至少有陆遇的两倍,可即便他在雾中花展吸食了足量的花粉,又在枕上梦喝下两壶朝颜露,但其中所含翠蕤加起来不过几十两,根本就不会致死。
“卢家夫人们被刺字流刑是哪日?”
“似乎正是今日。”
沈沉璧慌忙起身,桌上的茶盏被她撞得泼出了水。来不及同大家解释,她连忙让陆遇去官府拦人,自己则与许砚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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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枕上梦。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雾中花展与朝颜露都并非导致卢员外死亡的真正原因。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都被他们忽略了。
赶到枕上梦时,杜康正带着人收拾楼里的烂摊子。还未将那巨型醉仙壶抬走时,便被沈沉璧给拦了下来。
“杜兄,案情有变,凶案现场先不急着清理。”
杜康虽心下疑惑却也未多问什么,只是支走了周围的杂役由着沈沉璧再查现场。沈沉璧望着三层楼高的醉仙壶,脑海中浮现出刚来枕上梦时的盛景。
那夜绮罗赤足踩着绸缎走到醉仙壶边,众宾客皆在壶底仰望着她,人人脸上挂满向往之意,等待着绮罗从壶中掬出一捧朝颜洒下去。
醉仙壶高且重,当时绮罗令三个赤膊的壮汉同时拉着铁索,才得以壶盖打开。在千金卖出一壶朝颜后,她又命人将壶盖重新合上。可偏偏那夜卢员外却死在了壶中,若无其他人相助,他又是如何打开壶盖的?
走到醉仙壶的后方,沈沉璧的眸光落在头顶的壶盖上。壶盖被铁索系住,铁索的另一端则与枕上梦的屋顶相连,只是这铁索所系的方式与那夜不大一样。
人为系绳会习惯将绳索两头相交,若担心不牢固顶多会再打上一个结。可眼前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一起,倒像是受力后自然形成的结。沈沉璧爬上扶梯,顺着壶口向四周望去,再次看到了绮罗的房间。
“我们上三楼看看,找找有无通道可至屋顶。”
沈沉璧与许砚沿着绮罗的房间往上走,果然发现了一处狭窄的通道,想必之前那几个壮汉也是由此走到屋顶。
伸长胳膊,屋顶的铁索竟触手可及。沈沉璧与许砚合力解开铁索,拉着它绕过屋顶的房梁,又将其拉长至绮罗房前的露台上,在露台的栏杆再绕了一圈。
“许砚,往下拉。”
沈沉璧松开铁索,往后退了几步。许砚闻言往后猛拖铁索,铁索绕过房梁,再绕过栏杆,扯动了系着壶盖的那端。
“砰——”
原本三个壮汉才能抬起的壶盖竟被打开了。
沈沉璧惊愕地望向悬在半空的壶盖,终于明白卢员外何以凭一己之力挪动开壶盖。他借助房梁与栏杆分散开壶盖的重量,将本需三人才能打开的壶盖削弱为一人之力便可打开。
许砚一人撑着毕竟吃力,沈沉璧便让他松了手。失去牵扯后,铁索快速地从栏杆上滑走,刚抬起的壶盖又重重地往下落去。可壶盖落到半空时,又忽然停了下来。
方才许砚松开的铁索失了力,在半空中大幅度地摆动了几下后,竟与吊着壶盖的另一段绳索缠在了一起,壶盖便这样定在了半空中!
“我晓得卢员外是如何死的了!”
沈沉璧话音刚落,便见陆遇急色匆匆地从外头赶来。在看到沈沉璧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浮出歉意。
“我赶到官府时,卢家的几位夫人已经受了刑,被发配往了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