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春洪县到了。”钱仁呵住马车,在激起的滚滚黄尘中停住,转头对车上的屈楹说道。
屈楹隔着灰蒙的黄尘看着眼前两层楼高的版筑夯土墙,换算到这个世界的计算单位大概两丈高,窄小的门道,屈楹都怀疑自己这马车能不能顺利开进去。两扇门敞开,那破旧的木门,怕是更多起到装饰的作用。城门敞开,没有守城的门卒,宛若一座废城。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梅寄雪握住佩刀,“大人,我去看看。”得了屈楹的同意,她驭马上前。
屈楹望着梅寄雪英姿飒爽的背影不止一次感叹:要是能早点遇上她,或许少女屈楹就不必暴尸野外。
这一路上屈楹三人官道上就遇上了数次土匪劫道和流民暴起,而这都被梅寄雪一柄刀搞定了。屈楹算是彻底为梅寄雪的武力值折服了,再次感慨梅寄雪和钱仁两人不愧是蓟二郎精心挑选的人才,感谢屈家叔父的悉心安排,这一路要没有梅寄雪这样的高手保护,她早就小命呜呼了。
梅寄雪回来了,“大人,可以进城了。”
屈楹问:“城里如何?”
梅寄雪摇头,“没时间细看,但城内情况远比文书所说更糟糕。”
显而易见,平江府的情况都这样了,春洪县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屈楹点点头没说什么,钱仁一声吆喝,马车驶进窄窄的门道,顺利进城。
看连守城门的小吏都没有,屈楹不由得皱眉,“连门卒都没有,若是被贼匪混进城如何是好?城内百姓岂不遭殃?”屈楹不由得想起路上所见,那些贼匪之残忍,连流民尸首都不放过,难免让人心惊肉跳。
闻言,梅寄雪失笑:“大人你多虑了,这又不是府城,人人都想着到府城求庇护,而春洪县,地瘠民贫,就连本地百姓都是能走的都走了,还留在春洪县的都是些穷困潦倒的老百姓,贼匪都不屑于到此处扫荡,实在是来了也白来。”
梅寄雪说的是大实话。
平江府本就地处西北穷地,而春洪县更是其中翘楚,县城依山而建,西北两面环山,东面春荣河自北向南,流经春洪县这段春季多发洪讯,因此是春洪两字由来。
春洪县土地贫瘠,多山地,春荣河段春夏两季多汛期,冬季冰期,适宜通航时段短,因而交通极为不便,导致春洪商旅罕至,市井冷清,更别提如今世道混乱。总之,春洪县一直都很穷,现在更是穷跌下限。这么穷的地方,贼匪都懒得来。
马车驶在城内泥尘滚滚的土路上,目光所及之处,蓬蒿满街,闾阎不蔽,十室九空,竟是比在城门前看得还要荒凉,荒凉就算,人少得可怜,零星遇上几人,都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毫无精神气,就连看到屈楹这些外来人也只是看了两眼,就低头纷纷避让了。
屈楹小心脏越来越沉,她连忙询问钱仁:“我记得文书上提到春洪县地广人稀,但也有近千户,可现在我瞧着,春洪县和空城也没啥区别了吧?”
她知道春洪县穷,知道春洪县人少,如今世道艰难,百姓背井离乡,流徙他地也很正常,但总不能整个春洪县都百姓都跑了吧。要知道,在古代,劳动力就是推动生产发展的根本动力。要是人都没了,那她还来干吗,当个光杆司令?
钱仁也是亲眼所见才发觉春洪县的情况比他们之前设想过还要糟糕,眉头皱起,“大人你没记错,春洪县地率约三十一顷,籍九百余户,口五千余,民稀地旷。现如今怕是不足百户。”
屈楹深深地呼了口气:看来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要保住这剩下的人,要是这些人都跑了,她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除此之外,还要想办法让人口回流。
马车驶进县衙,对于县衙情况,钱仁早就打听清楚了:“大人,春洪县县衙去岁就空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调走了,直到你被派遣到此。”
看着空荡荡的县衙,积尘肉眼可见,屈楹又开始怀疑了,就这地方,哪来屈家叔父说的机遇?
先天条件太惨了,哪怕一路风尘仆仆,舟车疲惫,屈楹都不敢停下休息了。她让钱仁和梅寄雪两人分头到城里走一遍,把春洪县来了新县令的消息全城通知下去,让现在还留在春洪县的官吏明日到县衙集合。屈楹都怀疑这城里真的还有官吏吗。
梅寄雪不放心屈楹:“大人,我等初到春洪县,此处情况不明,若是你一人留着县衙,倘若遇上危险怎么办?我腿脚快,不用一个时辰便可巡遍整个春洪县,就让老钱留在县衙保护大人你吧。”
屈楹摇头:“不用,我一人即可,你们两人分头行动更快,我简单收拾一下县衙。”这县衙近一年没人住,积满了灰尘,不清扫根本没法入住。
两人领命离开,屈楹踏入县衙,又绕到后面的内廨,两侧廊院,基础起居器具都有,屋舍还算齐整,只是灰尘多而已,这让屈楹还算满意。
仙人掌从屈楹身后飞到前面,左看看,右看看,它能共享屈楹的所有视野,“楹,你这里环境真的好糟糕哦。”说着,它抽出一根荔枝味棒棒糖哧溜哧溜地吃了起来。
自从那日给它取了昵称,它就不再隐身了,反正只有屈楹能看到它,只要屈楹不在有人的时候和它说话就行了。
屈楹斜了眼仙人掌,这仙人掌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啊,要不是它们主系统出错了,她现在应该穿到现代世界当个小歌手,而不是穿到这个古代世界当黑户当小官!
“是呀,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补偿礼包,或者新手大礼包,又或者迈入人生新阶段的激励礼包之类的?”
“亲爱的楹楹宿主,你们实体生命的记忆力真差,这是你第六次问类似问题了。我是人生体验系统,不是你想象中的金手指系统,没有做任务就能开启的积分商场,也没有好感度提示条,更没有各种增益buff加持。我只能拍摄记录,还有一直陪伴着你哦。”
“哦,你真没用。”
“楹,你说错了,我很有用!能聊天,能拍摄,是最先进的智能系统!”仙人掌奋力为自己正言。
屈楹用麻布遮住口鼻,灰尘太多,最好是先洒后扫,然而清扫大业夭折在从井里打水这一步。
这县衙内的水井搁置已久,辛辛苦苦打上来的水一看就已经变质了,根本无法用。
屈楹拎起水桶往外走。
“楹楹,你要去哪里?”
“这里的井太久没用,现在要清理后才能用了。这城里还有人,他们肯定也需要用水,我去找他们取水的活井。”
屈楹没走多远,在县衙拐角的一条街巷就有数口官井,地面附近泥尘略带湿润,这里明显就是居民取水的官井。她探头一看,有水,看起来春洪县情况比平江府的西部和南部情况好多了。
虽然现在平江府多地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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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但最严重的是平江府西部和南部,西部是因为春荣河根本不流经那里,天又不下雨,旱得不行。春荣河倒是流经南部,只是经过三年旱情,春荣河水位大下降,河道大收缩,中下流河段濒临断流,而南部正是位于春荣河中流地段。导致平江府西部南部流民甚多,多往地处平江府东北方向的府城而去,可往北部而来,却发现北部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北部旱情不算特别严重,但贼匪横行,轻易就掉小命。
春洪县就是典例。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春洪县靠春荣河,又位于春荣河上流河段,城内除了官井,也挖了官渠,引春荣水入城,供城内居民使用,相比官井,官渠才是主要供水渠道。但她回想起进城时所见,水渠见底,积泥毕现,显然官渠断源。
想想就知道,三年旱情,春荣河怕是也撑不住了,上流怕是也要断流了。现在春洪县的水源怕是就靠这些官井过活了。
长长叹了口气,屈楹拾起绳索,将末端紧紧系在水桶上,刚准备把水桶放下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是谁?”
屈楹转头一看,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牵手,面黄肌瘦,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布衣,上面打满了补丁。她们瞪着屈楹:“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不能用我们的井!不能用我们的水!”
明明没人看得到,仙人掌还是躲在屈楹身后,探出豆豆眼,“这两个小孩好凶啊。”
屈楹没管仙人掌,她朝着两个小姑娘招招手,她们也不怕,走到屈楹面前。走近了,两个小姑娘也发现眼前这位小娘子和她们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好漂亮,衣服漂亮,鞋子漂亮,哪里都漂亮,顿时她们有点怕了。
屈楹笑着问:“你们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两个小姑娘还是警惕地盯着屈楹,也不说话。
屈楹挤出大大的微笑,努力散发出“我很友好,我很善良,请大胆相信我”的气息。
许是屈楹看起来的确好像好人,笑得极为亲和,手里攥着一根枯草的小姑娘鼓起勇气回道:“我们住在节用坊,这是我的阿妹寿娘。”
听到姐姐提到自己名字,妹妹侧身往姐姐身边靠,目光与屈楹相触就惶惶避开。
屈楹又问:“那你唤什么?”
“福娘。”
“福娘,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打水吗?”
福娘:“只有务本节用、兴礼兴义四坊居民才能到这里的官井打水,兴道兴通、化坊通济四坊居民要到另外两处打水。”
屈楹提前了解过春洪县,其格局很是讲究对称,县衙坐落在中轴处,坐北朝南,周围一圈屋舍都属于官舍,统称为衙署。衙署左右两侧分别是务本坊,节用坊和兴礼坊、兴义坊。西侧往下则是兴道坊、兴德坊,西市廛和城南园圃,东侧则是通化坊、通济坊、东市廛和城东园圃。而春洪县的官井在城内有三处,衙署,东西大街西侧,东市廛附近,其中衙署开挖的官井数量最多,供给的人口也最多。
屈楹很快就想清楚其中关键了,“官井的水不够用?”
福娘歪头:“够用的,每户每天只打两桶水,够的。”
一户人家每日才两桶水,这不就是缺水。
要是这场干旱还持续下去,官井又还能撑多久?
人口问题还亟待解决,现在又多了个问题,缺水。
屈楹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