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我能不能歇一会儿在写?就歇一会儿。”面黄肌肉的小女孩对着眼前高大的年轻男人祈求着,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生怕阿爹又觉得自己偷懒。
他们这种只有些许名气的撰诗人全城皆是,阿爹说请书铺的人帮忙誊抄太过费钱,不如自己一张一张写好来的划算。
可她已经抄写了三天了,每天都只能睡两个时辰,今天一整天也只吃了一个馒头,她好累好困,肚子也饿的咕咕作响。不过还好现在是春天了,即使穿着薄薄的打满补丁的布衣,她也不会觉得寒冷。往年冬天最是难捱。
“大丫乖大丫乖,这是第一千张了,等写到三千张阿爹就把稿子全部送到书铺,到时候给大丫买最爱吃的饴糖……”年轻男人安慰地摸摸小女孩的头,手上的力道却没轻没重的,压得她生疼。
他全然忽视女孩歇息的请求,也没注意到女孩脸上的疼痛,只兴奋地看着眼前的诗稿:“我们大丫这次写的稿子当真是好,这下肯定能卖到一个好价钱。”
阿爹什么时候能给大丫买饴糖啊?上个月抄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大丫好饿,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吃饴糖,她只想睡会儿,
就一会儿……
“啪——”藤条无情地抽在了女孩的身上,上面的倒刺勾破了旧衣,带出点点血珠。瘦骨嶙峋的背上除了被男人刚打出的伤口外,还散落着许多旧伤,丑陋的如同道道蜈蚣趴在这瘦弱的小小脊背上,显得触目惊心。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不是他第一次打女孩了。不清不重的力道,既能让她疼的再无睡意,又不至于大病一场,影响抄书。
“大丫,你又睡着了!当真是贱骨头,不打你就偷懒!”年轻男人脸上满是愠怒。
坐在床上绣花的女人对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自顾自地绣着手上的新手帕。
“不敢了阿爹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这就好好写,我不困了我不困了……”女孩抓着笔飞速誊写起来,强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哭也不敢求饶,泪水打湿纸张的话,阿爹会更生气而且打的更狠。那一次阿爹就在她的求饶和哭声中打了她半宿,她疼的死去活来。最后还是抄完了稿子阿爹才放自己去休息。
女人咬断线头,她拿起绣好的帕子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很是满意。
将帕子仔细装在左边袖子里后,似乎这才看见昏暗油灯下奋笔疾书的女儿。
她走到桌边,拿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破布温柔地擦着女孩额头上因疼痛渗出的汗珠,“大丫你别怪爹爹,爹爹都是为了我们好。”
“阿爹阿娘还等着稿子卖粮食呢!如果稿子完不成,阿爹阿娘和大丫这个月都要饿肚子了。”
“阿娘好饿,大丫一定会努力不让阿娘饿肚子的,对不对?”女人的手指白皙莹润,轻轻拂过面前女孩蜡黄的皮肤。
额头上擦汗留下的油污味混合着身旁女人身上的香味,熏得女孩晕乎乎的。阿娘好漂亮好香,不过阿娘只在大丫抄稿时被阿爹打完后,才会对大丫这么温柔。阿娘还说她好饿。
可是阿娘,我昨晚看见你和阿爹在灶台吃白米饭了呀,好香好香的白米饭,还有一大碗红亮诱人的红烧肉……大丫也好想吃,大丫还没吃过白米饭呢。
不过这些她都不敢说,说了迎接她的只会是阿爹的藤条和下个月更多的稿子。
“醒醒,醒醒——”少年稚嫩清亮的嗓音传来。
一旁站着的侍女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黏腻的粘在皮肤上。明明如今的身体并没有那些鞭痕,她却觉得背痒难耐,如蚁附膻。
她这是又梦到以前了吗?
“九畹姐姐,九畹姐姐——”原先坐在书桌上看书的陈维桢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九畹姐姐,是做噩梦了吗?”
他低头在袖袋里东找西翻,终于掏出一方帕子,踮起脚尖准备擦去九畹额头的细汗。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帕,少年的身影和阿娘慢慢重叠。
九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死死攥住少年的手腕,墨竹纹的手帕零落在地。
“嘶——”听到眼前人忍不住的抽气声,九畹才意识到自己捏疼了他。她的眼神缓缓聚焦,终于从那场噩梦中醒了过来。
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九畹当即跪下请罪,“当值倦怠,误伤公子,奴婢该死。”
陈维桢立即小心扶起她,焦急地说道:“怎么又跪下了九畹姐姐,不是说过不许跪我的吗?你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
“再说了,姐姐在我面前不小心睡着是信任我。”他扭了扭手腕,故作轻松道,“你瞧,一点事儿都没有。姐姐你快起来。”
“礼不可废,是奴婢犯了错。”听着眼前人一口一个姐姐,九畹烦躁不堪,余光中她看见了随意掉在地上的帕子,布料上等,绣纹精致。
那是阿娘的绣工。
九畹越看越觉得刺眼,低下头凉凉开口道:“公子以后莫要叫我姐姐了,奴婢身份卑微,担不起您的这声姐姐。”
“我说你担得起就是担得起。”陈维桢并未听出九畹语气中的不对劲,语气中带着少年倔强的固执,“阿爹一味地逼迫我读书,阿娘也对我不管不问,只有你对我好。”
“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亲姐姐。”
陈安凭借那首《盼神》得到城主之位,才学这条路他走成功了,于是他逼你读书,辛苦打造你天才神童的名声,试图为你复刻他当年的路,好保障你能在他死之后胜任城主。
陈夫人对你不管不问?你身上的衣衫、鞋子,如今就连帕子都是她亲手缝制。
他们对你还不够好吗?还不够爱你吗?
亲姐姐?呵。
讽刺之极。
九畹双眸低垂,遮住眼底的波涛汹涌,说道:“奴婢有些累了,先行告退。”
她站起来向陈维桢行了礼,不管他是何反应,径直拉开了门。
身后传来少年关心的声音,“那九畹姐姐……”似是想起了她的话,他顿了一下,“你,好好休息……”
九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怀光脱下身上的斗篷,小心翼翼地盖在棺中的白骨上,“前辈想让我们看见的,如今我们都看到了,现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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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告诉我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到底跟李家人的死有什么关系?他们掩盖这一切?掩盖什么?
李老头早在听到沈潭说锁魂符时,就踉跄一下摔倒在地,迟迟没有再爬起来。
他坐在地上脸色扭曲道:“哈哈哈哈哈哈,陈安你好狠的心,这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怪不得,怪不得……”
随后李老头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沈潭几人的方向双手合十,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砰——”磕头声在寂静中显得无比清晰,两行清泪顺着他脸上苍老的沟壑流下,“我想请诸位救救她,拜托了。”
救救她?!
她不是在十五年前就死了吗?
“棺中之人确实是陈家丫头的尸身,是陈安亲手害死了她。但不知为何,她并真正没有死去。”
李老头沧桑的声音携着回忆扑面而来,“三年前她突然现身陈留城,相貌、年纪都不是以前的样子,如果不是她开口叫我李叔,我根本认不出来。她找到我,求我帮她向当年对不起她的人复仇。”
“在她这座小小的连半块碑都没有的坟前,她告诉我是陈安亲手害死了她,她那对丧良心的父母以前就爱虐待她。我就说那样坚韧如野草一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死于一场急病。我答应了她。”
“可慢慢地,我发现那丫头不止要向陈安复仇,她平等地怨恨着落花村的所有人。”
“她恨她们的视而不见,恨他们的装聋作哑。看着当年的村民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死去,我开始害怕,我怕今日死的是我的同乡,明日死的就是我。我开始躲着她。”
“陈安生怕被别人知道他那不堪的过去,捂住了之前村民的死讯,直到只剩两家。”李老头笑得讥讽,“他终于害怕了,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于是迫不及待地给问道山去了信。”
“要我说,最该死的就是他!那可是他的亲女儿啊!”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扑上去疯狂撕扯着棺材上的符咒,“怪不得她不转世,怪不得她要报仇——”
“小老头儿虽然没念过几天书,却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她不仅活了下来还拥有了报仇的力量,不知道那孩子经历了多少苦,又要付出怎样昂贵的代价……”
“可她那样懂事善良,那样清瘦弱小,这么多人的命,这么重的罪孽,她一个孩子怎么背得动啊?”
“她应该转世投胎的,她应该幸福一生的。”
“所以求求你们救——”李老头低着的眸子暗了暗,在起身的瞬间猛地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扔向几人,“就先留在这里吧!”
“铮——”无尘剑陡然出鞘。
冷冽的剑光一道道打出,汹涌的灵力并未伤到石头,反而成功激活了它。
一大片浓雾从红色的石头中涌出,把几人笼罩在其中。
沈潭下意识去抓怀光的衣角,抓了个空。
红雾散去,坟前只剩李老头一人。
他深深凝望着远方的陈留城,过了许久,一声叹息传来
“抱歉,那丫头谋划了这么久,她孤身一人,我得帮帮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