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何人?”明煦怀疑地看着身旁的老头。
几人跟着老头前往落花村,为了躲过城门的守卫,还特地用上了术法,拿出了仙鹤赶路。
紫金山为根据身份、品阶分别为每个弟子配发了仙鹤作为道骑,明煦的最大,因此沈潭、怀光和老头都坐在他的鹤上,秦潜和冯讯共乘另一只。
老头想牢牢抓住仙鹤的羽毛,又怕抓太紧弄疼了它,只能伸出手揪住明煦的袖子,“小老儿姓李,只不过是一个碰巧活得久些,又知道一些往事的普通人罢了。”
说罢,他自顾自地看着地上的风景,再不言语,只有手中的袖子越攥越紧。
仙鹤在空中飞掠而过,推动云霄缓缓向西。
落花村,顾名思义,是一个每逢春天会开满花的村子。不过这个花,不是常见的桃花和樱花,也不是田地里因播种长出的稻花或油菜花,而是兰花。
文人墨客总是喜欢兰花,他们喜爱它的清幽香气,歌颂它的质朴姿态,崇尚它的淡雅高洁,还把它与梅、竹、菊并称为“四君子”。落花村得益于满村的兰花,除了耕种土地,文墨风气也十分浓厚,是十里八乡中读书人最多的村子。
但那是十五年前的落花村。
“这就是落花村?!”明煦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这放眼望去全是荒草,看不见一处房屋,甚至连路都没有的地方,竟然是个村子吗?
老头一下仙鹤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了许久后,他停在一处微微凸起的荒草堆前用手拨了拨,一块只到他半个小腿的石头露了出来。上刻“落花村”三个字,字迹大气磅礴却又带着几分稚嫩,已初具风骨。
石头不同于怀光在云清山中见过的那样圆润光滑,反而棱角冷硬,斑驳扭曲,像是被人匆忙间插进地下,自此孤独地守在此地,任雨打风吹。
“好久不见啊。”老头轻轻摸着石头上的“落花村”三字,神色中藏着无边的怀念。
不知想到什么,他原本怀念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气森森,“那些人以为把房子夷为平地,就能掩盖住当年的一切吗?”
“呵,痴人说梦。”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看似错综纠缠、绵延不断的荒草竟在老头的脚下露出一条路来,那是以前村民进出村子的路。其他人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确如他所言,几人跟在老头后面走了一刻钟也未见半间房屋,映入眼中的只有荒草,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
越往前走,荒草越多。老头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却没有半分停止的样子,他的背影中透着超乎寻常的坚定。
慢慢地,荒草开始变得稀疏,另一种绿色的草开始肆意生长。枯黄与青绿互相交错又界限分明,用颜色分割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怀光脱口而出:“是兰花。”没有花的兰花。
老头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向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鼓包的方向走去。他脚下的步伐越迈越快,越迈越急,甚至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怀光以为是兰花疯长,过于茂盛的高低交错之下形成了一个鼓包,直到走进才发现那是一个坟包。
一个长满兰花的,没有墓碑的坟包。
“到了。”老头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坟包,神色却平静下来。
他双手紧攥,似乎终于下定论某种决心,开口道:“诸位想要知道的,都在这坟墓之中。”
怀光和明煦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的惊讶如出一辙。
沈潭神色如常地站在二人中间,无尘剑安静躺在腰间一丝不动。
怀光指了指眼前的坟包,迟疑道:“前辈的意思,是要挖开吗?”
老头沉默不语,已然默认。
里面是什么?会是陷阱吗?
而且一来就掘人坟墓,怀光总觉得有点缺德。
她的惊讶和担忧全部落入沈潭眼中,沈潭向她投去温柔的目光以示安抚,开口道:“那便挖吧。”
听见师兄发话,明煦即使也很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对不住对不住,无意惊扰,勿怪勿怪。”
明煦一边对着坟墓拜了两拜,一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三把铲子,自己拿了一把,另外两把丢给了身后的冯讯和秦潜,眉毛一挑,“干活儿!”
沈潭往左边移了两步,给正在刨土的三人让开位置。
这两步,他离怀光更近了。
“怀光,我们这是在哪儿?”编绳小蘑终于睡醒了,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诶?他们怎么在挖坑?”
“不对,是挖坟吗?”
小蘑感叹道:“哇!好缺德……”嘴上说着很缺德,但脑中传来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怀光:……
寻常墓坑在六尺左右,按照他们三人的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挖到了,可如今已经一个半时辰了,丝毫不见棺材的踪影。
“怎么埋的这么深?!!”明煦气喘吁吁地叫喊着。原来的害怕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挖土的疲累。虽然他是道士,因着日日锻体的缘故,身体强度远超常人,但连着挖这么久,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
怀光跳进土坑里,接过明煦手中的铲子,“我来吧,你歇会儿。”
明煦感动得要哭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怀光。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吃最贵的鱼!”
沈潭也接过了冯讯的铲子,他一铲子一铲子挖进去,扬起来,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依旧如同谪仙不落人间。
不过土就不这样了。铲中的土纷纷扬扬,没落在身后,反而悉数落在了他身上,就连原本乌黑整洁的发丝间也染上了点点棕色。
怀光噗嗤一笑。
沈潭还没发现发生了什么,一脸懵的停下手中的铲子,怔怔看着怀光。
“哈哈哈哈哈哈师弟,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事情。”明煦指着沈潭身后哈哈大笑。
旁边的秦潜和冯讯没憋住,就连老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潭转身,身后除了挖出的土堆外,空无一物。
沈潭更迷惑了,他左右看了看自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铲子,总是挂着柔和笑容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茫然。
他迷惑开口:“我身上……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困于视线,他看不见自己的身后。
怀光脑中的小蘑早已笑得快要岔气,看见沈潭还是没发现自己背后的泥土,它笑得更大声了。
怀光在众人笑声的感染下,笑得更开心了。她边笑边开口道:“铲子里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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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背后。”
沈潭恍然大悟。
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淡淡地看了明煦一眼,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明煦却觉得有万箭齐发射向自己,吓得他瞬间噤声,秦潜咳咳两声默默继续挖土。
只有小蘑,仗着沈潭看不见,依旧笑得肆无忌惮。
怀光举起铲子,缓慢地插进土中,身体向下施力,铲子中就装上了满满的土,随后转身将土倒在了身后。
沈潭学着怀光的样子,挖了一铲子土推在身后,又抬头看着她,似乎在无声地询问他这次做得对吗?
怀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潭唇角微扬,低下头继续挖土。想着怀光刚才大笑时弯成月牙的眉眼,他的唇角又悄悄扬起几分。
怀光接替了明煦,沈潭替了冯讯,秦潜环顾四周,只看见了因为走了太久还坐在一旁休息的老头,认命地继续挖土。
“挖到了!挖到了!!”秦潜大喜道,层层棕色泥土下隐约出现一抹黑,是棺材。
明煦和冯讯拿出新的铲子上前帮忙,五人合力之下很快就挖出了整个棺材。通体乌黑,棺材上用朱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看着棺材上的符咒,明煦一愣,“这是……”
“锁魂符。”沈潭平静说道,“能够牢牢锁住棺材中人的魂魄并日益磨灭,直至魂魄消亡,再无轮回转世之机。”
怀光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手段,她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在一个人死后还在棺材上刻下如此阴狠的符咒?
“开……棺吧。”老头死死攥紧双拳,三个字如同从唇齿间挤出来一般。
沈潭对着棺材拘了一礼,“叨扰。”
随后掌中带着金色灵力猛地在棺盖上一拍,棺材中钉的钉子全数飞出。
足足九颗。九,极数也,是诅咒和封印亡灵所用。
这人当真是做的全套。
没了钉子,轻轻一掀,棺盖就滑落在地。
棺中原本栩栩如生的尸体,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化作森森白骨,白骨上残留着风化成碎片的布衣,所有碎片都乌黑如墨,那不是布料原本的颜色,是血。
一瞬间,已经足够现场的众人看清尸体的原貌了。
“这是……”怀光喃喃道。她看见了一张与陈安极其相似的……女孩的脸。
老头开口接道,“陈安的女儿。”
陈安的女儿……
那个十二岁死于急病的小女孩……
明明是洋槐却泛着兰香的花苞,明明叫兰香苑却没有半株兰花的院子,明明下令禁兰身上却有兰香的陈安……一切怪异的地方都与兰有关,而无论是在陈十讲的故事中还是在冯讯打听到的传闻中,都只有一个喜欢兰花的人,陈安的那个女儿。
即使怀光早已隐隐猜到棺中人是谁,当真正见到时,依旧忍不住替她难过。
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才会让父母将自己的孩子埋葬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中呢?
通棺锁魂符,九枚极数钉。
之所以没有用全部钉死来诅咒她,还是因为他们不想断子绝孙。
连一座简单的墓碑都没有的小小坟包,
小小的坟包里就这样埋着一个小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