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济北洲界，人会慢慢变多。你的妖印进不了城镇。”沈谭看了看怀光的额头，又看了看小蘑，“蘑菇也进不了。”
说完顿了顿，“仙灵芝也进不了。”
“妖印？”怀光一脸茫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妖印。
沈潭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掏出一面小镜递给她。
怀光朝镜中看去，镜中人白皙的额头上赫赫长着一枚窄线形的叶片，颜色青绿。她摸摸额头，运起全身妖力试图遮住妖印，失败。
看着因为失败而有些忿忿的少女，沈潭不由失笑，温声出言提醒，“修炼到黄阶妖才能自行隐去妖印。”
怀光叹叹气，问道，“有什么办法吗？”
沈谭微微抬手，携带着缕缕淡金色灵力轻轻一点。
怀光只觉额头一片温热，似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再照镜，额头一片雪白，妖印果然已经消失。
“至于你……”沈潭带着几分兴味，“不想当人的妖倒是少见”
看着突然望向自己的沈潭，这人虽脸上带笑，小蘑却只觉笑里藏刀，嘴里的声音吓得变了调，“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小蘑虽战斗力弱，不过好歹是迈入玄阶的妖，遮妖印、幻形还是可以的。黄色的妖力包裹住小蘑消失在原地。
怀光只觉手腕一重，原先空无一物的腕间多了一个平安结编绳，白褐双线螺旋缠绕，结处挂着一个小小的极像蘑菇的小木雕。
“怀光，怀光，我在这里。”编绳小蘑洋洋得意，语气里满是求夸奖。
“好厉害，小蘑。幻化的编绳也好漂亮。”听到怀光的夸奖，木雕左右摆动，似是高兴地手舞足蹈。晃动之中褐色的蘑菇木雕正好卡在腕骨处，白皙秀美，自是一番凝霜雪。
沈潭眼神无澜，抬手间又一道灵力没入怀光体内。“编绳口吐人言终是不便，此术法可使你们意念交流，你若是想跟小蘑说话，心中默念即可。”
怀光：小蘑小蘑
小蘑：我去，真能听见，这道士果真有两把刷子。
“此外我还加了一道隐妖术，除非修为在我之上，否则不会有人发现你们是妖。”不过这世间，大概无人修为在他之上了。
沈潭补充道：“若没有其他道士在场，也可以使用简单的妖力。”虽然有他在身边，不过难保有意外情况，不能让她们面对危险毫无还手之力。
怀光：“多谢道长，好厉害。”刚夸完小蘑，怀光好厉害顺嘴就说了出去。
“走吧。”沈潭唇角微勾，看起来心情极好。
道完谢，怀光想起沈潭刚说的不想做人，悄悄在心里问道，“刚才沈潭说的，你怎么选择没有化成人形啊？”
“人有什么好当的，恃强凌弱又利欲熏心。”小蘑表示不屑，“不过妖也好不到哪去。不如做我自己。”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小仙灵芝。”
小蘑傲娇哼声，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
跟其他人或妖都不一样，像太阳，
我发现的，独一无二的太阳。
面对妖的侵袭，人们纷纷放弃家乡，聚集居住在城镇中，那里有更高的围墙、更精良的守卫，无数村落渐渐衰败，沦为荒村。
但土地无法被遗弃，即使再大的城镇也无法凭空变出足够长年累月养活几十万乃至几百万人口的粮食，因此大多城主府会为出城种地的百姓发放低阶护身符，使用时点燃的符气环绕人身，可保半个时辰不受黄阶五层以下妖怪的攻击，足够外出的人回到城内了。
在生计的压力下每天有不少人不得不往返城外。除此之外，也有许多商人高价聘请一些散居道士保护，频繁奔走在城与城之间。
妖力一旦突破黄阶，隐藏妖印后混入人群难以辨别，唯有修为高于妖怪的道门弟子才可辨认。
普通的黄阶妖则可以通过妖印轻松辨认，且妖力低微，五六个普通武人即可拿下，因此为了确保城内的相对安全，四州所有城门均在道门的组织下，抽调城中年轻力壮的城卫组成守城兵，检查进城人的额头是否有妖印。
一旦发现有妖试图假装人类混入城内，合力捉拿后关入道门特制的捉妖球，再由城主发信其州道门，届时道门自会派弟子带回捉妖球后，由道门处理。
除了守城兵外，城内不时也会有修为的不错的道士。这也是为什么沈潭说怀光和小蘑进不了城的原因。
陈留城是济北州最北边的一座城，虽不大，却也十分繁华。怀光三人到城门口时已将近日落，不少人从城外归来，有的粗布麻衣背着锄头，身上还带着泥土；也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前后跟着不少人，俨然是护卫之类的角色。
城门口的人都有序的排好队伍接受城门卫的检查，脸上都带着疲累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二人汇入队伍，沈潭停下脚步，站在怀光身后，将她挡的严严实实。怀光站在队伍中，静静听着周边人的交谈。
一人叹气道，“唉，还好还好，今天又是能平安回家的一天。”
“是啊是啊。”旁边人附和道，“不过你们听说了吗？城东有户人家惨死家中，据说尸体嘴里全是沙土，很是诡异……不会是妖怪作祟吧……”
“城中真有妖怪，那我们岂不是瓮中的鳖……”一人脸色煞白，惶恐道。
“放宽心吧，陈留城有我们城主大人肯定不会有事的。听说城主已经传信给问道山了，估摸着这两天道师们就要到了。”
“竟然请动了问道山的道师，不愧是城主大人。到时候不管什么妖怪，定能一网打尽，让他们魂飞魄散。”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应和，一个个神情势在必得，再无最初谈论时的惊恐摸样。
怀光道，“这位城主，倒是声望很高。”
沈潭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师弟！师弟！”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怀光循声看去。
是一位身着米色鹤纹道袍的道士，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丰神俊朗，目若晨星，此时正神采奕奕地看着沈潭，袖口的鹤纹随着少年挥手的手臂摆动着。身后跟着两个相同穿着的道士，只不过相比之下，鹤纹少了一些，年纪也大上许多。
小蘑大惊：怎么又是道士，一个不够，又来一个！我不讲话了，他俩是师兄弟，万一我被发现就死定了。
怀光听见小蘑的话，在心里温声道，“赶了这么多天路你也累了，安心睡觉吧，有我在。”
小蘑应声，睡着前还嘟囔着如果被发现了就要大骂沈潭这个臭道士学艺不精，然后带怀光跑路。
“真的是你，师弟！”少年一路小跑，敞开双手，试图给沈潭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沈潭随手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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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道，“宋道友安好。”
少年被拒绝也不尴尬，涂自说着:“要不是师弟你一剑诛杀那玄阶后期的恶妖，救了我的命，我早投胎去了，今年正好可以过一岁生辰。”
又忿忿不平道，“你明明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抽哪门子风，竟然说你并无道心，死活不愿意收你做关门弟子，却又不舍你的修为，只让你做了普通的外门弟子，太可恶了。之后你说要去历练就下山再无消息，我快一年都没见到你了师弟。”
少年一长串话咕噜咕噜地从嘴里往外蹦，沈潭并未出声打断，只似有似无的摸了摸无尘剑柄。
待少年单方面滔滔不绝地表达完思念，终于看见了沈潭旁边的怀光，不禁发出“咦”的一声，“这位姑娘是？”他这位师弟虽然看起来温柔有礼，实际上待人最是疏离，仿佛与世间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像清晨薄雾一样随时消散，再难寻得踪迹。如今旁边竟跟着一位姑娘，难得难得。
怀光露出微笑，“这位道长好，我是怀光，是沈潭的朋友。”沈潭嗯的一声，似是回应。
少年摸了摸脑袋，开朗一笑，“怀光姑娘安好，在下明煦，是整座紫金山中与师弟关系最好的人。”
怀光真心说道：“看出来了。明道长热情开朗，我是沈道长的话，也会想跟你做朋友的。”
明煦哈哈一笑，随即投来投来赞赏的目光，“你太有眼光了，怪不得能跟师弟成为朋友。你是师弟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怀光开心一笑，“那太好了。”我的第三个朋友。
看着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沈潭开口道，“不知沈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害，别提了。我在山中修炼多年，如今也是到了该下山历练的年纪。”
他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两个道士，抱怨道，“我都洞玄中期了，一个人下山历练他还不放心，专门派了两个弟子看紧我。”一提起这个明煦就心烦，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了一些，但修为上很少松懈，虽然不及眼前的沈潭，但也是紫金山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了。
他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位道士甩了甩手，说道：“你们先进去找个客栈休息吧，我跟沈师弟一起，有他保护我，你们大可放心。”
明长老派他二人来是为了保护这位小祖宗，全山上下无人不知明长老有多宝贵明煦这个徒弟，简直不是亲儿，胜似亲儿。
沈潭虽为外门弟子，但其仅凭一人空手诛杀玄阶巅峰妖怪的事迹紫金山人人皆知，二人自然认识。沈潭的实力远强于他们二人，有沈潭跟在明煦身边，两人相当安心，行礼后飞速离去。
只见两人绕过队伍，走到城门口跟守卫交谈后出示了一个令牌，随后守卫恭敬地带领两人从另一侧入口进入，不过须臾人就没了影子。
察觉到怀光的眼光，明煦开口道，“那是用于证明道士身份的道牌，由四山发放给各州道士，里面篆刻有特殊的认主阵法，难以冒充，身死则毁。凡是道士，只要出示道牌，四州二十四城皆可畅行。不过只可自用，不得带人进城，不然我们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沈潭：“宋道友可先行。”
明煦擦汗：“怎会怎会，好不容易遇到师弟，我巴不得跟你多相处会儿呢。”
“师弟对朋友可真好。”
怀光：“是啊是啊，沈道长最是温柔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