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晚,部署迅速展开。
子时(晚上11点),丘行恭带两千骠族勇士悄悄出城,潜入西山。
丑时(凌晨1点),麦梦才和频耶辛登上福船“镇南号”,顺江而下。
寅时(凌晨3点),五十个水雷被悄悄放入江中,用细绳连着,漂在南路军必经的水道上。
卯时(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
战斗打响了。
西路军首先发动进攻。
三千孟族士兵驱赶着三十头战象,浩浩荡荡冲向隘口。
守在那里的骠族第二队按照计划,稍微抵抗就后撤,诱敌深入。
孟族将领见状大喜,以为骠族怯战,催军急进。
战象踏着沉重的步伐,冲进山谷。
就在这时,山顶号角响起。
埋伏在山谷两侧的第一队骠族勇士,点燃火油罐,推下干柴。
瞬间,山谷两侧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战象怕火,顿时受惊,调头乱跑,反而冲乱了孟族阵型。
加上火势蔓延,孟族士兵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与此同时,南路军也开始行动。
五十艘若开战船,载着五千士兵,从江上逼近蒲甘。
他们看到城头旗帜稀疏,以为主力都被西路军吸引,心中大喜,加速前进。
突然,领头的一艘船撞上水雷。
“轰——!!”
巨大的爆炸,把那艘船直接炸成两截。
后面的船来不及停,接连撞上水雷。
“轰轰轰——!!”
连续爆炸,江面变成一片火海。
若开人死伤惨重,剩下的船调头想跑,却被从上游冲下来的粟末地战船拦住。
“开炮!”
一声令下。
快速炮船上的主炮多轮齐射。
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向若开船队,木船像纸糊的一样被打碎。
弩箭如雨,射得若开人无处可躲。
江面成了屠宰场。
岸上,埋伏的第三队骠族勇士也杀出来,用火箭、滚木、擂石攻击上岸的若开士兵。
江面对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真正的胜负手产生在陆地上,丛林里……
潜伏在丛林中的数万粟末地山地精锐,在程二狗的率领下,利用手雷、十八剁、强弩等全新武器,展开了一场针对性极强的屠杀……
骠族勇士起到了吓阻、扰动的作用,他们的作用就是防止来敌不按照预设路线来袭和奔逃。
真正的杀招,就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的粟末地山地师。
……
若开军彻底崩溃,跪地投降。
战斗持续到午时(中午11点)。
西路军被烧死、踩死、射死大半,残部逃入深山。
南路军更惨,船队全毁,五千人死伤三千,被俘两千。
孟族和若开人的联军,就这样被轻松瓦解。
二
当长孙无忌、美梦才、程二狗和频耶辛回到蒲甘城时,骠族各部落头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敬畏。
尤其对长孙无忌。
这个汉人总督,不仅带来了商业机会,还以少胜多,用神奇的战术轻松击败强敌。
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频耶辛当着所有头人的面,单膝跪地:
“长孙大人,从今往后,蒲甘十万骠族,唯您马首是瞻!您说设省就设省,您说驻军就驻军,我们绝无二话!”
其他头人也纷纷跪下。
长孙无忌扶起频耶辛,朗声道:
“诸位请起。此战胜利,是骠族勇士用命,是粟末地水师奋勇,是上天保佑。从今天起,骠国省正式设立!”
“我长孙无忌承诺:必让骠族百姓安居乐业,必让蒲甘万塔香火鼎盛,必让伊洛瓦底江成为黄金商路!”
“万岁!!”
“大隋万岁!!”
“总督万盛!!”
……
欢呼声响彻蒲甘。
消息传回宋平城,杨子灿大喜。
“长孙无忌,果然没看错你!”
他立刻下令。
任频耶辛为骠国省太守,授程二狗为“镇南将军”。
参战将士全部重赏;从红河湾调拨十万石粮食、五千套农具,支援骠国重建。
同时,给长孙无忌去信:
“真腊之事,当效骠国之速。三月前,务必完成金边、吴哥两郡建制。四月,我要巡视南洋,检阅成果。”
二
南洋开拓,高歌猛进时。
洛阳的闹剧,进入了高潮。
天授元年二月二,龙抬头,紫微宫中御田。
按照习俗,这一天皇帝要亲耕,以示重农。
但大隋朝永安皇帝杨侑,依然没有出现。
代替他扶犁的,是萧皇太后。
这一次,百官已经麻木了。
半年不见皇帝,太后全面掌权,枢密院架空兵部,陈棱、杜伏威掌控禁军……
随着十多名敢于直言谏言的官员倒台,朝堂官员开始冷眼而视,似乎眼看着大隋又循环到那个皇帝活着的时候。
前事不远,后事之师。
没有来杨子灿制约的皇室,很迅猛!
傻子都知道,年少的永安皇帝凶多吉少,太后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祭耕仪式结束后,萧太后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政事堂。
她坐在原本属于尚书令的主位上,下面站着政事堂诸位相公。
萧瑀、裴矩、苏威、来护儿(名义上还是,但已经很少来)、杨义臣,以及新提拔的几个亲信。
“诸位爱卿。”
萧太后开门见山。
“陛下病重半年,太医署束手无策。”
“本宫日夜忧心,求神问卜,终于得上天启示:陛下命格与紫微星相冲,需退位静养,方能延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退位?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萧瑀第一个站出来:
“太后!陛下乃天子,岂能因星象之说轻易退位?此非人臣所应为!”
萧太后看着他,眼神冰冷:
“萧相,你是本宫的兄长,更应该体谅本宫的苦心。难道你希望陛下……龙驭宾天吗?”
这话太毒了。
意思是:你不让退位,就是盼着皇帝死。
萧瑀气得浑身发抖:
“臣、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认为,退位乃国之大事,需朝议、需宗室共商、需天下皆知!岂能太后一言而决?”
“那好。”
萧太后点头:
“那就朝议。三日后,大朝会,百官公议。若多数同意陛下退位静养,就请陛下下诏。若多数反对……本宫也不再提。”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朝议之前,本宫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她拍拍手。
两个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盖着黄绫。
揭开黄绫,是一方玉玺,传国玉玺。
玉玺下面,压着一份诏书。
萧太后拿起诏书,展开:
“这是陛下亲笔所写的退位诏。陛下说,自己病体难支,不堪国事,愿禅位于……皇祖母萧氏,以延续大隋国祚。”
“轰——”
政事堂炸了。
禅位给祖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来护儿怒极反笑:
“太后!您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吗?!陛下若真能亲笔写诏,为何半年不见人?这诏书是真是假,请陛下当面印证!”
“陛下静养,不见人。”
萧太后早有准备。
“那臣请见太医署所有太医,当面询问陛下病情!”
“太医署属后宫,外臣不得过问。”
“那臣请宗室王爷、公主入宫探视!”
“陛下需要安静,不宜打扰。”
一问三不让。
来护儿彻底怒了:
“太后!您这是要强行篡位吗?!我华夏有史以来,至大隋开国到今,从未有妇人称帝的先例!更无太后禅继帝位之说。”
太史令庾质,也怒目而出:
“太后,您这不仅是要学吕后窃汉权乱宫闱覆宗弑戚,更是要开创太后僭皇号易杨牝鸡司晨之遗臭万年之举吗?!”
这话,太重了。
哗啦啦,好大一批人跨出班位,分别跟在萧瑀和来护儿之后。
苏威、裴矩没动,就像睡着了。
但是杨义臣、韦津、郑善果、骨仪……等,都动了。
庭中,黑压压一片。
萧太后脸色铁青:
“你,你们……!放肆!”
“臣等,就放肆一回了!”
……
来护儿豁出去了:
“今天不见到陛下,臣绝不罢休!大隋朝的将军们,兄弟们——”
庾质也朝外喊道:
“大隋朝的文忠死臣们——”
然后二人,相互一看,就像演练了无数遍之后,同声大喊:
“随我入宫,面见陛下!”
……
“面见陛下!!”
……
来护儿、庾质二人,一文一武,都是三朝老将,在文武官员之中威望极高。
他们,准备今天逼宫,阻止这赤裸裸的篡位。
但是,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及冰甲摩擦声。
左右皇宫当值御林卫!
大殿内的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三
但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
陈棱和杜伏威走了进来,身后果然跟着好几十人全副武装的禁军。
“荣国公,来大将军。”
陈棱冷着脸:
“您,这是想造反吗?”
“造反?造反的是你们!”
来护儿怒发冲冠 ,“唰”的一下拔剑而出:
“挟制天子,图谋篡位,才是真正的造反!禁军的兄弟们,听我号令,拿下这群乱臣贼子!”
然而,外面的禁军没有动。
陈棱笑了:
“来大将军,你老了,糊涂了。禁军现在听枢密院的,不听你的了。”
他一挥手:
“来人,来护儿咆哮朝堂,意图谋反,拿下!”
几个禁军上前。
萧瑀、杨义臣、韦津、郑善果、骨仪……将来护儿死死围在正中。
有文的,有武德,但陈棱带来的军武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这些强项的国公、郡公、县公……很快被一一制服。
“苏无畏!房国公!裴弘大!你们……就看着吗?!”
众人被摁住无言,只有来护儿被按在地上,嘶声大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瑀等人,只是闭上眼睛,泪水纵横。
苏威和裴矩相视一看,各自长叹了一口气,一同出班上前一步:
“太后……请三思。”
“苏相、裴相,二位也要反对本宫?”
萧太后盯着他俩,眼睛里是难掩的失望,以及夺目的恼怒。
裴矩,这个老狐狸,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跪下:
“老臣……不敢。”
他屈服了。
形势比人强啊,杨子灿走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更何况,现在陈棱控制了皇城内禁军,杜伏威掌控了京城防务。
京畿地区,还有三万府兵。
这样硬抗,恐怕所有不同意的臣子,只有死路一条。
苏威,看着裴矩跪下,看着来护儿等人嘶吼着被拖走,看着其他两班官员或冷眼沉默或低眉谄媚……
咬咬牙终于,也跪下了。
“臣……附议。”
他的声音沙哑,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萧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政事堂无异议,那就三日后大朝会,公议禅位之事。退朝。”
她起身,昂首离开。
背影傲然,仿佛已经戴上了那顶梦寐以求的皇冠。
但皇冠之下,是血与泪,还是欢与乐?
四
当夜,天牢。
来护儿,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但手脚上并没有戴着铁链啥的。
这间囚室,环境还是相当清雅干净,据说是当年关押国公一级的重臣,待遇和尊严,都能保障。
毕竟,文帝坚是个非常宽厚的人,打下的基础相当不俗。
即使是广皇帝这么恩怨分明的人,有的祖制还是尽量保留了下来,只是不像他爹那样宽厚而不随便折辱杀人。
子时,牢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
来护儿白天睡得有点多,所以没瞌睡,这时候正清醒着,所以警觉地抬头。
黑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驸马贺娄蛟的侄子,贺娄英。
在禁军当校尉,也是来护儿的心腹。
“大将军,我来救您出去。”
“胡闹!这里是天牢,你怎么进来的?”
“这些狱卒,老大人们早有安排。如果您老想走,外面有兄弟接应,送您出城去潼关。我叔父、来叔叔等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到,立刻起兵清君侧!”
“胡闹!”
“这么多重臣都在天牢,她……就是再毒,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处置了。”
“就这样僵着,挺好,外边也不能乱。并且……不能乱了……方寸。”
“可是……”
“别说了。”
来护儿握住贺娄英的手,慈爱地拍拍,道:
“你回去告诉你叔父等人,不要轻举妄动。等魏王回来,再做打算。”
“我们都老了,死不足惜。但大隋的江山,不能落到一个女人手里……告诉魏王,来护儿等……尽力了。”
说着,说着,这位三朝老臣、荣国公老泪纵横。
贺娄英也哭了。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麻烦了!”
来护儿推开他。
贺娄英咬牙,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来护儿坐回草堆上的床垫子,看着黑乎乎不见天光铁窗,喃喃自语:
“太宗,先皇,陛下……老臣无能,护不住咱这万倾江山了……”
“子布啊,你怎么这么心大,还不回来?”
“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那老太婆这么祸祸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
老头喃喃而语,两行浊泪,滑过苍老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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