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交趾郡,建设完成的新郡置宋平。
相比较好几百年的老郡置龙编,宋平因其地理优势,已显繁荣潜力。
这里,是交趾水三角洲,也就是红河三角洲的“心脏”所在,而这条城市边流淌的河流士人皆称之为富良江。
因为交趾水的干流与多条支流交汇与此,所以此地天然是南北水路主动脉的水陆枢纽。
北通中原,南抵占城,内联腹地,更是一处大隋朝经略林邑等地的前线后勤基地和军事要塞。
承担着前后方兵员、粮秣转运等职能,战略价值极为凸显。
作为大隋南疆地区的“天府粮仓”,农业在加上粟末地红河湾拓殖基地和技术的加持之后,发展极为迅速。
交趾水冲积平原上,土壤肥沃。
原本本地的土水稻,虽然产量很低,但在极致之下可一年两熟。
粟末地农业科学院在此地新种培育成功后,加强肥水利用和田间管理,已经三熟且高产,成为了隋朝和粟末地在岭南地区真正的税粮重地。
这块地方,属于热带,物产丰饶。
水稻、芋薯自不用说,还有蕉、槟榔、鲛草、龟鼊、蛎、蝳蝐、翠羽、犀角、象牙、虌胆、猩猩、金银、藤、朱砂、珍珠、玳瑁……
“交趾之地,橘柚无味,唯椰子、槟榔、荔枝特宜。”
甘蔗,龙眼,香蕉……
肉桂,檀香,沉香……
葛布,蕉布,丝织品……
乌木,柚木,铁力木,竹编……
各种各样的海产品……
规划建成的宋平城,是目前安南道的行政汉化中心。
作为郡治,此地长期驻有中原官吏、戍卒、商人、学者、移民。
加上杨子灿的异常重视,此地的汉文教育、律法制度、文化艺术、工农商业等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现在,宋平城里的佛寺、汉式官署建筑、东西两市、学院、工坊等鳞次栉比的接连出现,形成“北城南市,东文西工”之格局。
在官方语言上,洛阳官话越来越被接受和普及,真正为汉越交汇的重大“文明窗口”。
初来乍到的房玄龄,即兴作诗一首。
“帆樯溯红河,稻浪接天隅。汉官理赋税,越贾易明珠。新添郡治所,实为南溟枢。”
其繁华,不在宫室巍峨,而在水络贯通、田畴丰饶、胡汉杂处的勃勃生机的生动气象。
二
魏王安南道行宫,甲处别院。
阿琪谷早一步回家,还有一群侍妾、女官、侍女。
见杨子灿回来,纷纷道喜。
“恭喜大帅!”
“贺喜王爷!”
杨子灿满脸止不住的笑容,连连摆手,一刻不停地走进产房。
添丁进口,何不让上一世孤苦伶仃的阿布开心?
却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
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
里面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睡觉。
“却离,辛苦了。”
杨子灿坐在床边,握住却离有些胖嘟嘟的嫩手。
“王爷……奴家开心……终于能为您生个儿子,这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却离柔声说着,眼睛里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她原是靺鞨女战士,性格刚烈,但此刻却满是母性的温柔。
杨子灿看着婴儿,想了想:
“取名……就叫杨辰海吧。生于南洋,长于海上。希望他将来能乘风破浪,扬帆万里。”
“谢王爷赐名。”
却离疼爱地低头亲了亲孩子,阿琪谷作为一起相伴长大姐妹,也是疼爱万分。
杨子灿坐了好一会儿,也将儿子抱在怀中端详许久。
然后仔细嘱咐却离和伺候的女官、奶娘,好好照顾休养。
看孩子和却离疲乏了,便和阿琪谷一起,退出产房。
外面,宴席已经摆上。
虽然却离只是侍妾,但和阿琪谷一样,身份出身极为不同。
更何况,生子是大事,也是大隋魏王杨子灿的小儿子。
于是,安南道、南洋总督府上下,都来祝贺,热闹非凡。
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麦梦才,陆仟……
还有,当地的土着首领,达人,乡绅,士人……
三
整整欢宴了一天,杨子灿喝了好多杯。
终于送了宾客,回到后宅歇息。
借着酒意,他搂着身边的阿琪谷。
这位原大隋女卫的武勇郎将,性格泼辣,身材高挑矫健丰满。
“阿琪谷啊,你看却离都生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本王再生一个?”
阿琪谷脸一红:
“大帅!这、这要看天意……”
“天意不如人意。今晚本王就和你,努力努力?”
“大帅!”
……
阿琪谷和杨子灿,也算是老夫老妻,可此时羞得把头埋进他结实的胸膛上。
周围的女官、侍妾和侍女们,都笑起来。
气氛淫靡,温馨,热烈,充满情欲的香气。
但杨子灿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有一丝惆怅。
这样的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中原的风暴,迟早会吹到南洋。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真腊、骠国要尽快稳定,南洋航线要彻底掌控,蒸汽船要量产,电报网要扩大……
还要储备足够的粮食、军械、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热烈退潮,美人儿酥软酣眠,但杨子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李秀宁。
她收到那封信了吗?
会来南洋吗?
舍得放手吗?
“快了……吧?”
他喃喃道:
“等我把南洋料理妥当……天下大定,就回到杨柳湖,过一个散淡的人。”
“到时候,你们一家……谁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迷迷糊糊的阿琪谷,钻在杨子灿的怀里,就像梦呓一般嘀咕:
“……爷,累了吧……睡吧……乖……”
“嗯。”
……
这一夜,宋平城很安静。
只有富良江的河涛,拍打着堤岸。
就像母亲的摇篮曲。
四
永安七年,即天授元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中原正在过新年,南洋却已经进入旱季,正是开拓的好时机。
骠国省,伊洛瓦底江中游,蒲甘城。
这里的地形与真腊完全不同。
真腊是水网密布的平原,骠国则是河谷与高原交错。
伊洛瓦底江从北向南奔流,两岸是肥沃的冲积平原,但往东西两侧走,很快就进入绵延的群山。
东边是掸邦高原,西边是若开山脉。
蒲甘城坐落在伊洛瓦底江东岸,是骠族人的古都。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与吴哥窟截然不同。
没有巨大的石庙,而是成千上万座佛塔。
这些佛塔用红砖砌成,表面抹白灰,塔顶贴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的高数十丈,小的只有一人高,密密麻麻,宛如一片塔林。
所以,蒲甘又被称为“万塔之城”。
此刻,在蒲甘城最大的一座佛塔——瑞喜宫塔的顶层,两个人正在密谈。
一个是能臣,粟末地在安南道、南洋诸岛最大的行政长官,长孙无忌。
另一个,是蒲甘地区的实际统治者,骠族大首领频耶辛。
频耶辛五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穿着骠族传统的织锦长袍,头上包着白色头巾。
他是佛教徒,但更是个精明的政客,在骠族各部落中威望很高。
“长孙大人,你们汉人的诚意,我看到了。”
频耶辛用生硬的汉语说:
“你们帮我打退了孟族的进攻,保住了蒲甘。这份情,我记着。但是——”
他话锋一转:
“让我归顺,接受你们设省、派官、驻军……这等于把祖传的土地拱手让人。我的族人不会同意,其他部落也不会同意。”
长孙无忌微笑:
“大首领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夺你的土地,而是来帮你建设。你看——”
他指向窗外:
“蒲甘有万塔,是佛教圣地,每年有多少信徒来朝拜?可道路崎岖,食宿简陋,朝圣者苦不堪言。”
“如果我们修通道路,建起客栈,规范管理,朝圣的人会更多,香火钱也会更多。”
又指向伊洛瓦底江:
“这条江,是黄金水道。可你们只有小木船,运不了多少货。”
“如果我们造大船,开通蒲甘-卑谬-入海口的定期航班,你们的玉石、柚木、象牙,就能卖到中原、天竺、甚至大食。”
“那,得赚多少钱?”
频耶辛眼神闪烁。
长孙无忌继续加码和忽悠:
“还有,孟族为什么敢打你?因为他们有战象,有山地兵。”
“你们骠族擅长平原作战,进了山就吃亏。”
“我们可以帮你训练山地营,提供弩箭、铠甲,甚至……火炮。”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频耶辛瞳孔一缩。
他见过粟末地的火炮。
一个月前,孟族三千人围攻蒲甘,就是两艘粟末地战船从伊洛瓦底江上开炮,炸得孟族人仰象翻,溃不成军。
那种威力,简直如天神下凡。
“火炮……你们肯卖?”
“不卖,但可以租。”
长孙无忌笑道:
“我们派炮手操作,你们出钱雇佣。”
“平时用来守城,必要时可以支援你们攻打孟族老巢。怎么样?”
“主要是,你们即使买了,不会用。”
频耶辛心动了。
但他还是谨慎: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长孙无忌拿出一份协议:
“第一,蒲甘地区设为‘骠国郡’,你任郡守,世袭罔替。”
“第二,我们派官员协助治理,但民政以你为主,其他官员为辅,当然如果需要朝廷拨款,那就得接受监督。”
“第三,我们驻军一千,负责城防和训练,允许招募当地精干良家子参军,享受朝廷俸禄。”
“第四,开通商路和移民政策,税收三七分,你七我三。允许当地人与汉人通婚、通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五,共同开发矿产,利润对半。”
“第六,政府拨款,本地出人出力,大力兴建关道,兴修水利,开垦良田,培养农官,开办官学,准许本地士人凭借考试为官为吏。引进优良农种果木……”
……
频耶辛仔细看了一遍。
条件确实优厚。
几乎保留了所有实权,还多了军事保护和商业利益。
“其他部落呢?”
“愿意归顺的,待遇相同。不愿意的……我们不强求,但他们不能阻碍商路,不能袭击我们的移民。”
“否则,后果自负。”
长孙无忌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威胁和杀气很明显。
频耶辛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
“我……同意。”
“明智的选择。”
长孙无忌伸出修长的手掌,紧紧有力地与其握手。
五
两人正要庆祝,突然一个骠族武士冲进来,用骠语急促地说了一通。
频耶辛脸色大变:
“长孙大人,出事了!”
“孟族联合若开人,兵分两路,一路从西边山区来袭,一路顺江南下,已经到城外三十里!”
“总兵力……至少两万!”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但脱口而出:
“来得好!”
其实,也是来得真快。
看来孟族不甘心上次的失败,这次找了帮手,想一举拿下蒲甘。
“你们能动员多少人?”
“所有部落加起来……八千。但孟族有战象一百头,若开人擅长山地突袭,我们打不过。”
频耶辛焦急道:
“长孙大人,您得帮我们!否则蒲甘完了,我们的协议也完了!”
长孙无忌冷静地问:
“敌人具体位置?”
“西路军在山口扎营,南路军在江边码头。他们约好明天黎明同时进攻,东西夹击。”
“还有一天时间……够了。”
长孙无忌走到窗边,看向西边的群山和南边的江面,脑中飞速运转。
片刻,他转过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大首领,你信任我吗?”
“信!”
“好。那从现在开始,所有兵马听我指挥。我保证,明天太阳落山前,让孟族和若开人,有来无回!”
频耶辛咬牙:
“全听大人安排!”
六
长孙无忌立刻开始部署。
他先发电报,给长期潜伏于密林之中的程二狗。
然后,又发电报给江边码头停泊在那里的粟末地水师。
三艘四牙龙炮战船,十五艘内河快速火炮战船……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火炮装填实弹,弩手就位。
然后,他召集骠族各部落头人,分配任务:
“第一队,两千人,今夜子时出发,绕到西路军后方,埋伏在山谷两侧。多带火油、干柴,听到号角就放火烧山!”
“第二队,三千人,在城西十里处的隘口设防。不要硬拼,且战且退,把敌人引进山谷。”
“第三队,两千人,在城南江边埋伏。等南路军上岸攻城,从侧翼袭击,把他们赶回江里。”
“第四队,一千人,守城。多备锣鼓、旗帜,虚张声势,让敌人以为我们主力在城里。”
最后,他对频耶辛说:
“大首领,你带亲卫队,跟我上船。我们要给南路军,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礼?”
长孙无忌神秘一笑:
“水雷。”
“水雷?”
“对。就是用木桶装火药,漂在水上,船一撞就炸。我早就让水师准备了五十个,本来想试验,没想到先用上了。”
频耶辛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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