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78章 独坐南庐眼观天下局 一 军事调动上,却是让杨子灿很是吃了一惊。 右武卫大将军、兵部尚书陈棱,以“加强京师防卫”为名,将三万府兵调至洛阳周边。 原江南豪帅、中途倒戈归降的现江南大营长史杜伏威,奉调入京,入兵部,为右侍郎。 驻防潼关的大驸马、左屯卫大将军、潼关道行军总管贺娄蛟,部被要求分兵一半回京。 但是,贺娄蛟以“防务关国,紧要非离”为由拒绝。 听调不听宣,双方僵持。 在经济民生方面,由于南洋粮食输入,粮价保持稳定下行。 但太后要求增加奢侈税、商税的提议,被政事堂封驳,户部拒绝。 而隋通钱柜果然被前任会长萧皇太后懿旨、现任会长南阳公主提议,强令要求改变股份比例以及分红数量,结果在十三人监事会上以九票反对、三票弃权、一票同意的结果否决。 钱柜大掌柜小牙苏,凡事以“股东监事会决议为准”为由,搁置。 …… 杨子灿放下旬报,揉了揉眉心。 乱了,全乱了。 从东亚到西亚,从草原到海洋,到处都在动荡、冲突、重组。 这既是大隋扩张的机会,也隐藏着无数风险。 “哥,你怎么看?” 胡图鲁小声问。 “乱世出英雄,也出狗熊。” 杨子灿淡淡道:、 “就看谁能抓住机会,谁能避开陷阱。”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从朝鲜半岛到波斯高原,从西伯利亚到南洋群岛,都被不同颜色标注。 粟末地的控制区是深蓝色,正在渗透的是浅蓝色,潜在目标区是绿色,敌对势力是红色。 深蓝色,已经连成一片。 粟末地本土、辽东、突厥草原(通过天神教)、红河湾、占城港、夷州岛、崖州岛……正在向真腊、骠国延伸。 浅蓝色更多。 铁门关、天竺北部、倭国难波津、美洲五湖郡…… “我们现在像一只蜘蛛,在织一张覆盖半个世界的大网。” 杨子灿指着地图。 “每个节点都很重要,但也不能贪多嚼不烂。要分清主次,循序渐进。” 胡图鲁点头: “那……主次怎么分?” “南洋第一,中亚第二,中原第三。” 杨子灿毫不犹豫。 “南洋和中南地区,是我们的第三个大后方,是粮仓、是财源、是退路。” “必须牢牢抓住,全力发展。” “中亚是未来的战略方向,连接东西方的枢纽。” “但现在西突厥内乱,波斯衰落,正是渗透的好时机。让李二和殇在铁门关稳住,徐徐扩大,慢慢经营。” “中原……” 他顿了顿。 “先观望。太后想当‘萧则天’,就让她当。” “只要她不触动天下安稳之局,不动摇我们的根本利益,不切断商业贸易,不迫害粟末地势力,就随她折腾。” “等她在宫廷斗争中耗尽精力,等民间怨气积累到顶点……那时候,才是我们回去的时候。” 胡图鲁若有所思: “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三件事。” 杨子灿竖起手指。 “第一,加快南洋开发。真腊、骠国要尽快拿下,香料群岛要逐步控制。” “我要在三年内,把南洋变成粟末地的‘内海’。” “第二,加强科技创新和军备建设。” “交通和通讯技术,是一切发展的基础,火车、飞机、轮船三项。”、 “海军要扩充,新式火炮要量产,火铳要改进。陆地上,山地营、丛林营要增加训练。” “未来的战争,不仅是拼人数,更是拼技术、拼组织、拼后勤。” “第三,笼络人心。对南洋本地人要好,对中原移民要好,对粟末地本部的人更要好。” “让大家看到,跟着我们,有肉吃,有前途。人心齐了,泰山都能移。” 胡图鲁一一记下。 二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长孙无忌求见。 “让他进来。” 长孙无忌快步走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兴奋。 “大帅!好消息!” 他递上文书。 “真腊省那边,有突破了!” 杨子灿接过一看,是一份请降书。 来自真腊(柬埔寨)的一个地方领主——阇耶跋摩,统治着湄公河下游一小片土地。 他在文书中表示,愿意归顺粟末地,条件是保留他的领地,封他一个爵位,并允许他继续信仰印度教。 “这个阇耶跋摩,什么来头?” 杨子灿问。 “真腊一个小诸侯,手下有三千兵马,控制着湄公河的一个渡口。” 长孙无忌显然做足了功课。 “他最近被北边的占族人欺负,地盘缩水,所以想找靠山。我们的人接触后,他提出归顺。” “可信吗?” “七分可信。” 长孙无忌分析。 “第一,他确实有危机,需要外援;第二,他开出的条件不高,不像试探;第三,我查过他的底细,此人比较务实,不是死硬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子灿沉吟片刻: “那就答应他。封他‘归义伯’,领地不变,但必须接受我们派官员进驻,必须遵守粟末地律法,必须开放渡口让我们的船通行。” “是!” 长孙无忌又问。 “那……派谁去接管?” “你自己去。” 杨子灿看着长孙无忌。 “真腊省是你负责,第一块地盘,你得亲自去拿下。带一千精兵,一百文官,足够的礼物和粮食。” “记住,恩威并施。听话的,给糖吃;不听话的,大棒伺候。”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锐光: “臣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去吧,把真腊省的第一块基石,给我牢牢地钉下去。” 长孙无忌领命而去。 杨子灿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一张信纸。 他要给几个人写信。 第一封,给李靖和房玄龄。 通报中原动态,嘱咐他们稳住安南道,加快郡县建设,但不要卷入朝廷斗争。 第二封,给铁门关的李二和殇。 指示他们继续中立,两边卖军火,发战争财。同时留意西突厥动向,有机会就扶持代理人。 第三封,给倭国的灰九。 让他保护好玄奘使团,必要时可以武力辅佐。同时继续调查徐福器物,有进展立即汇报。 至于鬼神道教,任其发展,有李秀宁这个秀子,应该无碍。 第四封,给美洲的安土契克。 肯定他平叛的功绩,指示他重点开发银矿,同时与当地印第安部落建立贸易关系,以商止战。 适当的时候,可以给南北美“开疆拓土”的匪徒们,给予适当支援和认可。 第五封……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良久。 最终,他还是写下了“秀宁亲启”四个字。 这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倭国国多风疾,望自珍自重多思。 红河湾稻熟麦香,占城港船忙静观。 虔儿当学步矣?吾二人俱不在其旁,甚念。 若事可为有闲暇,可南下共赏日月光。 ——子布” 写罢,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折起,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图鲁,这封信……走灰影的秘密渠道,务必送到李秀宁手上。” 胡图鲁接过信,重重点头:“哥,你放心。” 夜深了。 杨子灿推开窗,海风灌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 占城港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落在地上的星河。 更远处,是大海,是无尽的黑暗,也是无尽的可能。 天下皆乱,群雄并起,唯东亚风轻云淡。 至于萧皇太后及皇家之事,小风无虑。 而他,选择在南洋这片热土上,默默耕耘,积蓄力量。 不争一时之短长,只谋万世之基业,证自己不负来过。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格局。 窗外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港口酒馆里,水手们在唱俚语小调。 曲调粗犷,歌词直白,唱的是出海、捕鱼、想姑娘。 杨子灿听了,忽然笑了。 这才是生活,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生活。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份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 为此,他愿意在这远离中原的南洋,默默构筑一道屏障,一道足以抵挡任何风浪的屏障。 直到那一天—— 中原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带着带着希望,乘风破浪,北归故土。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等待,是成长。 就像红河湾的稻子,在阳光和雨水中,默默灌浆,默默成熟。 终有一日,会金黄漫天,香飘万里。 二 永安六年十二月七日,天刚蒙蒙亮。 龙编津港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港内停泊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船,桅杆如林,帆影幢幢。 最显眼的是十艘深蓝色的三桅福船,船首的狴犴雕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狰狞中透着威严。 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 脚夫们扛着麻袋排成长龙,麻袋里是新收的占城稻,准备装船运往真腊省的第一批拓殖点。 监工的胥吏拿着账本,一边核对数目,一边用安南口音的官话吆喝着: “小心点!这可是长孙总管要的种子粮,撒一粒扣三文!” 更远处,工匠们正在扩建码头。 “嘿哟——嘿哟——” 数十人拉着巨大的石碾,平整新铺的路面。 这石碾是用整块花岗岩凿成,重达千斤,需要二十个壮汉才能拉动。 路面是红土拌石灰夯实,再铺上一层从太平江上游运来的青石板。 这是粟末地工部的最新发明,叫做“三合土路面”,据说比长安的朱雀大街还结实。 杨子灿一袭青衫,站在市舶司三层的了望台上,俯瞰整个港口。 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不是中原的绿茶,而是从真腊山区新发现的野生茶树炒制的“红河茶”,汤色橙红,带着一股奇异的果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哥,长孙总管那边准备出发了。” 胡图鲁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杨子灿接过,是长孙无忌的《真腊省开拓方略》终稿,厚达三十页,用粟末地新制的“杨柳纸”书写,字迹工整如印刷。 他快速翻阅,主要看批注和改动。 文书开头是战略目标: “一、三年内,真腊省年产量达红河湾七成;二、五年内,建成湄公河-洞里萨湖水系航运网;三、十年内,使真腊成为粟末地南洋第一大省,人口过百万。” 下面是具体措施,分了六大项。 甲,水利工程。 拟建“金边大堤”,沿湄公河东岸筑堤三百里,防雨季泛滥;开“安南渠”,连通湄公河与洞里萨湖,旱季调水,雨季分洪;在吴哥郡建“天池水库”,利用山地地形蓄水。 乙,农业规划。 推广三熟稻作,引进占城稻、暹罗稻杂交品种;设“劝农司”,每县配农学博士一人,指导耕种;开辟经济作物区:沿海种椰子、甘蔗;山地种胡椒、豆蔻。 丙,行政建制。 设二郡八县(真腊郡五县、吴哥郡三县);县下设乡、里、村三级,每村设“村正”,由本地德高望重者担任;推行“双官制”:正职为粟末地派遣流官,副职从本地头人中遴选。 丁,军事部署。 设“真腊镇守府”,驻军三千,分驻金边、吴哥、磅湛三处;组建“湄公河水师”,装备内河战船二十艘;训练本地“乡勇”,以夷制夷,定额每县五百。 戊,文化教化。 在吴哥窟设“佛教研究院”,尊重本地信仰;开办“蕃学”,教本地子弟汉语、算学、农技;推广汉姓,凡归化者赐姓(高、阮、陈等)。 己,商贸交通。 在金边建“南洋货栈”,作为湄公河流域贸易枢纽;修“安南-真腊驰道”,连通红河湾与湄公河三角洲;设官办“盐铁司”,垄断盐、铁、茶贸易。 …… 杨子灿看到最后一页,有长孙无忌的亲笔附言。 “臣闻:治大国若烹小鲜。真腊虽非大国,然民族杂处,信仰纷繁,当以文火慢炖,不可急火猛攻。故臣拟‘三缓三急’:缓改俗,急修路;缓征税,急兴农;缓立威,急施恩。三年可见小成,五年可望大治。若天假其时,或可为大帅南洋之基也。” “好一个‘三缓三急’!” 杨子灿忍不住赞叹,转头对胡图鲁说: “无忌这小子,真是天生的一国之治世能臣,也做得了一方之封疆大吏。” “这方略,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细节,还懂得因地制宜……比我当年开拓粟末地时想得还周全。” 胡图鲁笑道: “那是,也不看是谁提拔的。” “不过哥,你真舍得把这么个大才放去蛮荒之地?万一有个闪失……” “玉不琢,不成器。” “无忌有契郡太守的经历,也有咱们粟末地户部主官的经历,还在中枢省呆过不少时间,现在正需要沉下心来将视野开阔得更大、心态沉淀得更好。” 多的话杨子灿没说,但心底里说道这哪儿是长孙无忌的天花板,必须跟着我面对日月星辰。 杨子灿望向码头,那里,长孙无忌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章 湄公河畔的书剑雷恩 一 总计三万名粟末地水陆两类精锐,已经分列完毕。 主要是陆地作战的陆战队,小股多支,全部利用高灵敏度、高密度电台联络。 根据不同的作战目标和用途,他们各自穿着适配改良过的靺鞨轻质丛林战甲,外层是浸泡过桐油的麻布,中间夹着薄钢片。 既轻便又防潮,特别适合热带丛林作战。 每人配备的武器也很有特色,除了电台、电池这些高科技物资,还有一些作战用途的装具。 主武器是灰影传统的制式砍刀-十八剁,适合劈砍藤蔓、进展进攻。 副武器,是折叠弩,射程八十步,可单发、连发六矢。 腰间,还挂着手雷、匕首、水壶、药囊、盐块和一行军包压缩饼干和自加热方便面等物资。 这是杨子灿根据后世特种部队的单兵装备,结合此时空的条件和环境,改进而成的“热带生存套装”。 除了士兵,还有五百名文官、工匠、医师、农师。 最引人注目的是五十名“文艺工作队”,有乐师、画师、说书人。 甚至,还有一个十二人的小型戏班,带着锣鼓、胡琴、行头。 这是杨子灿的主意:“文化融合要从娱乐开始。一台好戏,胜过十万兵。” 长孙无忌站在一个木箱上,正在讲话。 他没穿官服,而是一身简便的靺鞨猎装,脚蹬鹿皮靴,腰挂长剑。 看起来更像一个年轻的探险家,而不是封疆大吏。 “诸位!” 他的声音清朗,穿透晨雾: “今日我们南下真腊,不是去征服,而是去建设;不是去掠夺,而是去分享。” “真腊有沃野千里,却因战乱和水利不修,百姓食不果腹;有湄公河天险,却因舟楫不通,商旅裹足。” “我们要做的,是带去粟末地的农耕之术、水利之技、商贸之道,让那片土地焕发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有人心里嘀咕:为什么要帮外人?为什么不在家享福?” “我告诉你们——因为我们是粟末地人!我们的祖先从白山黑水走来,靠的是什么?是开拓精神!是敢为人先的勇气!” “现在,大帅把开拓南洋的重任交给我们,这是荣耀,更是责任!” “我长孙无忌在此立誓。” “三年之内,必让真腊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路走!五年之内,必让真腊成为不亚于红河湾的富庶之地!” “做不到,我自请削职为民,永不再踏入朝堂半步!” “你们呢?敢不敢跟我立这个军令状?!” “敢!!” “敢!!” “敢!!” “万盛!万盛!万盛!” …… 一万多人齐声高呼,声震港口。 连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脚夫都停下来,愣愣地看着这支声势浩大、意气风发的队伍。 二 杨子灿在了望台上微笑。 他知道,这股精气神,比任何武器都厉害。 这是开拓者的魂。 “啊鲁。” “在。” “发报麦梦才,水军战船护航可以出发了,到湄公河口全时待命。” “发报陆仟,从红河湾调拨的五万石粮食、三千套农具,走海路运至金边待命。” “发报无忌壮行电,放开手脚干,钱粮管够,后顾之忧我来解决。” “是!” 胡图鲁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杨子灿沉吟片刻: “再次密令给灰六十,重点保护无忌。但记住,非危及性命不得暴露身份。” “诺!” 胡图鲁快步下楼。 杨子灿继续站在了望台上,看着长孙无忌的队伍登船。 三桅战船缓缓驶出港口,船尾的蓝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船队呈楔形阵列,破开薄雾,向着南方,向着湄公河三角洲,向着未知的蛮荒之地,坚定地驶去。 那一刻,杨子灿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后,那些扬帆远航的欧洲探险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那些人是为了黄金、香料和殖民掠夺。 而他的队伍,带的是种子、农具和医书。 “也许,这才是穿越者该做的事。” 他喃喃自语,端起已经凉了的红河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回味却甘。 就像这已经徐徐拉开十多年的开拓探险搜集之路。 三 十二日后,湄公河下游,金边城。 这里说是“城”,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土寨子。 城墙是泥土夯筑的,高不过一丈,上面长满了青苔。 城门是两扇腐朽的木门,用藤条勉强捆着。 城里只有两条交叉的土路,下雨时泥泞不堪,晴天时尘土飞扬。 房屋大多是竹木结构的高脚屋,下层养牲畜,上层住人,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食物发酵的混合气味。 但这里的地理位置极好。 地处湄公河与洞里萨河交汇处,水路四通八达。 向东可顺湄公河入海,向西可溯洞里萨湖进入真腊腹地,向北可通暹罗,向南可抵占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用长孙无忌的话说:“此地若经营得当,当为南洋之江都。” 此刻,金边城外湄公河畔的一片空地上,正在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谈判。 空地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竹棚,顶上铺着棕榈叶,四面透风。 棚内摆着三张长桌,呈“品”字形排列。 北面那张桌子后,坐着长孙无忌和他的核心团队。 东面桌子后,是真腊领主阇耶跋摩和他的部下。 阇耶跋摩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眼睛很亮,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穿着高棉传统的丝绸“纱笼”,脖子上挂着一串象牙项链,手腕上戴着七八个金镯子。 这是当地贵族炫富的方式。他身后站着三个儿子和五个部落头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 西面桌子后,则是一群不速之客。 占族人的代表。 占族是真腊的世仇,生活在湄公河下游沿海地区,擅长航海和贸易,信仰印度教。 他们这次不请自来,名义上是“观礼”,实则是来探虚实。 领头的叫因陀罗跋摩,名字是梵语,意为“因陀罗之王”,口气不小。 三十来岁,一脸傲慢,身后跟着八个持刀武士。 三方势力,各怀心思。 气氛微妙。 长孙无忌先开口,用的是汉语,由翻译转成高棉语和占语: “阇耶跋摩领主,我奉大隋皇帝陛下、粟末地大元帅之命,前来接收金边及周边领地。” “按照约定,你归顺后,封‘归义伯’,领地不变,世袭罔替。” “但你须接受我派官员进驻,须遵守《大隋律》与《粟末地拓殖条例》,须开放渡口、道路、市场,须配合兴修水利、推广农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作为交换,我承诺。” “第一,三年内免征田赋;第二,提供稻种、农具、耕牛;第三,修建水利,根治水患;第四,开设学堂,教习汉语农技;第五,提供军事保护,抵御外敌。” 翻译说完,阇耶跋摩还没表态,占族的因陀罗跋摩先冷笑起来。 他用占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语气充满讥讽。 翻译低声对长孙无忌说: “他说……汉人又来骗土地了。” “当年汉朝设日南郡,唐朝设安南都护府,最后不都撤了?” “他说我们待不长,让阇耶跋摩别上当。”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示意翻译直接译成汉语,让所有人都听到。 翻译照做。 阇耶跋摩的脸色变了变,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没有反驳占族人,而是走到竹棚边,指着外面湄公河上停泊的船队。 那里,三艘三桅福船如巨兽般矗立,船侧的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岸边。 更远处,数十艘内河战船已经展开战斗队形,船上的连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样更多的犀利水军陆战队。 但是,实际上最为致命的力量却是那些早已潜伏穿插到位的丛林山地作战陆军部队。 “因陀罗跋摩阁下。” 长孙无忌转过身,语气平静: “你说得对,历史上中原政权确实在南洋几进几出。但时代变了。” 他走回桌前,从杜正伦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精钢打造的曲辕犁。 犁头锃亮,弧度优美,比当地用的木犁先进了不止一个时代。 第二样,是一小袋稻种。 颗粒饱满,金黄诱人。 第三样,是一卷图纸。 展开后,是“金边河海大堤”、“安南渠网”、“安南驰道网”等的规划图,还有许多农业机械设备的设计图纸,线条精确,标注详细。 第四样,是好几册跟后世装订方法无异的农书。 “我们带来的,不是征服的刀剑,而是建设的工具。” 长孙无忌拿起曲辕犁: “这种犁,一人一牛,一日可耕田五亩。你们用的木犁,三人两牛,一日不过两亩。” 他又拿起稻种: “这是占城稻与暹罗稻杂交的新品种,耐涝、抗病、亩产可达四石、三熟。你们现在的稻种,最多两熟,亩产不过一石半。” 最后,他指向图纸和书籍,道: “这是水利规划。建成后,雨季湄公河不再泛滥,旱季农田仍有灌溉。你们现在,是不是每年雨季淹死庄稼,旱季渴死禾苗?” “大驰道,开山架河,纵十数年之功,天堑变通途……” …… 翻译一边译,阇耶跋摩一边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因陀罗跋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长孙无忌继续加码: “阇耶跋摩领主,我知道你最近被占族人欺负,丢了三个村子。这样——” 他看向因陀罗跋摩,笑容温和,眼神却冷: “因陀罗跋摩阁下,我以粟末地真腊省总督的名义提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占族与真腊高棉的旧怨,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双方以湄公河为界,互不侵犯。如果同意,我可以做保人。如果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 “我不介意用我的船炮,帮阇耶跋摩领主把丢掉的村子打回来。” “毕竟,他现在是我的属下了,保护属下的利益,是我的责任。” 四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身旁的一个武将很配合地一挥手。 这人,叫王铁锤,据说是程知节从老家逃难时带出来的发小。 现在,他已经成了粟末地远洋舰队南洋支队的一名重要指挥官,是麦梦才旗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湄公河上,三艘福船的主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接连三声巨响。 开花炮弹,落在远处无人的河滩上,炸起三团巨大的水柱和泥沙。 好几条大鱼,被炸成几段,就那些带着焦黑的断口陈尸滩涂,触目惊心。 而水花溅起数丈高,在阳光下形成短暂的小彩虹。 岸上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尤其是占族人。 他们见过弩炮,见过投石机,但从没见过能打出这么远、威力这么大的火炮。 因陀罗跋摩的脸白了。 他身后的武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长孙无忌却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下,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不错,是本地产的?” 他问阇耶跋摩。 阇耶跋摩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是、是,是山里的野茶,我们叫‘菩萨茶’……” “味道醇厚,就是炒制工艺差了点。”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 “这样,我派两个茶师帮你改进工艺。” “以后这茶可以当特产,卖到中原去,一斤至少值十贯钱。” 他看向因陀罗跋摩: “阁下觉得呢?是继续打打杀杀,抢那三五个穷村子,还是大家坐下来,一起做生意?” “我们大隋,特别是粟末地有句话:和气生财。” “湄公河这么大,容得下高棉人,也容得下占族人,更容得下所有人发财。”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这一套,长孙无忌玩得炉火纯青。 因陀罗跋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河上的炮船,看着长孙无忌带来的曲辕犁和稻种,看着那份详细得吓人的水利图纸,最终,叹了口气。 “我……同意。”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 “以河为界,互不侵犯。” “很好。” 长孙无忌笑了,拍了拍手: “那今天就是双喜临门了。一来,欢迎阇耶跋摩领主归顺;二来,高棉与占族化干戈为玉帛。” “丘大人,拿酒来!我们共饮一杯,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 长史丘行恭,连忙吩咐侍从搬上酒坛。 酒是粟末地特产的“高粱烧”,烈得很。 长孙无忌、阇耶跋摩、因陀罗跋摩,三人举杯。 “为了和平!” “为了发财!” “为了……湄公河!” 三种语言,三个愿望,在这一刻碰在一起。 酒很辣,但喝下去,心里都踏实了。 远在后方的杨子灿,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发出感叹。 长孙无忌这小子,天生就是外交家的料。 这手腕,这分寸,这应变,简直绝了。 当然,他不会知道,为了准备这场谈判,长孙无忌三天三夜没睡好。 他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推演了一遍,连对方可能会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都做了预案。 所谓天才,不过是比别人准备得更充分罢了。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牝鸡司晨终不悔? 一 一个月后,真腊腹地,吴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吴哥窟巨大的石塔上,把整座神庙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这是一座令人震撼的建筑。 外围是宽阔的护城河,河面如镜,倒映着神庙的轮廓。 穿过长长的石桥,是雄伟的城门,门楣上雕刻着印度教的神话故事。 搅拌乳海、天神与阿修罗的战斗、毗湿奴的种种化身。 进入神庙,是层层叠叠的回廊、殿堂、宝塔。 墙壁上满是浮雕,讲述着《罗摩衍那》《摩诃婆罗多》的史诗,也有真腊王朝的历史、战争、市井生活。 浮雕工艺精湛,人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头里走出来。 长孙无忌站在主殿前的广场上,仰望着中央那座高达六十五米的莲花塔。 他身边,除了王铁锤和丘行恭,还有一位特殊人物。 吴哥窟的大祭司,梵名“苏利耶跋摩”,意为“太阳之王”。 一个七十多岁的婆罗门,须发皆白,眼神深邃。 “这座神庙,建了多久?” 长孙无忌问。 苏利耶跋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回答: “从苏利耶跋摩二世陛下开始,到阖耶跋摩七世陛下完成,历时……三十七年。” “动用民夫三十万,象五千头,耗尽了真腊三代国库。”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如今王朝衰败,神庙荒芜,香火不再……真是世事无常。” 长孙无忌沉默。 他能理解老祭司的心情。辉煌的文明,宏伟的建筑,最终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和王朝的兴替。 “祭司大人。” 他转过身,郑重地说: “我以粟末地真腊省总督的名义承诺:吴哥窟将得到永久保护。我们会拨专款修缮,会派工匠维护,会禁止任何破坏。” “这里不仅是真腊的瑰宝,也是全人类的遗产。” 苏利耶跋摩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 长孙无忌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工棚: “你看,我的工程队已经进驻。” “第一步是清理杂草、疏通排水;第二步是修补破损的石材;第三步是建立日常维护制度。” “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我准备在这里设立‘吴哥佛教研究院’,聘请您为院长,年俸三百贯。” “研究院的职责是保护文物、研究历史、培养学者。” “您,觉得如何?” 苏利耶跋摩颤抖着接过文书。 虽然看不懂汉字,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诚意。 “现在的汉人……和以前那些中原来的征服者,不一样。” 他喃喃道。 “因为我们知道,毁灭文化是最愚蠢的事。” 长孙无忌笑了笑: “文化就像种子,埋在地下,时机到了就会发芽。” “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土壤,等待它再次开花。” 二 正说着,王铁锤施施然地走来,脸色有点奇怪。 “总督,出事了。” “什么事?” “暹罗那边有动静。” “有司回报,暹罗王拉玛铁波一世听说我们进入真腊,集结了三万兵马,正向边境移动。扬言要‘驱逐汉人,恢复暹罗传统疆域’。”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 暹罗,就是后世的泰国),真腊的北方强邻,两国历史上打打和和几百年。 现在粟末地介入,暹罗王自然坐不住了。 “兵力对比如何?” 丘行恭是个杀才出身,即使现在要转做文官,但是对于冲杀作战还是兴趣不减。 只见他着急的样子,就是在担心作战的规模和过瘾程度,至于输赢他根本不担心。 “我们目前在真腊的驻军,一万一千名,加上阇耶跋摩的能战部众,不超过一万五千人。” “暹罗是三万,而且有战象三百头无数。” 王铁锤顿了顿: “更麻烦的是,暹罗人擅长丛林战,熟悉地形。我们如果硬拼,胜算……” 虽然这样说,王铁锤的眼光中难掩嗜血的兴奋和悸动。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谁说我们要硬拼?” “王将军不必打马虎眼,即使硬拼,他们也不是对手。” “不过,硬碰硬的欺负人,那是最后的手段,不是上策!” 他看向苏利耶跋摩: “祭司大人,您在暹罗王室中,可有熟人?” 苏利耶跋摩一愣: “老朽的师弟,在暹罗宫廷担任国师,名叫波罗摩苏罗……” “太好了!” 长孙无忌一拍手: “麻烦您写一封信,邀请您的师弟来吴哥做客。” “就说……汉人总督仰慕暹罗文化,想请教佛法,顺便谈一笔大生意。” “生意?” “对,生意。” 长孙无忌眼中闪着光: “暹罗不是缺盐吗?我们有海盐,可以低价卖给他们。” “暹罗不是想要丝绸瓷器吗?我们可以开通商路,让他们用稻米、木材、象牙来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暹罗不是一直想打通湄公河航道吗?我们可以合作修码头、开运河。” 他越说越快: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大家一起发财不好吗?” “暹罗王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和我们合作,能赚大钱;和我们打仗,只会劳民伤财,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王铁锤和丘行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佩服。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你不是要打我吗?我偏不跟你打。我跟你做生意,让你舍不得打我。 苏利耶跋摩也明白了,连连点头: “老朽这就写信!我那师弟在暹罗王面前说得上话,一定能把总督的意思传到。” “有劳了。” 长孙无忌拱手。 等苏利耶跋摩离开,王铁锤小声问: “总督,万一暹罗王不吃这一套呢?” “那就打呗。” 长孙无忌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不是我们打,是让占族人打。” “占族?” “对。我已经跟因陀罗跋摩谈好了:如果暹罗来犯,他会从海上袭击暹罗沿海,牵制暹罗兵力。” “作为交换,我答应开通占城-金边-吴哥的商路,让占族商人独家经营香料贸易。” 王铁锤恍然大悟: “这是……驱虎吞狼?” “不,这叫平衡术。” 长孙无忌看向远方,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吴哥窟隐入暮色,只有轮廓还隐约可见。 “南洋这片土地,民族众多,矛盾复杂。我们要做的不是征服所有人,而是成为所有人的朋友——或者说,成为所有人都需要的人。” “我们需要高棉人种田,需要占族人航海,需要暹罗人提供木材……反过来,他们也需要我们提供的盐、铁、技术和市场。” “互相需要,才能长久。” 他转过身,朝神庙深处走去: “走吧,今晚住在吴哥窟。我想看看,月光下的神庙是什么样子。” 三人跟上。 夜色渐浓,星光升起。 吴哥窟在月光中显得更加神秘、庄严。 长孙无忌坐在回廊的石阶上,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杨子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统治,不是让人害怕你,而是让人离不开你。” 他现在,有点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三 当长孙无忌在吴哥窟赏月时,万里之外的洛阳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永安六年十二月廿三,冬至。 按照礼制,皇帝要在这一天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但今年的冬至大典,气氛诡异。 紫微宫承天门外,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三品以上着紫袍,五品以上着绯袍,七品以上着绿袍,九品着青袍。文武分列左右,文官以尚书令(名义上是杨子灿,实际由萧瑀代行)为首,武官以上柱国来护儿为首。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消息:皇帝会不会出现? 自从半年前杨侑“病重”,就再未公开露面。 魏王杨子灿惨,在外巡边近两年迟迟未归。 朝政由萧皇太后垂帘,政事堂实际运作。 但祭天这种大典,按祖制必须皇帝亲自主持,太后不能代劳。 如果皇帝今天还不出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皇帝已经病到无法下床,甚至…… 没人敢往下想。 辰时三刻(早上八点),宫门缓缓打开。 出来的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后,而是一个面生的太监,捧着一卷黄绫。 “圣旨到——” 太监尖着嗓子喊: “陛下圣体欠安,无法亲临祭天。特命皇太后代为主持。百官叩拜——” 一片哗然。 太后主持祭天? 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萧瑀眉头紧皱,上前一步。 “公公,祖制规定,祭天必须天子亲为。太后虽尊,终究不是皇帝,如何能代?” 太监冷笑: “萧相,这是陛下的旨意。您是要抗旨吗?” “臣不敢。但请公公出示陛下手谕,或让臣等面见陛下,确认圣安。” “陛下静养,不见外人。” “那臣请见太后。” “太后正在准备祭天,没空见您。” 太监态度强硬。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来护儿按捺不住,站出来喝道: “陛下到底怎么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近一年不露面,现在连祭天都不来,你们把陛下怎么了?!” 的确,上一次还是永安六年初的大朝会上,瘦削嶙峋,双目无神,基本没说话。 所以,来护儿的这话很重,也是忠君体国之言。 太监脸色一变: “来大将军,慎言!您这是诽谤皇室!” “老子就诽谤了怎么着?!” 来护儿是武将出身,脾气火爆: “今天见不到陛下,谁也别想祭这个天!” 他一带头,武将队列里站出好几个人。 左武卫大将军丘和、右骁卫大将军周法尚、左屯卫大将军贺娄蛟(虽然人在潼关,但他的副将代表出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文官队列也骚动起来。 裴矩、苏威、杨义臣交换眼色,都没说话。 他们老谋深算,知道这时候一帮大佬全出头不合适,就成逼宫了。 但年轻的官员忍不住了。 御史台的一个七品御史站出来,朗声道: “臣请见陛下!若陛下确实无法亲临,请太后出示陛下亲笔诏书,并说明病因、太医诊断、用药详情。” “否则,臣怀疑有人挟制天子,祸乱朝纲!” 这话更狠。 直接指控太后“挟制天子”。 太监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来人,把这个狂徒拿下!” 几个禁军上前。 “我看谁敢!” 来护儿拔剑,挡在御史面前。 来护儿,和魏王杨子灿一样,都是上柱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他身后的武将们,虽然没剑,也纷纷跟在来老爷子身后。 殿值禁军们,一下愣住了,不敢上前。 僵住了。 但紧张场面,也一触即发。 四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女声从宫门内传来: “都住手。” 萧皇太后,终于出来了。 今天,她穿着隆重的朝服。 一下子,所有眼明的大臣惊呆了。 按照常理,太皇太后的礼服,有着明确的规制要求。 服位, 位崇坤极,礼同天帝。着于祭天地、享太庙、受群臣朝贺、临轩册命之典。 首服, 髲鬄为髻,覆以博鬓,饰花树十二钿。钿以黄金为基,嵌玳瑁、翡翠、珊瑚、明珠,作四季花枝之形。左右博鬓各垂珠珥,珥系白玉双瑱,行步雍雍,清响振玉。额间佩山题金博山,缀垂珠旒,以示弗视非礼。 主服,袆衣,色取深青,象坤道之厚载;织成文绣,彰母仪之光明。 其制,五类。 衣式,交领右衽,广袖逶迤,裙裾曳地三尺,以彰端肃。 纹章,衣身遍织翚翟之纹。翟羽五彩,赤质缀金,自肩而下,分行十二,每行翟十有二。翟皆衔珠绶,展翅昂首,间以五彩云霞、宝相花蔓,经纬皆隐金线。 缘饰,领、襟、袖、裙诸缘,皆以朱罗为地,上蹙金彩,绣重雉、华虫、宗彝三章,章各有序。裾边缀珍珠络,步则微芒流动。 中单, 素纱为之,朱罗縠领,绣以黼纹,隐现于袆衣之交领处,如月映霞光。 蔽膝, 随裳色,深青。上织青质翟纹二章,缘以朱锦,系于大带,垂于膝前,昭其恭谨。 大带、革带、佩绶,也各有标准之制。 大带,以青绨为之,饰朱锦镶边。上束于腰,下垂及裾。 革带,青鞓金装,佩白玉双环,以悬瑀、琚、冲牙之组佩,行止有玉鸣之节。 绶,深青色绶带,织成玄、黄、赤、白、缥、绿六彩,间以双佩玉环,纳于绶囊,悬于右腰。 舄履,青袜金舄,亦是一定之规。 舄以赤色皮革为底,翘头覆以青绫,饰以金云纹,内贯木笏,使步履端稳,如承宗庙。 服境与威仪,绝对要分毫不差。 临朝典则,太皇太后服之升御座。十二花树映朝日,翟羽摇光动星辰。珠旒垂面而天颜肃穆,玉佩鸣阶而殿宇增肃。礼官赞拜,不道名号;群臣俯伏,皆称“陛下”。 此服非惟锦绮之盛,实乃礼极人伦之贵,德配乾坤之重。 其章纹之备,器用之隆,与天子衮冕相辉,共彰隋之朝仪,亦见孝治天下、尊崇母范之至意。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陛下病得神授梦赐新年号 一 只是今天,萧太皇太后观音,不着太皇太后的凤袍,而是一件奇特华贵似是而非的皇家礼服。 怎么说? 下面的文字,是杨子灿意外看到的一个殿内大臣看到这个惊人场面的私人笔记摘选。 (隋永安六年十二月间祭天时闻记) 臣等谨按:太皇太后临轩七载,每岁南郊祭天,服色仪制渐改旧章。今观其新造祭服,虽典仪未着明文,然已合阴阳之象,具天地之容矣。 首服之变: 先是太庙谒见,尚见博鬓花树遗影。至孟冬大祀,忽见 金霞承天冠 出昭阳门,日月双轮錾于冠额,珠旒九串垂若星河。每旒贯白、青、赤、玄、黄五色玉,盖合五德终始之义。侍中私语:“昔舜目重瞳,今冠垂重旒,此天命承运之表乎?” 衣裳之制: 去翟衣之纯青,取玄纁以为章。玄衣织日升东海,月悬西山,左肩绣应龙昂首,右襟列北斗璇玑。纁裳原应绘宗彝粉米,今见翟羽十二行隐于波浪纹间,每羽尖端皆缀金粟,如星芒坠地。太史令暗记:“此非《周礼》十二章旧法,然日月居前,山河缀后,有武德年间所未见之象。” 佩玉之重: 大带非锦非罗,乃用玄革为质,嵌七宝为二十八宿图。腰间双佩非凡物,左佩黄琮祭地,右佩苍璧礼天,行步时琮璧相击,其声清越震坛壝。典仪官悚然低首:“此乃高宗封禅日佩玉遗音。” 祭坛光景: 卯时三刻,太常雅乐奏《云门》。太皇太后登圜丘,玄纁服色映燎火,远观如紫气裹金身。初阳照冠旒,投射九重光晕于祭坛青石,恰笼罩“昊天上帝”神位。礼部尚书暗惊:“此非人力所设,实天象自现也。” 群臣私议: 散朝后,三品以上聚南衙。或曰:“昔汉吕后称制,未敢易祭服颜色。”或对:“北魏冯太后临朝,尚存翟衣旧仪。”唯秘书监叹:“今观日月同辉于玄纁,龙翟并现于裳衣,此合《易》之‘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当录此制,后世必考焉。” 二 说白了,萧皇太后今天着装,有点逾制。 接近皇帝衮服的金色龙纹袍,头戴九龙冠,手持玉圭。 虽然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此刻板着脸,更添几分威仪。 最引人注意的是,身后还跟着两个威风凛凛的身着武将礼服的大人。 左后,是兵部尚书陈棱,全副甲胄,手按剑柄。 右后,是新任兵部右侍郎杜伏威,也是一身戎装,眼神阴鸷。 当然,班列里,还有不少萧后的死忠拥趸者,甚至是兰陵萧氏家族的人才。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不得不跪拜。 只有来护儿和年纪大的丘和、周法尚等几个武将还站着,梗着脖子。 萧太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来大将军,你是三朝老臣,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她的声音很温和,话却字字如刀: “陛下病重,太医署有完整记录,政事堂诸位相公也都看过。” “你现在闹这一出,是怀疑太医署作假?还是怀疑政事堂诸位相公欺君?” 来护儿无言以对。 萧太后继续: “至于祭天……陛下无法亲临,本宫作为太后,代为主持,也是无奈之举。” “难道让祭天大典空置,惹得上天震怒,降灾于大隋?” 她看向那个御史: “还有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就敢妄议皇室,诽谤本宫挟制天子……谁给你的胆子?” 御史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道: “臣……臣只是依法进谏!” “依法?好。” 萧太后点头: “那本宫也依法办事。陈尚书,按《大隋律》,诽谤皇室、扰乱朝仪,该当何罪?” 陈棱上前一步,朗声道: “回太后,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情节严重者,可处斩。” “那就杖一百,流放岭南。” 萧太后轻描淡写: “拖下去。” 禁军上前,架起御史。 御史挣扎大喊: “太后!您这是堵塞言路!您这是要学吕后……” 话没说完,被捂住嘴拖走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萧太后环视百官,缓缓道: “本宫知道,最近朝中有些流言蜚语。说陛下病重是本宫害的,说本宫想效仿吕后……简直荒唐!” 她提高了声音: “本宫是杨家的媳妇,是先帝的皇后,是陛下的祖母!” “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隋江山,为了杨家社稷!” “陛下病重,不能上朝理政,国不可一日无主,本宫日夜忧心,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你们不体谅本宫的难处,反而在这里猜忌、闹事……寒心啊!” 说到动情处,她眼圈红了,声音哽咽。 一些官员低下头。 萧太后擦擦眼角,继续道: “但国事不能废。祭天不能停。既然陛下无法主持,本宫就替他主持这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陛下康复,自然一切照旧。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没人敢说话。 萧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陈尚书,护卫祭坛。杜侍郎,维持秩序。” “遵命!” 陈棱和杜伏威躬身。 祭天大典,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萧太后站在祭坛中央,代替皇帝向上天献祭。 百官跪在下面,心思各异。 萧瑀跪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意味着太后已经彻底撕破脸,要走向前台了。 裴矩闭着眼,仿佛在打瞌睡,但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 苏威低着头,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太后的人,今天这一幕,他等了好久。 来护儿跪得不情不愿,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旁边的丘和按住了。 祭天持续了两个时辰。 结束时,萧太后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改年号。 从明年正月开始,不再用“永安”,改用“天授”。 理由是“陛下病中得天神授梦,赐新年号”。 第二,设立“枢密院”。 由陈棱任枢密使,杜伏威任副使,总管全国军事,兵部划归其下。 理由是“兵事繁杂,需专设机构统辖”。 这两条,条条都踩在敏感点上。 改年号是皇帝的特权。太后代改,等于宣告皇帝已经无法理政。 设枢密院分兵部的权,更是直接针对杨子灿. 他虽然是尚书令,但军权主要来自“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头衔和各地将领的支持。 现在设枢密院,就是要从他手里夺军权。 这是个大问题,大矛盾,也是祸乱之源。 除非杨子灿自己请辞,要么谋逆造反灭族,自动削权。 否则,这权利可是广皇帝和现任皇帝明诏亲授,非国变万无可改,大隋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拥有丹书铁券的世袭罔替亲王。 而所谓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是牢牢焊接在这个特品魏王封号之上。 想当初,在讨论给与当时的卫王杨子灿新赐亲王号的时候,也是多有拉扯。 原来按照广皇帝的意思,要在“秦、晋、齐、楚”顶级四号中选,特别是秦,但是被杨子灿坚决推辞。 因为很明显,只要这四个号中的任何一个,那就距离皇帝位只有很小的一步步。 杨子灿即使有那心也绝对不可能在那个关键时刻掉链子,更何况他对于锁在皇城中的金丝雀这个帽子根本无任何兴趣。 特别是这顶帽子,往往伴随而来的杀戮和阴暗、憋屈、疯狂,背叛。 所以,最后杨子灿和皇家各退一步,最终在仍然是超品封号但确属次顶级的“周、赵、魏、燕、吴、梁”六号中选了个不前不后的“魏”。 魏者,战国七雄之一,中原核心之地,常封于皇子,中流砥柱之意。 即使如此,这诡异的局面,因为魏王长时间巡边和皇帝久不临朝,没人反对,也懒得反对。 咋地? 天下还再乱一次吗? 就杨子灿目前迟迟不解散剿匪大军、且派铁杆屯兵四顾的战略格局,大隋根本就乱不起来。 要乱,也是最多在朝堂秩序上面。 不过,刚才那个御史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祭天结束后,百官默默散去。 三 萧瑀回到政事堂,把自己关在自己的班值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来护儿和杨义臣,直接去了军营,召集心腹将领密谈。 裴矩回到家,立刻写了三封密信,用信鸽分别发往三个方向。 潼关贺娄蛟处、安南李靖处、南洋杨子灿处。 苏威则去了太后宫里,密谈至深夜。 …… 洛阳城的夜,暗流涌动。 正阳公主府,杨吉儿正看着不到八岁的儿子杨辰稷熟睡。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流。 她的丈夫、驸马杨子灿,远在南洋。 她的侄子、皇帝杨侑,生死不明,母后根本不让自己入宫。 她直觉感到,母亲萧皇太后,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危险而致命的宝座。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子灿……你快回来吧……” 她喃喃自语。 怀里的儿子,仿佛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下意识的搂紧了母亲的胳膊。 乌鸦夜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四 龙编津港,永安六年腊月廿八。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港口一片繁忙喜庆。 粟末地人、中原人、安南道土着、远方商人、水手和奴隶…… 这些人,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到了这个已经被汉人完全控制且大力倡导汉风的地方,也自然入乡随俗,也开始准备过“腊八节”。 腊八节,这是中原的习俗。 但在南洋,被杨子灿改造成了“丰收节”,庆祝一年的劳作和收获。 码头边的空地上,搭起了十几个大灶,架着大锅。 锅里煮着腊八粥,不过材料很南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除了传统的糯米、红豆、红枣,还加了椰子肉、香蕉干、菠萝蜜、棕榈糖,香气飘出老远。 衣衫各异、肤色各异、口音各异的孩子们,在一个个大灶边跑来跑去,等着粥熟。 五颜六色的妇女们,则在汉妇们的主导下,在不远处的案子上制作“年糕”。 用糯米粉和椰浆蒸制,切成方块,上面用可食用颜料画上吉祥图案。 鲤鱼,年年有余;桃子,长寿;元宝,发财。 男人们,则今天全部要求汉家礼服,在准备这个重大的祭祀活动。 南洋信奉万物有灵,出海要拜海神,种田要拜土地神,打猎要拜山神。 杨子灿尊重当地习俗,特意在港口边建了一座“众神庙”,里面供奉着海神妈祖、土地公、山神。 当然,还有粟末地的祖先神“勿吉神之天熊神”,以及南洋本地的“榕树神”、“鳄鱼神”……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开玩笑说,魏王这是真正做到了“世界神仙大团结”。 此刻,杨子灿正在港口船厂视察。 龙编津是安南道最大海港,和大隋安南道内陆河的最大河港占城港一样,也是最大的造船基地之一。 不过在这里,主要是以远洋大海船为主,商船,军舰等,大小都有。 船厂占地百亩,有十座船坞,一万多名工匠。 这里不仅能维修船只,还能建造新船——从内河小舢板,到内河三桅展船。 甚至,随着长孙无忌带着粟末地科技人员的到达,现在也开始试验性的建造“蒸汽动力船”。 “大帅,您看这个。” 占城港船厂总监耿询,总设计师霍尔莫兹德-巴赫尔班(粟末地海军舰艇研究院外籍院士)、总工程师纳尔塞-阿布赞(船舰专家、技术工程师),双双指着一艘正在建造的怪船。 这船长约十五丈,宽三丈。 船体是又窄又尖又深的海船样式,虽然也有伸出浆板的舷窗,但船尾多了一个巨大的铁制烟囱。 船身中部,装着一台在杨子灿看来十分丑陋而复杂的蒸汽机。 与目前常见的明轮蒸汽机驱动的船只不同,这条船在两侧和船尾都根本看不见那带着巨大蹼板或桨叶的轮子。 不用谁讲,这肯定是又升级到完全浸没、连续做功、效率更高的螺旋桨推进阶段。 这是粟末地科学界冶金、机械、水力、数学、物理,甚至化学界等多学科合作的的最新成果。 改良自抽水用的蒸汽泵,功率更大,更稳定。 “按照您的设计参数要求,这艘‘火龙号’安装了两台蒸汽机,驱动两个螺旋桨。” “理论上,无风状态下,航速也能达到每个时辰八十里,而且不受风向影响。” 八十里,也就是约后世的40公里。 后世历史上1839年下水的英国阿基米德号,世界上第一艘成功采用螺旋桨推进的实用远洋蒸汽船,航速约为 18.5 公里/小时,精确值为 18.52 公里/小时。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章 乱世必保的五大国宝级匠魂之一 一 总监耿询兴奋地说: “如果试验成功,蒸汽发动机螺旋桨驱动舰船,将彻底改变我们目前的航海规则!”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等季风,想什么时候出海就什么时候出海!” 耿询是谁? 作为中国人,华夏人,必须得特别浓墨重彩地介绍一下。 这个人,因为中国自古弱化工程机械(奇技淫巧)的宣传和记载,所以声名不显。 然而,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我国古代工程学领域的时代巨人,是被誉为“中国古代自动控制技术的最高水平”人物梁令瓒的师尊。 看这些人的小传,特别有助于增加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耿询,字文质,丹阳建康人。 生于南朝陈末乱世,幼时即展露天纵之才,尤精天文历算、机械巧思。 陈亡后,隋军掳其北归,因身份低微被配没为官奴,辗转成为汉王杨谅府中贱隶。 然明珠难掩光华,一次杨谅府中观天仪器损坏,众匠束手,耿询以竹木麻绳临时改制,竟使仪器运转更胜从前。 杨谅大惊,知其非凡,遂除其奴籍,荐于朝廷。 隋开皇末至大业年间,耿询入太史局,历任太史丞、守太史令。 其人不擅权术,唯痴迷机枢之道,尤以水力驱动与精密齿轮传动为毕生所求。 他所创制的水运浑天仪,以铜壶滴漏为动力,通过多层齿轮组带动浑象运转,星宿出没、节气推移皆与天象吻合,昼夜不息。 这台“自行天地”的仪器置于观象台上,成为大业年间宫廷最神秘的奇观之一,隋帝广曾携群臣观看,称之为“鬼斧天成”。 此外,耿询还研制马上刻漏,使行军计时不再受地势颠簸影响;改进指南车传动结构,增加其稳定性。 时人评价其技艺“以人巧夺天工,以机心映天道”。 然而,耿询虽技术通神,却始终是权力场边缘人。 旧主汉王杨谅起兵谋反前,曾密邀其助制军器,耿询悲泣劝阻: “殿下欲以人力抗天命,何如以天工利民生?” 杨谅不听,终致败亡。 此事使耿询深陷政治漩涡,虽得保全,却更沉默寡言,终日埋首工坊。 大业十四年,江都惊变,宇文化及弑君北窜。 混乱中,宇文化及知耿询之能,强掳其随军,欲借其手艺研制军械、观天择路。 北逃队伍行至险处,耿询暗叹: “昔为汉王制器,今为叛军效劳,此技终成屠戮之帮凶乎?” 一度萌生死志。 然其命运,早在数年前已被一双穿越时空的眼睛注视。 魏王杨子灿(阿布)通过白鹭寺情报网、搜影和灰影情报网,早已将耿询列为“乱世必保的五大国宝级匠魂”之一. 排名,仅在药王孙思邈、建筑巨匠宇文恺、何稠之后,位列第三。 江都之变后,杨子灿三次亲批至灰影、搜影各负责人。 “此人之手,可抵十万精兵,亦可开万世太平。务必全须全尾,毫发无损送至杨柳湖。” 宇文化及残部溃退至一处山谷时,灰影精锐骤然发动袭击。 行动代号“移星”,目标明确,不杀敌将,不夺财货,只救一人。 混乱中,数名灰影高手潜入囚车所在,为首者低语: “耿先生,魏王有请。请闭目片刻。” 耿询尚在愕然,已被罩上特制面罩,转入伪装成商队的马车。 沿途所有追击者皆被预先布置的疑兵引开,护送路线迂回隐秘,经河北、绕太行,最终由海路北上。 当耿询在粟末地杨柳湖科学院摘下眼罩时,所见景象令他恍如隔世。 美轮美奂、宽敞明亮、后现代几何形状的学院楼宇,井然有序、生机盎然、高效运转的大型工坊,行色匆匆、往来穿梭、热烈讨论的各族学者…… 以及那位亲自在门口相迎、代表卫王杨子灿的年轻妇人——温璇王妃。 温璇,此时也是粟末地的礼部尚书。 王妃执弟子礼相见: “耿先生,天下困于刀兵,先生之技困于权斗。卫王殿下请先生来此,欲以四海之材、万人之力,助先生实现‘以天工利民生’之愿。” “此地无君权掣肘,无战火纷扰,唯有星辰待观,机械待造。” 耿询老泪纵横,多年郁结豁然开朗。 在粟末地,耿询获授工程院首席院士,拥有独立大型实验室“天工苑”及百人助手团队。 他首先复制改良了水运浑天仪,并在此基础上,受杨子灿带来的超越时代的概念启发,开启了划时代的课题。 “火汽机”,即蒸汽机的正式研制。 杨子灿给耿询的并非直接给出的图纸,而是在亲笔信中的引导思路。 “耿先生,水之力,受地形所限;火之气,无处不在。若以火沸水,水化悍气,冲荡活塞,往复成力,再以齿轮曲轴转化……此力可能载万钧之货,行千里之路?” 耿询如遭电击,枯坐三日后狂笑出门。 “吾道成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后数年,耿询率领团队在粟末地工程院动力研究院的研究积累基础上,连续攻克密封气缸、高压阀门、平行导轨等难关。 首台实验性单动式蒸汽机于,大业十六年在粟末地徒泰山金矿开采中投入试用,用于排水、挖掘、运输,效率五十倍于人力水车。 耿询在日记中写道: “昔以水运天,今以火驭地。机械之道,终得解脱天命,服务生民。” 正直中年的耿询,凡事亲力亲为,身边围着众多中外粟末地培养的年轻工程师。 他不仅完成了双动式蒸汽机的原理设计,更开创了“机械动力学”学科,编写《传动精要》、《力与齿轮》等教材。 杨子灿亲笔屡次劝其休息,耿询笑指车间隆隆作响的机器: “此乃吾心跳之声,岂可止息?” 耿询的名言,“天行有常,机械有道。以人合天,以器弘道。” 他,和神医孙思邈、文中子王通等人一样,是杨子灿在此时待“抢救文明火种,重燃科技星河”战略中最富传奇色彩的篇章之一。 他救下的,不仅是一位天才,更是一个本该被乱世湮没的华夏工业革命的唯一一次可能性。 二 杨子灿连连点点头。 但心里却想,蒸汽机船是好,但烧煤是个问题。 南洋缺煤,得从辽东或中原运,成本太高。 看来,下一步得找煤矿,或者要抓紧推动从火油中冶炼汽油、柴油机、煤油……的动作了。 得益于搜影全球文化技术的整合,粟末地科学院单就馏技术,在玻璃和玻璃器皿加工技术全面进步之后,已经分解和完善了不同的分类和层级。 馏的技术,来源于生活,最早出现在炼金术、医药、酿酒,同步也出现了专门的工具如蒸馏器、阿兰比克罐、分步蒸馏、玻璃仪器,甚至现在的粟末地已经初步产生了实验室状态的连续蒸馏塔、科菲塔。 在粟末地研发出标准的水力驱动计时器和水银温度计后,这些领域的研究更加高深和精密。 单就馏技术的分类上,已经有很多类别和标准名称。 如脱胎于华夏远古商周实际烧制木炭的干馏技术。 再比如源于汉代的蒸馏技术,源头和标志物就是青铜蒸馏器,用于制药、制酒。 以及,同时代的升华技术,主要用于炼丹术,什么提纯硫磺、汞等,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炼金术或点石成金。 再到更直接的水蒸气蒸馏,结合两河流域和拜占庭、萨珊的技术和理论,用来制作“蔷薇露”等花露、精油、酒、酒精等。 经过杨子灿金手指干预,又升级到干馏(炼焦)技术,创造出了坩埚炼焦法。 最近几年,又升级创造发明出更接近工业时代的分馏技术。 用于对火油的精炼,初步已经能分馏出汽油、柴油、煤油和专门用于蒸汽发动机的原料重油。 坦率说,没有华夏近千年发展起来的各种五花八门的炼丹技术,粟末地的化工技术、冶炼技术、机械制造技术等,不可能发展得如此迅猛和先进。 …… 杨子灿想着想着,就有点走神。 突然一咯噔,就看见疑惑目光的耿询等人,连忙道: “安全性如何?” “我们做了一百十二次压力测试,锅炉能承受正常压力的三倍。还设计了安全阀,超压会自动泄气。” “另外,船上备有先进的风帆系统,万一蒸汽机故障,还能靠风力航行。” “很好。什么时候能下水?” “明年三月。” “抓紧。第一艘成功后,立即开始建造第二艘、第三艘。我要组建一支螺旋桨驱动的蒸汽船队,控制整个南海航线。” “当然,明轮驱动蒸汽船,可以继续建造,继续创新发展,一直到真正蒸汽螺旋桨驱动钢壳船能够完全替代为止。” “诺!” “定不负魏王殿下!” …… 离开船厂,杨子灿去了电报站。 电报这事儿,始终和火药、火枪等一样,仍然是粟末地科技的最高机密之一。 电报站设在港口驻军军营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外面有重兵把守。 里面是两台巨大的电报机,用蓄电池供电。 通过架设在山顶的铜线天线,可以与千里之外的另一台电报机通信。 目前,南洋的电报网络已经初具规模。 占城港-红河湾-龙编津-金边(建设中),以及占城港-夷州岛-崖州岛两条主线。 下一步计划铺设到真腊吴哥、骠国蒲甘,甚至跨海到倭国难波津。 “大帅,有洛阳的密报。” 王爷亲卫队电报处长柳絮递上一张纸条。 杨子灿接过,上面是密码译出的文字。 “腊月廿三,太后代祭天,改元天授,设枢密院。陈棱、杜伏威掌军。御史戴胄、韦思谦谏,杖流。萧相闭门,来将躁动。帝仍无讯。” 短短几行,信息量巨大。 杨子灿眉头紧锁。 太后岳母大人,这的确是要称帝的前奏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改元、抓军权、打压反对派…… 下一步,就该是“祥瑞”“劝进”“禅让”那一套了。 不过,她真以为那么容易? 陈棱是员猛将,但缺乏政治头脑。 杜伏威是降将,根基不稳。 还有那些兰陵萧氏为首的文官后党,能干啥? 萧瑀、来护儿、杨义臣、周法兴等这些重臣,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特别是骨仪、 庾质、韦津、郑善果等一帮老骨头,还没说话呢! 还有,各地手握兵权的将领,稳如泰山。 贺娄蛟在潼关,李靖在安南,鱼俱罗在河西走廊,李靖在安南,冯昂在岭南,罗士信在西南,来整在江南,屈突通在西安,张镇周在山南、淮南,宋老生在河东,杨义臣的河南,范贵在并州…… 还有,苏定方在北庭,李二和殇在铁门关…… 以上,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也绝对是大隋天下太平的定海神针。 更别说,洛阳城里还藏着多少反对势力。 “回复。” 杨子灿沉吟片刻: “静观其变,暗中联络萧相、来将。保护帝安全,必要时可武力介入。我南洋事毕即归。另,查杨正道虚实。” “是。” 电报站长及机要处长柳絮,开始亲自发报。 三 杨子灿走出电报站,站在山顶,俯瞰整个占城港。 夕阳西下,港口灯火渐起。船只归港,渔歌唱晚。 市集上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混杂。 汉语、安南语、高棉语、占语、马来语……但大家似乎相处融洽,讨价还价,说说笑笑。 这是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是他一手缔造的。 “不能乱啊……” 他喃喃道。 中原一乱,必然波及南洋。 商路中断,移民停滞,甚至可能引发战火南延。 他必须做点什么。 正想着,胡图鲁气喘吁吁跑上来: “哥!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却离……却离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杨子灿一愣,随即大喜。 却离和阿琪谷,都是王妃温璇的侍女,后来成了他的侍妾之一,也是随着自己巡视边疆的随妾之一。 阿琪谷原是女卫将领,后来因怀孕退出,生下女儿杨佩芷,交由温璇身边带着。 而却离一直未孕,结果随行至岭南,便发现怀孕,便一直留在交趾郡的新建郡置宋平养胎。 算算日子,确实是这几日生产。 “母子平安?” “平安!七斤八两,大胖小子!接生婆说,哭声震天,将来肯定是个大将军!” “哈哈,好!” 杨子灿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虽然他已经有好几个子女,但新生命的到来总是让人喜悦。 “走吧,横竖无事,咱们且一路沿着红河,直达宋平,回去看看!” 两人下山,骑马回总督府,然后开始准备返回交趾郡。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王爷的欢喜,无忌的战斗 一 交趾郡,建设完成的新郡置宋平。 相比较好几百年的老郡置龙编,宋平因其地理优势,已显繁荣潜力。 这里,是交趾水三角洲,也就是红河三角洲的“心脏”所在,而这条城市边流淌的河流士人皆称之为富良江。 因为交趾水的干流与多条支流交汇与此,所以此地天然是南北水路主动脉的水陆枢纽。 北通中原,南抵占城,内联腹地,更是一处大隋朝经略林邑等地的前线后勤基地和军事要塞。 承担着前后方兵员、粮秣转运等职能,战略价值极为凸显。 作为大隋南疆地区的“天府粮仓”,农业在加上粟末地红河湾拓殖基地和技术的加持之后,发展极为迅速。 交趾水冲积平原上,土壤肥沃。 原本本地的土水稻,虽然产量很低,但在极致之下可一年两熟。 粟末地农业科学院在此地新种培育成功后,加强肥水利用和田间管理,已经三熟且高产,成为了隋朝和粟末地在岭南地区真正的税粮重地。 这块地方,属于热带,物产丰饶。 水稻、芋薯自不用说,还有蕉、槟榔、鲛草、龟鼊、蛎、蝳蝐、翠羽、犀角、象牙、虌胆、猩猩、金银、藤、朱砂、珍珠、玳瑁…… “交趾之地,橘柚无味,唯椰子、槟榔、荔枝特宜。” 甘蔗,龙眼,香蕉…… 肉桂,檀香,沉香…… 葛布,蕉布,丝织品…… 乌木,柚木,铁力木,竹编…… 各种各样的海产品…… 规划建成的宋平城,是目前安南道的行政汉化中心。 作为郡治,此地长期驻有中原官吏、戍卒、商人、学者、移民。 加上杨子灿的异常重视,此地的汉文教育、律法制度、文化艺术、工农商业等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现在,宋平城里的佛寺、汉式官署建筑、东西两市、学院、工坊等鳞次栉比的接连出现,形成“北城南市,东文西工”之格局。 在官方语言上,洛阳官话越来越被接受和普及,真正为汉越交汇的重大“文明窗口”。 初来乍到的房玄龄,即兴作诗一首。 “帆樯溯红河,稻浪接天隅。汉官理赋税,越贾易明珠。新添郡治所,实为南溟枢。” 其繁华,不在宫室巍峨,而在水络贯通、田畴丰饶、胡汉杂处的勃勃生机的生动气象。 二 魏王安南道行宫,甲处别院。 阿琪谷早一步回家,还有一群侍妾、女官、侍女。 见杨子灿回来,纷纷道喜。 “恭喜大帅!” “贺喜王爷!” 杨子灿满脸止不住的笑容,连连摆手,一刻不停地走进产房。 添丁进口,何不让上一世孤苦伶仃的阿布开心? 却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 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 里面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睡觉。 “却离,辛苦了。” 杨子灿坐在床边,握住却离有些胖嘟嘟的嫩手。 “王爷……奴家开心……终于能为您生个儿子,这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却离柔声说着,眼睛里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她原是靺鞨女战士,性格刚烈,但此刻却满是母性的温柔。 杨子灿看着婴儿,想了想: “取名……就叫杨辰海吧。生于南洋,长于海上。希望他将来能乘风破浪,扬帆万里。” “谢王爷赐名。” 却离疼爱地低头亲了亲孩子,阿琪谷作为一起相伴长大姐妹,也是疼爱万分。 杨子灿坐了好一会儿,也将儿子抱在怀中端详许久。 然后仔细嘱咐却离和伺候的女官、奶娘,好好照顾休养。 看孩子和却离疲乏了,便和阿琪谷一起,退出产房。 外面,宴席已经摆上。 虽然却离只是侍妾,但和阿琪谷一样,身份出身极为不同。 更何况,生子是大事,也是大隋魏王杨子灿的小儿子。 于是,安南道、南洋总督府上下,都来祝贺,热闹非凡。 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麦梦才,陆仟…… 还有,当地的土着首领,达人,乡绅,士人…… 三 整整欢宴了一天,杨子灿喝了好多杯。 终于送了宾客,回到后宅歇息。 借着酒意,他搂着身边的阿琪谷。 这位原大隋女卫的武勇郎将,性格泼辣,身材高挑矫健丰满。 “阿琪谷啊,你看却离都生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本王再生一个?” 阿琪谷脸一红: “大帅!这、这要看天意……” “天意不如人意。今晚本王就和你,努力努力?” “大帅!” …… 阿琪谷和杨子灿,也算是老夫老妻,可此时羞得把头埋进他结实的胸膛上。 周围的女官、侍妾和侍女们,都笑起来。 气氛淫靡,温馨,热烈,充满情欲的香气。 但杨子灿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有一丝惆怅。 这样的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中原的风暴,迟早会吹到南洋。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真腊、骠国要尽快稳定,南洋航线要彻底掌控,蒸汽船要量产,电报网要扩大…… 还要储备足够的粮食、军械、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热烈退潮,美人儿酥软酣眠,但杨子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李秀宁。 她收到那封信了吗? 会来南洋吗? 舍得放手吗? “快了……吧?” 他喃喃道: “等我把南洋料理妥当……天下大定,就回到杨柳湖,过一个散淡的人。” “到时候,你们一家……谁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迷迷糊糊的阿琪谷,钻在杨子灿的怀里,就像梦呓一般嘀咕: “……爷,累了吧……睡吧……乖……” “嗯。” …… 这一夜,宋平城很安静。 只有富良江的河涛,拍打着堤岸。 就像母亲的摇篮曲。 四 永安七年,即天授元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中原正在过新年,南洋却已经进入旱季,正是开拓的好时机。 骠国省,伊洛瓦底江中游,蒲甘城。 这里的地形与真腊完全不同。 真腊是水网密布的平原,骠国则是河谷与高原交错。 伊洛瓦底江从北向南奔流,两岸是肥沃的冲积平原,但往东西两侧走,很快就进入绵延的群山。 东边是掸邦高原,西边是若开山脉。 蒲甘城坐落在伊洛瓦底江东岸,是骠族人的古都。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与吴哥窟截然不同。 没有巨大的石庙,而是成千上万座佛塔。 这些佛塔用红砖砌成,表面抹白灰,塔顶贴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的高数十丈,小的只有一人高,密密麻麻,宛如一片塔林。 所以,蒲甘又被称为“万塔之城”。 此刻,在蒲甘城最大的一座佛塔——瑞喜宫塔的顶层,两个人正在密谈。 一个是能臣,粟末地在安南道、南洋诸岛最大的行政长官,长孙无忌。 另一个,是蒲甘地区的实际统治者,骠族大首领频耶辛。 频耶辛五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穿着骠族传统的织锦长袍,头上包着白色头巾。 他是佛教徒,但更是个精明的政客,在骠族各部落中威望很高。 “长孙大人,你们汉人的诚意,我看到了。” 频耶辛用生硬的汉语说: “你们帮我打退了孟族的进攻,保住了蒲甘。这份情,我记着。但是——” 他话锋一转: “让我归顺,接受你们设省、派官、驻军……这等于把祖传的土地拱手让人。我的族人不会同意,其他部落也不会同意。” 长孙无忌微笑: “大首领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夺你的土地,而是来帮你建设。你看——” 他指向窗外: “蒲甘有万塔,是佛教圣地,每年有多少信徒来朝拜?可道路崎岖,食宿简陋,朝圣者苦不堪言。” “如果我们修通道路,建起客栈,规范管理,朝圣的人会更多,香火钱也会更多。” 又指向伊洛瓦底江: “这条江,是黄金水道。可你们只有小木船,运不了多少货。” “如果我们造大船,开通蒲甘-卑谬-入海口的定期航班,你们的玉石、柚木、象牙,就能卖到中原、天竺、甚至大食。” “那,得赚多少钱?” 频耶辛眼神闪烁。 长孙无忌继续加码和忽悠: “还有,孟族为什么敢打你?因为他们有战象,有山地兵。” “你们骠族擅长平原作战,进了山就吃亏。” “我们可以帮你训练山地营,提供弩箭、铠甲,甚至……火炮。”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频耶辛瞳孔一缩。 他见过粟末地的火炮。 一个月前,孟族三千人围攻蒲甘,就是两艘粟末地战船从伊洛瓦底江上开炮,炸得孟族人仰象翻,溃不成军。 那种威力,简直如天神下凡。 “火炮……你们肯卖?” “不卖,但可以租。” 长孙无忌笑道: “我们派炮手操作,你们出钱雇佣。” “平时用来守城,必要时可以支援你们攻打孟族老巢。怎么样?” “主要是,你们即使买了,不会用。” 频耶辛心动了。 但他还是谨慎: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长孙无忌拿出一份协议: “第一,蒲甘地区设为‘骠国郡’,你任郡守,世袭罔替。” “第二,我们派官员协助治理,但民政以你为主,其他官员为辅,当然如果需要朝廷拨款,那就得接受监督。” “第三,我们驻军一千,负责城防和训练,允许招募当地精干良家子参军,享受朝廷俸禄。” “第四,开通商路和移民政策,税收三七分,你七我三。允许当地人与汉人通婚、通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五,共同开发矿产,利润对半。” “第六,政府拨款,本地出人出力,大力兴建关道,兴修水利,开垦良田,培养农官,开办官学,准许本地士人凭借考试为官为吏。引进优良农种果木……” …… 频耶辛仔细看了一遍。 条件确实优厚。 几乎保留了所有实权,还多了军事保护和商业利益。 “其他部落呢?” “愿意归顺的,待遇相同。不愿意的……我们不强求,但他们不能阻碍商路,不能袭击我们的移民。” “否则,后果自负。” 长孙无忌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威胁和杀气很明显。 频耶辛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 “我……同意。” “明智的选择。” 长孙无忌伸出修长的手掌,紧紧有力地与其握手。 五 两人正要庆祝,突然一个骠族武士冲进来,用骠语急促地说了一通。 频耶辛脸色大变: “长孙大人,出事了!” “孟族联合若开人,兵分两路,一路从西边山区来袭,一路顺江南下,已经到城外三十里!” “总兵力……至少两万!”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但脱口而出: “来得好!” 其实,也是来得真快。 看来孟族不甘心上次的失败,这次找了帮手,想一举拿下蒲甘。 “你们能动员多少人?” “所有部落加起来……八千。但孟族有战象一百头,若开人擅长山地突袭,我们打不过。” 频耶辛焦急道: “长孙大人,您得帮我们!否则蒲甘完了,我们的协议也完了!” 长孙无忌冷静地问: “敌人具体位置?” “西路军在山口扎营,南路军在江边码头。他们约好明天黎明同时进攻,东西夹击。” “还有一天时间……够了。” 长孙无忌走到窗边,看向西边的群山和南边的江面,脑中飞速运转。 片刻,他转过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大首领,你信任我吗?” “信!” “好。那从现在开始,所有兵马听我指挥。我保证,明天太阳落山前,让孟族和若开人,有来无回!” 频耶辛咬牙: “全听大人安排!” 六 长孙无忌立刻开始部署。 他先发电报,给长期潜伏于密林之中的程二狗。 然后,又发电报给江边码头停泊在那里的粟末地水师。 三艘四牙龙炮战船,十五艘内河快速火炮战船……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火炮装填实弹,弩手就位。 然后,他召集骠族各部落头人,分配任务: “第一队,两千人,今夜子时出发,绕到西路军后方,埋伏在山谷两侧。多带火油、干柴,听到号角就放火烧山!” “第二队,三千人,在城西十里处的隘口设防。不要硬拼,且战且退,把敌人引进山谷。” “第三队,两千人,在城南江边埋伏。等南路军上岸攻城,从侧翼袭击,把他们赶回江里。” “第四队,一千人,守城。多备锣鼓、旗帜,虚张声势,让敌人以为我们主力在城里。” 最后,他对频耶辛说: “大首领,你带亲卫队,跟我上船。我们要给南路军,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礼?” 长孙无忌神秘一笑: “水雷。” “水雷?” “对。就是用木桶装火药,漂在水上,船一撞就炸。我早就让水师准备了五十个,本来想试验,没想到先用上了。” 频耶辛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打仗?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皇权之毒:禅位给祖母?! 一 当晚,部署迅速展开。 子时(晚上11点),丘行恭带两千骠族勇士悄悄出城,潜入西山。 丑时(凌晨1点),麦梦才和频耶辛登上福船“镇南号”,顺江而下。 寅时(凌晨3点),五十个水雷被悄悄放入江中,用细绳连着,漂在南路军必经的水道上。 卯时(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 战斗打响了。 西路军首先发动进攻。 三千孟族士兵驱赶着三十头战象,浩浩荡荡冲向隘口。 守在那里的骠族第二队按照计划,稍微抵抗就后撤,诱敌深入。 孟族将领见状大喜,以为骠族怯战,催军急进。 战象踏着沉重的步伐,冲进山谷。 就在这时,山顶号角响起。 埋伏在山谷两侧的第一队骠族勇士,点燃火油罐,推下干柴。 瞬间,山谷两侧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战象怕火,顿时受惊,调头乱跑,反而冲乱了孟族阵型。 加上火势蔓延,孟族士兵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与此同时,南路军也开始行动。 五十艘若开战船,载着五千士兵,从江上逼近蒲甘。 他们看到城头旗帜稀疏,以为主力都被西路军吸引,心中大喜,加速前进。 突然,领头的一艘船撞上水雷。 “轰——!!” 巨大的爆炸,把那艘船直接炸成两截。 后面的船来不及停,接连撞上水雷。 “轰轰轰——!!” 连续爆炸,江面变成一片火海。 若开人死伤惨重,剩下的船调头想跑,却被从上游冲下来的粟末地战船拦住。 “开炮!” 一声令下。 快速炮船上的主炮多轮齐射。 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向若开船队,木船像纸糊的一样被打碎。 弩箭如雨,射得若开人无处可躲。 江面成了屠宰场。 岸上,埋伏的第三队骠族勇士也杀出来,用火箭、滚木、擂石攻击上岸的若开士兵。 江面对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真正的胜负手产生在陆地上,丛林里…… 潜伏在丛林中的数万粟末地山地精锐,在程二狗的率领下,利用手雷、十八剁、强弩等全新武器,展开了一场针对性极强的屠杀…… 骠族勇士起到了吓阻、扰动的作用,他们的作用就是防止来敌不按照预设路线来袭和奔逃。 真正的杀招,就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的粟末地山地师。 …… 若开军彻底崩溃,跪地投降。 战斗持续到午时(中午11点)。 西路军被烧死、踩死、射死大半,残部逃入深山。 南路军更惨,船队全毁,五千人死伤三千,被俘两千。 孟族和若开人的联军,就这样被轻松瓦解。 二 当长孙无忌、美梦才、程二狗和频耶辛回到蒲甘城时,骠族各部落头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敬畏。 尤其对长孙无忌。 这个汉人总督,不仅带来了商业机会,还以少胜多,用神奇的战术轻松击败强敌。 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频耶辛当着所有头人的面,单膝跪地: “长孙大人,从今往后,蒲甘十万骠族,唯您马首是瞻!您说设省就设省,您说驻军就驻军,我们绝无二话!” 其他头人也纷纷跪下。 长孙无忌扶起频耶辛,朗声道: “诸位请起。此战胜利,是骠族勇士用命,是粟末地水师奋勇,是上天保佑。从今天起,骠国省正式设立!” “我长孙无忌承诺:必让骠族百姓安居乐业,必让蒲甘万塔香火鼎盛,必让伊洛瓦底江成为黄金商路!” “万岁!!” “大隋万岁!!” “总督万盛!!” …… 欢呼声响彻蒲甘。 消息传回宋平城,杨子灿大喜。 “长孙无忌,果然没看错你!” 他立刻下令。 任频耶辛为骠国省太守,授程二狗为“镇南将军”。 参战将士全部重赏;从红河湾调拨十万石粮食、五千套农具,支援骠国重建。 同时,给长孙无忌去信: “真腊之事,当效骠国之速。三月前,务必完成金边、吴哥两郡建制。四月,我要巡视南洋,检阅成果。” 二 南洋开拓,高歌猛进时。 洛阳的闹剧,进入了高潮。 天授元年二月二,龙抬头,紫微宫中御田。 按照习俗,这一天皇帝要亲耕,以示重农。 但大隋朝永安皇帝杨侑,依然没有出现。 代替他扶犁的,是萧皇太后。 这一次,百官已经麻木了。 半年不见皇帝,太后全面掌权,枢密院架空兵部,陈棱、杜伏威掌控禁军…… 随着十多名敢于直言谏言的官员倒台,朝堂官员开始冷眼而视,似乎眼看着大隋又循环到那个皇帝活着的时候。 前事不远,后事之师。 没有来杨子灿制约的皇室,很迅猛! 傻子都知道,年少的永安皇帝凶多吉少,太后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祭耕仪式结束后,萧太后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政事堂。 她坐在原本属于尚书令的主位上,下面站着政事堂诸位相公。 萧瑀、裴矩、苏威、来护儿(名义上还是,但已经很少来)、杨义臣,以及新提拔的几个亲信。 “诸位爱卿。” 萧太后开门见山。 “陛下病重半年,太医署束手无策。” “本宫日夜忧心,求神问卜,终于得上天启示:陛下命格与紫微星相冲,需退位静养,方能延寿。”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退位?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萧瑀第一个站出来: “太后!陛下乃天子,岂能因星象之说轻易退位?此非人臣所应为!” 萧太后看着他,眼神冰冷: “萧相,你是本宫的兄长,更应该体谅本宫的苦心。难道你希望陛下……龙驭宾天吗?” 这话太毒了。 意思是:你不让退位,就是盼着皇帝死。 萧瑀气得浑身发抖: “臣、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认为,退位乃国之大事,需朝议、需宗室共商、需天下皆知!岂能太后一言而决?” “那好。” 萧太后点头: “那就朝议。三日后,大朝会,百官公议。若多数同意陛下退位静养,就请陛下下诏。若多数反对……本宫也不再提。”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朝议之前,本宫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她拍拍手。 两个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盖着黄绫。 揭开黄绫,是一方玉玺,传国玉玺。 玉玺下面,压着一份诏书。 萧太后拿起诏书,展开: “这是陛下亲笔所写的退位诏。陛下说,自己病体难支,不堪国事,愿禅位于……皇祖母萧氏,以延续大隋国祚。” “轰——” 政事堂炸了。 禅位给祖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来护儿怒极反笑: “太后!您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吗?!陛下若真能亲笔写诏,为何半年不见人?这诏书是真是假,请陛下当面印证!” “陛下静养,不见人。” 萧太后早有准备。 “那臣请见太医署所有太医,当面询问陛下病情!” “太医署属后宫,外臣不得过问。” “那臣请宗室王爷、公主入宫探视!” “陛下需要安静,不宜打扰。” 一问三不让。 来护儿彻底怒了: “太后!您这是要强行篡位吗?!我华夏有史以来,至大隋开国到今,从未有妇人称帝的先例!更无太后禅继帝位之说。” 太史令庾质,也怒目而出: “太后,您这不仅是要学吕后窃汉权乱宫闱覆宗弑戚,更是要开创太后僭皇号易杨牝鸡司晨之遗臭万年之举吗?!” 这话,太重了。 哗啦啦,好大一批人跨出班位,分别跟在萧瑀和来护儿之后。 苏威、裴矩没动,就像睡着了。 但是杨义臣、韦津、郑善果、骨仪……等,都动了。 庭中,黑压压一片。 萧太后脸色铁青: “你,你们……!放肆!” “臣等,就放肆一回了!” …… 来护儿豁出去了: “今天不见到陛下,臣绝不罢休!大隋朝的将军们,兄弟们——” 庾质也朝外喊道: “大隋朝的文忠死臣们——” 然后二人,相互一看,就像演练了无数遍之后,同声大喊: “随我入宫,面见陛下!” …… “面见陛下!!” …… 来护儿、庾质二人,一文一武,都是三朝老将,在文武官员之中威望极高。 他们,准备今天逼宫,阻止这赤裸裸的篡位。 但是,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及冰甲摩擦声。 左右皇宫当值御林卫! 大殿内的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三 但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 陈棱和杜伏威走了进来,身后果然跟着好几十人全副武装的禁军。 “荣国公,来大将军。” 陈棱冷着脸: “您,这是想造反吗?” “造反?造反的是你们!” 来护儿怒发冲冠 ,“唰”的一下拔剑而出: “挟制天子,图谋篡位,才是真正的造反!禁军的兄弟们,听我号令,拿下这群乱臣贼子!” 然而,外面的禁军没有动。 陈棱笑了: “来大将军,你老了,糊涂了。禁军现在听枢密院的,不听你的了。” 他一挥手: “来人,来护儿咆哮朝堂,意图谋反,拿下!” 几个禁军上前。 萧瑀、杨义臣、韦津、郑善果、骨仪……将来护儿死死围在正中。 有文的,有武德,但陈棱带来的军武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这些强项的国公、郡公、县公……很快被一一制服。 “苏无畏!房国公!裴弘大!你们……就看着吗?!” 众人被摁住无言,只有来护儿被按在地上,嘶声大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瑀等人,只是闭上眼睛,泪水纵横。 苏威和裴矩相视一看,各自长叹了一口气,一同出班上前一步: “太后……请三思。” “苏相、裴相,二位也要反对本宫?” 萧太后盯着他俩,眼睛里是难掩的失望,以及夺目的恼怒。 裴矩,这个老狐狸,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跪下: “老臣……不敢。” 他屈服了。 形势比人强啊,杨子灿走前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更何况,现在陈棱控制了皇城内禁军,杜伏威掌控了京城防务。 京畿地区,还有三万府兵。 这样硬抗,恐怕所有不同意的臣子,只有死路一条。 苏威,看着裴矩跪下,看着来护儿等人嘶吼着被拖走,看着其他两班官员或冷眼沉默或低眉谄媚…… 咬咬牙终于,也跪下了。 “臣……附议。” 他的声音沙哑,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萧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政事堂无异议,那就三日后大朝会,公议禅位之事。退朝。” 她起身,昂首离开。 背影傲然,仿佛已经戴上了那顶梦寐以求的皇冠。 但皇冠之下,是血与泪,还是欢与乐? 四 当夜,天牢。 来护儿,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但手脚上并没有戴着铁链啥的。 这间囚室,环境还是相当清雅干净,据说是当年关押国公一级的重臣,待遇和尊严,都能保障。 毕竟,文帝坚是个非常宽厚的人,打下的基础相当不俗。 即使是广皇帝这么恩怨分明的人,有的祖制还是尽量保留了下来,只是不像他爹那样宽厚而不随便折辱杀人。 子时,牢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 来护儿白天睡得有点多,所以没瞌睡,这时候正清醒着,所以警觉地抬头。 黑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驸马贺娄蛟的侄子,贺娄英。 在禁军当校尉,也是来护儿的心腹。 “大将军,我来救您出去。” “胡闹!这里是天牢,你怎么进来的?” “这些狱卒,老大人们早有安排。如果您老想走,外面有兄弟接应,送您出城去潼关。我叔父、来叔叔等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到,立刻起兵清君侧!” “胡闹!” “这么多重臣都在天牢,她……就是再毒,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处置了。” “就这样僵着,挺好,外边也不能乱。并且……不能乱了……方寸。” “可是……” “别说了。” 来护儿握住贺娄英的手,慈爱地拍拍,道: “你回去告诉你叔父等人,不要轻举妄动。等魏王回来,再做打算。” “我们都老了,死不足惜。但大隋的江山,不能落到一个女人手里……告诉魏王,来护儿等……尽力了。” 说着,说着,这位三朝老臣、荣国公老泪纵横。 贺娄英也哭了。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麻烦了!” 来护儿推开他。 贺娄英咬牙,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来护儿坐回草堆上的床垫子,看着黑乎乎不见天光铁窗,喃喃自语: “太宗,先皇,陛下……老臣无能,护不住咱这万倾江山了……” “子布啊,你怎么这么心大,还不回来?” “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那老太婆这么祸祸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 老头喃喃而语,两行浊泪,滑过苍老的脸颊。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谈判、入彀的筹码和诱饵 一 同一时间,紫薇宫深处。 一座偏僻而幽静的宫殿里,杨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他确实病了,但不是马上就要毙命的重病,只是忧思过度、身子空虚、积劳成疾的肺痨之症。 疾患淹年,内息惙弊,气体羸瘠,笃瘵也。 现代名,肺结核。 这种病,这个时代常见。 能不能治? 如果按照正常历史轨迹的医学科技树,就是孙思邈加上巢元方,只能延缓但绝对不能根治。 为啥? 缺最关键的抗生素类药。 但是,这个时代不是有个某人穿越了吗? 所以,以粟末地为首的医学科技,来了个大爆发。 古埃及的《埃伯斯纸草文稿》里,记载的将发霉的面包直接敷在感染伤口上治疗,特别是古埃及医生伊姆霍特普用此法治疗面部感染。 古希腊与罗马文字记载,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等医生使用发霉面包和酒浸布清洁伤口。 杨子灿解释,发霉面包上有一种叫青霉菌的微小东西会分泌一种叫青霉素类物质, 这玩意儿,能抑制一种金黄色的叫葡萄球菌等的致病菌生长。 同样,在《埃伯斯纸草文稿》这个古典书籍中,还有记载在古埃及使用土壤治疗感染的事儿。 杨子灿解释,因为这土壤中有一种叫链霉菌的玩意儿分泌一种叫四环素的东西,四环素可以抑制或杀死一些致病菌。 中国和希腊的医药古籍中,不乏大蒜杀菌的记载。 大蒜素,内服外敷。 大中国华夏汉代《五十二病方》中言,发霉大豆和霉豆腐,嚼碎外敷可治疗疮疡。 中亚一代的古医者土方,大麦和苹果糊嚼烂后发霉,可有效治疗创伤、防止腐烂恶化有奇效。 …… 啥? 杨子灿曰,霉菌分泌物,抗生素也! 粟末地,首先建立了与华夏传统医学阴阳玄理哲学完全不同的一个因果哲学体系。 “先微生物,继抗生素,后杀菌”,这一条全新的医学哲学的研究和救治链路。 所以,通过整理天下奇书、医典、土方,再由杨子灿点化,然后由孙思邈、巢元方、伊本拉汉姆、大阿赫郎、于柏子等等这些中西医学大家钻研,在经过玻璃研究器具大发展(放大镜、培养皿、温度计……),已经朝着微小批量的研制进发。 显微镜观察细菌,对照实验(如弗莱明观察青霉菌抑制葡萄球菌的生长),需要培养皿、琼脂培养基、恒温箱等,已大部分完成。 化学工程分离纯化,部分或初步完成,还有很长的路。 工业发酵大规模生产,还早(需10万升以上的不锈钢发酵罐、通气搅拌、无菌空气供应),高压杀菌(需要121℃以上)……甚至没法进一步发展。 低温保存技术,低温冷冻干燥保存,持续动力性电力,制冷技术,长期保存活性物质……正在努力探索。 …… 尽管如此之难,但是能否能制备出专供一个皇帝使用的无限接近于抗生素的抗生素? 可以的。 但是,谁愿意让皇帝得到彻底的治疗呢? 天下之内,唯有二人。 一者,杨侑的奶奶。 过去的萧皇后萧观音,非常愿意。 但现在的垂帘亲政好久、对皇帝极度失望的、已经尝到独揽大权特别是皇权蜜露的萧皇太后,会愿意吗? 二者,杨侑的姑父。 过去的杨子灿,不会。 现在的杨子灿,也不会! !!!!! 不要问,为什么。 这,就像为什么老杨家最后,就成了杨侑这么一棵独苗这样诡异!!! 其他男丁,为什么就不能? 是啊,广皇帝怎么想的?萧皇太后怎么想的?杨子灿怎么想的?那些三朝老臣怎么想的?天下反王怎么想的?宇文三兄弟怎么想的?天下士子怎么想的?…… 不用问黎民百姓,皇权更替,他们没有话语权!!! 所以,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都是一个似是而非、道貌岸然、蝇营狗苟、肮脏不堪……的草台班子。 杨侑,到底怎么了呢? 此刻,他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是萧皇后留下的心腹。 “陛下……喝药吧。” 老太监端着药碗。 杨侑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 “朕……不喝。这药……有毒。” 老太监手一抖,药差点洒了。 “陛下……您、您知道?” “朕不傻……” 杨侑苦笑: “太后想当皇帝……朕……就成全她,反正这皇帝……我也当够了。” “但朕……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你……你去……找纸笔来。” 老太监也听话,连忙拿来纸笔。 杨侑挣扎着坐起,用颤抖的手,写下几行字: “朕杨侑,自知命不久矣。特留遗诏:朕若崩,传位于魏王子灿。魏王仁德,必能安天下。” “若魏王不受,可由宗室贤者继之。” “祖母萧氏,年迈昏聩,不得干政。此朕最后之愿,天地共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写罢,他咬破手指,按上手印。 “把这个……藏好。等魏王回来……交给他。” “老奴……遵旨。” 老太监哭着接过遗诏,藏进鞋底。 杨侑躺回床上,看着屋顶,眼神空洞。 他想起了很多人。 祖父杨广,虽然暴虐,但对他很好,手把手教他读书。 父亲杨昭,早逝,他都没什么印象。 母亲,……自从生下来,自己只是见过几面;当上皇帝后,她就彻底消失在这庞大的皇宫之中。 祖母萧氏,现在的太皇太后,曾经那么温柔、慈爱,现在却…… 还有老师、少保、太师、魏王、姑父杨子灿,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教他很多新奇知识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南洋……很远吧? “师傅……快回来吧……” 他喃喃道,闭上了眼睛。 眼角,一滴泪滑落。 这一夜,洛阳无眠。 有人密谋,有人哭泣,有人冷笑,有人绝望。 二 紫薇城,大业殿寝宫。 萧太后,正在试穿赶制出来的龙袍。 袍子是明黄色的,绣着九龙,和皇帝的衮服几乎一样,只是腰身收紧了,更适合女性身材。 她站在巨大的玻璃前,左看右看。 镜中的女人,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纤毫毕现。 “像吗?” 她问身后的一众心腹宫女。 “像……不,太后就是皇帝!” “太后御及天下,是天命所归!” 女官高兰和刘莹儿,机灵地说。 此二人,本身就是女卫中的高级将领,来自于掖庭。 高兰,是大隋朝隋朝开国元勋、杰出政治家、战略家高熲的嫡长孙女,高相杨勇之祸牵连致死后其连同众多女眷入掖庭。 后,被杨子灿建立女卫时,选拔入女卫,在正阳公主杨吉儿、大将军花木兰旗下左军任果毅虎牙郎将。 后杨吉儿婚离职,杨子灿入政事堂离女卫大将军,花木兰任大将军,高兰接替女卫左军首领雄武郎将顾青 (杨吉儿贴身女侍卫) 之职务。 刘莹儿,和高兰的遭遇和境遇极度类似。 刘莹儿的父亲,是“开隋的首倡元勋,毁隋的投机奸佞”刘昉。 刘昉和高熲,是大隋元勋中的两个极端。 一邪一正,对比鲜明。 投机主义专家、才智敏捷、善于逢迎的刘昉,卷入了梁士彦、宇文忻等人的谋反案身死,年幼的刘莹儿等女眷一并入掖庭。 同样,被杨子灿选拔入女卫后,接替女卫友军首领雄武郎将阿旗谷 (王妃温璇的贴身侍女,杨子灿的妾)之职务。 之所以如此,就是高兰和刘莹儿足够聪明,很快就投靠了萧太后——萧皇太后。 久经宫廷险恶熏陶和考验的萧后,深知军队权力的重要性,所以始终将女卫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将军花木兰是不可替代,也是保持自己与杨子灿、政事堂、军方的一丝联系和脸面,所以不能轻动。 而名义上女卫长史、司马,南阳公主杨庆儿,因为怀孕生子(与贺娄蛟所生,一女一子),故不理事,是个萧皇太后的手中木偶幌子。 日常之中,此二人除了安排军务,大都带领精锐女卫值班大业殿萧后寝宫。 因为她们两人家学渊博、天资聪颖,所以能文能武,深得萧后器重,引为心腹近臣。 高兰的变化,与其祖父完全相悖,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冷飕飕的掖庭之中经历过什么,以至于选择了一条与其祖父完全不同的性格道路。 而刘莹儿,则是深得其父刘昉所传的基因,惯会揣摩上意,才智敏捷,善于逢迎。 怎么说呢? 萧皇太后的先后快速蜕变,真的缺不了这两个罪臣之女,特别是刘莹儿。 和乃父一样,如果说刘昉是杨坚篡周建隋的 “首倡者”和“总设计师”之一,那么刘莹儿也是萧皇太后篡隋的“首倡者”和“总设计师”之一。 历史,就是这么吊诡! 巨大的惯性,极致的相似性。 当萧皇太后还在犹豫不决时,刘莹儿说出了和她爹极度雷同的一句关键话: “后若为,当速为之;如不为,布自为也。” 后是谁?! 布是谁?! 萧皇太后时期的刘莹儿和高兰,就是杨坚篡权时期的刘昉、郑译。 广皇帝暴病而亡,留下年幼的杨侑,皇祖母萧观音凭借太后身份垂帘听政,辅政幼帝。 此时,在外戚云定兴一帮人覆灭之后,以刘莹儿和高兰为首的近臣集团迅速崛起,开始隐秘的策划并推动萧皇太后取代大隋杨氏政权的行动。 刘莹儿牵前,高兰推后;文武兼备,一时无两。 她们二人纠合一帮后党,伪造宣帝遗诏,让萧皇太后总揽朝政。 如今,又登峰造极,要让恩主萧皇太后改号立元、登上大宝,当华夏第一位女皇。 三 萧太后听了两位心腹的话,开心地笑了。 笑得,很得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无人觉察的眼底深处,却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要么成为吕后,死后全族被诛。 要么成为一代女皇,青史留名。 没有中间选项。 “要成功,就要有孙儿的遗诏,还要有朝臣支持,还有……必须得狠。” 萧太后自言自语: “孙子的遗照,这不是问题。本宫也有朝臣支持……陈棱、杜伏威、苏威、裴矩……还有兰陵萧氏。” “本宫也够狠……荣国公来护儿、宋国公萧瑀,还有老骨头骨仪、韦津、杨义臣……都下了天牢。” “杀是不能杀的,还要好好的将养起来,好作为与那好女婿谈判、入彀的筹码和诱饵。” “本宫……一定能成功。”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痛,让她清醒。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早朝。 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脱下龙袍,小心叠好。 “明天……不,今天。今天,本宫就是皇帝了。” 她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跳得厉害。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四 洛阳,在权谋与泪水中挣扎。 南洋,迎来了真正的春天。 永安七年(天授元年)三月,旱季将尽,雨季未至。 这,是南洋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 杨子灿兑现承诺,开始巡视南洋。 他的船队从占城港出发,先南下真腊。 第一站,金边。 短短三个月,金边已经大变样。 原先的土寨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城市。 城墙重新修筑,用的是红砖包土,高两丈,宽一丈,可以跑马。 城门是厚重的柚木包铁,上书两个汉字“金边”,旁边是高棉文对照。 城内,主干道已经铺上青石板,宽三丈,能容四辆马车并行。 道路两侧挖了排水沟,上面盖着石板,雨季不会积水。 沿街建起了不少新建筑:官署、学堂、医馆、货栈、客栈、酒馆…… 虽然大多还是竹木结构,但规划整齐,干净有序。 最引人注目的,是“金边大堤”的雏形。 沿着湄公河东岸,一条长达五十里的土堤已经筑起。 堤面宽三丈,可以行车走马。堤外是滔滔江水,堤内是新开垦的稻田,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精耕细作,徐徐而进 一 长孙无忌,在码头迎接杨子灿。 身后,是麦孟才、陆仟……等人,群星闪耀,将星云集。 这算是粟末地政权内部,一次最高首脑的巡视,和在交趾郡的红河湾拓殖基地一样。 众人寒暄完毕,长孙无忌和杨子灿边走边聊。 长孙无忌,他黑了,瘦了,但精神矍铄,眼睛里闪着光。 “臣长孙无忌,恭迎大帅!” “免礼。” 杨子灿扶起他,上下打量: “好小子,三个月搞出这么大动静,没白疼你。” 长孙无忌笑道: “都是大帅支持得力。钱粮管够,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臣要是还干不好,那真是废物了。” 两人并肩入城。 杨子灿边走边看,边问。 “水利工程进度如何?” “金边大堤完成三成,预计年底完工。安南渠已经开挖,连通湄公河与洞里萨湖,明年雨季前可以通水。天池水库选址完成,正在设计图纸。” “农业呢?” “新开垦稻田十五万亩,全部种上占城-暹罗杂交稻。如果风调雨顺,今年秋收,产量可达四十五万石,够二十万人吃一年。” “人口呢?” “从粟末地迁来移民三万,本地归化五万,总计八万。预计年底能到十五万。” “商业?” “金边货栈已经启用,每月吞吐货物价值三十万贯。主要出口稻米、木材、象牙,进口盐、铁、瓷器。商税月入五千贯,还在增长。” 杨子灿连连点头。 这效率,简直惊人。 “遇到什么困难?” “最大的困难是还是人才,咱们带来的基础人才还是太少了。” 长孙无忌直言: “这里,懂汉语、懂技术、懂管理的官员太少了。现在一个县只有县令、县丞、主簿三个流官,其他胥吏都得用本地人,沟通困难,效率低下。” “臣建议,从粟末地各学堂紧急抽调一批毕业生,哪怕只是读过几年书,识几个字,也比完全不懂强。” “此外,这些地方汉语官话普及教育,得尽快开展了。” “准。你发公文和电函,让礼部尽快走审批程序。” “还有就是医疗。” 长孙无忌苦笑: “南洋瘴疠多,移民水土不服,病倒很多。我们带来的医师不够,药也不够。” “最近疟疾流行,已经死了三百多人。” 杨子灿眉头一皱。 这是大问题。 “咱们粟末地生产金鸡纳霜、磺胺、青蒿素等药,供应批量不够?” “有些紧张,毕竟我是清楚总产量的,咱们用药的地方太多了。” 长孙无忌作为前任户部和政事堂副令,自然是对粟末地内药剂产量及走向一清二楚。 受限于现在工业化生产的水平,新研药的产量比较有限,这些还要尽可能的供应那些偏远、战乱、潮湿、瘟疫横行的地方。 按说安南道和南洋诸岛的供应量已经很可以了,但是这里的环境恶劣、人口剧增、叛乱不断……需求量远高于供应量。 “我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夷州和崖州给你调剂一些。另外让他们支援各二十五名五年医师过来。” “谢大帅!” 长孙无忌松了口气。 二 说话间,到了总督府。 总督府是一座新建的三进院落,虽然简陋,但宽敞明亮。 后院还挖了个池塘,种了荷花,养了鱼,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 宴席已经备好。 菜式很有特色:湄公河的大鱼、山里的野味、田里的新鲜蔬菜,还有本地特产“棕榈酒”——用棕榈花汁发酵酿成,甜中带酸,酒精度不高,很爽口。 除了地主长孙无忌、麦梦才、陆仟、丘行恭、程二虎等人,还有几个本地归化的头人,包括阇耶跋摩和他的三个儿子。 阇耶跋摩现在彻底服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守着土寨子的小领主,随时可能被占族或暹罗吞并。 现在,他成了“归义伯”,住进了新盖的府邸,儿子们进了学堂学汉语,领地扩大了三倍,税收翻了两番。 这变化,做梦都没想到。 “魏王殿下!” 他举杯,用生硬的汉语说: “感谢您!感谢长孙总督!让我,我的族人,过上好日子!我敬您!” “同饮。” 杨子灿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杨子灿趁机宣布了几件事: 任命,庞孝泰为真腊省,主管政务。 授权士通,为南安将军,主管一省军务。 各郡可酌情选推当地土着领袖,担任郡守。 二人及旗下各郡官员,受总督长孙无忌节制,官员任免归粟末地中央政府。 正式设立“真腊省”, 下辖真腊郡(治金边)、吴哥郡(治吴哥)、暹罗郡(治曼谷,还在谈判中)、佛丕郡(治佛丕,规划中)。 拨款一百万贯,用于水利、道路、学堂、医馆建设。 从粟末地移民十万,三年内完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通“南洋科举”,选拔本地人才进入官场。 不限民族,不限出身,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当官。 这几条,条条都是重磅。 尤其最后一条,让在座的本地头人眼睛都亮了。 当官! 这可是本地土着们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魏王英明!!” “长生天保佑魏王!!” 欢呼声响彻总督府。 三 当晚,杨子灿住在总督府。 夜深人静时,长孙无忌来汇报机密。 “大帅,洛阳那边……” “我知道。” 杨子灿摆摆手: “太后要称帝,拦不住了。” “但她也坐不稳。陈棱、杜伏威是什么人?一个是纯粹的武夫,一个是多变的降将,能服众吗?” “苏威、裴矩这样的老臣,表面屈服,心里怎么想?” “还有打入天牢的那些,可都是国之柱石,皇太后只是想表现自己的狠罢了,但她……哼哼!” “还有各地将领,冯昂、鱼俱罗、贺娄蛟、李靖、屈突盖……哪一个会听一个女人的?” 他冷笑: “让她闹吧,皇权儿戏,恶之大者。” “闹得越大,皇室的影响力就越弱,将来收拾起来更轻而易举、名正言顺。” “无忌,一定要记住咱们得理想。”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在朝政改革之上,就是:王者无过,有过则归于大臣;大臣无美,有美则归于王者。” “三代以上,天下为公;三代以下,天下为私。”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南洋经营好,把根基打牢。等中原乱起来,我们才有本钱回去收拾残局。” 这是杨子灿,第一次在臣子面前,表达自己的政治抱负和抱负。 用人话简单概括,就是这家伙的野心,就是建立一个理想国。 怎么样的? 建立以道德为基础的有限君主制,君主受到天命或民心、礼法、史官、谏官等多重约束,配合选贤与能的官僚政治体系和公议治理传统。 长孙无忌既激动又忐忑,太宏大太震撼了。 连连点头,似懂不懂,有些茫然,又问: “那陛下……” 杨子灿沉默片刻。 “我已经派灰影潜入洛阳,寻找陛下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陛下还活着……无论如何,要救出来。如果……那也要拿到遗诏,确定继承人。” 他看向窗外,月光如水。 “侑儿……那孩子……命太苦。” “生在帝王家,承受非生命之重。我想,如果可以再次选择,他大概宁愿做个普通人吧。” 长孙无忌也沉默了。 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杨子灿说: “明天去吴哥窟看看。听说那里很壮观。” “确实。苏利耶跋摩大祭司一直想见您。” “那就见见。对了,暹罗那边谈得怎么样?” “基本搞定。” 长孙无忌笑道: “暹罗王拉玛铁波一世,开始很硬气,非要我们退出真腊。后来我们卖给他五千石盐,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还答应帮他修通往湄南河码头的路……他就松口了。” “现在同意开放边境,允许商人自由往来,还派了王子来金边学习。” “不错。记住,南洋这么多民族,不能全用武力征服。要分而治之,要利益捆绑。” “让他们互相牵制,都离不开我们,这样统治才能长久。” “臣明白。”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是。” 长孙无忌告退。 杨子灿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异乡的月亮,心里却想着故乡。 洛阳的月亮,也是这么圆吗? 侑儿,不要怪怨谁,这就是皇权之重,但愿…… 你的祖母,不管她曾经是怎样一个善良温柔慈悲的人,但只要沾染了真正的皇权,她就会中毒,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皇权,觊觎和占有的人,都会异化为非人。 故而,庄子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简单理解,就是权力之毒,在于它承诺使人成为神,实则使人成为非人。 这,或许就是人类政治最古老的悲剧。 …… 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穿越这么多年,他建立了粟末地,挽救了大隋,扶持了杨侑,开拓了南洋,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但他改变不了人心,包括自己。 改变不了权力的诱惑,包括自己。 改变不了历史的惯性,包括大时代之势。 女皇帝,还是出现了,虽然由武则天换成了萧太后。 安史之乱还会发生吗? 藩镇割据、五代十国,还会发生吗? …… “我,只是想证明我来过……” “日月照我隋唐路,也照东篱与帝丘。” 他关上门,躺上床。 …… 一夜无话。 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下来一个月,杨子灿和长孙无忌的船队,沿着湄公河-洞里萨湖水系,深入真腊腹地。 他参观了吴哥窟,被那座宏伟的建筑深深震撼。、与苏利耶跋摩大祭司长谈,确定了保护文物、尊重信仰的方针。 他视察了新开垦的稻田,亲自下田插了一排秧,惹得周围农民又惊又喜。 堂堂魏王,居然会干农活! 他去了湄南河平原,与暹罗王子会面,敲定了通商协议。 他还去了沿海的占族聚居区,看望了因陀罗跋摩,鼓励占族发展航海贸易,承诺提供造船技术。 每到一处,他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修路、建学堂、派医师、提供良种…… 三个月时间,真腊省的框架基本搭起来了。 四月,船队转向西行,进入骠国省。 伊洛瓦底江的景色与湄公河完全不同。 江水更湍急,两岸山势更陡峭。不时能看到悬崖上的佛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蒲甘城,程二狗和丘行恭等已经等候多时。 “臣程知忠、丘行恭等,恭迎大帅!” “免礼。” 杨子灿一一扶起他们,笑道: “听说你们打了一场漂亮仗?以少胜多,用计破敌,可以写进兵书了。” 众人哈哈大笑。 程二狗谦虚道: “都是将士用命,还有大帅支持的火炮、水雷、手榴弹……不然也赢不了。” “赢了就是赢了,不必过谦。” 杨子灿拍拍他和丘行恭的肩膀。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成果。” 蒲甘的变化,比金边更大。 毕竟这里打过仗,破坏严重,重建起来反而更容易规划。 城墙完全新建,高两丈五,砖石结构,设有角楼、箭塔,防御力很强。 城内道路横平竖直,分了商业区、居住区、官署区、寺庙区,井井有条。 最让杨子灿惊讶的是,长孙无忌居然在蒲甘建了一座“佛学院”。 不是简单的寺庙,而是专门研究佛学、培养僧侣的学院。聘请了本地高僧,也从中原请来了几个大德,还收集了大量佛经(包括汉传、藏传、南传),准备翻译整理。 “你怎么想到建这个?” 杨子灿问。 长孙无忌回答: “骠国笃信佛教,万塔之城不是虚名。我们要在这里立足,必须尊重并利用这一点。” “建佛学院,一来可以笼络僧侣阶层,二来可以培养亲我们的本地人才,三来……可以通过佛教,向天竺、吐蕃渗透。” 他顿了顿: “大帅不是说过吗?文化侵略,比军事侵略更持久。” 杨子灿哈哈大笑: “好!活学活用!没错,我们要的不只是土地,更是人心。佛教是个好工具,用得好,事半功倍。” 他当场拍板。 拨款五十万贯,扩建佛学院,建藏经阁、讲经堂、僧舍。 还要开设“蕃汉翻译班”,培养双语人才。 频耶辛等骠族头人感激涕零。 对他们来说,佛教是信仰,是生命。 汉人总督如此重视佛教,比给他们金银财宝更让他们感动。 巡视持续了十天。 杨子灿看了蒲甘的万塔,看了伊洛瓦底江的航运,看了正在开采的玉石矿,看了训练中的山地营…… 总体满意。 程二狗和丘行恭的能力,更偏重于军事,更适合骠国这种多山多战乱的地区。 他们配合长孙无忌的治政之策,会让这个地方更有序,得到更快的发展和稳定。 临走前,杨子灿宣布: 设立“骠国省”,下辖骠国郡(治蒲甘)、卑谬郡(治卑谬)、掸邦郡(治景栋)、清迈郡(治清迈,规划中)。 丘行恭,任省长。 授程二狗,镇南将军,总揽省军政。 二人,及其下属各郡官员,均受总督长孙无忌节制,官员任免归粟末地中央政府。 同样,拨款一百万贯,移民十万,开科举,建学堂…… 骠族头人们欢天喜地。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啼血盼归终辜负 一 四月十五。 履新的程二狗和丘行恭,以及一应匹配官员,留下。 杨子灿、长孙无忌、麦梦才、陆仟等,登船离开蒲甘,顺江南下,准备经卑谬入海,返回占城港。 但就在出海口附近,出了意外。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 江面宽阔,水流平缓。 船队以“镇南号”福船为旗舰,前后各有两艘战船护卫,中间是五艘运输船,载着杨子灿的卫队和随行人员。 杨子灿站在船头,欣赏江景。 两岸是茂密的热带雨林,藤蔓缠绕,古树参天。 不时能看到猴子在树间跳跃,五彩的鸟儿飞过,景色原始而美丽。 突然,前方探路的快船发来旗语:有情况! 美梦才立刻命令船队减速,戒备。 很快,探船回报。 前方江面出现大量木桩、绳索,疑似人为设置的障碍。而且两岸林中,有鸟群惊飞,可能埋伏。 “有埋伏?” 杨子灿皱眉。 谁这么大胆,敢袭击他的船队? “大帅,请回舱。” 胡图鲁紧张地说。 “不必。” 杨子灿反而来了兴趣: “我倒是想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指挥,由麦梦才亲自担任。 他命令:船队继续前进,但火炮装填,弩手就位,做好战斗准备。 距离障碍还有一里时,两岸林中果然射出无数箭矢! “敌袭!!” 麦梦才大喝: “盾牌掩护!火炮准备!” 水兵们举起大盾,护住甲板。炮手调整炮口,对准两岸。 但敌人很狡猾,躲在密林深处,只放箭,不露头。 箭矢大多是竹箭,威力不大,但涂了毒,被射中会很麻烦。 “轰轰轰——” 火炮开火了。 实心炮弹砸进树林,打断树木,激起烟尘。 但效果有限。 树林太密,看不清敌人在哪。 “这样不行。” 麦梦才观察片刻,下令: “派陆战队上岸,从两侧包抄。船队用火箭,烧林子!” 命令迅速执行。 两百名陆战队分乘小船登陆,从左右两侧迂回。 船上的弩手换上火箭,点燃后射向树林。 火箭引燃了干燥的树叶、藤蔓,火势迅速蔓延。 林中传来惨叫声。 一些敌人被迫冲出树林,暴露在江边。 杨子灿一看,乐了。 这些人……打扮得花花绿绿,脸上涂着油彩,拿着竹矛、吹箭,像是土着部落。 “是孟族的残部!” 麦梦才认出: “上次被打败后逃进深山,没想到敢在这里设伏。” “不自量力。” 杨子灿摇头: “传令,尽量抓活的。问问他们,谁指使的。” 战斗很快结束。 孟族部落虽然悍勇,但装备太差。在火炮、弩箭、陆战队的围攻下,很快溃败。死伤一百多,被俘五十多。 俘虏被押上船。 经过审问(有懂孟族语的翻译),真相大白。 原来,孟族残部逃进深山后,生活艰难。 这时,有人找到他们,提供了武器(虽然是落后的刀矛),还许诺:只要袭击汉人船队,成功后给粮食、盐、布匹。 “是谁找你们?” “不、不认识……是汉人,但说话口音很奇怪。” “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脸很白,留着山羊胡……他给了我们首领一袋金子,说事成之后还有。” 杨子灿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汉人?口音奇怪?山羊胡? “难道是……倭国人?” 长孙无忌猜测。 “有可能。” 杨子灿沉吟: “倭国现在基本平和,苏我氏等权臣覆灭。但会不会还有残余力量,想在南洋制造事端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大隋和粟末地插手倭国?” “那他们的目标……是您?” “也许。但如果真是倭国人,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袭击伤不了我。更像是……试探。” 杨子灿想不通。 但他记下了。 看来南洋也不太平,暗中有眼睛盯着呢。 船队清理了障碍,继续航行。 傍晚,抵达卑谬城。 这里是伊洛瓦底江入海口的重镇,正在建设港口和货栈。 杨子灿决定在这里休整两天,补充物资,同时调查袭击事件。 当夜,卑谬行辕。 杨子灿正在看地图,思考倭国的局势。 突然,胡图鲁冲进来,脸色煞白: “哥!不好了!” “什么事?” “洛阳……洛阳来密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 杨子灿猛地站起。 二 “什么时候的事?” 杨子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他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泛白。 胡图鲁低着头,声音压抑: “刚才……灰五密电。” 他递上一张纸条——粟末地特制的密码纸,轻薄坚韧,此刻却重如千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月廿八帝崩于紫微宫太后秘不发丧欲矫诏称帝萧相来相皆困天狱洛阳恐乱速归九” 杨子灿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虽然早有……那种隐约的、不愿深想的预感,但真正看到这行字,还是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攫住了心脏。 那感觉像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闷痛之后,是席卷而来的冰冷与空洞。 那个叫他师父、姑父的孩子,那个他亲手从深宫中带出来、一点点教导、扶持上皇位的少年,就这么……没了? 按照自己的推演和估计,这个可怜的小皇帝,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也不应该会这么快……就死了啊。 杨子灿以为,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能等到自己处理完南洋的根基,至少能等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权力过渡…… 他,以为的太多了。 “何因?” 杨子灿的声音嘶哑。 胡图鲁摇头,声音更低: “不清楚……电报里说不详。但灰影秘闻,洛阳坊间已有人暗传,是……毒祸。” “毒……” 杨子灿闭上眼睛。 刹那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杨侑的样子。 不是登基时那个穿着沉重衮服、神情拘谨的少年天子,而是更早的时候,在太子东宫偏殿的书房里,那个瘦瘦的、怯怯的,但笑起来眉眼干净清澈的孩子。 他记得杨侑喜欢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听他讲海外的奇谈。 会喷火的鲸鱼、长在树上的面包、能照见千里之外的“千里镜”。记得他喜欢偷偷摆弄自己带来的那些新奇小玩意儿,一个简易的万花筒就能让他开心半天。 记得他屏退宫人后,会偷偷地、带着点依赖和亲近地叫他“师傅”,或者更亲近时,叫一声“姑父”,而不是那些冰冷疏远的“少保”、“爱卿”、“卫王”、“魏王”…… 那是一个把他当作长辈、师长,甚至某种意义上的父亲来依赖的孩子。 “公主知道了吗?” 杨子灿睁开眼,眼底赤红。 “应该……知道了。” 胡图鲁喉结滚动。 “密报说,消息传到公主府,正阳公主当场昏厥,醒来后哭晕三次,现在……现在被太后以‘静养’为名,软禁在公主府中,内外隔绝。” “王妃和孩子呢?” “咱们在洛阳的暗桩回报,魏王府周围,这几日突然多了许多生面孔,日夜窥视。” “灰五已命咱们的人暗中加强戒备,府内府外都安排了死士,日夜轮值。” “砰——!” 杨子灿一拳砸在厚重的楠木书案上。 木屑飞溅,结实的桌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他的手背瞬间红肿,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萧——太——后——!”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哑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你够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下得去手!” 为了权力? 为了那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就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那个孩子,叫她皇祖母啊! 胡图鲁被兄长身上骤然爆发的骇人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心中凛然。 他跟随杨子灿这么多年,见过他战场杀伐的冷酷,见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也见过他偶尔的疲惫与怅惘,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愤怒与悲痛交织,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失控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子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把它烧穿。 窗外的南洋夜风带着湿热的花香吹进来,却吹不散屋内凝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寒意。 许久,许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吸气,再吐出。 如此反复数次,眼中骇人的赤红和狂怒,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冷静,比刚才的暴怒更可怕。 “传我密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第一,即刻发报灰九,执行‘甲子计划’,激活所有沉睡暗桩,监视宫城、所有与太后关联之重臣府邸,但……暂不行动,只收集证据,等待后续指令。” “第二,传令南洋舰队:船队立即中止一切演习与贸易护航,全数返航,全速回占城港集结待命。补给弹药,检查武备。” “第三,密电长孙无忌、麦梦才:真腊道、骠国道一切既定方略不变,加快移民安置,加强边境巡查,大量储备粮草军械。中原无论传来任何消息,未得我亲笔手令,绝不许擅动一兵一卒。他们的任务,是稳住南洋,守住这条后路。” “第四,密令李靖、冯盎、房玄龄:岭南、安南各地,即日起进入二级戒备,加强关隘、港口巡查,盘查可疑人等,但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许向中原方向调动一兵一卒,不许发表任何涉及洛阳的言论。稳住民心思安,就是大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以粟末地大元帅令,命搜影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潜伏在洛阳的力量,查清陛下崩逝前后所有细节,接触过陛下饮食、汤药的所有人,一个不漏。” “还有……想办法拿到陛下遗物,或者……真正的遗诏。” “活要见人,死要见物。” “第六……” 杨子灿走到窗边,背对着胡图鲁,望着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准备一下。巡边……到此为止。不等什么合适的时机,不等朝廷的诏令了。” “我要……‘违命’回朝。该回中原了,回洛阳去。” “诺!” 胡图鲁心头巨震,但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杨子灿叫住了他,依然没有回头。 胡图鲁停步。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更漏滴答,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红河涛声。 良久,杨子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复杂,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软弱的温柔: “还有……给秀子发报。告诉她……南洋这边,暂时别来了。我要回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 “如果……如果她愿意,可以来中原找我。洛阳也好,其他地方也罢。” “如果……她不想来,或者暂时不方便,就……就告诉她,照顾好自己。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再说。” 胡图鲁喉头有些发堵,重重点头: “明白!我一定把话带到。”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掩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杨子灿独自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是南洋温暖潮湿的、孕育着无尽生机的夜,星光黯淡,远处丛林里传来不知名虫豸的鸣叫,与红河永不停歇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冰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到底翻涌着怎样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那么一刹那,似乎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厌恶的“如释重负”? 那个压在心头、关乎皇权正统与未来走向的最大变数,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消失了,前路似乎……“简单”了一些?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我唾弃与惊骇。 或者,有一闪而过的、更加不堪的“窃喜”? 权力斗争的棋盘上,一枚重要的棋子以对己方有利的方式出局了? 不,绝不是! 是铺天盖地的遗憾。 遗憾那个聪慧敏感的少年,还没来得及真正见识他描绘过的广阔世界,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甚至没能拥有一个普通人的天伦之乐,生命就戛然而止。 是沉重如山的自责。 自己是穿越者,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力量,自诩能改变历史,能保护重要的人。 可结果呢? 自己远在万里之外,忙着经营所谓的“大局”、“根基”,却让那个最应该被保护的孩子,孤独地死在了深宫冰冷的阴谋里。 自己当初离开洛阳,固然有迫不得已和长远布局的考量,但在内心深处,是否也存了一丝…… 将他作为稳住局面的“幌子”和“缓冲”的冷漠算计? “杨侑……师傅……对不起你。” 他对着北方的夜空,无声地翕动嘴唇。 “终是我负了你。我来自未来啊……我本该知道这宫廷是怎样的噬人深渊,我本该做得更多……更好……” “天堂,但愿有你的自由和快乐吧。不再有奏章,不再有阴谋,不再有不得不扛起的江山之重。”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出眼角,顺着脸颊滚落,在下颌处停留一瞬,然后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十多年来,第一次流泪。 鳄鱼的眼泪吗? 谁知道呢。 不是为了宏图霸业受挫,不是为了自身安危荣辱,而是为了那个英年早逝、在权力漩涡中孤独挣扎最终被吞噬的孩子,为了那份未能善始善终的、掺杂着利用与真情、教导与依赖的复杂情谊。 他残忍吗? 是的。 他明明预感到风暴将至,却选择了暂时抽身,将那个少年独自留在风暴中心,美其名曰“锻炼”、“成长”,实则也是一种基于理智的、冷酷的风险分配。他终究没能像承诺的那样,好好保护他。 所以,他也算是辜负了那个临终前将孙儿托付给他的老人——杨广的嘱托。 那个偏执、多疑、却也深深爱着孙儿的老人,若泉下有知,怕是不会原谅他。 而和他并列,共同“辜负”了这份嘱托的,还有那孩子的好祖母,萧观音。 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毒杀亲孙的祖母。 这一滴泪,为了未能履行的嘱托,为了终究错付的情谊,也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即将随着这个消息传遍天下,而必然到来的、席卷中原的血雨腥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疏导、拖延的矛盾,将再无转圜余地。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权力斗争已经图穷匕见的中心。 南洋的夜风,依旧温暖。但杨子灿的心,已是一片冰封的战场。 二 永安七年(天授元年)五月,杨子灿的船队从卑谬启程,全速返航占城港。 这次,船队没有悠闲地欣赏风景,而是日夜兼程,风帆全开,蒸汽机全功率运转(试验中的“火龙号”也加入了船队)。 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航程,缩短到十天。 五月初十至二十五,杨子灿分别和大隋、粟末地各属的官员或公开、或秘密地召开了连续的会议。 留守的官员、将领全部到齐,气氛凝重。 …… 岭南,安南,南洋,分别有冯昂、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美梦才、陆仟等人坐镇,可无忧。 系列会议结束后的最后一晚,送别的宴会散后,杨子灿单独留下长孙无忌。 “无忌,南洋……就交给你了。” 他语重心长: “你是我最看重的年轻人,有才华,有魄力,也有仁心。” “记住:治理南洋,不能只靠武力,更要靠人心。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真心拥护你。” “臣明白。” 长孙无忌郑重道: “臣必不负大帅所托!” “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中原出事,回不来了……” “大帅!” “听我说完。” 杨子灿摆手: “如果我真回不来,你不要冲动,不要带兵北上报仇。守住南洋,发展壮大。等时机成熟,再图后计。明白吗?” 长孙无忌眼睛红了: “大帅……您一定能回来!” “希望吧。”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去准备吧。三天后,我出发。” 长孙无忌告退。 三 六月初一,清晨。 占城港码头,人山人海。 杨子灿的舰队已经准备就绪。 十艘蒸汽船(包括试验中的“火龙号”),二十艘三桅福船,三十艘运输船,总计六十艘,载着两万精锐(卫王卫队,直属骁果卫亲军,“靺鞨铁骑”,“丛林营”),以及大量粮草、先进军械、药品。 当然,还有庞大的随着魏王巡视大隋边防的官吏。 杨子灿站在“火龙号”的船头,向岸上送行的人们挥手。 冯昂、李靖、房玄龄、刘洎等大隋官员,肃立行礼。 安南道百姓们闻风自发前来,高喊: “魏王千岁!” “一路平安!” “早日凯旋!” …… 杨子灿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南洋。 这片他奋斗了三年的土地,这片充满希望的热土。 “出发!” 他下令。 蒸汽船特有的汽笛,长鸣,风帆扬起。 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北方,向着中原,向着那未知的风暴,坚定地驶去。 粟末地的官员们,悄悄站立在一处龙编津海港的码头上,向自家大帅告别。 陆仟,麦梦才,长孙无忌,程二虎,丘行恭…… 他们乌压压地站在码头上巨大的椰子树下,一直目视着船队消失在海平线。 需求,长孙无忌他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们说: “诸位,大帅把南洋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从今天起,所有人各司其职,加快开拓,加强防御。我们要让大帅回来时,看到一个更强大、更富庶的南洋!” “诺!!” 众人齐声。 南洋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开拓的脚步,不会停止。 而中原的故事,即将迎来最激烈、最血腥的高潮。 杨子灿回来了。 带着南洋的积累,带着两万精锐,带着复仇的怒火,也带着……终结乱世的决心。 萧太后,你准备好了吗? 洛阳,我回来了。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天象勘验牒,观候密录 一 南洋,龙编津。 雨季,提前来了。 本该是月初才开始的西南季风,今年提前半月就裹挟着乌云,从安达曼海一路东进,扑向中南半岛。 红河三角洲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湿得能拧出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子灿站在总督府三楼的露台上,望着港外海面上翻涌的白浪。 他刚从占城港返回龙编津,准备在这里最后料理一些南洋事务,然后启程北归。 但这场提前到来的暴雨,打乱了他的计划——船队无法在这种天气下远航,至少得等上三五天。 “哥,密报。” 胡图鲁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电报。 杨子灿展开,快速阅读。 第一条来自洛阳,日期是四月初十。 “太后已定于月十五祭天,月二十正式受禅。” “陈棱领三万禁军接管紫微城防务,杜伏威部控制洛阳九门。” “苏威、裴矩闭门不出,萧瑀、来护儿仍囚天牢。” “杨侑……确认于三月廿八暴毙,死因不明,秘不发丧至今。” 第二条来自长安郡,日期是四月十二。 “关中春旱异常,渭水水位降至三十年最低。长安郡及天水郡等地奏请开太仓赈济,政事堂未批。民间已有‘天不佑隋’流言。” 第三条来自搜影,日期是四月十五。 “河北、山东、河南三道,去冬少雪,今春无雨,麦苗枯死三成以上。流民开始向洛阳、长安聚集。地方官府无力赈济,恐生民变。” 第四条最特殊,来自一个代号“灰三十二”的暗桩,日期是四月十八。 这,是一份来自秘书省的标准奏折内容完全复述。 二 《太史局呈秘书省天象勘验牒》 牒文编号:天授元年三月十五日 太史局牒 事由:谨奏紫微垣异气相侵事 秘书省监、少监阁下: 太史丞李淳风、太史丞袁天罡等,奉制观测天象。自本年二月二日昏时至三月十二日丑时,北斗杓口星芒摇动,太微垣东有赤气侵犯,经旬未散。依《天官书》《石氏星经》真录及推验: 甲,天象实录 辰时:轩辕十四光色昏浊,彗孛未见。 夜分:紫宫右垣内辅星隐现不定,客星守天市垣东壁。 气象异候:赤气自轸宿贯心宿,长三丈余,形如练带。 乙,占验推演(依甘德、石申古占法) 《巫咸占》云:“赤气犯心宿,主中宫有疑。” 《乙巳占》曰:“客星守天市,粟帛价涌,民有徙迁。” 今以浑仪测赤气行度,合舆鬼分野,应秦雍之地。 丙,灾异禳避议(参酌礼制) 请依《开元占经》例,奏报天子修德省刑,遣使祭南郊。 敕太常寺协律郎调钟律,以应天道。 分野州郡检视仓廪,抚恤鳏寡,以应星变。 语曰:天象示警,关乎阴阳。臣等职司观候,不敢隐默。谨依《唐六典·秘书省》条制,具牒上呈。伏请省署详酌,转呈中书门下,奏闻天听。 太史丞 李淳风(画押) 太史丞 袁天罡(画押) 天授元年三月十五日” 后面的文字,则是描述此文行转流程,什么呈秘书省、转中书门下审议,最终至皇帝裁定等。 此时代的天文观测,需“每季录送秘书省存档”,异常天象须即时密奏。 若袁、李二人发现重大星变,其文书必隐晦而严守礼法框架,因“妄言灾异”可处刑,但“隐匿不奏”亦属渎职。 此奏疏显然平衡了术数推断与官僚体系的谨慎表达,应是当时最稳妥的呈现方式。 后注明,此奏疏被太后留中不发,而悲催的二人已被软禁于观星台。 呵呵,谨慎有什么用?! 在最后面,是被灰影的偷偷复录了二人隐藏起来的私记文字。 当然,这样的文物真本,可就便宜了粟末地的天下第一藏书馆。 !!! 看完此文,杨子灿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录本电文如此说: “灰按:此卷为司天台直庐私录,藏于浑仪南厢夹壁。黄麻纸本,墨迹间有星图残谱,今依原貌录文于下。 《观候密录·天授壬寅岁次三日夜值手记》 李淳风记: 今夜戌时三刻,太乙在坎宫,客星犯天樽。依《乙巳占》推演: 紫微垣东蕃第二星较常日黯三分,当主春分后关中有旱。然岁星临鹑火之次,可减其三分。 今晨测晷影,较去岁冬至上圭短一黍半,此阳律早至之应。当密告太常,恐郊祀乐章需改黄钟为夹钟。 袁师以六壬式覆验,言“河魁临亥,天门地户相交”,此象见于开皇十八年,后七月晋州地动。宜遣使察汾晋间地脉。 (眉批:袁师以朱笔注):“辰月望日,太白昼见。当具本。” 袁天罡批验: 子初刻风角验: 亥时风起兑方,音商而厉。依《京房风角》:“商风动阙,有司劾。”恐御史台有劾奏事,应在卯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察云气:北方有黑气如隼,三现而散。此兵象不主战,主边将更替。《天官书》所谓“旄头夜落”者是也。 李丞推旱甚确,然须参农事:今岁太岁在壬寅,五谷星守张宿。可奏请先储常平仓粟二十万石。 (行间小字,李淳风补):“已具浑天图注之,另绘《壬寅分野灾祥图》呈师。” 合参纪要(二人联署): 天授元年三月丙子,共测: 月入毕宿大星北三度,主三日内有赦。然昴宿间有赤气如丝,恐赦不及谋逆。 太史局灵台铜圭表,今岁冬至影长较武德九年增一寸七分。此百年长消之始,当以密档封存,后世可验。 五纬聚东井推算有误,前日重算:聚在鹑首。依《洛书》推,当主西南有贡异宝。已遣典事录异象库庚字号第七卷。 (钤“灵台秘鉴”朱印,骑缝书:“非奉敕不得启。”) 补遗·术法要诀(袁天罡朱砂书): 客星占:凡星出天厩,光润则驿马利,芒角则乘传灾。今岁芒如麦穗,当奏减乘传三成。 李丞新制黄道游仪测法:以北极出地三十四度八分为准,长安城晷漏始正。然洛阳测地当减二度三分,此《周髀》未载,乃今岁实测所得。 地动占验:察金匮星色青,主三辅地动。然须合以地气,每晨观昆明池水纹,若有环晕而无风,十日内必应。此法验于开皇、大业间凡九次,惟仁寿四年例外。” 牛逼! 杨子灿叹曰。 三 杨子灿的目光,停在文件中两个人的名字上面,久久不动。 袁天罡? 李淳风? 这两个名字,他不要太熟悉了。 袁天罡,和杨子灿私交甚笃,本身就在秘书省太史监令庾质手下。 本是司历,后因在协助杨子灿灭反王之乱中有功升迁,任永安朝的秘书省的太史丞。 而李淳风这货,当了西京长安也叫大兴城反王集团即延兴朝国师之后,也算是风光过一段时间。 但随着围城中的局势恶化和疯狂,这位神秘人物终于神秘消失在那个“狂欢”之中。 不想,这又和袁天罡搅和在一起,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掌握的隐秘细节和变化? 杨子灿不由有点挠头。 在阿布前世的历史中,就是这两位历尽数日的昼夜辛勤努力和炉边夜话,最终创作出了千古奇书《推背图》。 不管这部作品是不是伪作,但这二人在古今易学、星象、谶纬思想等的术数文化界,那的确是头有犄角之辈。 假如是真的,这俩家伙可是在以后几十年中成功预言出武则天称帝…… 没想到啊,在这个时空两个好基友首次相会(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过交集,反正搜影和灰影没查到),就做出了几乎准确的预警。 好一个“连番大灾、地气反常、北旱南涝”! 前世喜欢看杂书的阿布知道,这时期也就是原本岁末唐初的交替时期,天下气候正相对寒冷干燥的波动期。 其原因似乎和太阳、火山、大气有关,说准确点如果不记错的话,是这么说的。 太阳活动减弱,处于相对低值期,导致到达地球的太阳辐射减弱,影响全球能量平衡。 火山活动频繁,全球喷发频繁,大量气溶胶进入平流层,反射阳光,导致全球性降温(“火山冬天”效应)。 大气环流异常,北大西洋涛动(NAO)或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等周期性的气候模式,发生相位变化,导致东亚季风减弱,降水减少。 这些综合性的自然环境周期波动,带来的具体表现就是,水旱灾害交替,蝗灾的触发,瘟疫的扩散。 杨子灿喃喃自语,这两人真有点东西啊!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公元七世纪中叶,全球气候确实开始转入一个相对寒冷的时期,虽然不像明清小冰河期那样极端,但足以对依靠农业的古代帝国造成毁灭性打击。 干旱、洪涝、蝗灾、瘟疫…… 这些灾害会接踵而至,很容易就会摧毁杨子灿辛辛苦苦刚刚恢复的大隋农业生产。 进而经济崩溃之后,终将引发大规模饥荒和流民潮。 然后,瘟疫就会跟随着流民,进行肆无忌惮的扩散,横尸遍野…… 而无论是前大隋永安朝,还是现在的大周天授朝,都一样属于异常脆弱周期的政权。 在没有杨子灿这个跨时空、跨地域的金手指调度裱糊之下,单靠这个时代的原生官僚体系,根本无力应对这种系统性危机。 萧太后选在这个时候称帝,简直是…… “自寻死路。” 杨子灿冷笑。 潜意识里,这也是他迟迟不愿意主动靠近集权宝座,并将自己锁进皇城的根本原因。 他,是穿越者,是边走边看边做在隋唐路上的过客,并不是主人。 所有过往的努力,只是在证明一件事,自己来过! 他可不像那个“再不来了扯淡”碑的主人,既然来了就要尽兴而来尽兴而去,不留遗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即使是过客,也要做个有痕迹的过客! 不过,心中冷笑着就有点苦涩。 这破天的灾祸,其结果死的绝不会仅仅是萧周之流,还有成千上万、刚刚从动乱困苦中走出来的老百姓。 中原大地,好不容易从隋大业朝的天下反王动荡后恢复一点元气,这眼睁睁的又要被天灾和人祸双重踩踏蹂躏,再陷深渊。 这,狗日的…… 四 “阿鲁。” “在。”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启动‘烛龙计划’。” 胡图鲁浑身一震。 “烛龙计划”和“惊蛰行动”、“甲子计划”等代号方案一样,是杨子灿早就在三年前就制定并不断修改完善的一份绝密行动预案。 核心内容是,一旦中原发生大规模天灾或动乱,粟末地将动用全部内陆、海运力量,从南洋向中原输送粮食,同时大规模接收和转移灾民、流民。 此外,“烛龙计划”还包括剿匪、平叛和政权维稳和过渡等。 这个计划,需要动用粟末地在亚洲区域内超八成以上的内河和远洋船只。 耗资巨万,不能动用隋通钱柜的钱。 而且,政治风险极高——会被视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所以,这个计划一直封存在密档里,从未启动。 “哥……真要启动?” 胡图鲁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要掏空咱们在夷州岛、崖州、红河湾、南洋香料岛等产业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啊。” “家底没了可以再攒,人死了就没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失人存地,人地两失。” 杨子灿望着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 “况且,这不仅是救人,也是救我们自己。” “中原一乱,咱们粟末能独善其身吗?” “商路断绝,移民停滞,甚至战火四面蔓延……万物俱焚。那,我们这么拼还有什么意义?” “咱们必须把危机,挡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这次即使一把耗尽咱们粟末地所有积存也值得。” 他转身,拍了拍胡图鲁的肩膀。 “去准备吧。记住,这是最高机密,除你我、无忌、麦梦才、陆仟五人外,不得让第六人知道全貌。” “诺!” 胡图鲁快步离开。 杨子灿重新看向手中的密报,目光落在“袁天罡、李淳风”两个名字上。 这两个人……或许可以利用。 他走回书房,摊开纸笔,开始写一封信。 不是密令,而是一封邀请电函。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这个世界终究是个草台班子 一 “袁先生、李先生台鉴: 久闻二位精于天文历算,通晓阴阳灾异。今中原气候反常,星象示警,黎民恐遭涂炭。灿虽不才,愿以粟末天下之地,设‘天文气象研究院’,聘二位为院长、副院长,年俸各千贯,配助手三十,拨专款五万贯,供二位观测天象、研究气候、预测灾害。粟末之大,可问信使。 若蒙不弃,可遣人密信至龙编津市舶司,自有人接应南下。 此非为私利,实为天下苍生计。 杨子灿 顿首 永安七年五月 于龙编津”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叫来一名灰影信使。 “这封信,务必送到太史局袁天罡或李淳风手中。如果他们已被软禁,就想办法买通看守,或者……劫出来。” “是!” 信使消失在雨中。 杨子灿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干裂的田地,枯死的禾苗,面黄肌瘦的流民,易子而食的惨剧……还有,洛阳城里,那个穿着龙袍的老妇人,在龙椅上做着皇帝梦。 “萧太后啊萧太后,你知不知道,你坐上的不是龙椅,是火山口。” 他喃喃道。 窗外,暴雨如注。 这场雨会下多久?不知道。 但杨子灿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而他,必须赶在风暴彻底爆发前,回到中原。 二 洛阳,紫微城。 虽然已是五月,但今年的洛阳冷得反常。 按常理,五月该是穿单衣的季节,可今年宫里的人还裹着夹袄。 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御花园里的牡丹迟迟不开,桃树杏树的叶子蔫蔫的,像是被冻坏了。 但紫微城里的气氛,却热得诡异。 因为明天,就是萧太后——不,现在该叫“圣武皇帝”了——正式登基的日子。 四月二十,萧太后在祭天大典上,拿出了那份“杨侑亲笔”的禅位诏书。 宣布顺应天意,接受禅让,改国号为“周”,改元“天授”,自号“圣武皇帝”。 当然,过程没那么顺利。 以萧瑀、来护儿为首的好几位老臣当场反对,被禁军“请”出了大殿,投入天狱囚禁。 御史台几个不要命的御史,要么被发配远方,要么撞柱死谏而血溅丹墀。 灰影电报中消息可以清晰的看出,关中和河南、山东等地曾有府兵异动,但被陈棱派兵镇压了。 为什么没有引起更加巨大的动荡? 首要之一,便是杨子灿未动。 其次之一,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杀戮,政变较为温和。 再其次之一,天下人,打不动了,那些各色之人已经被杨子灿收拾得差不多了,活着的都被转移到海外或矿坑之中去了…… 再再其次之一,不管是不是矫诏,但总归是一个形式上的合法禅位。 最后,就是老杨家经过多年的洗礼,直系人丁零落不堪,根基浅薄几无依靠。 原本杨子灿这个看着最为强大的依靠,却躲了怂了。 原本萧太后观音这个最铁杆的当家之人,竟然成了老杨家最大的反派! !!! 外人看来,是你们自己家里人闹腾。 不影响我吃,不影响我喝,不影响我…… 我干嘛反抗?! 所以,这次改朝换代,有点波澜不惊。 所以,感觉大谋得逞的萧太后、萧观音,如今的大周天子女皇帝,有点踌躇满志。 现在,她需要“祥瑞”来证明自己得位之正,天命所归。 于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上演了。 三 第一个祥瑞,出现在四月二十五。 洛阳城南的伊阙山,有樵夫声称看到“凤凰来仪”。 据他描述:那凤凰通体金黄,尾羽长达三丈,在山巅盘旋三圈,鸣叫九声,然后朝紫微城方向飞去。 当地县令立刻上报。萧太后大喜,赏樵夫黄金百两,封“见凤郎”。 并命工部在伊阙山建“来凤亭”,刻碑记之。 但实际上呢? 那不过是几只染了色的孔雀,被萧太后的心腹连夜放上山,天亮时再放飞。 樵夫是提前买通的,证词是背好的。 第二个祥瑞,出现在四月三十。 洛水突然变清,清澈见底,持续三日。 河底,还出现了“天书”。 据说是天然形成的石纹,组成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大字。 洛阳百姓万人空巷,围观“洛水清,天书现”。 萧太后亲临河畔,焚香祭拜,宣布这是“河图洛书再现”,证明她称帝合于天道。 真相? 简单。 萧太后命人连夜在上游筑坝截流,等河水变浅后,派水性好的死士潜入河底,用凿子刻出那些字。 再开闸放水,泥沙被冲走,字迹就“自然显现”了。 第三个祥瑞,最夸张,出现在五月初五。 端午节这天,紫微城上空“日月同辉”。 据宫中女官陈婉仪奏报:她亲眼看见,午时三刻,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太阳在东,月亮在西,交相辉映,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太后激动得当场落泪,说这是“天地共鉴,日月同贺”。 这个把戏,更拙劣。 不过是在高台上放置两面巨大的铜镜,调整角度反射阳光,制造出“第二个太阳”的假象。 至于月亮? 那是用薄纱做的道具,趁着云层遮挡时快速升起。 但,老百姓不懂啊。 他们只看到:凤凰来了,洛水清了,日月同辉了。 再加上,萧太后派人四处散布的流言。 “杨侑昏庸无道,天厌之;萧后仁德英明,天佑之。” 渐渐地,有人开始相信,也许…… 女人当皇帝,真的是天意? 至少,在五月初十这天,当萧太后穿着龙袍,在紫微宫接受百官朝贺时,跪在下面的官员们,喊“万岁”的声音,比一个月前响亮了不少。 四 当然,既然有人捧臭脚,自然就会有人不买账。 紫微宫偏殿,登基大典的筹备现场。 三个女人正在密谈。 正是萧太后——现在该叫圣武皇帝了——最倚重的女子三相。 内史令陈婉仪,纳言沈司簿,御史大夫赵司正。 她们,都穿着特制的女官朝服。 深紫色,绣着鸾凤,比男官的袍服更修身,也更华丽。头上戴着镂空金冠,插着步摇,既显威仪,又不失女性柔美。 但三个人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陈婉仪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份礼单。 “明日大典,光是赏赐百官的金银绸缎,就要耗费国库三十万贯。” “太后……陛下还要求在洛阳城内设粥棚百日,每棚每日施粥千碗……这又要十万贯。” “户部崔尚书,已经找我哭穷三次了。” 沈司簿冷笑。 “哭穷?他是没看到吏部的开销。陛下要开‘女官科举’,从天下选拔识文断字的女子入朝为官。” “光是筹备考试、修建考场、印制试卷,就要二十万贯。这还不算录取后的俸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陛下让我拟一份‘面首名单’,要从世家子弟中挑选年轻俊美的,充入后宫,以……延绵子嗣。” “这事要是传出去,朝野会怎么想?” 赵司正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幽幽开口: “传出去?谁敢传?我御史台的金铜玉匦里,每天收到几十封告密信。” “昨天有个七品小官,在酒桌上说了句‘牝鸡司晨’,今天已经在天牢里了。” “明天大典,我会加派三百暗探,混在观礼百姓中。谁敢有异动,当场拿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婉仪和沈司簿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个赵司正,自从掌了御史台,手段越来越狠。 短短一个月,以“诽谤朝廷”“图谋不轨”等罪名下狱的官员,已有十七人。 其中五人已“病死于狱中”。 “司正,手段还是……柔和些为好。” 陈婉仪劝道: “陛下刚登基,当以收拢人心为主。杀伐过甚,恐失人望。” 赵司正抬眼,眼神冰冷: “陈相,你掌诏令,自然可以唱红脸。我掌监察,不唱白脸,谁来唱?” “现在朝中多少人表面顺从,心里想着杨子灿?” “地方上多少将领‘听调不听宣’?” “不杀一儆百,这江山坐得稳吗?” 陈婉仪语塞。 沈司簿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陛下。当务之急是明日大典不能出纰漏。禁军那边……” “陈棱将军已部署妥当。” 赵司正说: “紫微城内外,驻防禁军三万。九门守将全换成了陈将军的心腹。” “观礼百姓需凭‘祥瑞符’入场,符上有暗记,伪造者立斩。百官入宫,除三品以上可带两名随从,其余皆只身前往,不得携带兵器。”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已命人盯紧了几个重点人物的余孽们,萧瑀、裴矩、苏威、来护儿、杨义臣等的府邸、党羽,都有暗哨。” “正阳公主府外,加了双倍守卫。” “至于天牢里的这几个老顽固,新加了精铁镣铐,每天只给一碗粥,饿不死就行。” …… 这安排,还真是显得滴水不漏。 陈婉仪和沈司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这个赵司正,权力太大了。 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那就好。” 陈婉仪起身: “我去看看陛下的龙袍最后试穿。司簿,你去检查百官席位。司正,安全就拜托你了。” 三人分开。 五 陈婉仪走向后宫,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三天前,她收到了一封密信,没有署名,但笔迹她认识——是杨子灿的。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无头无尾。 “人在做,天在看,公道人心多思量。” 她当时就把信烧了。 陈婉仪苦笑,她是萧太后从江都带出来的老人,二十年主仆之情,怎么可能背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真的不会背叛吗?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萧太后的变化。 越来越独断,越来越听不进劝谏。 为了制造祥瑞,耗费巨资;为了巩固权力,任用酷吏;甚至为了“延绵子嗣”,要纳面首…… 这,真的是她当年侍奉的那个贤德仁厚的皇后吗? “陈相。”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周司膳,端着药盅走来。 “陛下的安神汤熬好了,正要送去。” 陈婉仪点头: “陛下今日气色如何?” “还好,就是夜里睡不安稳,常做噩梦。” 周司膳压低声音。 “昨天半夜惊醒,喊着‘侑儿……侑儿……’,哭了半宿。” 陈婉仪沉默。 杨侑的死,始终是萧太后心里的一根刺。 虽然对外说是静养修身,但是即是暴病而亡、秘不发丧而已。 但宫里人都知道,那孩子不仅死了,还死得蹊跷。 甚至有传言说,是萧太后为了顺利称帝,亲手…… “这种话,不要再说,你有几个脑袋?” 陈婉仪严厉地看了周司膳一眼: “陛下是天子,天命神授,顺禅而任,且天子怎会有错?明白吗?” “明……明白。” 周司膳低头,哆嗦着快步离开。 陈婉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连说实话都要小心翼翼,这样的朝廷,真的能长久吗?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明天,大典。 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六 洛阳,忙着制造祥瑞、筹备登基大典。 潼关,这座关中门户,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关城上,“隋”字大旗还在飘扬。 但城门口的布告栏上,已经贴上了“大周天授元年”的告示。 守关的士兵,穿的还是隋军铠甲,但臂膀上多了一块白布,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周”字。 不伦不类。 就像这座关城现在的状态:名义上归属“大周”,实际上只听一个人的命令——潼关道行军总管,贺娄蛟。 总管府内,贺娄蛟正在看信。 不是朝廷的公文,而是杨子灿从南洋发来的密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用灰影的特殊渠道送来,除了贺娄蛟,没人知道内容。 “贺娄兄: 见字如晤。 洛阳之事,已知悉。萧后称帝,实乃取祸之道。然中原即将有大灾,非人力可抗。兄镇守潼关,手握雄兵,当以保全百姓为第一要务。 朝廷若调兵,可视情况虚与委蛇,但不可真动。关中若生民变,可开仓赈济,钱粮不足,我可从南洋调运。 切记: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今之要务,在安民,不在争权。 待我北归,再与兄共饮。 子灿 手书” 贺娄蛟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像黑色的蝴蝶。 “安民……说得轻巧。” 他一阵苦笑。 这一个月,关中已经显出乱象。 喜欢且隋请大家收藏:()且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