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库什安先生怡然自得地坐在一张大扶手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在时候已经停了,但浓厚的乌云依旧笼罩着廊厩城,直让小马分辨不出白天与黑夜,甚至于可能是这混浊的黑云已经侵入了城市的供电系统,以至于街灯都时亮时灭的,事实上,米库什安先生已经看到街灯反复开了两次了。
“尾巴,几点了?”米库什安先生问道。
一阵急匆匆的蹄步声从屋外传来,米库什安先生的勤务兵尾羽卷积云走了进来,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下蹄表,“晚上十二点,米库什安先生。”她回答道。
“你现在倒是不喊我‘老大’了”,米库什安先生笑了,“行啦,别撑着了,去睡觉吧,石头都睡了两觉了。”
“我……哈——欠,不了,米库什……我是说,老大,咱们明天就回坎特洛特了,我可以在飞艇上睡,回去也能睡,现在在外面,任务还没有完成,总是睡不踏实。”
“你倒是改了品性了,行吧,等回去我给你放假。”米库什安先生惊奇地说道,事实上,从“今天”早上开始,米库什安先生就发现尾羽卷积云一直很困,他已经好几次喊她去休息了,但尾羽卷积云总是说“还没做完工作,睡不踏实”,而一向靠谱的石墙杰斐逊却已经睡了两觉了,事实上,他好像自从回到廊厩城,就没怎么见过石墙杰斐逊了,一直都是尾羽卷积云围着自己转。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相比较而言,的确还是尾羽卷积云更有趣一些。
米库什安先生挥了挥手,尾羽卷积云关门离开了,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一套厚厚的书。
……
尾羽卷积云走出了米库什安先生的房间,她走到了外面的门厅,在沙发上坐下,一壶一壶地给自己灌咖啡。
这是廊厩城市政厅的客房,是给来访问工作的官员们住的,一进大门,是一个连接着门厅的客厅,里面有四个房间,一个主卧和三个比较小的辅卧,现在,石墙杰斐逊正在其中一间辅卧里睡得正香呢。
但是对于尾羽卷积云来说,情况就难熬得多了。
用标准时间来算,她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觉了,而如果算上“计划开始”前的时间,那么准确地说,她的两只眼睛已经四十四个小时没有阖上了,她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闭上眼睛,那么只要再睁开眼,就是十多个小时之后了。
为了防止自己在这段时间睡着,她拼命地给自己灌咖啡,但她又是新陈代谢比较快的体质,所以咖啡的效果并不太好,她就只能不停地喝,喝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咖啡的效果让她没睡着,还是胀饱的肚子让她睡不着了。
“叮铃。”
尾羽卷积云听见门铃响了,她赶紧放下咖啡杯子,她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公务员小马,她的怀里抱着几份文件。
“米库什安厅长在吗?”她问道,“这些是需要给他看的。”
“哦,在的”,尾羽卷积云接过了那些文件,“我会给他看的。”
然后她关上门,叹了口气,把文件扔在了屋里,而在同一位置上,已经堆了四五摞文件了。
“尾巴,几点了?”米库什安先生的声音又从屋里传来,尾羽卷积云赶紧跑过去,把改过时间的表递给他看。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但是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时间的流速却是不同的,在石墙杰斐逊看来,他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两天,也没出过门,时间过得是如此地悠闲而缓慢。对于米库什安先生来说,这是十二月七号,从中午到半夜的漫长一天,他觉得,自己这天好像做了不少事情,但这一天还没过去。
但是对于尾羽卷积云来说,这是相当分裂的一段日子,她明确地知道,这是两天的时间,但是她必须要尽全力,为米库什安先生塑造出“只过了半天”的景象,而撑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生活在时空夹缝里了。
而且他的上司,是一位“不知道到了休息点就不会累”的主,他要明确地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差不多要犯困了,才会有睡意,所以尾羽的这几天实在是太难熬了。
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去,甚至于石墙杰斐逊已经起床了,正在刷牙,尾羽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挖空自己的身体,她感觉心口处轻了不少,但头脑却是那样的沉重,她感觉甚至于“沉重”这个概念也变得古怪,那仿佛成了一种抽象的概括,它必须是同时包含“麻木”、“空虚”、“钝痛”和“迟钝”等所有意义,否则为什么小马们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渴望睡眠的脑袋呢?
这时,米库什安先生又在屋里喊了,“尾巴,过来一下。”
于是,尾羽卷积云又去了米库什安先生的房间。
“尾巴,今天有什么文件送过来吗?”米库什安先生问道。
“没有。”她回答。
米库什安先生想了想,他里的今天应该是有什么文件是要递过来的,但如果他也一时记不清,那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吃,我来点儿宵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尾羽卷积云点了点头,打着哈欠走了。
“真是辛苦她了。”米库什安先生慨叹一句,然后合上了手里的书,看向那印刷精美的封面。
那上面印着鎏金的大字,《巨马的陨落III》,米库什安先生觉得这套书确实有趣,而且写得实在是太棒了,他把刚才看完的上卷和中卷也拿过来,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感受着文字的重量,这不禁让他感到骄傲,这里面那些有趣的故事,现在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了。
米库什安先生从旁边拿起腰封,套回到书上,然后再次看向这本书。
“《巨马的陨落》……逾二百万读者均给出好评……平均耗时两个昼夜读完……驹绝会长称……嗯?”
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感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他又读了一遍,“平均耗时两个昼夜读完?”
接着,他伸长了脖子,对着屋外喊道:“尾巴,几点了?”
尾羽卷积云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打着哈欠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了。”
“几号?”
“八号。”
“八号?”米库什安先生掰着指头算了算,“八号凌晨三点?那我岂不是……十二个小时就看完了这套书?”
他又一次举起了这套书,这一套三本书堆叠起来,他的手已经快握不过来了,自己看书的速度真的有这么快吗?
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尾巴,这段时间真的没有公务送来吗?”米库什安先生问道,“对了,我记得银甲闪闪亲王有一份文件要给我,关于军官改革的,十二个小时也总该送过来了吧?文件呢?”
尾羽卷积云心里警铃大作,她睁大了眼睛,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啊!她已经撑了这么久,还剩最后八个小时,她总不至于在最后关头栽在一本小说的广告词上吧?
“好像……似乎没有。”尾羽卷积云说道,她当然不能吧文件给米库什安先生看了,官方文件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起草日期和时间、送出日期和时间,而到了廊厩城之后,还会用别针在文件袋上别一个写着收信时间和日期的纸条,而眼下最不能让米库什安先生知道的就是时间。
米库什安先生皱起了眉头,“这也太不守时了,一般小马都是结婚之后就稳重了。他怎么结了婚反而不靠谱了?尾巴,你去让石头起草一封信函,不用太正式,给银甲闪闪,问问他怎么回事,措辞严厉一点儿,然后把副本给我一份。”
尾羽卷积云又犯难了,她总不能真的为了虚假的时间,而弄出这样一封信吧?为了一个虚假的时间,替自己的最高行政长官写信骂最高军事长官,同时彻底搞砸了自己的君主交给自己的任务?
尾羽卷积云打了个哆嗦。
“要不,我……我去找找?我记得好像的确是有几封信送过来,但您当时在看书,信件也没有标注加急的,我就没给您看。啊——呵。”她试探性地问道,然后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算了吧,你去休息吧”,米库什安先生非常体恤自己的勤务兵,毕竟她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我自己去找就行,你把它们放在哪儿了。”
说着,米库什安先生把手里的书放下,准备往外走。
“啊……不”,尾羽卷积云赶紧张开翅膀拦住米库什安先生,“您还是回去坐着吧,我去看看就行。”
结果,米库什安先生直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在了沙发上,“你好好休息就行,我去看看,顺便走走,我坐了半天了。”
说着,米库什安先生就推开了房门,尾羽卷积云从沙发上跳下来,想拦住他,但终究还是拦晚了。
米库什安先生走了出去,他发现他的门厅里放了很多吃的,或者干脆说,这里有很多辆送餐的推车,而上面都摆满了吃的,门口堆着一些文件,有四五堆了,每一堆都有十多寸厚。
而石墙杰斐逊,他以为他去睡觉了,结果他正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吃着饭。
尾羽卷积云终于赶了过来,但是当她看见米库什安先生已经对这场景表现出疑惑时,她就知道,这计划已经露馅了,所以她又开始慢慢地往回退,试图逃离一会儿可能会降临的风暴。
米库什安先生没想到这里会是这样的场景,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脑袋还没完全明白眼睛看到了什么。
然后他看向石墙杰斐逊,“石头,几点了?”
石墙杰斐逊看了看蹄表,“八点了。”
“八点?”米库什安先生一下子懵了,“哪天?”
“九号。”
“十二月九号?”
“对。”
“十二月九号上午八点?”
“对。”
“……哪种历法下的十二月九号?”米库什安先生再次确认。
“埃奎斯陲亚历。”石墙杰斐逊回答。
各种各样的信息碎片开始交汇,它们慢慢地融合成了一个真相的模糊投影,就仿佛在各自轨道上运动的行星,终于开始向某一条轴线汇集,米库什安先生意识到,可能这才是正确的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行星汇聚成了一条线,又仿佛是无数片堆叠的多孔的奶酪,在巧合之下,有一个洞被对齐了,一束光从其中穿过,真相就从投影变成了成像。
米库什安先生瞬间汗毛倒立,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在被往上拔,一条冰冷的带刺舌头在舔舐自己的后脑,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尾羽卷积云!”米库什安先生喊道,“过来!”
听到米库什安先生叫了自己的全名,尾羽卷积云知道,他已经发现问题了,她打了个哆嗦,非常不情愿地、慢慢地从墙后探出一个脑袋,带着恭维的笑,看着米库什安先生。
“怎么了,米库什安先生?”她问道。
米库什安先生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于是尾羽卷积云向前又走了一步,从墙后露出了自己的肩膀和两条前腿。
米库什安先生又招了招手,微笑着说:“过来。”
尾羽卷积云又往前走了两步,她现在就站在门框底下,离米库什安先生还有好几步。
“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米库什安先生又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意。
但越是这样,尾羽卷积云心里就越是慌乱,她还能不了解自己的领导吗?如果他面色阴沉地批评自己,那多半没什么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如果自己犯了错,他不但不批评,还和颜悦色的,那就是真的生气了。
“您说就行,我站在这儿听得见。”尾羽卷积云脸上堆着笑,她使劲往后扯着嘴角,想做出一个斑斓而无辜的笑容,但她的眼角和眉毛已经控制不住了,它们正因为恐惧而被往后扯着,以至于她现在看起来相当的可怜。
“再过来一点,让我好好瞧瞧你。”米库什安先生又招了招手。
尾羽卷积云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她走到了米库什安先生能够得到的地方。
米库什安先生蹲下身,温柔地用手揉着尾羽卷积云的后脑,但是在尾羽的体验中,那些指甲仿佛是一头木精狼的牙齿,它们正在如同玩乐一般,用牙齿轻轻地摩擦着自己的皮肤,但是也能在下一秒狠狠地咬下去。
“尾羽卷积云,我给你一个机会,发生了什么?”米库什安先生说道。
米库什安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顺着尾羽卷积云的脊背捋下去,她瞬间浑身一抖。
“那个……您能保证不生气吗?”尾羽卷积云问道。
“不能,但是如果你不说,我会更生气。”米库什安先生回答。
“我……那……”尾羽卷积云的五官挤在一起,她挣扎了很久,终于放弃了,于是将事实和盘托出。
“啊!所以现在真的是十二月九号了?”听完她的话之后,米库什安先生大惊失色,他猛地站起身。
“是……是的。”尾羽卷积云立刻抱头趴下,用翅膀护住自己。
“那……我……”米库什安先生看向墙上的日历,“我就在那儿坐了两天?该死的!那门还没修好!余晖的比赛还有六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五个小时……一个小时……该死!我连坎特洛特都赶不回去了!你这个……你个……”
米库什安先生气得仿佛要吃马了了,他简直要失去大半的理智,他一把抓起旁边的椅子,高高举起,准备砸下去。
然后米库什安先生突然想到,“不对,这个东西太大太硬了,会把她打坏的。”于是他放下了椅子,一把抓起了鸟毛掸子。
“这个也不行,太细,会把她打疼了的。”他又想到。
于是他把鸟毛掸子也扔了,抓起一份报纸,从中抽出一张,把它卷成纸筒,开始满屋追打尾羽卷积云。
尾羽卷积云就在前面一边尖叫,一边满地乱窜地躲避米库什安先生,米库什安先生则像是打老鼠一样满屋地追。
终于,尾羽卷积云跑累了,但米库什安先生看上去仍然精神抖擞,他很快就追了上来,用左手把尾羽卷积云死死摁住,右手则高高地举起了纸筒……
就在这危急时刻,“绝望”中的尾羽卷积云突然生了急智,她赶紧大喊:“米库什安先生!你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了!你现在知道自己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睡觉了!你已经困坏了!”
“非常聪明,可惜这救不了……呼……呼……”
米库什安先生应声而倒,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这么长时间没睡觉时,困意翻涌上来,他一头栽倒,然后睡死过去。
直到这时,石墙杰斐逊才吃完早饭,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呼呼大睡的米库什安先生,然后对尾羽卷积云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尾羽卷积云叹了口气,“我们带上老大赶紧回坎特洛特吧,下一班前往坎特洛特的飞艇是什么时候?”
石墙杰斐逊看了看表,“按我这块表的话,是九点四十,按你那块的话,是四点四十。”
于是,这两个勤务兵就把米库什安先生抬上了飞艇,向着坎特洛特飞去,然而米库什安大概率是赶不上看余晖烁烁的比赛了,因为当飞艇将将飞到雄鹿堡上空时,普罗维登斯的苹果杰克小姐,就已经在同学们的掌声中,犯过了障碍、滑下了坡道,挂绳荡过了泥沼,然后跳上了台子,在短暂平复呼吸后,对着靶子稳稳地射出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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