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拍的戏,正好是云裳在二皇子府高压下的戏份。
她要在伪装和真实之间切换,在敌营中步步为营。
剧本要求她在某个独处时刻流露出疲惫和迷茫,但很快又要藏起来。
开拍前,顾凛希独自走到布景角落,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云裳的状态。
热搜,黑料,舆论战……
这些都属于顾凛希。
云裳不需要知道。
云裳只需要面对她的棋局,她的生死。
场记板响。
镜头从云裳背影开始。
她站在二皇子府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虚假的庭院景色。
肩膀微微垮着,那是疲惫。
但镜头转到正面时,她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有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恍惚。
这是顾凛希设计的小细节,云裳只在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时候,才允许疲惫流露。
“卡!”王导喊,“好!顾凛希,那个眼神转换很好。再来一条保底。”
拍完这条,中场休息。
顾凛希走到休息区,拿出手机。
九点整,剧组官方微博发了声明。
声明很硬气。
直接附了四段监控视频。
第一段是武行第一次“手滑”的慢放,能清楚看到手部加力的动作。
第二段是第二次顶膝的特写。
第三段是武行被开除时和现场制片争吵的画面。
第四段是顾凛希膝盖淤青的医院诊断书。
文案只有一句话:“事实胜于雄辩。”
这条微博瞬间炸了。
转发评论数以每秒几百的速度上涨。
紧接着,沈薇用工作室账号发了律师函,点名那个八卦周刊和三个营销号。
最后放出一张打了马赛克的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名字被遮,但付款方“星耀娱乐经纪部”几个字清晰可见。
舆论瞬间反转。
“卧槽这反转!监控锤死了!”
“星耀太恶心了吧,买黑还伪造证据!”
“顾凛希那膝盖……看着都疼。”
“之前骂人的出来道歉!”
程雪转发了剧组声明,配文:“真相虽迟但到。”
许然转发了沈薇的律师函,配了个握手的表情。
几个之前合作过的《诡则谜航》嘉宾也陆续发声。
李瀚发了张节目里的合影,说:“凛希是什么样的人,相处过的人都知道。”
苏晴转发了程雪的微博,没说话,但意思明确。
到中午,热搜第一变成了#星耀娱乐买黑实锤#,后面跟了个“爆”。
顾凛希没看。
她拍完上午的戏,坐在休息区吃盒饭。
于雯在旁边刷手机,小声汇报进展:“星耀那边删了那条造谣微博,但没道歉。网友在骂。”
“嗯。”
“薇姐说,这次之后,他们短期内不敢再动你。”
“嗯。”
下午的戏更难。
云裳要在二皇子面前演一场崩溃戏,假装因为压力太大情绪失控,实则是为了获取信任。
这场戏需要极高的控制力。
演崩溃,但不能真崩溃;演脆弱,但不能真脆弱。
开拍前,顾凛希去找吴老师对词。
吴老师看着她,忽然说:“今天这事,没影响你吧?”
“没有。”
“那就好。”吴老师点头,“演员最怕带情绪拍戏。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我分得清。”
开拍。
云裳跪在二皇子面前,头发散乱,虽然是她自己扯乱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声音发颤:“殿下……罪臣撑不住了……每日提心吊胆,生怕身份败露……”
吴老师饰演的二皇子坐在上位,眼神审视。
他需要判断这是真崩溃还是假演戏。
顾凛希把那种强忍崩溃的状态演得极真。
肩膀发抖,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
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冷静的东西。
那是云裳在观察二皇子的反应。
“卡!”王导喊,“好!顾凛希,你那个眼神里的冷静藏得很好。吴老师,你那个审视的表情到位。”
拍完这场,收工。
顾凛希换下戏服时,膝盖上的淤青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摸了摸那块皮肤,想起一个月前摔在泥水里的感觉。
于雯在旁边说:“薇姐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不了。”顾凛希说,“我想早点休息。”
“好。”
回酒店的路上,她看着窗外。
影视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今天她心里格外平静。
这场风波,来得猛,去得也快。
她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
但她也知道,自己能应付。
回到房间,她洗了个澡。
关灯前,她看了眼手机。
沈薇发了条消息:“睡个好觉。”
她回:“你也是。”
然后关灯,躺下。
……
凌晨四点,酒店房间的洗手间里,顾凛希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是云裳临终前该有的那种平静里藏着破碎的眼神。
她试了三种:第一种太悲,第二种太淡,第三种太刻意。
都不对。
第五天凌晨,她终于找到一点感觉。
不是演出来的,是累出来的。
连续一周拍高压戏,每天在二皇子府和己方阵营间切换,演伪装,演算计,演那种刀尖上行走的紧绷。
到第四天晚上收工时,她站在镜子前卸妆,看见自己眼睛里有种东西。
不是顾凛希的疲惫,是云裳的。
那种在敌营潜伏数月、每时每刻都在演戏、连睡觉都要保持三分清醒的疲惫。
她记住了那个眼神。
今天要拍的戏,是云裳在二皇子府的最后一场独处戏。
剧本写得很简单:云裳独坐镜前,卸下伪装,片刻后重新戴上。
没有台词,全靠表演。
开拍前,导演王导把她叫到监视器前:“这场戏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编剧本来觉得太细,但我坚持要留。为什么?”
顾凛希想了想:“因为云裳需要这样一个时刻。让人看见她面具底下的脸。”
“对。”王导点头,“但难就难在看见。你不能演得太明白,得让观众自己去发现。哦,原来她也会累,也会怕,也会迷茫。”
“明白。”
“还有,”王导补充,“这场戏你设计了对镜自视。镜子里的人是她,也是她演的那个人。你要演出那种分界模糊的感觉。”
顾凛希记下了。
布景搭的是二皇子府客房,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妆台,一面铜镜。
灯光调得很暗,只在妆台前打了一束侧光,照亮镜子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