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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情

作者:梅听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心中模拟无数次的求情说辞,等真的说出口时,就只剩下“开恩”二字。


    这就是薄奚季,这个绝无仅有的暴君,所带来的压力,叫人连话也不敢多说出口。


    薄奚季的视线冷冷瞥来。


    “求情者,同罪论处。”


    谢鹤生咬紧牙关,他都开口了,还怕什么同罪论处?


    “请陛下开恩。”


    不卑不亢。


    太阿宫中央的青年,浑身湿透,发冠早已在夜晚的动乱里散开,又淋了雨,黑发一绺一绺地贴着皮肤,狼狈不堪。


    若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肩膀,正在以细微的幅度颤抖。


    怕成这样,偏偏他还字字铿锵有力,在帝王的逆鳞上舞蹈。


    薄奚季眼眸微眯,说不上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有趣:“孤已将岳肃等人押入昭囚狱,议郎可知,昭囚狱是什么地方?”


    谢鹤生当然知道。


    薄奚季这个人有个微不足道的小爱好,那就是看人受刑。


    而昭囚狱,就是为此而兴建的。


    在薄奚季以前,奉帝王诏命拘押的王公贵族和朝廷重臣,基本都关押在廷尉狱,薄奚季登基以后,却在自己理政的太阿宫后,建了一座昭囚狱,亲自讯问罪臣。


    进了昭囚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起游戏里血淋淋的描述,谢鹤生又有点想呕,被强行忍住:“微臣知道。”


    薄奚季似乎点了点头:“那议郎应该也知道,同罪论处,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把他也丢进昭囚狱严刑拷打么,谢鹤生眉心一跳,逼着自己开口:“宣王已死,岳肃等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岳、王两家皆是名门望族,若夷其十族,恐有千百人之数,其中无辜受累者,数不胜数,只怕不仅血流漂杵,还会动摇民心。但陛下若能开恩,他们必将对陛下感恩戴德,百姓也会视陛下为明君…”


    说到这里,谢鹤生深吸口气,起身再拜:“陛下封臣为议郎,就是要臣献策建言,肃正朝纲,臣不敢辜负,只能抵死进谏,以报陛下。”


    连累无辜、血流漂杵、动摇民心…


    哪怕是见惯杀伐的麟衣使,也不由得,屏住呼吸,瞳孔巨震:


    他在说什么啊?光这几句话,够他被砍几十次了!


    谢家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他是打算带着全家一起送死吗?!


    麟衣使的手,悄然摁上佩刀,抬眸,试探性地望向帝王。


    他可没有忘记,帝王最初的目的,是连着谢悯,一起杀。


    眼下,谢悯言语冒犯,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帝王却轻轻摆了摆手。


    麟衣使虽不解,还是缓缓松开刀来。


    眼角余光里,麟衣使带着刀疤的手重新垂落,谢鹤生试图呼吸,才发现自己紧张得连进气都忘记了。


    薄奚季的视线扫过年轻臣子掐得发白的指节,如此孱弱,轻易就能折断的样子,忽而发笑:“议郎忠心耿耿…”


    话音一顿,“可孤偏要他们死。”


    谢鹤生险些气笑了,薄奚季绝对是反驳型人格,他这番谏言,还不如说给垃圾桶听。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鹤生似乎看到,帝王的眼里,闪过饶有兴味的光,就好像,在嘲讽着他的无能。


    但很快,这抹兴致就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就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还想争取,薄奚季却先一步挥了挥手,将谢鹤生赶出了太阿宫。


    谢鹤生牙关紧咬:“是。微臣告退。”


    离开太阿宫,雨仍未停歇,但离薄奚季一远,天都好像都晴朗了些。


    谢鹤生搓了搓手臂,他确定,有那么几息,薄奚季是动了杀心的。


    那杀意,正如小说中写的那样,溢出来,能叫人摸到实体似的,压在他肩头。


    谢鹤生一秒也不想多待,侍人却拦住他,说,大常侍让他先别走,谢鹤生对偏殿有些心理阴影,干脆等在门口,斜风细雨,好不容易被体温烘干些的衣衫又湿透。


    一把伞远远从某个方向靠近过来。


    来者正是大常侍,手中还提着一只食盒:“哎呦,小谢大人怎么不在里头等着?这雨格外冷,要是淋得久了,总得生场病不可。”


    谢鹤生有气无力:“大常侍,有什么事吗?”


    “这是陛下赏您的果子,”大常侍打开食盒,“这果子难做,陛下轻易可不赏人,还热着呢,您尝尝?”


    大梁的“果子”,是一种游戏自创的甜品,糯米皮包裹着雪绵豆沙,内里则是新鲜瓜果,工序繁杂且对手艺要求极高,唯有宫廷贵胄才有资格享受。


    谢鹤生看着这些憨态可掬的果子,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陛下终于打算毒死我了吗?”


    大常侍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随便说说的。”谢鹤生随手拿起一颗兔子造型的,放入口中,“…唔。”


    “如何?”大常侍期待地问。


    没逝,蜜桃馅的,谢鹤生称赞道:“酸甜可口。”


    大常侍笑弯了眼睛:“您喜欢就好,带回去慢慢吃吧。”


    …


    送走谢鹤生,大常侍回到太阿宫中,恭敬地向薄奚季行礼。


    “陛下,谢议郎已去昭囚狱外接司空大人了。”


    “嗯,”薄奚季的指尖轻点着桌面,“果子他吃了?”


    “陛下赏赐,议郎虽吓了一跳,却不敢不吃,”大常侍回忆着那个场面,忍不住微笑,“吃完后,议郎说,好吃。”


    薄奚季笑了声,听不出丝毫笑意:“他是真觉得好吃,还是做戏?”


    大常侍道:“若是做戏,也做得太真了。陛下可还记得?谢家六郎吃不得桃果,若是吃上一口,便浑身起疹、呼吸困难。…看来,议郎不仅性格变了,连病,也跟着好了,当真是不似从前了。”


    薄奚季停止了敲击桌面,头颅没动,只转动眼球,瞥向大常侍。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口中,咀嚼着两个字。


    “谢悯...”


    …


    太阿宫往昭囚狱,不过两步的距离,接谢正出狱的路上,谢鹤生与系统在脑内对话。


    “任务失败有什么后果吗?”


    系统难得没有聒噪,只传来一些电流声,像是陷入沉默。


    “?”谢鹤生在脑子里敲了敲系统,“亲,还在吗?”


    系统界面,【妖后线】正明晃晃挂在任务面板上,【与薄奚季紧紧相拥】的任务要求后,是灿烂的【已完成】字样。


    宿主可是整只被薄奚季拎起来了,怎么不算抱?啊,美好的体型差!系统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


    听到谢鹤生的话,它迅速关掉任务面板:


    【不会有什么后果,就是整体进度会落后而已。】


    谢鹤生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把他遣返回现实世界就好。


    【您不再争取一下了么?】


    谢鹤生冷笑声:“总要有命去争取。”


    看薄奚季的意思,他只要再敢多说一句,就要跟着岳家一起身首分离。


    但系统的诡异反应引起了他的疑心,谢鹤生古怪地问:“你怎么不让我和薄奚季亲嘴了?”


    【...】系统,【您想吗?】


    谢鹤生婉拒:“不用了,谢谢。”


    说话间,阴森的昭囚狱已出现在眼前。


    隐约,似乎能听到狱中传来非人的哀嚎。


    谢鹤生手臂上不断冒着鸡皮疙瘩。


    等了一会,谢正从昭囚狱中出来。


    谢鹤生赶忙迎了上去,叫他:“爹,您受苦了。”


    谢正拍了拍袖子,虽说难免衣角微脏,精气神还不错:“陛下开恩,未让你爹我受刑。倒是悯儿你…你的手怎么了?”


    谢鹤生看看自己被纱布包起的掌心,在地上磨掉一层皮后又淋了雨,他特意藏在袖子下,也不知谢正怎么一眼就锁定到了。


    “没事的,爹。”谢鹤生下意识躲避了关心,扶着谢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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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马车,这才道,“想来,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您是冤枉的,所以只是将您关起来,并未拷打。”


    谢正也不是蠢的,甚至比谢鹤生还深知朝廷险恶,立刻就想到其中关窍:“陛下为了倒逼谢家,当真…罢了,事已至此,咱们家没事就好。回家吧,回家。”


    窗外的阳光漏进马车,为青衫镀了层柔和的金色,又从发间透出来,丝丝缕缕,在地斑驳。


    “岳肃谋逆,王谏遭难,三公中,唯有谢家得以保全,已是老天保佑。只是…今日看起来风波稍平,难保来日不会风摧雨倾。”谢正拍着谢鹤生的手背,“大梁的朝堂,早已不是我等臣子,能够说话的地方了。爹想,不如就此告老还乡,为全家谋个太平。”


    很难想象,一个身居高位数十载的人,会直接说出为了家庭放弃权力的话语来。


    可已被卷入漩涡的人,又如何能轻易脱离呢?


    谢鹤生苦笑一声,心想,爹,你还是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


    谢鹤生回到家,倒头就睡。


    但即便是睡梦里,薄奚季也似鬼魅般如影随形,帝王似笑非笑的刻薄面庞与玄极殿的血影刀光融在一起,最终化作蛇的血盆大口,硬生生将谢鹤生从梦中吓醒。


    他看了一眼脚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侍从,小心地起床,出门散心。


    天还蒙蒙亮。


    早起的百姓已出了摊,烧饼出炉的香味在街巷飘荡,谢鹤生捂了捂肚子,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现在才感到饥肠辘辘。


    谢鹤生循着味走到烧饼摊前,小贩热络地招呼着他。


    烟火气驱散了些他身上的寒意,谢鹤生正要接过烧饼,动作忽而一顿。


    只见前方,行来一队人。


    男人身负桎梏走在前面,女人和孩子跟在后面,他们仍穿着华服,却不知为何,名贵的布料显不出分毫光鲜。


    兵卒驱赶着他们,队伍凌乱而狼狈。


    孩子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抓着母亲的手:“娘亲,我们这是去哪里玩呀?怎么走了这么久,我腿都疼了。轿子在哪里,车夫呢?可不可以让他们来接我,我快走不动啦。”


    似乎有些眼熟。


    谢鹤生仔细辨认,忽然想起,这个孩子,他曾在岳肃府上见过!应当,是岳肃的孙儿。


    那么这队人…就是即将抄斩的岳家“十族”吧。


    谢鹤生不由怔愣,那孩子却认出来他,高兴地朝他挥手,又对母亲说道:“娘亲,这个哥哥我见过,那天他来府上,和翁翁在一起!娘亲,我好久没见到翁翁了,翁翁去哪里了?”


    孩子童真的话语,在清晨的街道上回响。


    岳肃族人顺着孩子的目光,很快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谢鹤生。


    这是一队走向死亡的队伍,而将他们送向死亡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忽而有人暴呵起来:“谢悯,你这暴君的走狗!”


    “安静!吵什么吵!都安静!”


    兵卒高声呼喝着安静,但愤怒的岳家人,早已顾不上君臣纪法。


    “你还有一点点良知么?我岳家有孩童、有老人,门生无数,难道你要全都杀了么?!你就不怕报应,不怕午夜梦回,厉鬼索命么?!”


    “我的孩子才五岁…我的孩子…”


    “娘亲,你为什么哭了呀?”


    “谢悯,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飞溅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谢鹤生的脸上。


    他本该避让,双腿却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眼里,只有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对着他咆哮嘶吼。


    辱骂持续了好一阵,官兵终于押解着岳家人走远。


    谢鹤生默默回头,原本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烧饼,被小贩收了回去。


    小贩脸上说不出的鄙夷嫌恶,一边驱赶着他,一边说:“去去去,我的烧饼,不卖给奸臣!你滚远点,别弄脏了我的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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