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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九章 冬至之约

作者:亓怪的旅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一月十七,冬至。


    省城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学校食堂特意加了餐,中午每人一碗羊肉饺子,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张静轩端着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飘着细雪,不大,但绵绵不绝,像是从早上就开始下了。操场边的老槐树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偶尔有麻雀飞过,抖落一簇雪末。


    “今年冬天真冷。”周世昌搓着手坐下,“我爹说,比往年冷得多。”


    “冷点好,”李望之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冻死害虫,来年庄稼长得好。”


    廖志刚点点头:“俺爹也这么说。就是码头上的工人干活遭罪,手都冻裂了。”


    正说着,林文渊端着碗走过来。他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但眼神里仍有挥之不去的阴郁。默默在桌边坐下,低头吃饺子,一言不发。


    周世昌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被李望之用眼神制止了。


    一顿饭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吃完。离开食堂时,林文渊走在最后,张静轩故意落后几步,与他并肩。


    “林同学,”张静轩轻声说,“令尊的事……有进展吗?”


    林文渊摇摇头,声音很低:“还在调查。我父亲整天在家,不是看书就是发呆。”他顿了顿,“不过……谢谢你那天听我说那些。”


    “应该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教学楼时,林文渊忽然说:“张同学,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做了错事,是因为他本性坏,还是因为……身不由己?”


    这个问题很重。张静轩想了想,缓缓道:“我觉得,要看是什么错事,也要看他有没有选择。”


    “选择?”


    “嗯。”张静轩说,“有些事,确实身不由己。但有些事,是有选择的。选了错的路,就要承担后果。”


    林文渊沉默良久,点点头:“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看着飘落的雪,“我父亲常说,人在官场,如履薄冰。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转向张静轩,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谢谢你。这些天,我不敢跟别人说这些。你是第一个愿意听,也没用大道理敷衍我的人。”


    “不用谢。”


    下午只有一节修身课。下课后,张静轩收拾书包,准备去福顺昌商号。


    周世昌凑过来:“静轩,周末我爹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霸王别姬》。你来不来?”


    “周末我可能有事。”


    “哦。”周世昌有些失望,“那算了。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


    张静轩点点头,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撑起油纸伞,往城南走。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少,店家早早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在雪幕中晕开,像是给冰冷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福顺昌商号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推门进去,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


    “客官来了。”


    “掌柜的,我想问问,‘北山’的新茶到了吗?”


    暗语再次对上。老掌柜放下算盘,站起身:“到了,里面请。”


    还是那间后堂。但这次,孟继尧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围着围巾,坐在炭盆边烤火。见张静轩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静轩,坐。”


    张静轩在他对面坐下,取下书包,从底层取出那个油纸包,双手递过去:“孟科长,这是史密斯先生托我转交的资料。”


    孟继尧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上:“史密斯主动给的?”


    “是。他说……有些事情不分国界,只分对错。”


    孟继尧点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这个美国人……我小看他了。”他解开油纸包,抽出里面的资料,快速浏览。


    炭盆里的火发出噼啪声。窗外,雪落无声。


    张静轩安静地等着。他能看到孟继尧阅读时表情的变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提笔在资料边缘记下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孟继尧放下最后一页,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资料很重要。”他说,“特别是这几张照片和记录,串联起来,能看出一些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联系。”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他将史密斯的资料与本子上的记录对照着看,不时点头。


    “陈庆松……果然不简单。”孟继尧喃喃道,“表面捐资助学,暗地里……”他抬起头,“静轩,陈庆松后来找过你吗?”


    “没有。就那天茶馆见过一次。”


    “嗯。”孟继尧合上本子,“他最近很安静,但越安静,越可疑。”他顿了顿,“还有林志平——林文渊的父亲,你知道他停职的事吧?”


    “知道。林文渊这几天情绪很不好。”


    “林志平的问题……比较复杂。”孟继尧斟酌着措辞,“他确实收过王敬堂的好处,也帮王敬堂办过几件事。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可能并不知道那些事背后的真正目的。”


    “那他会怎么样?”


    “看调查结果。”孟继尧说,“如果确实不知情,且愿意配合,或许能从轻处理。但官肯定是保不住了。”他看向张静轩,“这些话,你不要告诉林文渊。案件还在调查中,不能泄露。”


    “我明白。”


    孟继尧将史密斯的资料重新包好,收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又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张静轩:“这个,你收着。”


    张静轩接过,信封很轻。


    “里面是几张空白证件和一份名单。”孟继尧压低声音,“证件是备用的,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来脱身。名单上的人,是我在省城安排的联络点,如果找不到我,可以去这些地方求助——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张静轩握紧信封,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既是信任,也是重担。


    “孟科长,调查……有进展吗?”


    “有。”孟继尧点点头,“松本一郎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网络还在运作。我们顺藤摸瓜,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陈庆松是其中一个,但不是最大的。”


    “最大的……是谁?”


    孟继尧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省议会的副议长,吴启明。”


    这个名字张静轩在报纸上见过——常以开明绅士的形象出现,支持教育,倡导实业,口碑很好。


    “他……也是‘银蛇’?”


    “根据目前的线索,很可能是。”孟继尧说,“但这个人很谨慎,所有往来都通过中间人,从不亲自出面。要抓他,需要铁证。”


    炭盆里的炭快烧完了,火光渐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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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孟继尧添了几块新炭,火苗又蹿起来。


    “静轩,”他看着跳动的火焰,“接下来的几个月,可能会很动荡。王敬堂的案子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你在学校,要格外小心。”


    “我会的。”


    “还有,”孟继尧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不是之前给张静轩的那块,是秦先生留下的那块,表壳上刻着“赠怀远兄,戊戌年秋”,“这个,你帮我保管。”


    张静轩接过怀表。表壳冰凉,但握久了,渐渐染上掌心的温度。


    “为什么……”


    “我可能要离开省城一段时间。”孟继尧说,“去查几条重要的线。这块表带在身上不安全,交给你保管,我最放心。”


    张静轩握紧怀表,重重点头:“我会保管好。”


    孟继尧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怀谨生前常说,雪能掩盖痕迹,但掩盖不了真相。”他轻声说,“再大的雪,总有化的时候。到那时,该露出来的,都会露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张静轩:“静轩,这条路很长,也很难。你准备好了吗?”


    张静轩也站起身,眼神坚定:“准备好了。”


    孟继尧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继续走下去。”


    “孟科长,您也要保重。”


    “我会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堂。老掌柜还在柜台后,见他们出来,点点头,没说话。


    推开门,冷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孟继尧裹紧大衣,对张静轩说:“你回学校吧,我往另一边走。”


    “孟科长,”张静轩忽然问,“秦先生等的那股东风……现在来了吗?”


    孟继尧站在雪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东风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风太小,吹不动云。有时候,云太厚,挡住了风。”他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但风不会停,云总会散。等到风够大,云散开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张静轩懂了。


    “我明白了。”


    “去吧。”孟继尧挥挥手,转身走进雪幕里。深灰色的大衣很快融入一片白色,不见了踪影。


    张静轩撑起伞,往学校走。雪落在伞面上,沙沙轻响。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在雪夜里连成温暖的光带。


    他想起今天早上蔡老师的话——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但从今天起,白天会一天天变长。


    黑夜最长,但光明已经在路上了。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周世昌他们都不在,可能是去图书馆了。张静轩脱了湿外套,坐在床边,拿出孟继尧给的信封。


    里面是五张空白证件——学生证、通行证、身份证明,盖着章,但姓名、照片处都是空的。还有一份名单,列着五个地址和接头暗号,分布在省城不同区域。


    他把证件和名单重新收好,藏进行李最隐秘的夹层。又拿出秦先生的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静静地走着,嘀嗒、嘀嗒,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窗外,雪还在下。但宿舍里很暖和,炭盆烧得正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夜。校园里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像是黑暗中温暖的眼睛。


    这个冬至夜,很长,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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