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站在客厅中央，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国际会议。
不，比国际会议更严肃。
像要发动一场战争。
“契约者，”它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吾将进行‘友谊结界仪式’之最终排练。请汝务必认真观摩，提出宝贵意见。”
千叶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点点头：“好，好，你练。”
她觉得自己的角色从“主人”变成了“导演”，还是那种投资很小的独立电影导演。
神威深吸一口气（如果猫有深呼吸的话）。
“第一阶段，”它宣布，“咒语吟唱。”
它抬起前爪，指向天花板。
“唔喵咕噜哒！友谊之光，降临！”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如果闭上眼睛听，可能会以为是某个热血动画主角在念变身台词。
但睁开眼睛看，是一只三花猫站在地板上，前爪高举，尾巴竖起，眼睛紧闭，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
千叶满咬了一口薯片，咔嚓。
神威睁眼，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认真点”。
“……好厉害。”千叶满配合鼓掌，“继续。”
“第二阶段，”神威放下爪子，“舞蹈动作。”
它开始跳舞。
说是舞蹈，其实更像是……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动作一：旋转。用后腿站立，原地转圈。转了半圈，有点晕，停下，调整，继续。
动作二：跳跃。原地跳起，高度约10厘米。落地时踩到了自己的尾巴，踉跄一下，但很快站稳，假装无事发生。
动作三：猫式wave。从头部开始，到肩膀，到身体，到尾巴……理论上应该是流畅的波浪形。实际上像是得了帕金森，各部分独立抽动。
动作四：神秘步伐。前爪在空中画圈，后腿交叉移动。看起来像在跳某种失传的猫族秘舞。
动作五：结束pose。前爪高举，后腿微蹲，头仰起，眼睛看向远方——如果远方不是冰箱的话。
千叶满看着这套“舞蹈”，突然很想录像。
“这段要是拍下来发到网上，神威教会不会升级为神威舞教？信徒每天早晨要跳这个做早操？”
神威结束舞蹈，气息微喘（猫会喘吗？），但眼神坚定。
“第三阶段，”它走向客厅角落，“阵法布置。”
它用爪子推开猫粮袋，开始工作。
猫粮一颗颗被摆在地上。
形状：一个“友”字。
理论上。
实际上：第一笔就歪了，第二笔连接不上，第三笔……像是喝醉的人写的。
神威盯着那个“字”，皱眉。
“此乃……”它喃喃自语，“考验。阵法之道，本就艰难。”
它推倒重来。
第二次，还是歪。
第三次，稍微好一点，但“友”字看起来像“反”字。
第四次，终于像个字了，但很小，缩在角落。
神威在“友”字中央放了几颗零食——牛肉味的小饼干。
“此乃阵眼，”它解释，“能量汇聚之处。”
然后它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三秒后，它兴奋地跳起来庆祝——
踩到了“友”字。
猫粮飞溅。
阵法被毁。
神威僵住。
千叶满也僵住，薯片停在嘴边。
沉默。
五秒。
十秒。
神威缓缓转头，看向千叶满，眼神里写满了“……”。
千叶满：“……重来？”
神威点头，声音沉重：“……重来。”
于是，第五次摆阵开始。
千叶满看着神威一颗颗摆猫粮，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虽然离谱，虽然搞笑，虽然这“阵法”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但这只猫，是真的在认真准备。
为了和另一只猫的“友谊”。
“小神，”她轻声说，“不用太完美，心意到了就行。”
神威摇头：“不可！此乃吾与彼猫初次相见！仪式必须庄重！不可失礼！”
它继续摆猫粮，爪子有点抖，但很坚定。
千叶满笑了笑，放下薯片，走过去。
“我帮你。”
她蹲下，开始摆猫粮。
神威愣住：“契约者……”
“两个人摆比较快。”千叶满说，“而且，友谊是两个人的事……不对，是两个猫的事。但我是你的契约者，也算一份子吧？”
神威眼睛亮了，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也！”它用力点头，“契约者与吾，本是一体！此阵，当由吾等共筑！”
一人一猫，蹲在客厅地板上，摆猫粮。
一个歪歪扭扭但完整的“友”字，渐渐成型。
中间放着牛肉味饼干。
阵眼。
手机震动。
千叶满擦擦手（沾了猫粮碎屑），拿起手机。
黑猫使：“在吗？给你看个东西。”
一张照片。
平板上打了一份报告：
标题：《面基咖啡馆咖啡品鉴笔记》
内容：
店名：Café Félin（猫咪咖啡馆）
地址：东京都涩谷区xx-xx-xx
推荐咖啡：
1.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水洗）：柑橘调明亮，酸度适中，余韵有花香，适合搭配柠檬塔
2.哥伦比亚慧兰（中深焙）：坚果巧克力风味，醇厚平衡，适合搭配巧克力布朗尼
3.危地马拉安提瓜（深焙）：烟熏感，可可风味，适合搭配芝士蛋糕
注意事项：店内使用La Marzocco咖啡机，水质偏软，萃取时间建议24-28秒
综合评价：★★★☆☆（环境舒适，豆子新鲜，但烘焙师手法偏保守）
千叶满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打字。
千叶满：“……这是谕吉写的？”
黑猫使：“嗯。他查了资料，还去店里试喝了一次（我抱着他去的）。”
千叶满：“……我家神威在练习召唤术。字面意思。”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客厅地板上，猫粮摆的“友”字，中间有饼干。
旁边，神威正在练习舞蹈动作——旋转到一半，有点晕，扶着墙。
黑猫使：“……我突然觉得，面基可能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千叶满：“我也觉得。期待看到谕吉。也让你看看神威的中二表演。”
黑猫使：“最后确认：明天下午两点，Café Félin。暗号还记得吗？”
千叶满：“记得。‘请问是黑猫使吗？’‘不，我是被猫养的人。’”
黑猫使：“好。还有……如果猫打架怎么办？”
千叶满：“……应该不会吧？神威只是想表演仪式，谕吉……大概会冷静看着？”
黑猫使：“谕吉一般不打架。但如果有猫在他面前跳奇怪的舞，他的反应可能是……转身离开？或者递上一杯咖啡？”
千叶满：“那还好。神威如果被无视，可能会更努力表演……”
黑猫使：“……我开始担心了。”
千叶满：“我也是。”
但她笑了。
期待，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想知道黑猫使长什么样。
想知道谕吉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么大（黑猫使一直没提体型）。
想知道，两个“被猫养的人”见面，会是什么场景。
上课时，千叶满走神了。
教授在讲台上讲解细胞结构，声音平稳。
她看着窗外，想着明天。
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在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
1.神威念咒时，谕吉无动于衷——甚至可能睡着了。
2.谕吉递上咖啡品鉴笔记，神威看不懂——可能用爪子在上面乱画。
3.福泽幸来是成熟稳重的上班族——自己是还在震惊期的大学生。
4.双方没话说，尴尬沉默——只能低头喝咖啡。
5.神威的仪式太夸张，吓到其他客人——被店员请出去。
6.谕吉太完美，衬托得神威像个傻子——虽然神威本来就是中二猫。
越想越紧张。
但转念一想……
“反正已经够疯了，”她对自己说，“再疯一点也没差。”
至少不无聊。
至少每天都有新惊吓，新笑点，新“这也能行？”的瞬间。
她收回视线，看向黑板。
细胞结构图。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就像那些细胞。
看似有规则，有结构，有逻辑。
但实际上，里面是各种离谱的细胞器在乱跑。
线粒体在发电（？），核糖体在制造蛋白质（有时候可能是发光味增），细胞核在指挥一切（但可能指挥错了）。
“算了，”她轻声说。
下午，NHK团队第三次上门。
这次多了一个人。
一位白发老教授，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研讨会。
“千叶女士，”记者介绍，“这位是东京大学的动物行为学教授，山本博士。他对神威的行为非常感兴趣，想亲自观察。”
山本教授点头，视线已经锁定了神威。
神威正在练习咒语，没注意到客人。
“唔喵咕噜哒！友谊之光，降临！”
山本教授迅速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直立行走时长：约30秒。”
“语言音节数：7个音节，包含重复。”
“内容：无意义拟声词与‘友谊’‘光’‘降临’等词汇组合。”
神威开始舞蹈。
山本教授继续记录。
“舞蹈动作：包含旋转、跳跃、肢体wave。”
“协调性：差。”
“平衡性：一般。”
“疑似某种仪式性行为。”
神威结束表演，这才注意到多了个人。
它看向山本教授，歪头。
山本教授也看着它，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教授，”记者小声问，“您认为这只猫的行为是……”
山本教授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是前所未有的动物智能突破。猫类掌握了象征性语言，并发展出仪式性行为。这可能改写整个动物行为学。”
“第二，”他顿了顿，“训练者与猫之间存在某种……集体幻觉。或者说，表演。但如果是表演，这训练水平极高，高到不现实。”
千叶满：“……我觉得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山本教授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千叶满斟酌用词，“可能猫本来就该会这些，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
山本教授摇头：“不可能。猫的生理结构、大脑容量、社会性，都不支持这种复杂行为。”
他转向神威，蹲下，与猫平视。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他问。
神威点头：“自然。”
“你刚才在做什么？”
“排练‘友谊结界仪式’。”
“为什么？”
“为明日与彼猫相见做准备。”
“那只猫……也会像你一样吗？”
神威思考：“不知。但无论如何，吾当以礼相待。”
山本教授记录：“逻辑清晰，对话连贯，主题明确。”
他站起来，看向记者：“我需要更多数据。长期观察。这可能……真的是突破。”
记者兴奋：“我们会继续拍摄！下期节目就做‘专家解读特辑’！”
千叶满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也许，在这个漫综世界里，神威的行为，真的会被当成“科学发现”？
然后引发新一轮的媒体狂欢、学术争论、社会讨论？
“这个世界啊，”她心里吐槽，“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大事件？比如‘猫类智能革命’？‘宠物人权运动升级’？”
山本教授离开前，留下名片。
“有任何新进展，请随时联系我。”他说，“这可能……改变我们对智能的定义。”
千叶满收下名片，感觉手里拿着的是个炸弹。
第二天下午，伊豆大学，泳池。
北原伊织站在池边，高举双手：“今天！我们真的要潜水了！”
千叶满穿着借来的泳衣（社团提供），有点不自在。
“潜水……是去海里吗？”她问。
“不！”今村耕平咧嘴笑，“先从泳池开始！练习！”
“练习什么？”
“潜水技能！”北原伊织跳进泳池，“比如……水下捡硬币！”
他从池底摸出一枚100日元硬币：“看！社团经费来源！”
千叶满：“……”
古手川千纱叹气：“别理他们。不想下水可以不下。”
但千叶满还是下了水。
水温适中。
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睁开眼睛。
池底散落着几枚硬币，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可能是之前活动留下的）。
她游过去，捡起一枚硬币。
然后发现，自己闭气时间……好像有点长？
正常人在水下能闭气多久？30秒？1分钟？
她已经快一分钟了，但没什么感觉。
不憋，不难受，甚至……很轻松？
她又捡起一枚硬币。
两分钟了。
她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
北原伊织惊讶：“千叶同学，你闭气好久！有练过？”
“没有……”千叶满自己也惊讶。
今村耕平：“天才！果然是天才！下次我们去海里！真正潜水！”
古手川千纱：“海里危险，别听他们的。”
千叶满游到池边，爬上去。
坐在池边，看着水面。
漫综世界体质？
穿越者特性？
还是……我开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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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闭气时间长……这算什么能力？人鱼体质？还是单纯肺活量大？”
但她没深究。
反正，已经够特殊了。
不差这一项。
周三下午三点，农业大学实验室。
结城萤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
“准时。”他看了眼手表，“很好。”
泽木直保站在旁边，微笑：“千叶同学。”
结城萤抓起直保的手，按在实验台上。
“今天观察时间：十分钟。”他说，“超时一秒我就松手。”
千叶满伸手，握住直保的手。
瞬间——
萌菌世界，再开。
酵母菌开了“发酵音乐会”。
一个小舞台，酵母菌们拿着各种“乐器”——其实是发酵产物：气泡当鼓，拉丝的奶酪当弦，膨胀的面包当号角。
演奏的曲子……听起来像是《欢乐颂》的发酵版。
乳酸菌跳“健康体操”。
排成方阵，动作整齐：“一二三四，促进消化！二二三四，增强免疫！”
领操的乳酸菌穿着运动服（虽然菌没有衣服，但千叶满就是觉得它穿了），活力十足。
大肠杆菌开了“效率研讨会”。
投影仪（霉菌孢子做的）上显示着PPT：“如何提高分解效率：时间管理、任务分配、团队协作……”
霉菌发射了第三颗孢子卫星。
“孢子弹幕3号”，这次喷洒的是“抹茶味孢子”。
千叶满眼睛发光，但控制住了呼吸。
没流鼻血。
进步。
结城萤盯着手表：“五分钟。”
直保轻声说：“千叶同学，感觉怎么样？”
“还好……”千叶满盯着萌菌，“就是……酵母菌的音乐会，音准有点问题……”
直保笑：“它们还在练习。”
结城萤：“七分钟。”
千叶满：“乳酸菌的体操……领操的那个，动作有点僵。”
直保：“可能昨晚没睡好？”
结城萤：“九分钟。”
千叶满看着那些萌菌，突然觉得……温暖。
这个世界虽然离谱，但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有神威。
有萌菌。
有潜水社那群笨蛋。
有黑猫使和谕吉。
有直保和……结城萤。
她转头看向结城萤。
结城萤正盯着手表，表情专注。
“结城同学，”千叶满说，“谢谢你。”
结城萤愣住，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监督。”千叶满说，“虽然你说是‘科学监督’，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结城萤脸红了。
“……我是为了科学。”他移开视线。
直保小声说：“萤其实查了很多关于‘特殊感知能力’的论文。他担心你……”
“直保！”结城萤瞪他。
直保闭嘴。
结城萤看向千叶满，表情复杂。
“十分钟。”他说，“时间到。”
但他没立刻松手。
又多握了三秒。
才松开。
千叶满也松手。
萌菌世界消失。
但这次，失落感很轻。
“下次……”结城萤收起记录本，“可以延长到十二分钟。如果你需要。”
千叶满：“……谢谢。”
结城萤：“不用谢。是为了数据。”
但他嘴角微微上扬。
一点点。
晚上，电话响了。
佐藤编辑。
“千叶老师，关于拍摄创作纪录片的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兴奋，“编辑部决定了，先拍一个‘短片’，记录您的‘行为艺术创作过程’！”
千叶满：“……什么时候？”
“下周三如何？”佐藤编辑说，“让您先处理完私人事务。”
下周三。
面基是明天。
面基后一周。
“……好。”千叶满答应。
反正已经没什么隐私了。
NHK在拍。
编辑部要拍。
论坛帖子还在被讨论。
神威教还在活跃。
动物保护组织还在关注。
多一个纪录片，也没差。
挂掉电话，千叶满看向日历。
明天，用红笔圈出。
旁边写着：“D-Day”。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自己加的：“别搞砸。”
神威跳上桌子，看着日历。
“契约者，”它说，“明日，便是吾等展现之时。”
“嗯。”千叶满点头。
“汝紧张否？”
“……有点。”
“吾亦如此。”神威承认，“但紧张乃常情。重要者，乃心意。”
它跳下桌子，走向猫窝。
“今夜早些休息。”它说，“养精蓄锐。”
千叶满点头，却知道……自己可能睡不着。
深夜。
千叶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的场景，一遍遍重演。
神威的仪式。
谕吉的反应。
福泽幸来的样子。
咖啡的味道。
对话的内容。
可能发生的意外。
可能出现的尴尬。
可能……成为朋友？
她拿起手机。
黑猫使：“睡不着。”
消息同时弹出。
千叶满笑了。
千叶满：“我也是。”
黑猫使：“谕吉在厨房最后检查咖啡品鉴笔记。我说‘明天再看吧’，他摇头，他的意思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千叶满：“神威在猫窝里练习咒语梦话：‘唔喵咕……友谊……’”
黑猫使：“突然觉得……我们很像。”
千叶满：“都是被猫养的人。”
黑猫使：“都是被猫逼疯的人。”
千叶满：“但疯得挺开心。”
黑猫使：“……嗯。”
沉默。
然后。
黑猫使：“明天见。”
千叶满：“明天见。”
放下手机。
千叶满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灯火闪烁。
在那些灯光下，有无数人，无数猫，无数故事。
她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
离谱，搞笑，但……真实。
至少对她来说，真实。
“明天……”
她轻声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黑猫使：“我也是。”
两个字，同时发送。
千叶满笑了。
关掉灯。
黑暗中，神威的梦话隐约传来。
“唔喵咕……友谊结界……启动……”
她闭上眼睛。
等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