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洗纱坊的大铁门上，一张崭新的红纸告示被浆糊粘得牢牢实实。
墨汁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力道。
“**纺织分厂招工启事：招收织布机操作工二十名，机修学徒十名。包吃包住，顿顿有肉，学徒期满工资三十块！”
这告示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窟窿里。
整个城东的贫民区，瞬间炸了。
“三十块？我没看错吧？国营厂的一级工也就这数啊！”
“还顿顿有肉？这江厂长是把金山搬来了吗？”
不到半个钟头，那条原本冷清的后巷被堵得水泄不通。
没工作的待业青年、周边小厂里食不果腹的临时工，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明显是国营厂退下来的老技工，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眼神里全是渴望。
江卫国搬了把太师椅，就坐在院子当间。
他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没有茶水，而是堆着一堆黑乎乎、油腻腻的废铁零件。
黑子蹲在他脚边，舌头耷拉着，一双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门口攒动的人头。
“想当机修学徒的，往前站。”
江卫国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零件。
“这是台报废的机械锁，里头的弹簧片都断了。半个钟头，谁能把它给我捅开，并且说出哪儿坏了，谁就留下。”
这招一出，原本想来混饭吃的二流子们瞬间蔫了。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看着有些木讷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满手都是洗不掉的油污，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废锁，也不用工具，就用两根手指头在那儿摸索、掂量。
片刻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磨得极细的铁丝，捅进锁芯，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脆响，那把锈死的锁，开了。
“弹子错位，簧片断了三根。”少年抬起头，声音有些怯，但吐字清晰。
江卫国眼睛一亮。
“叫什么？”
“铁柱。”
“好名字。”江卫国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车间，“进去吧，以后跟着我。你这双手，是摸机器的料。”
铁柱的脸瞬间涨红，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冲着江卫国深深鞠了一躬，跑进了车间。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剩下的人更急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阵破锣般的叫骂声。
“都让让！让让！别挡着爷的路！”
人群被粗暴地挤开，一个穿着破烂厨师服、眼窝深陷的身影晃了进来。
正是刚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傻柱。
他在树上被吊了三天，灌了一肚子西北风，人瘦了一圈，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却一点没少。
他听说了江卫国招工给三十块钱，心里那股子邪火就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个老瘸子能当厂长，吃香喝辣？
而他这个轧钢厂大厨，却要受这鸟气？
“江卫国！你还真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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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撞骗啊！”
傻柱叉着腰，指着江卫国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大伙儿都别信他的！这老东西就是个骗子！他那机器都是废铁拼的，随时都能炸！你们这是把命卖给他，还帮他数钱呢！”
这一嗓子，让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冷了几分。
毕竟，钱再好，也得有命花。
江卫国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正愁没个立威的靶子，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傻柱。”江卫国站起身，手里拎着那把刚才修锁用的、沉甸甸的管钳，一步步走过去。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一条道。
“看来那七天的窝头，还没把你脑子里的水给控干。”
江卫国走到傻柱面前，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压得傻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炸？”江卫国把管钳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既然你说我的机器会炸，那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赌什么？”傻柱看着那把能把人脑袋开瓢的管钳，腿肚子有点发软。
“就赌这台机器。”
江卫国指着身后那台正在轰鸣的织布机，那声音平稳得像老僧入定。
“咱们让它连轴转三天三夜，不加油，不保养。要是炸了，或者中途停了，我这厂子，连同里头所有的机器和布料，全送给你。”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