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已是深夜,把一身凉气的衣服脱下,洗了个澡,将周身的血腥味散去后才轻手轻脚回到房间。
床上的人仍在熟睡之中,没有半点异常,景溪轻车熟路撩起被子钻进去,从侧面抱住她。
谢徕嘟囔着翻了个身,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景溪埋进她的胸口缓缓平复飘飞心绪。
谢徕喜欢用雪松味道的香水,她身上总是带着点淡淡的木质香。
像大雨之中的凉亭,周围嘈杂纷扰,独一处暖炉热茶,温暖如春,闻到这股味道,心绪渐渐归于宁静。
梦中的谢徕蹙眉,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勒着她的腰,埋在胸口,勒的她背都痛了。
她下意识回抱,嘴里小声嘟囔:“没事了没事了。”
景溪浑身僵硬了一瞬,试探道:“老婆?”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景溪抬头看她,她仍是闭着眼,呼吸均匀,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睡的很熟。
只是本能的安慰她而已。
谢徕如果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会害怕吗?结合今日的种种来看,她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秘密。
没失去记忆之前的自己,应该很喜欢她吧。否则怎么可能压抑住本性也要和她在一起。
自己之前的很多事谢徕都不知道,自己的过往、工作和生活,想来不是她不愿意了解,而是自己有意瞒着她罢了。
她深吸口气,用力攥住谢徕腰后的睡衣,躺着她的胳膊,像小动物一样往她怀里钻。
只要谢徕爱她就够了,也只能爱她,她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谢徕是她一个人的,无论之前还是未来。
谢徕另一只空闲的手抱住她的脑袋,又把人往怀里压了压。
第二天要去上班了,走的时候景溪还在睡,不忍叫醒她,把早餐做好后放到微波炉里,在上面贴了便利贴,详细说明了使用方法。
怕那几个人回来报复,就在网上下单了监控,还多付了几十邮费发的顺丰。
又到物业说明了情况,物业保证会去找那几个人聊一聊,给她们一个交代。
到了电视台,先去主任那汇报了下这几天在家完成的工作情况,然后回到工位。
“徕徕!”冯琳琳哭丧一样扑上来,“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什么苦日子,我都快想死你了!”
“好啦。”谢徕把人从自己身上拔下来,“哪有那么夸张。”
“有!”
冯琳琳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都快被孔正折磨死了,这几天我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竖起一个手指,使劲晃了晃,“一个都没有!”
“你呢?别告诉我你这几天都一个人在家玩。”
不是自己。
谢徕有点心虚的“嗯”了声。
正好这时一个同事过来,“谢徕,孔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谢谢。”
“那我先过去一趟。”谢徕拍拍冯琳琳的肩。
她不放心:“他肯定是要为难你,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谢徕温柔的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就行,你先回工位吧。”
到门口,谢徕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后才推门进入。
谢徕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底骂人,不得不说主任真是大方,刚来就分给他这么大一个办公室,简直暴遣天物。
他正躺在椅子上玩游戏,“上啊上啊一群废物,我c了,会不会啊,*****。”
一把结束,他像是才看见谢徕一样,随意招呼道:“昂来了,坐吧。”
“你看第一期节目了吗?”
“还没有。”
看了也是徒增烦恼,谢徕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况且家里电视现在被景溪霸占,她想看也没机会。
“第一期收视率不太好。”他说着,小眼睛狡黠地眯起,“为了展现你的能力,下一期的节目就由你负责,下周上班之前,给我新一期的策划案。”
他嘴角忽然咧开一抹猥琐的笑,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道:“如果下一期的收视还不好,主任说了,最近财政压力大,也该裁几个人了。你说,我要不要给主任提提意见。”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注。谢徕面上不露声色,心底恨不得把他扒光扔在大街上鞭尸。
“你是在威胁我吗?”谢徕冷了脸,她平日虽然好说话,但也不会一直平白无故任人欺负。
“孔老师要是想提提意见,现在就可以去。”
孔正猥琐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咳嗽一声,试图把气氛圆回来,毕竟现在还有求于她,如果节目播的不好,他舅舅脸上也不好看。
“我跟你开玩笑呢,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吗,能者多劳,你说对不对啊谢老师。”
“前途我不敢肖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个好亲戚。”谢徕转身留下个背影,到门口停住,没回头,“策划案我会交的,我先去干活了。”
没听孔正在身后的阴阳怪气。
从办公室出来,去了趟摄影棚。
这档节目是伪访谈形式,每期围绕当下社会热点,主持人和嘉宾坐在类似新闻联播的台上聊天,中间穿插着几种小游戏保持趣味性。
场地宽敞明亮,因为在拍摄宣传片,摄影棚的灯全都被打开,整个空间明亮大气。
冯琳琳正在跟摄像老师说话,看见她挥挥手,然后匆匆结束谈话,“徕徕?你怎么到这来了?”
“孔正把下一期节目的内容交给我做了,”谢徕语气透着几分无奈,“正好,导演在哪,我找他商量一下。”
“诺。”冯琳琳朝后面一指,“在那呢,我跟你一起去吧。”
谢徕向导演问来上一期节目的策划案翻阅,这节目几乎全是她策划的,流程她在熟悉不过。
忽然,她指着一行字问导演,“这是谁改的?而且主持人怎么换了,之前不是定好了吗?”
原本要和场外记者连线的环节被砍掉,换成了主持人一个人的口播,主持人却从之前定好的一个国民度很高的女主持换成了一个新人。
导演袁迁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愁眉苦脸摸了摸脑袋,“还能是谁,那个孔正改的,这个主持人是他的小情人,说改就改了,之前谈好的都闹崩了。”
说起这个袁迁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愁容,他在电视台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谢徕当机立断:“下一期的录制改成原来的。”
冯琳琳担心道:“孔正能同意吗?”
“不用管他,告诉其他同事一声吧,去联系记者和嘉宾吧,出了事我担着。”
这个节目是她的心血,从无到有,她一手策划,她看不得任何人毁了它。
袁迁直拍大腿:“害,这些早就联系好了,要不是突然改了流程,现在都该来才彩排了。”
他招呼小助理:“那个小郑啊,你去记者部,把人调过来,就说流程又变为原来的了。”
而后几人商量下一项,不多时,一个活泼的女孩被带到现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琳琳姐!”
“苏溢!是你啊!”
谢徕闻声望过去,两人激动的抱在一起,女孩青春洋溢,很清纯的长相,扎了一个丸子头,额头饱满,第一眼就很招人喜欢,很符合她记者的身份。
冯琳琳拉着她的手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记者部新来的女孩,刘苏溢,苏溢,这是谢徕。”
刘苏溢笑得很灿烂,眼睛好像汪清泉,“谢姐姐你好,我叫刘苏溢,流光溢彩的溢。”
“你好,叫我谢徕就行。”
刘苏溢很自来熟地握住她的手,“我听琳琳姐提过你,姐姐你好漂亮啊,我能加你个微信嘛,以后方便联系。”
“当然可以。”
两人很顺利交换了微信,谢徕填好备注,转头对导演说:“导演,您和苏溢讲一下内容和流程吧。”
袁迁点点头,“苏溢,你跟我过来吧。”
“好嘞,那谢姐姐,琳琳姐我就先过去啦。”
冯琳琳一脸不值钱的笑:“去吧去吧。”
两人走远,谢徕怼了下她的胳膊,“喂,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冯琳琳顺势假装收了收口水,一脸惆怅,“我一看见她就想起我家那个小侄女,也是每天蹦蹦跳跳的追着我喊姑姑,过起来我都好久没回去了,哎也不知道她还记得我吗。”
“行了别母爱泛滥了。”谢徕敲了敲她的脑袋,“该回去工作了,下一期的嘉宾还没定呢。”
第一期的播出效果很不理想,这次的嘉宾选择更为重要,导演组在几个新晋流量明星之间反复犹豫,讨论了一上午也没个结果。
午休时间,谢徕和冯琳琳到食堂吃饭,恰好碰见刘苏溢也在,三人顺势坐到一起。
谢徕第一次碰见比自己还要吵的人,吃饭的时候一直叽叽喳喳,好奇这好奇那,也就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才有这精神头了。
冯琳琳:“说起来,苏溢和你还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呢。”
“真的吗!谢姐姐你是也是海大毕业的吗!”
“嗯,我比你大四级。”
刘苏溢兴奋道:“好巧呀,那我以后叫你师姐吧,这样更亲切。”
谢徕笑着点点头,“好啊。”
“对了师姐,下个月是学校120年校庆,你会去吗?”
“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有空就去。”
毕业已经快五年了,她也挺怀念上学时期的,那时候无忧无虑,每天要关心的事只有上什么课和去哪个食堂,期末考试那几周和舍友通宵复习。
进了社会,操心的事就多了。
吃饭间隙,手机连着震动了几十声,谢徕点开微信,景溪给她发了几十个想你的小猫表情包。
【谢徕:刚睡醒吗?】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赶紧拿起来:“喂?”
“老婆~”
慵懒的声线从电话传到她耳边,像是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徕都能想象到现在的场景,一只手拿着耳机贴在耳边,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喊她。
“刚睡醒吗,早餐在微波炉里,你要吃的话……算了你别吃那个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你去上班了吗?”
“嗯,现在在午休。”
她关心地问:“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换来谢徕满脸宠溺,“好好好,我下班就早点回去。”
等她美滋滋的挂断电话,又攥着手机连发了好几条微信,重新看向两人,发现氛围好像不对,周围仿佛凝固住了。
冯琳琳瞪大眼睛,筷子举在空中,刘苏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师姐在跟你的男朋友打电话吗?”
“不是。”谢徕直接说,“而且我不可能有男朋友,我喜欢女人。”
冯琳琳大呼小叫:“好啊你!有女朋友了都不告诉我,谢徕你真不仗义!”
还好现在食堂没几个人,加上她们坐在角落,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
“女朋友!”刘苏溢更激动,恨不得站在桌子上,“师姐你喜欢女人啊!”
谢徕对这一个两个无可奈何,双手合十,“你们两个小点声行不行啊。”
“真的不是我女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用了个保守的说辞,“只是暂住在我家而已。”
冯琳琳双手抱胸,一脸看透的表情,“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刚才表情有多宠溺,还一脸不值钱的笑,不是女朋友会让你下班早点回去吗,你快别装了。”
刘苏溢嫌不够乱,两只手托腮说:“师姐这么好看,女朋友一定也很好看吧。”
“诶呀我不跟你们说了。”
谢徕被她们俩吵的脸红心热,端起盘子往外走。
一左一右立马跟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谢徕被吵的耳膜都要炸了。
谢徕:“真的不是女朋友,如果是我就说了,没什么好瞒的。”
冯琳琳笃定:“那你一定喜欢她。”
谢徕几乎是立刻就否认:“我不喜欢她。”
“一点也不喜欢?”
这一次,谢徕没有像刚才那样脱口而出,她沉默了几秒,握着餐盘的手发紧。
自己喜欢景溪吗?要说一点也不喜欢那肯定是假的,谁会养一个人不喜欢的人在家里,允许她占满自己的生活。
但这份喜欢掺杂了太多别的因素,她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爱情的萌芽,还是日夜相伴生出的习惯。《 》